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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 第四章反抗絕望的賭博(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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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在遙遠的高空,虛無縹緲的叫聲交錯,重疊和迴響。

在霧氣蔓延的世界裡,搖晃著巨大的身軀遨遊著的魚影合計三頭。

那異樣的存在用遍布全身的扭曲開口,不斷發出抓撓玻璃般的刺耳聲音。那是食下眾多旅人,將數不盡的生命歸於虛無的惡意怪物。

僅僅一頭就足以給予人們絕望的怪物,此時居然增加到了三頭,這一幕仿佛在嘲諷著試圖抵抗的人類。

昴抬頭仰望浮在空中的白鯨,卻聽到了有人膝蓋著地的聲音。那樣的聲音接連響起,伴隨著武器掉落的清響。

轉頭望去,參加討伐隊的一位騎士垂著肩,低著頭捂著臉蹲了下去。他肩膀顫抖,但誰都沒有餘力去阻止他的嗚咽。

那位騎士周圍的同伴們,也全都啞口無言。

籌集了足夠的人數與裝備,準備萬全而來,抓住先機予以火力壓制,在如此猛烈的攻勢之後——就是這蠻不講理的結果。

精神污染所造成的兵力減半已經傷害巨大,剩下的主力又被新出現的白鯨的擊潰了。

即便聚集起剩餘的人馬,也還不滿開始時戰力的一半。不僅如此,不得不面對的魔獸數量還變成了三倍——勝算,完全不可能存在。

所有人都在一瞬間明白了。明白了自己的生命,以及目的,就要在這裡徹底消失了。

魔獸的恐怖與強大。以及被那魔獸所奪走的羈絆的重量。

無法回報那份羈絆的自己,根本無能為力。努力和心血化為烏有,支撐至今的意志遭受挫敗的時候,又有誰能夠去責備在這裡屈膝的人呢。

在這蠻不講理,令人無能為力的現實面前,又有誰能夠斥責他們的放棄呢。

【——別給我陷入絕望啊!!】

突然,怒吼聲在陷入沉默的平原迴響起來。

眾人聽到聲音不禁抬起頭,只見有一個人影一踏地面奔向白鯨——看見了女僕裝那飄舞著的下擺,以及手握可怖的帶刺鐵球的少女的身影。

擺動的鐵球裹挾著旋風,直接命中了停止動作的白鯨正臉。堅固的外皮被輕易擊碎,將裸露在外的骨頭與肉塊挖出擊穿,進一步擴大了傷口。

慘叫聲傳來,白鯨抬起頭飛向空中。

然而其尾部卻被地面深處的冰刃所刺穿,扭動著的身姿遭受迴旋的鐵球無情地打擊,嬌小的少女一次攻擊就讓白鯨的身軀震顫,血肉橫飛。

【在被吞到胃裡之前,應該還能救出來的——!】

那是用手按著發痛的肩膀,額頭上流著血的少年的喊聲。

他走上前,對揮舞著鐵球的少女做出指示,那張臉因為無法參戰的無力而扭曲,但即便如此,他還是走上了前去。

在少年的身邊站著地龍。少年慢慢的跨到地龍背上,一副明顯不習慣騎乘的模樣,卻緊握著韁繩,

【還沒!——一切,還沒有結束!!】

在被絕望所支配的騎士們面前,仿佛在振奮著自己的心一般,抬起頭,咧開嘴,瞪大眼,緊盯著白鯨,少年喊道。

【——別以為區區這點程度的絕望,就能阻止我啊!!】

2

昴清楚的感覺到,絕望的腳步聲正越來越近。

頭頂一隻,背後一隻,眼前一隻——合計三隻,開什麼玩笑。

僅僅為了一隻就讓人投入了那麼多戰力,造成了如此的傷亡。然而剛剛陷入劣勢,就又召喚出兩名同伴開始真正的戰鬥,這還怎麼打。

命運到底,是要多不講理地玩弄自己才肯罷休啊。

被裡卡多撞開摔倒在地的昴咬著牙。因為若是不那樣緊咬牙關,悲嘆,嗚咽,會脫口而出的。

一瞬間,產生了眼前一片黑暗的錯覺。

難以接受的狀況超出了大腦的負荷,仿佛就要在那樣的失望之下失去意識一樣。

他突然明白了,熟悉的絕望正在一邊嘲笑,一邊自來熟似地勾肩搭背。

[[——什麼嘛,這次也差不多到了該放棄的時候了吧?]]

