第七卷 第五章維魯海魯姆·梵·阿斯特雷亞(1/2)
1
——來談談,維魯海魯姆·特利亞斯這個人吧。
維魯海魯姆出身於魯古尼卡王國的地方貴族——特利亞斯家族。
特利亞斯家族的領地位於王國最北端,是古斯提科聖王國國境邊緣的老牌貴族。話雖如此,作為尚武門第為人所知也已經是過去的事了,在維魯海魯姆出生的時候,已經變成了僅擁有少量領民與領土的弱小男爵家族。
說得具體點,就只是沒落貴族罷了。
與兄長們年歲相去甚遠的維魯海魯姆,從小就與家業繼承的競爭基本無緣。同時也缺乏文職才能的他,在與一把劍邂逅的時候找到了自己的出路。
裝飾在公館大廳里的劍,是過去特利亞斯家名列王國武學世家時的遺物,對於現在的特利亞斯家族而言,則成了僅供觀賞的寶劍。
契機,就連維魯海魯姆也不記得了。
只清楚地記得,當他從劍鞘中拔出就連保養都不怎麼上心的寶劍的時候,為那鋼鐵的美麗所著迷的瞬間。
回過神來已經擅自帶出了那把寶劍,每天在後山從早揮舞到晚。
最初接觸劍是在八歲的時候,而在習慣了劍的重量與長度,手腳成長擺脫稚氣的十四歲那年,維魯海魯姆已經是領地里最高超的劍士了。
【前往王都,加入王國軍。然後,成為騎士】
像這樣懷著男孩子都會有的理想,留下這麼一句腦子有坑的話離開家的時候,也是十四歲。
起因是在一個暴風雨的夜裡,與長兄的言語衝突。維魯海魯姆一天到晚沉迷劍術,和領地的壞小孩們混在一起冒充無賴,兄長對此開始就【將來該做什麼】進行說教。
揮舞著劍,感受著自己在變強,僅僅如此就是喜悅。
對於目光短淺的弟弟來說,兄長的言論過於嚴厲了。面對這些無可置疑的話語,詞窮的維魯海魯姆所吐出的就是之前那句話。
之後就是以口還口,一如既往地說著【大哥怎麼可能懂我的心情!】,最終演變成了維魯海魯姆只帶著少許金錢與劍就離家出走的結果。
雖說是預料之外的離家,但維魯海魯姆還是安全抵達了目的地。
意氣風發地到達了王都的維魯海魯姆,迅速前往王城,為了成為王國軍的一介士卒名留青史而叩響了大門。
換作今時今日,想就那樣通過城門的傢伙只會被當成無禮之徒,理所當然地吃閉門羹吧。
然而當時,王國正與亞人族的聯盟,以國土的東部為中心展開內戰——正是「亞人戰爭」的雙方相持不下,志願兵格外搶手的緊急時期。
在此時,自誇著多少會用點劍的少年出現了。維魯海魯姆得到了熱烈歡迎,輕而易舉地加入了王國軍。
像這樣,毫無挫折與辛苦,維魯海魯姆就踏上了初陣的土地。
在那裡,少年會初次知曉名為現實的屏障。在故鄉無人能敵的劍術,對戰場上有實力的人並不管用,自己的莽撞與自大被徹底粉碎。
這是每一個士兵都體會過的,年輕氣盛所導致的挫折與初陣的洗禮。
——對。本來的話,每一個士兵都應該是這樣的。
然而,維魯海魯姆的精湛劍術,在那個時候早已輕易凌駕於十五歲的年輕人。
【什麼嘛。真讓人意外,沒什麼大不了嘛】
少年兵在初陣就製造出了亞人的屍山,他佇立其上,劍插山頂。
面對那副姿態,不管是誰都感覺到了他那充滿血腥、令人恐懼的未來。
維魯海魯姆那並不尋常的劍術,是在故鄉日夜揮劍練習的結晶。
每天,維魯海魯姆都過著從早到晚都傾盡全力揮劍的生活。從八歲到十四歲,六年間從不間斷。
即便在加入了王國軍以後,只要時間允許就揮劍的生活也未曾改變。
對於這樣的維魯海魯姆,也曾有一兩位身處同一部隊的人去關心過,但少年拒絕了他們的關切,在長成青年的這段歲月里,只是一心一意地沉湎於劍術。
既沒有遭受現實的挫折,也沒有自大到不知天高地厚,維魯海魯姆就這樣懷著難以釋懷的猶豫感情,不停在戰場上揮著劍。
用劍斬碎他人的肉體,沐浴鮮血,通過奪走對方的生命來證明自己是強者——只有在那個瞬間,才能感受到淡淡的喜悅。
精湛的劍技被人傳開,甚至沒有受封成為騎士的民間劍士的名字,也在不知何時於王國軍與亞人聯盟之間,伴隨著【劍鬼】的外號為人所知。
穿梭戰場,僅在斬人之時方會展顏的劍術之鬼。
——這個名字成為了畏懼與憎惡的代名詞,無論敵軍還是友軍都忌諱著其存在。
