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第四章反抗絕望的賭博(2/2)
以握住韁繩的手做出指示後,帕特拉修猛地轉身,奔向另外一頭白鯨。
奮戰中的雷姆解放了鬼族的力量,跨坐在一頭獅虎背上,用鐵球在白鯨的身軀上挖出一個又一個巨大的傷口。她身著的圍裙禮裝沾滿了魔獸的血,但看到昴的接近以後,仍露出了堅強的微笑。
雷姆那以鮮血為妝的微笑帶著一抹淒艷,讓昴不禁看入了迷。
即使是在這種劣勢下,雷姆仍舊相信著昴那靠不住的覺悟。
這份信賴,感情,必須要予以回應。
【————】
昴的地龍默默地與雷姆的獅虎擦身而過,昴跑向白鯨的鼻尖,雷姆則讓騎獸跑向白鯨的尾部。
沒有停下對話的必要。因為昴有昴的任務,雷姆也有雷姆的任務,這點他們彼此心照不宣。
繞到白鯨的頭部以後,魔獸注意到昴的接近把頭轉了過來。
巨大的眼睛上方出現眾多噴霧口,流著唾液噴散出白色霧氣。
【鐺鐺——!梆梆——!鐺巴拉巴——!】
在帕特拉修的周圍,蜜蜜所控制的獅虎自由地馳騁著。
蜜蜜每次在巨犬背上自帶效果音擺出勝利POSS,手中的杖就會施放出耀眼的魔法壁障防禦霧氣,為昴爭取到命中前的閃避時間。
【這回可是欠下巨款了哦——,大——哥哥!】
【結束之後會對你說一百次謝謝的啦!】
【那就好——!】
昴把背後交給輕易就滿足了的蜜蜜,追上白鯨並將其超過,然後
來到它前面。
回過頭,昴與白鯨互瞪著。單眼染滿鮮血的魔獸,對飛蟲煩人的抵抗高聲吼叫。但是,那副模樣讓昴確信了自己的想法。
不管是這頭白鯨,還是與克魯修他們對峙的那頭白鯨,都沒有【左眼】。
【和想的一樣!你們,不是有三匹——而是分裂成三匹了吶!】
浮在空中的,最開始的那一頭,也應該是負上了失去左眼的傷勢的。
——左眼的缺損,這是在戰鬥開端時由維魯海魯姆留下的傷勢。
同樣的傷口不僅僅出現在一匹身上,另外兩匹也同樣擁有的原因很明顯。
除了浮在空中的那一匹分裂並產生了另外兩匹以外,沒有別的可能。
【那次攻擊很輕是因為戰鬥力也被一分為三了!雖說這邊人數減少了,但還是能夠對抗,也就是說是這種機關吧!】
出乎意料的一擊沒能殺掉里卡多。
兵力大減的討伐隊,面對著數量增加的白鯨卻能夠與之一戰。
——奇蹟或者意志的力量,這種唯心主義昴已經全部拋棄了。正因為是性格扭曲的昴,才能找到這份違和感的答案。
消滅型霧氣的威力是絕對的。因此,白鯨犧牲了持久力,選擇了優先增加攻擊次數。
數量上的暴力——若是討伐隊在這點上屈服了的話,戰鬥在那個時刻就已經結束了吧。
很難想像魔獸會如此理解人類的思維方式,然後採取這樣的心理戰術。但是,事實上白鯨確實有著【分裂】的力量。
假設在那個時候,昴放棄抵抗的話,結果會變得怎麼樣呢。
「如果那時候沒有吼出來的話」,那之後的事情現在的昴已經無從得知。沒能吼出來的那種未來,現在的昴並不想去看。
再次,和這群白鯨長時間對峙什麼的,已經敬謝不敏了。
【——怎麼了!?】
在得出結論的昴眼前,追著自己的白鯨突然有了異動。浮在空中的身體摩擦地面,仿佛在因為體內的異物而痛苦,這時,
【姐姐,現在!】
【痒痒的地方手卻夠不著很難受對吧——!蜜蜜能理解——!】
黑塔羅抓住時機跳了出去,誤解了白鯨的舉動的蜜蜜也跟了上去。雙胞胎以呼吸般合拍的動作左右接近白鯨,同時開口——,