連面容都看不清的昏暗身影,用熟悉的某人的聲音淺笑著,催促著放棄。

這句話,讓昴完全地接受了眼前的事實。

周圍,能看到騎士們也與昴同樣彎下膝蓋,放棄了的樣子。

他們,也理解了眼前的情況已經無能為力了。連繼續抵抗的念頭都失去了,力量正在從每個人的眼中消失,握住武器的氣力也在消逝。

眼中映著士氣遭受重挫的場面,身體靠在搭著肩的絕望上,然後他注意到了。

就在身邊,與昴同樣被甩下地龍背脊的雷姆就在那裡。橫躺在地的她支起半身,那端正的側臉浮現出了悲痛的神情。

表情僵硬,嘴唇發青,眼瞼顫抖。

像這樣仔細端詳一下,「睫毛還真是長呢」,不經意地這麼想著。

——「笑起來要更合適」,也這麼想著。

所以,

【你出場的時機,已經不會再有了啊】

粗暴地把親密地,勾著肩膀的手臂甩開。

然後對那道驚訝於自己的行動而扭曲嘴角的影子,昴面帶笑容全力揮出一記右直拳——黑色的影子化為粉末,同時昴的身體也停止了顫抖。

全無樂趣。毫不體面。也毫無迷惘的閒暇,與裹足不前的時間。

鯨魚增加了兩頭,所以呢。

手腳還能動。還能抬頭,眼睛也還能看得見。能說出聲音。能傳達話語。有雷姆在。雷姆還活著。不還是無論什麼,都能挽救回來的情況嗎。

——站起來。

心靈已經無數次,無數次,重複著再重複著,遭受過挫折了。

——站起來。

在蠻不講理的命運玩弄下,已經被一次又一次地推落到絕望的深淵過了。

——站起來。

也已經在自覺弱小無力,想要放棄一切逃向未來,卻又不被允許的時候,直面過自己的內心了。

——站起來。

為了什麼?