建立的戰功數不勝數,即便如此,維魯海魯姆還是沒有受封為騎士。
不與任何人建立良好關係,嚴於律己,潛修劍術,在戰場上甚至無視友軍的存在暴走,沖入敵陣掀起腥風血雨之後凱旋。
——這樣的存在,與騎士這種高貴的頭銜格格不入。
即使是在這個奉行古老的騎士道精神,重視對國家之貢獻的王國,維魯海魯姆也被當做異樣的存在而疏遠著。
然而,維魯海魯姆並沒想過要改變這樣的處境。
也沒想過要像騎士那樣注重榮譽,將他人的生命與自己靈魂的高潔放在天平上比較。
只要戰鬥就會有人死,就會流血,就會有生命逝去。
比任何事情都要喜歡這種感覺的自己,並不適合當騎士,也沒想成為騎士到不惜放棄這份愉悅的地步。
對戰鬥的扭曲渴望,不斷地侵蝕這位名為維魯海魯姆的少年的內心。
這樣的他心中出現裂痕的時候是在十八歲——入伍王國軍三年之後,【劍鬼】的名號在軍中無人不曉的時候。
2
——那是一位披散著漂亮的赤紅長發,側臉美麗到令人顫抖的少女。
隨著戰線的擴張,軍方開始無視維魯海魯姆的拒絕,讓他離開前線回到王都,強迫其進行休假。
離開了瀰漫著血腥,火藥和死亡氣味的戰場,閒得發慌的維魯海魯姆提著愛劍跑出城門,來到了王都的城區。
從老家跑出來的時候,代替盤纏拿出來的特利亞斯家的寶劍已經殘破不堪,但這把相伴十餘年的愛劍仍舊最為順手。雖說不是沒別的劍可用,但想要充分享受奪取生命的戰鬥,果然還是這把劍最好。
維魯海魯姆獨自步行著,來到城牆邊人煙稀少的大道。
目的地是王都的盡頭,開發到一半就被棄置了的荒廢區域。
王都是由貴族街,商業街,以及平民街構成的,而那開發途中的區域則似乎是對這些的擴張,但工程早在許久之前就中斷了。「再次開始作業日期至今沒能確定,在內戰結束之前大概會一直那樣放著了吧」,據說是這樣。
【————】
開發區里人跡罕至,即便有人,也都是將此處當成據點的不法之徒。是只要稍稍加點劍氣,就會作鳥獸散的宵小之輩。
這些不法之徒,如今也對每次休假就回到開發區專心揮劍的【劍鬼】感到恐懼,而刻意不再接近了。
【嘛,倒是省我的事了】
維魯海魯姆選擇不在王城的練兵場,而是在城牆邊揮劍,是為了防止那些煩人的聲音傳入耳中,也是為了沉浸在只屬於自己的寂靜世界裡。
維魯海魯姆的練習,早已不再需要與他人對劍。
與腦海中刻畫出來的劍士面對面,拔出鐵劍予以迎擊。這幼時開始的修煉方式,就是時常與維魯海魯姆迄今遇到過的最強的敵人交鋒。
而且,那位最強大的敵人始終都是——,
【眼神殺氣還真是重吶】
充斥殺意的眼神,因瘋狂而扭曲的嘴角。
帶著空洞的眼神與自己交鋒著的劍士,正是每天早晨,在鏡子裡所見到的自己的模樣。
——對於維魯海魯姆,最大的敵人一直都是自己。
這並非精神論,而是從實力這種現實性的角度得出的結論。
在戰場上相遇,即為相互奪取生命的戰鬥。既然從賭上生死的戰場上存活了下來,那就證明至今為止在戰場上,沒有出現過哪怕一位超越維魯海魯姆的強者。
那麼能作為與自己匹敵的對手的,也就只有怎樣都殺不死的自己了。
所以維魯海魯姆在休假的時候,都會找一個能孤身一人的場所,與想像出來的自己比劍。
想像著並不奢求能化為現實的拼殺,只有在這一刻,才會覺得自己真正活著——,
【阿拉,對不起】
那一天,闖入了【劍鬼】的世界的異樣存在,長著一副美少女的模樣。
揮舞劍,與自己搏殺——為
此而移步開發區的維魯海魯姆,注意到已經有人先到了那裡,因此停下了腳步。
平時,維魯海魯姆使用的是開發區最深處的空地。地面相對平整,寬闊程度也無可挑剔——然而,在這樣的地方居然有個異樣的存在,向著這邊歪著腦袋。
【居然有人一大早的來這裡呢。來這種地方——】
【————】
面露微笑,少女對維魯海魯姆搭話道。
但是,維魯海魯姆的回答,只是單純地用劍氣壓制與驅趕。
這是與平日裡,驅逐其他礙事蚊蟲相同的方式。若是一般人的話,光是處在劍氣之中就會慌張地逃走了,即便是高手,察覺到維魯海魯姆的水平想必也會匆忙離開的吧。
但是,這位少女居然,