【汪——!】【哈——!!】
左右交錯的咆哮波讓白鯨狂扭身體,衝擊波透過外皮貫通內臟。堅硬的皮膚綻裂,裂紋擴散,噴出鮮血——,
【——嚓啊啊啊啊啊啊!!】
摩擦著地面的下腹部向外凸出,伴隨著飛濺的血肉被剖開。赤黑色的體液流出,順著那濁流出現的是,
【維魯海魯姆!?】
被白鯨完全吞下,陷入存亡危機的劍鬼的歸來。
討伐隊壓制著狂怒的白鯨,昴趁機跑到維魯海魯姆身邊。全身浴血的維魯海魯姆單膝跪地,用劍支撐身體站了起來,
【我還,不夠成熟……大意,了……】
【別說話了!啊啊,可惡,雖說不知道該怎麼做才好,總之還活著比什麼都好。馬上去菲利斯那邊吧!】
伸出手去攙扶的昴,被維魯海魯姆那超出想像的傷勢震驚了。雖然還留有握劍的力氣,但是包含這條傷痕累累的左臂在內,已經是瀕死狀態了。
如果不立刻讓治癒術師來照看的話,生命的燈火恐怕隨時都會熄滅。
話雖如此,維魯海魯姆卻固執地拒絕了趕來的昴所伸出的手。他把身體的重心放在劍上,咬著牙試圖用自己的力量站起來。
【還,沒。還遠遠不夠,我……】
【是說這個的時候嗎!你會比白鯨還要早死的哦!都變成這個樣子了,就算說不會死想睡覺什麼的我也不會聽的!關於生死,我比你更清楚!】
【你,說……什麼……】
對滿身瘡痍的維魯海魯姆一番怒斥,昴強行撐起他的身體。然後就在爭論的昴他們面前,貓人姐弟前來匯合了。
【大——叔出來了啊——!】
【維魯海魯姆先生,沒事嗎!?】
跑過來的雙胞胎看到重傷的維魯海魯姆,當即各自行動了起來。蜜蜜為負傷的老劍士施與了簡單的治療魔法,在這期間黑塔羅抬頭看向昴,
【就算是姐姐的治癒魔法,也治不好這樣的傷。菜月先生,要把維魯海魯姆先生送到菲利克斯先生那吧?】
【啊啊,是啊!維魯海魯姆的狀況如你所見。不馬上著手治療的話就太遲了!本來的話我是想直接帶他回去的……】
昴回過頭,瞪著再次開始行動的白鯨。
腹部的傷口很深,出血也沒有停止,但是全身的開口持續吐出霧氣的魔獸那邊,也和維魯海魯姆同樣看不到戰意的衰減。
現狀,昴的攪局毫無疑問能對穩定局勢做出不小的貢獻。如果昴在這裡抬著維魯海魯姆退出戰局的話,很可能戰況就會朝向壞的那邊發展。
【不光是這樣,搞不好我和傷員就直接被白鯨解決了。維魯海魯姆,交給你們可以嗎?】
【可以讓我們的獅虎來負責……不過,是想到什麼了嗎?】
從昴那裡接手維魯海魯姆,黑塔羅因為體格差距好不容易才把他扶到獅虎身上。然後他抬頭望向昴,拉過天真地笑著的姐姐的手,
【如果有勝算的話就聽一下。如果不行的話,我就不得不拉上姐姐的手從這裡逃走了】
【誒——,為——什麼啊——!都還沒把那些傢伙在這裡幹掉呢!】
【姐姐你給我安靜一會兒】
蜜蜜因為弟弟突然嚴厲起來的口吻努起了嘴。
看著這對雙胞胎的交流,昴想著「是呢」理解著點了點頭。
【你們是傭兵。與我和克魯修,還有那些怨恨白鯨的騎士們不同,不過是被僱傭來的。……沒有連命都要搭上的理由】
【只是沒有需要搭上命的理由而已。在這方面,不想被誤解】
雖然態度和表情看起來軟弱,但是黑塔羅對昴堅定地提出了意見。低頭望著身高還不到自己腰間的嬌小獸人,昴深深地吐出一口氣,
【抱歉,但是沒時間了。勝算,我覺得有。總之,先把維魯海魯姆送到後方……還有必須對要雷姆和克魯修,說的事情】