【就是為了,這個時候吧!!】

一拳捶向地面,為跪倒的身體借力,一口氣站了起來。

對於抬起頭,叫出聲的昴,雷姆一臉訝異地看著。

昴低頭看向望著自己的雷姆,伸出手,然後瞪著眼前的白鯨。

【還沒結束。——不會讓它結束的】

【……昴】

【要上了,雷姆。高潮的部分到了】

昴迫不及待地,握住怯怯伸來的手,然後拉了過來。

將少女拉起來擁入懷中,昴直視著近在眼前的那張臉。

【沒有人適合放棄。不管是我,還是你——不管是誰!】

3

雷姆吶喊著,猛然撲向白鯨,右手抓住岩石般的皮膚攀上那身體。左臂揮出鐵球,伴隨著一聲巨響削骨去肉,血沫橫飛的白鯨發出了哀嚎。

雷姆所攻擊的是,從背後將維魯海魯姆吞下的那匹白鯨。雖說有看到它的下顎咀嚼過,然而很難想像那位劍鬼會就那樣被碾碎。

【只要頭還沒被咬碎,無論如何都要把他拽出來——!】

拉著韁繩,昴看起來不太可靠地趴在地龍的身上。

昴基本上還是第一次不是由雷姆陪著,而是自己親手掌控韁繩。

在來弗琉蓋爾大樹的路上,以及到了以後的自由時間——昴用來進行騎龍練習的時間,只有一點點。

對於在原本的世界完全沒有騎馬經驗的昴來說,只是那麼點時間的練習不足以讓他自如地掌握騎術。

指示方向速度之後,為了不被甩落而抓緊就已經拼盡全力了。

即便如此,這頭高智能的地龍仍舊完美地把握住了昴的意圖與實力。自願選擇昴為騎手的漆黑地龍,保護著不成熟的騎手,防止其摔落。

真是優秀的地龍。腳程快,體力好,最重要的是超聰明。從現在開始你的名字就是帕特拉修(1)了。忠義的夥伴,這麼考慮的話,就想不到除此之外的名字了。

【走了,帕特拉修!繞到白鯨的面前去!】

昴高喊著,甩動韁繩讓地龍跑起來。作為回應,帕特拉修邁開步子,以強大的白鯨為目標毫不畏懼地沖了上去。

白鯨試圖甩開纏在身體上的雷姆而扭動身體,但是感覺到昴的接近之後,不假思索地轉向了這邊。就在那時,

【聞昴的氣味是雷姆的特權——!】

蕾姆跳了起來,隨後以炮彈般的威力踹了下去。

巨大的腦袋被狠狠踹開,又進一步被鐵球追擊。旋轉的鐵球擊穿白鯨的臉頰,打斷臼齒,其血液與唾液將草地染成了赤黑色。

白鯨慘叫

起來,傷口處流出黃色的體液。它的身軀終於落到地上,仿佛上岸的魚兒一般地掙扎著。

大地破碎,土塊橫飛。亂甩的尾巴掀開泥土,捲起颶風,以偷襲的狀態接近側面的昴——眼看就要直接擊中,

【鐺鐺,蜜蜜三重—!!】

幼貓獸人在攻擊命中的前一瞬間插了進來,揮舞手中的杖,展開了魔力防禦壁。

黃色的光輝將攻擊彈開,獅虎與地龍看準空隙,一口氣撲了上去。

喘著氣,昴回頭望向在關鍵時候救了自己的幼貓——蜜蜜。

【幫大忙了!差點就在剛剛耍帥說完反擊開始以後就突然掛了吶!】

【哼哼—,再多表揚一點也沒關係哦—!但是,今天的話大哥—哥也很努力了所以彼此彼此—!】

【努力了……?】

面對挺著胸,笑著開口的蜜蜜,昴歪頭問道。

然後少女用手指輕輕擺弄了一下垂下的髮絲,

【明明大家都垂頭喪氣,然而你卻第一個振作起來了不是嗎—?很了不起哦—,很厲害哦—,雖說在蜜蜜之下呢—!】

【沒什麼大不了的吶。只是這種程度的絕望,還遠遠不夠而已】

如此回答著大聲稱讚的蜜蜜,昴咬緊嘴唇。

是的。並不是什麼值得稱讚的事。

因為至今為止,昴品嘗、體會過了無數的心酸。

與無法反抗的絕望相比,在這還有戰鬥能力的情況下——怎麼可能有沉湎於放棄的閒暇呢。

有空選擇放棄的話,還不如去吐著血尋找希望呢。

比起放棄,反抗要更加更加,更加地輕鬆。

【————!!】

此刻,在向著正前方跑去的帕特拉修的正面,出現了一道張著血盆巨口的魚影。

在這甚至能看見喉嚨深處的咫尺之遙,昴連忙彎下身子做出迴避行動。但是,它口中的【霧】散布出來的速度要比他的動作略快一些——,

【給我閉嘴——!】

從正上方揮下的無形之刃,斬向了張開的巨顎。

被那威力強行合攏嘴巴的白鯨在地面上扭動著,昴和蜜蜜從其側面逃了出去。迴避了千鈞一髮的危機之後,昴抬起頭,看到戰場另一側的克魯修正在趕過來。

她乘著地龍追上正在移動的昴,憤恨地盯著白鯨。

【乍看之下,事態已經完全惡化了呢。維魯海魯姆怎麼了】

【你還記得也就是說,至少沒有被霧給抹殺吶。……就看雷姆的努力了】

昴轉過頭,警戒著扭身開始追擊的白鯨,同時說道。