【……怎麼了?一臉兇相】
若無其事地,面對著維魯海魯姆的劍氣繼續說道。
感覺到一絲焦躁,維魯海魯姆咋了咋舌。
劍氣無法趕走的對手——那也就是說,與武術完全無關係的傢伙。
只要是能用暴力趕走的對手,都會對維魯海魯姆的劍氣做出某種反應。
但是,對於與此無緣的人來說,這只是單純的威嚇罷了。視對手而定可能連威嚇也算不上,只會被認為是單純的被瞪了。
眼前這個人的話,完完全全是後一種情況。
【一個女人,一大清早地在這種地方做什麼啊】
面對視線依然沒有從自己身上移開的女子,維魯海魯姆態度惡劣地說。
少女聽到維魯海魯姆的話,發出了小聲的【唔——】,
【完全,反問了相同的話呢,這樣也欺負人了吧。而且,還長著一副開不起玩笑的臉】
【這附近危險的傢伙有很多。女人孤身一人來這裡可不好】
【阿拉,是在擔心我麼?】
【我也可能就是所謂的危險傢伙吶】
對少女的玩笑出言諷刺著,維魯海魯姆彈響了劍柄,強調著武器的存在。
但是,少女完全無視了維魯海魯姆的動作,說著【那——個】指著他身後。
坐在台階上的少女手指所指的是,附近建築物的對面。那是維魯海魯姆的位置看不到的地方,因此他皺起了眉頭,結果被招手要求靠過去一點。
【也不是那麼想看……】
【好了啦好了啦。過來過來】
維魯海魯姆聽到這哄孩子似的口吻,表情抽搐了一下,然後讓自己冷靜下來,走到少女面前。他來到坐在台階上的少女身旁,探出身子望向同一個方向。
【————】
那邊,在朝陽的照射下有一塊的金燦燦的花田。
【這塊區域的清掃,很久之前就已經停止了吧?想著誰也不會來才灑下種子的。為了看一下結果,所以才過來的】
在啞口無言的維魯海魯姆面前,少女就像是在說著機密事項一般壓低聲音說。
維魯海魯姆雖然經常來這裡,但一次也沒有注意到過這塊花田。完全沒有注意到過,這一塊只要稍微踮起腳尖、擴展一下視野就能看到的花田。
【喜歡,花嗎?】
看著一言不發的維魯海魯姆的側臉,少女如是發問。
望向她那邊,維魯海魯姆緊盯著少女的微笑。然後——,
【不,很討厭】
歪著嘴低聲地,回答道。
3
——在那之後,少女與維魯海魯姆一次又一次地碰著面。
每當休息日的清晨,維魯海魯姆來到開發區的時候,都會發現她早已在那裡,正一個人靜靜地佇立風中,觀賞花田。
然後,在終於注意到維魯海魯姆的到來以後。
【變得,喜歡花了嗎?】
便會開口,如是發問。
維魯海魯姆搖搖頭以示否定,然後就像忘記了她的存在一般埋頭揮劍。
滴著汗,結束了與自己的廝殺之後抬頭望去,她的身影仍舊停留在那兒,
【你,還真是閒吶】
然後,一如既往地出聲諷刺。
漸漸地,對話的時間似乎增多了。
只會在練劍結束之後才有的對話,開始會在練劍之前出現了,只在練劍結束之後才會有的對話的時間,也漸漸延長了。
接著,去那個地方的時間也越來越早,有時甚至比少女還要早地來到花田之前,
然後少女說著【啊,今天還真早】,露出不服輸的笑容。
——直到相互告知名字為止,像這樣度過了足足三個月的時間。
「特蕾西亞」,報上這個名字的少女吐著舌說【現在才問呢】。
回答了名字的維魯海魯姆則是鼓著嘴說【之前都是在心裡叫「花女」的】。
相互知道了名字,兩人也開始了解彼此的事情。在此之前,都是些算不上深入的話題,漸漸地其內容也開始變化了。
某日,特蕾西亞問,「為什麼,要揮劍呢」。
維魯海魯姆毫不猶豫地回答,「因為除此之外什麼也沒有了」。
回歸軍旅生活之後,迎接他的是一如既往充滿血腥味的每一天。
與亞人的內戰愈加激烈,不斷重複著避開魔法突入到對方身前,從襠部到下顎一刀兩斷的工作。
馳騁大地,破風而行,突入敵陣,斬下大將的首級。然後將首級刺穿在單手劍上回到自營,面對混雜著稱讚與畏懼的視線,嘆著氣。
突然,注意到在戰場的角落,染著血的花兒在隨風飄搖。
也不知何時注意到了,自己會留心不去踩到那些花。
【變得,喜歡花了嗎】
【不,討厭】
【為什麼,要揮劍呢?】
【因為我除此之外什麼也沒有了】