飛快地跨上身邊的帕特拉修,昴的視線轉向高處。
怨恨地盯著,在那需要抬頭仰望的高空中悠然遊動著的魚影。
4
【白鯨分裂了,嗎】
【啊啊,就是這樣沒錯。傷口的位置,以及戰鬥力就是證據。說白了,正面對抗過的克魯修你們應該更清楚吧?】
【雷姆倒是完全沒注意到……不過,說不定確實如此】
匯合後的雷姆與克魯修理解了昴的說明,贊同道。
維魯海魯姆的運送交給了黑塔羅的獅虎,現在昴正與共乘一頭獅虎的雙胞胎一起,對戰場上的主要戰力說明關於【機關】的事情。
在抽去了主要戰力的戰線上,兩匹白鯨正主要由騎龍隊與【鐵之牙】支撐著。雖說有著高漲士氣與精妙配合的彌補,但是留給作戰會議的時間也僅有數分鐘——。
在這期間,必須拿出能打倒白鯨的策略。
【——那些傢伙比起單獨一頭的時候要弱,這個推測可以同意。但是,就算明白了這點又能如何。就算已經受了傷變弱了,其威脅依然超出了這邊的處理範圍。就算菲利斯再怎麼治療,也無法期望脫離戰線的人還能再回歸哦】
【雖說失去了維魯海魯姆和里卡多的後果很傷,但也沒法強求。只能不靠他們去設法獲勝了】
【把三匹白鯨都殺死。嘴上說說是很容易,但卻是一堵高牆啊】
【沒必要把三匹都殺死。——應該只要殺死一匹就夠了】
聽到昴的話,克魯修眉頭抽動了一下,抬起頭來。
昴對興趣盎然地望著自己的她點點頭,然後指向空中的魔獸。
【讓自己的兩匹分身去拼命戰鬥,被我們擅自認為是在高處看熱鬧的那個混蛋,你們覺得它到底是在幹什麼?】
【也不加入戰鬥,是在治療傷勢……?】
對雷姆沒什麼自信的回答,昴搖了搖頭。
就肉眼看來,雖說是叫做「魔獸」但其生態也還沒超出「生物」的範疇。至少,高速再生這種不講理的能力白鯨似乎是沒有的。
那麼,空中白鯨的任務——,
【它是本體,嗎】
【就是這樣,我就是在考慮這一點】
對於得出相同結論的克魯修,昴點著頭表示贊同。
說白了,這些全都只是猜想。
但是
,三頭白鯨的本體是空中的那一頭這點是可以斷定。然後在考慮如何打倒分裂出來的白鯨時,在空中待機的那傢伙的存在無疑就是問題的關鍵。
【那傢伙不降下來,或是不加入任何一邊的戰鬥的理由,綜合來說就是「自己是不能被打倒的」,我是這麼認為的】
【道理上是通了。但是,反過來說的話……】
【說不定下面的兩匹,就算殺死了也無法對本體造成打擊】
就算費盡萬難打倒了它們,屍體也只會化為霧氣散去,再轉變新的個體也說不定。
若是那樣的話,就會一頭撞進看不見盡頭的戰鬥之中。結果,面對沒有續命限制的白鯨,這邊會先繳械投降的畫面幾乎清晰可見。
【那一頭不降下來的理由,與打倒它的方法有關。但是,那又該怎麼做?就算跳到那個高度,也沒有攻擊手段】
靜靜看著的黑塔羅,投來了相當現實的問題。
聽到幼貓的問題,克魯修琥珀色的雙眸瞪向頭頂上的白鯨,
【就算是我使用加護放出的斬擊,拉開到那種距離的話也無法期待威力。如果只砍一刀或許還行,但是那樣就會被擊落的話,它也不是白鯨了】
逃往上空的白鯨的高度,幾乎與雲層等高。
那在比最初出現時候還要高的位置,仿佛是在宣示著白鯨那惡劣的性格。
【雷姆,在那傢伙附近弄出一座冰山之類的……】
【對不起。魔力離開手掌越遠,就越難控制。羅茲沃爾大人的話或許能做到,但是就憑雷姆的水平……】
面對著解決之道,自覺力量不足的雷姆一臉悔恨。