聽到那句話,克魯修望向了再次奮戰的雷姆。每當鐵球落下就會噴起鮮血,白鯨正在由自身血液所構成的汪洋里跳動著,令大地為之震顫。

【卿怎麼看,菜月·昴】

【怎麼看是什麼意思?如果是說勝算的話,是要我說出「我的生死就能在各方面說明問題了」這樣充滿自戀的話嗎】

【不是那樣。不覺得奇怪嗎?】

對從背後迫近的白鯨的鼻樑,克魯修追了一記無形斬擊。被追擊打破鼻子的白鯨扭著身軀,昴看看背後的景象,問著「奇怪?」的同時,將目光轉向克魯修。

【白鯨的數目增加到了三頭。單純這麼看的話,的確是令人絕望的狀況。但是,如果白鯨真的是群居魔獸的話,這個事實為什麼沒有流傳出去?】

【還是不太懂你想要說什麼】

【應該有什麼機關】

克魯修明確地斷言著,然後以凜然的神情看向昴。

被那堅定的視線所注視,昴自然而然地挺直了背脊。

【就是說,要找出那個機關嗎】

【爭取時間就通過卿逃跑,我們進行支援的形式進行。無論哪邊都撐不久。必須做點什麼。——因為,撤退已經幾乎不在選項裡面了】

說完,克魯修改變地龍的方向,離開了昴。

她繞了一個大圈,繞過睥睨著的白鯨,來到漸漸潰散的討伐隊各小隊前方,高聲道。

【站起來!把頭抬起來!拿起武器!別忘了諸卿是為何站在此地的!】

【————】

沉浸於絕望與悲嘆,低著頭的男人們抬起了視線。

克魯修在他們的面前威風凜凜地拔出寶劍,指向天空,

【看那個男人!那是沒有武器,缺乏力量,被風一吹就倒的弱者。被打倒在地的模樣,我也用這雙眼睛親眼見證過的、無力的男人!】

寶劍,指向正在跑動著的昴的背後,克魯修再次抬高嗓門。

【在這裡的所有人之中,那個男人是最弱的!】

是的。克魯修所喊出來的是真相。昴很弱。比誰都要弱。

沒有戰鬥力。就連求生的力量都沒有。無數次無數次地遭受挫折,每次都被碾壓敗北的男人。

【那樣最弱的男人,比誰都要早的宣言自己還要打下去】

比在場的任何人都要弱小的男人,緊咬著牙說還能戰鬥,忍受痛苦,忍住眼淚,吐著鮮血,即便如此,還是為了反抗抬起了頭。

【那麼為何,我們卻低下了頭】

【————】

【我們的力量很弱,即便聯合起來也不知是否能夠觸及魔獸的要害。話雖如此,可就連最弱的男人都還沒放棄,我們又憑什麼允許自己彎下膝蓋!】

【哦,哦哦……】

士氣低落的男人們相對而視,向顫抖的膝蓋注入力量,站了起來。

拾起掉落的武器,來到了正在等待主人的地龍旁。

伸出手,握住韁繩,原本屈膝跪地的騎士們跨上了地龍的背。

地龍嘶吼著,其背上的騎士們,也拔出劍來,喊啞了嗓子。

發出戰吼。仿佛在激勵著自己的內心一般,為了讓自己的靈魂感到驕傲。

不擅戰鬥的少年沖在前方,自己卻跪地消沉——將這份愚蠢,瘋狂地吼叫著將其驅散。

——這份感情,人類稱之為【羞愧】。

【羞愧】斬開恐懼,斬開放棄,斬開阻止腳步的種種感情,讓騎士們抬起頭,讓他們取回了再次向前的力量。

【要上了!全員,突擊!!】

【哦哦哦哦哦——!!】

(1)稍微查了一下,這個名字是小說《A Dog of Flanders》裡面的狗的名字的樣子_(:зゝ∠)_。是一頭忠犬呢。但是我沒找到官方譯名……

本已屈服的靈魂再次奮起,騎士們再次前進。

回歸的地龍軍團掀起飛揚的塵土,總兵力不足五十的討伐隊,以克魯修為首衝突擊沖向能夠觸及的那兩頭白鯨。

聽著討伐隊士氣高漲的吼聲,以及振奮了士氣的克魯修的怒斥,昴的嘴角不由得浮現出苦笑。

【弱者啊喪家犬啊的,說的還真是肆無忌憚……】

然而連要否定的想法都無法浮現的自己,才真的是病入膏肓。

想這麼叫就這麼叫吧,想要利用就隨你利用好了。昴的無力,昴的失敗,至今為止隨便氣餒隨便放棄都是事實。

就算擅自失敗也不會結束,卻又不能放任自己受挫下去,也有過擅自拋開一切的想法,卻又有人不允許自己一直無力下去。

【拜託了,帕特拉修。再來一次,到那貨面前以後立馬撤退!】

地龍傾斜身子,一蹬地面,來了個急轉彎,隨後朝向白鯨再次怒吼。

在昴的眼前,面對著正努力想要甩開纏上在身上的雷姆的白鯨,克魯修與那些分散開來的混編小隊也開始了支援攻擊。

白鯨發出慘叫,來回拍打地面。但就算是這因為疼痛而掙扎的行為,對於極近距離的人類來說都是難以躲避的暴力。一頭地龍與騎手被這一擊打飛,然後被重重摔下,骨骼碎裂的聲音傳來。