與特蕾西亞的日常對話——在談論花的時候,維魯海魯姆甚至會在回答的時候露出笑容。然而,當談論到劍的時候,不知何時就連說出日常的抱怨都開始痛苦。
為什麼,要揮劍呢。
「除此以外什麼沒有」,回想著帶著這種想法、停止思考的每一天。
維魯海魯姆開始認真地尋找這個問題的答案,甚至回溯到了初次握劍的那一日。
那一刻,維魯海魯姆握著的那柄長劍,還對自己浴血沙場的未來一無所知。
望著那樣純潔無瑕、倒映著澄澈的鋼鐵光輝的劍身時,維魯海魯姆想到了什麼呢。
某日,深陷找不到答案的思考迷宮的他,來到了老地方。
腳步沉重,與先行等在那裡的少女的碰面讓他感覺更加抑鬱。
會像這樣煩惱,說不是有生以來頭一遭。
難道不是為了什麼都不去考慮,才一路揮著劍過來的嗎。
在得出這簡短的答案的同時,
【——維魯海魯姆】
已經早一步到達的少女轉向這邊,微笑著喊出了他的名字。
——突然,靈魂被觸動了。
停下腳步,湧上來的感情變得難以抑制。
突如其來的自覺襲向維魯海魯姆,仿佛就要壓垮他的身體。
「無心地揮著劍」,當這個結論被徹底否決的時候,因為停止思考而擱置的各種東西噴發了出來。
不知道原因。也沒有特別的契機。只是,一直以來堅不可摧的防線出現了缺失,突然在那個瞬間迎來了極限。
為什麼,要揮劍呢?
為什麼,開始揮劍了呢?
因為憧憬著劍的光輝,劍的力量,以及劍與生俱來的那份高潔。
也有那些原因。雖然也有那些原因,但開端應該並非如此。
【兄長們做不到的事情,必須由我去做】
因為兄長們,離揮劍這件事越來越遠。
即便如此,兄長們也在以兄長們的方式守護著這個家,所以為了能幫上兄長們的忙,他才尋找其他能夠守護這個家的方式。
難道不是因此,才會迷上劍的光輝與力量的嗎。
【變得,喜歡花了嗎?】
【……不,討厭】
【為什麼,要揮劍呢?】
【因為我除此之外……想不到守護別人的其它方法了】
在那之後,這樣的日常對話便再也沒有過了。
相對地,這邊提出話題的情況變多了。回過神來,與揮劍相比,他已經把和特蕾西亞見面這件事看得更重要了。
本應一心揮劍的場所,變成了轉動不夠靈敏的頭腦,尋找並非劍的話題的場所。
戰場上【劍鬼】的行為開始產生變化,也正是在這個時候。
一直以來,孤身突
入敵陣,為儘可能多地取下首級而奮戰的戰鬥方式,不知何時變成了帶著「如何才能減少友軍的損傷」的念頭而奔走的戰鬥方式。
見到他比起殺敵,更優先援助友軍的身影,周圍的目光自然而然地發生了變化了。
但從維魯海魯姆態度惡劣的時代就認識了他的戰友們,對維魯海魯姆的變化在感到高興的同時,又覺得內心五穀雜陳。
——無論是對方過來搭話,還是這邊過去搭話的情況都變多了。
就連至今無緣的騎士冊封,也都有了爭取的機會。
而一旦有了相應的榮譽,內心也會體會到榮耀。
【接受了冊封,成為騎士了】
【是嗎,恭喜。距離夢想,又近了一步不是嗎】
【夢想?】
【為了保護他人而握劍的吧?騎士,就是為了保護誰而存在的】
然後他察覺到,在所謂的「想要保護的事物」里,那份笑容已經深深的銘刻其中。
4
光陰荏苒。
成為騎士後,與軍隊裡接觸的人增多了,自然進入耳中的情報也就增加了。
嚴峻的內戰持續著膠著態勢,各地的戰線都陷入拉鋸戰。維魯海魯姆也並非百戰百勝,吃了好幾次敗仗。
每當這時,都會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拼命去守護一切,但即便如此,也有力有不逮的時候,維魯海魯姆也因此心懷悔恨過著每一天。
——「特利亞斯家的領地被捲入戰火」,聽到這個事情純屬偶然。
從軍中新結交的朋友口中,維魯海魯姆意外地聽到了這個事實。
原本開始於國土東部的內戰擴大,戰火燒到了北方的特利亞斯領。
——然而沒有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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