昴對她的回答擺擺手,說著「也沒辦法」,望向空中。
——考慮到的方案,有一個。
但那是只有在克魯修、黑塔羅他們、以及雷姆都拿不出更好的答案的時候,才會想採用的第二方案。
【有一個賭博的成分稍微有點高的作戰……要聽嗎?】
閉上一隻眼睛,昴在披露這第二方案之前詢問著她們的覺悟。
但是,這也是只能說是無意義的問題了吧。
——從來到這裡參戰的那一刻起,她們就不可能會對賭博有所遲疑。
——因為昴知道,他們就是這樣「愚蠢」的人。
5
——在那遙遠的高空,白鯨正靜靜俯視著下面的爭鬥。
戰場,以衝破雲霄的大樹為中心,左右分隔在兩側的平原上。
無論哪邊的戰場,渺小的人類都在與魔獸巨大的身軀纏鬥,刺出握在手中的鋼鐵,扔出發光的小石子,進行著微弱的抵抗。
每當火焰燃起,下方的魔獸傳來悲鳴,在空中遊動的白鯨就會吐出白色的霧氣。
遍布平原的霧氣支援著眼下的兩匹分身,一步一步地將渺小的敵人確實地逼入絕境。
來回奔波的人影隨著時間的流逝,數量一個接一個地減少著。被吞沒【霧】中,連存在都從世界上被消除。
將全部吞盡,距離這場無益戰鬥的結束已經不遠了。
這場拉鋸戰的一方開始崩潰和瓦解,也只是時間的問題了。
白鯨若是擁有人的智能的話,一定會這麼考慮和堅信自己的勝利的吧。
但是,實際上白鯨並沒有這樣的智能。
白鯨只是在聽從本能,為了不讓自己被消滅,為了殲滅對手而行動著。
「那麼為什麼,會做出這樣的判斷呢」,就算問野獸的本能也沒用吧。
因此白鯨只是順從著本能,冷靜地而確實地,將獵物絞殺。
【————!!】
吐著白霧,為地面染上雪白。
雖然遭到了阻止,但是白鯨是有著讓【霧】完全覆蓋世界的使命的。這既是白鯨的本能對它的指示,也是白鯨的生存意義。
像這樣,意識已經完全沒有放在下方的光景上的白鯨,突然轉動起巨大的獨眼,令意識再次移向地面。
因為感知到了以驚人的氣勢聚集起來的魔力,所以望向了那流向的源頭。
【艾爾·修瑪】
在那膨脹起來的魔力漩渦里,一位青發的少女站在中央。
跪在地面,花費時間凝練出魔力並進行瞄準的少女前方,浮現著緩緩構築成型的銳利冰槍。
長達十米的冰凍兇器,其鋒利的矛尖指向白鯨的身軀正中。
那威力即便遠遠看去也頗具威脅,但在射出去之前就被白鯨注意到的這點,是致命性的失誤。
【——拜託了!】
聽到少女祈禱般的叫聲,冰槍從地面射向了空中。
目標麼,當然是白鯨那遨遊在空中的巨大軀體。
一口氣加速,充滿殺意的冰槍以衝破蒼穹的氣勢逼近——但是,為了獲得這種速度所花費的時間,與被看到了發射瞬間的失策導致了這支冰槍無法完成它的使命。
白鯨甩動尾巴,乘風遨遊。僅僅如此,就讓冰槍錯失了目標。
錯失了目標的可憐冰槍,就那樣從白鯨的旁邊通過,飛向天空的彼方——。
【————?】
在冰槍通過的瞬間,有一陣真的十分微弱的,仿佛有什麼碎裂了的聲音觸動了白鯨的聽覺。鑑於兩者之間的質量差距,這甚至能說得上是奇蹟了。
這是會讓一切都無法挽回的聲音,這是惡魔般的天之奇蹟對白鯨做出的啟示。
【——喲。像這樣面對面地看起來,相當的讓人不爽啊,你】
白鯨的鼻子,感受到了十分輕微的觸感。
就在注意到降落在額頭上那微不足道的存在的同時,白鯨也嗅到了本應經過卻消失地無影無蹤的冰槍,所散發出的魔力波動。
——緊接著,是在頭頂上的,難以忍受的惡臭的源頭。