血液飛濺,生命消逝。——這一幕深深印入了昴的眼中。

背脊傳來一股寒意。那沒能趕上,沒能救到的生命是昴的決定所造成的結果。

這是昴「開始這場戰鬥」的決定所造成的結果。決不能視而不見。

因為在拒絕接受這一幕的瞬間,昴就會輸給名為【恥辱】的感情。

但是在輸給自己內心的時候,在面對自己最該被唾棄的那份軟弱的時候,有人用深深的溫柔把這份軟弱抹去了。所以,不能再繼續撒嬌下去了。

暴動的白鯨,察覺到昴的極近而張開了全身的開口。

昴一瞬間感受到了血液逆流般的寒意,將所有的信賴都託付給地龍,破風前進。

——那無數的開口中釋放出來的消滅型【霧】從身旁掠過。

哪怕只碰到一根手指,昴的存

在都會被抹去而結束吧。

但是,

【艾爾·菲拉!】【怎麼能讓你放肆!】【在看哪裡啊!】

風的魔法將霧氣吹散,伴隨著怒吼的刀刃,破空而來的錘頭,將釋放霧氣的開口擊潰。

騎士們的援助讓彈雨般的霧氣稀薄了些。即便如此霧氣的濃度依舊令人絕望,即便如此,昴也將全部的精神集中在了逼近自身的消滅型霧氣上。

奔跑的路線交給帕特拉修,而昴就在其背上搖擺身子採取迴避。抬起手臂,撐起身體。在倒立躲開從背後接近的霧氣以後,眼看就要失去平衡摔落下去——,

【哦,嗚哦哦哦哦哦!!】

緊握韁繩,全力把膝蓋壓在鞍上,穩住了身體。在原來的世界毫無意義地揮舞木刀所鍛鍊出來的握力,讓自己的雙手在被滑落的前一刻抓穩了。

抓住前腳滑過地面的帕特拉修,突破了彈雨。

視野豁然開朗,配合刻意放緩速度的地龍,昴以旁人看來不能再糟的姿勢重新坐好。原本就沒多少的體力進一步消耗,這次轉向另外一邊——克魯修他們正在攻擊的那隻白鯨。

【真是亂來……哈,可惡,別總是只顧拼命啊,腦子也給我動起來!】

呼吸雜亂的昴再次賭命充當誘餌,同時不停地思考著剛才克魯修提起的【機關】。

對於魔獸【白鯨】的生態,昴比在場的任何人都要無知。

應該有著,只有這樣的昴才能注意到的,除了這樣的昴以外誰都無法察覺的某種東西。

十四年,維魯海魯姆不斷追逐有著殺妻之仇的白鯨。

很難認為抱著此等執念,踏入了這個戰場的劍鬼,會在【白鯨有好幾頭】這樣致命的情報上出現失誤。那麼理所當然,這就應該是無人知曉的現象。

那麼為何會無人知曉。——不對,是為何從不為人所知曉。

【為什麼突然增加了。……一開始就有三匹,這個前提很奇怪】

感覺,似乎抓到了什麼頭緒。

但是在那之前,帕特拉修已經拼命地跑到了白鯨嗅覺可及的範圍內。

白鯨那追逐用寶劍繼續攻擊的克魯修的視線,猛地轉向了昴這邊。同時,張開的口腔中所積攢的濃霧,隨著破空的咆哮一起,帶著強大的破壞力吐了出來。

帕特拉修猛地轉向。但要從逼近的駭人霧氣下逃出生天,要從那攻擊範圍之中脫離還差了半步。——而昴他們所差的這半步,

【這裡有我們!】【才不會讓你亂來—!】

就由切入戰局的蜜蜜和黑塔羅來彌補。

貓耳姐弟張開嘴巴,釋放出【汪】與【哈】疊加的咆哮。

尖銳的聲音共振產生波紋,隨後聚合起來,轉變為破壞力。然後這巨大的振動波洶湧著掠過平原,連帶著逼近的霧氣也一同正面吹散。

【唔哦哦哦!!好厲害啊啊啊啊啊啊!!】

【是吧—是吧—是吧—!再多夸一點—!呀—!】

【姐姐真是的……】

對昴這毫不掩飾的稱讚,蜜蜜挺著胸脯一臉得意。跑在她身邊的黑塔羅喘著氣,然後兩人把昴護在中間並行。

【我們來支援。要是沒有菜月先生在的話,根本看不見這場戰鬥的勝機】