【跟過來呀。先說好,我可是被公認說是煩人到不能無視的男人哦?】
白鯨聽到,露出充滿惡意的笑容的「惡臭」說出了這些話。
6
乘上雷姆的魔法冰槍飛向空中,然後打破退魔石脫離冰槍——攀上白鯨,這就是昴所構思的作戰的概要。
當然,遭到了雷姆的強烈反對。昴在這裡只能連呼「我相信雷姆!」,說服她這並非無謀之舉,然後再從克魯修那裡接過退魔石。
預想著如果是顯眼的大型魔法的話,白鯨必定會避開,這一點就是昴布置的真正陷阱。反過來說,若是白鯨不選擇避開的話,抓著冰槍尾部的昴也有因衝擊而粉身碎骨的可能性。某種意義上,這也是整場作戰最可能威及生命的部分。
【非要說的話,現在的狀況也是生死一線間……話說,超恐怖啊啊啊!】
拼命地抓住白鯨的鼻子,昴體會著掌心那粗糙肌膚的觸感,在狂風與強烈的生物體臭中皺起了臉。
嗅到靠上來的昴——也就是,魔女殘香的聚合物,白鯨的模樣發生了劇變。
到剛才為止都保持著靜觀態度的魔獸明顯陷入了興奮狀態,霧氣、唾沫和嘲笑從全身的口中流出,盛大地歡迎著昴。
【——好】
受到白鯨這並不令人欣喜的歡迎,昴深吸一口氣,努力冷靜下來。
當然,昴現在並不是要釋放讓白鯨墜落的必殺技。
現實並沒有簡單到只靠決心就能解決,就算做好玉石俱焚的心理準備去硬碰硬,結果多半也只會出差錯而手滑,最後墜落致死。
所以,昴爬到白鯨身上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那麼,直接上吧——下定決心,吶】
在白鯨行動之前,昴放開手讓身體從岩石般的肌膚上滑下——開始自由落體。雖然並非是不留神出了差錯,但還是向著地面開始墜落了。
白鯨把腦袋轉向做出了盛況空前的自殺行為的昴,試圖追過來而動了動身子,卻又仿佛在猶豫什麼似的停止了動作。
若是能就這樣目送昴的話,制空權的優勢就不可動搖了。白鯨本能地理解了這點,忍受住殘香的誘惑不再輕舉妄動。
原來如此,可怕的本能。不過,這樣就麻煩了。
因此,就亮出底牌吧。
【這個高度的話也不用擔心別人聽到。超級大福利,給我聽好了!就是因為你丫的錯蕾姆死了,還給我留下了超嚴重的心理陰影啊喂!!】
話音剛落,暴風捲起昴的身體,將他與世界隔離。
全身的感覺遠去,前一刻還處在仿佛內臟被舉起般的漂浮感之中,下一刻意識便失去了現實感,被引向了沒有時間概念的場所。
之後——,
[[愛你]]
仿佛,聽到了耳畔的私語。
下個瞬間,劇痛閃電般地傳
遍昴的全身。
從看不見的位置,從背後侵入身體的手掌抓住心臟,動作粗暴,卻又像是在確認重要的物品似的不斷收緊。
司掌生命的器官被粗暴玩弄的超現實感。
性命攸關的部分被他人肆意對待的異常感。
這甚至無法發出慘叫的世界,只有風聲與昴的呻吟聲宣告一切的終結。
然後,
【回來……啦啊啊啊啊啊!!】
【————!!】
與此同時,張開巨口的白鯨突然以昴為目標急速下降,追了過來。
禁忌的坦白讓魔女的芬芳更加濃郁,魔獸的本能遠比之強烈的憎惡所擊潰。
發出咆哮,眼神幾乎完全失常,仿佛完全注意不到眼前的戰鬥,白鯨一心想著要消去昴的存在,沖了過來。
裹挾著颶風,迅速拉近了那一點點距離的白鯨讓昴感覺到了恐怖。
正在自由落體狀態的他,面對這樣的突擊無能為力。就這樣下去的話,他會在到達地面之前就被白鯨抓住,直奔BAD END11[[魚餌]]了。
如果就只是,這樣下去的話。
【——雷姆!!】
【是,昴!】
在昴的喊聲幾乎消失在風中的時候,少女的聲音做出了確實的答覆。
同時,只顧盯著昴的白鯨身側,遭到了直線飛來的冰柱突刺——直刺入張開的口中,打斷數顆發黃的牙齒,讓它的動作遲滯了下來。
趁此空隙,乘著帕特拉修的雷姆甩出流星錘,鐵鏈將自由下落的昴的身體卷了起來。
被纏在腰上的鎖鏈,強硬地拉離下落軌道的感覺令人內臟翻騰。昴發出【咕咯!】的悲鳴,想起了從前嘗到過的類似衝擊。
像這樣在空中被雷姆救下已經是第二次了,第一次是在前往王都的途中從龍車上踩空飛出去的時候。
【無論什麼,只要經歷過一次……】
這次,沒有暈過去。
操縱著鐵鏈,稍稍有些粗暴地將昴的身體拉向帕特拉修的背上。雷姆在那裡伸展雙臂等待昴,昴一頭撞進了她的胸口。
昴感受著腦袋完全埋入柔軟的衝擊,以及那身體溫暖的觸感,然後鬆了一口氣。
【幫大忙了!】
【多謝款待】
【說什麼吶!?】
在臉頰微紅,抱著自己的雷姆懷中,昴慌忙抬頭。
就在身邊,白鯨的臉龐擦身而過——,
【————!!】
沒能止住衝鋒,白鯨一頭撞向了地面。
激揚起塵土的地面傳來了爆炸聲,那威力甚至令大地顫抖。
站在暴風中,昴指示著帕特拉修全力奔跑——從那背後,突破塵雲的白鯨撲了過來。
驚人的威力讓它的頭部血肉模糊,但白鯨仍舊忘我地發出嚎叫,糾纏著昴。
氣勢洶洶的它,在空中遊動時的悠然態度已經不復存在。遊動的姿勢變得橫衝直撞,如同疾風的速度與帕特拉修不相上下。
但是,氣勢上卻是壓倒性地強大。
白鯨掠過地面,尾巴拍向大地,猛然從背後逼近。
壓低身形,把體重全部託付上去,昴把自己的性命賭在了帕特拉修的潛力上。
如此拼盡全力,忠心耿耿的地龍。雖然只相處了短短的時間,但是昴對它已經有了足以託付性命的信賴。
【拜託了,帕特拉修!你是龍吧!?讓我看看你帥氣的一面!】
【——!】
帕特拉修嘶吼著,從迎面而來的風就能感覺到,速度又上了一層。
白鯨咆哮怒吼,鼓膜被粗暴地衝擊著,感覺視線都模糊了。
筆直向前,專注地奔跑,奔跑,逃出去。
遊動,遊動,仿佛要吞食昴一般的白鯨猛然逼近。
然後——,
【接招,上啊——!!】
【————!!】
接連兩聲轟鳴,之後響起了有什麼剝落斷裂的聲音。
難以無視的聲音越來越頻繁地響起,不斷接近,最終投下巨大的影子,在巨響聲中正對著白鯨——弗琉蓋爾大樹倒下了。
【————!!————!!】
魔石炮,無形之刃,咆哮波——被數種破壞的力量擊中根部,賢者所種植、經歷了數百年歲月的大樹,壓垮了人類仇敵白鯨的巨大身軀。
參天大樹的重量,從正上方徑直壓向白鯨。在這份與之前的破壞力不同次元的攻擊面前,白鯨那強韌的外皮也無法起到防禦作用。
慘叫,強烈的衝擊波掠過利法烏斯街道,形成暴風吹散了霧氣。
被壓在大樹之下,無法動彈的白鯨痛苦地嚎叫著,甩動尾巴。但是,即便受到那種威力的攻擊,還是沒有喪命。
而在掙扎著,試圖從超常重量中逃走的白鯨的鼻子上——。
【——為吾妻,特蕾西亞·梵·阿斯特雷亞獻上】
一位劍鬼,揮舞著從主人那接受的寶劍降臨了。
為了給這場賭上生死的激戰,給這持續了十四年的宿怨,給這四百年間的人鯨衝突,拉下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