【啪—地一下,咚—地一下,刷啦啦啦地解決不行嗎?】

【就是為了能刷啦啦啦地解決,才需要菜月先生的協助的哦,姐姐】

【嘿—!】

像這樣,把昴夾在中間進行著欠缺緊張感的對話。

把看上去絲毫沒有理解事態緊迫性的蜜蜜放到一邊,昴把臉轉向了似乎能溝通的黑塔羅那邊,

【剛才的合體攻擊,就是在中途把白鯨打回去的那個。還能再用嗎?】

【因為魔力快用盡了,所以最多再來一次就是極限了。——在團長恢復完畢之前,就由我和姐姐來保護昴】

【里卡多那傢伙,還活著嗎!?】

意料外的好消息讓昴抬高了聲音,黑塔羅「是的」點了點頭。

看到這個動作,昴頓時安心下來。里卡多所乘坐的獅虎被殘殺之後,看到了大量的鮮血的時候,還想著說不定會連生存痕跡都會消失得一點不剩呢。

【從瀕死的團長那裡,有給昴的傳話】

【傳話……不會是「代價很高哦」,這之類的吧】

【那個想來會在事後由本人過來說……是這樣的。咳哼。[[什麼嘛,感覺變輕了吶。洒家還沒死就是證據吶]]。以上】

連那卡拉拉奇腔都忠實地還原了,海塔羅模仿著里卡多的聲音重複了傳話。昴沒有評論模仿的質量,而是首先思考了傳話內容的含義。

這是如字面意思一樣,里卡多拼上性命向昴傳達的信息。

【模仿得完全不像吶】

【恩,超—不像—!超—沒才能—!這個完全不行呀—!】

【不是說這種話的時候吧!】

對昴這不看氣氛的說法,蜜蜜孩子氣地贊同了。黑塔羅對這番感想欲哭無淚地反駁,但是昴充耳不聞地抬起頭,望向空中。

正與兵分兩路的討伐隊糾纏在一起,激戰至今的白鯨有兩頭。

另一方面,浮在空中的那頭白鯨俯瞰著地面的戰鬥,在高處悠然地旁觀著。

那副態度,讓昴莫名感覺到了不自然。

現在是討伐隊失去主力,數量驟減的小隊進一步分成兩股之後在進行戰鬥的狀態。雖說昴的存在達成了擾亂戰局的目的,但只要浮在空中的那頭白鯨加入任何一邊的戰場,就會導致戰局的大幅度傾斜。只要兩股部隊的其中一股潰敗,一切就都結束了。

然而,那頭白鯨卻什麼也不做的理由——。

【里卡多的傳話……】

「好輕」,這是里卡多帶給昴的傳話。

賭上性命,說「自己沒有死掉就是證據」。

那究竟意味著什麼呢。所謂的輕是在說什麼很輕呢。生命嗎。的確在戰場上,生命的分量很輕。但感覺並不是在說這方面的意思。很輕,如果還有什麼能說是「輕」的東西……

【在這種寸步難行的情況下,到底是什麼很輕啊……!】

身體完全壓在帕特拉修背上,再次衝到白鯨面前。

與克魯修他們纏鬥的白鯨將嘴巴轉向這邊,卻吃了克魯修的一記無形斬擊,以及魔石的爆炸傷害。

騎士們發出怒吼。一個人,可以確定又少了一個人,但無窮無盡的士氣仍舊支撐著戰線。

在生死關頭,決心反抗的人類是能強大到如此地步的嗎。

失去了主力的討伐隊,正在與集全軍之力才勉強抗衡的白鯨相持不下。排除意志力的作用的話——,

【不管再怎麼說,對人定勝天論的期望值也太高了吧】

考慮到這裡,昴猛地抬起頭。

他轉過頭,再次望向被甩在身後的白鯨,盯著魔獸那逐漸遠去的頭部。

然後,注意到了違和感的起因。

【如果是那樣的話……!】

昴咬著牙,感受著奔涌而來的可能性的洪流,全身顫抖。

以握住韁繩的手做出指示後,帕特拉修猛地轉身,奔向另外一頭白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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