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第三章白鯨攻略戰(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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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克魯修·卡魯斯坦公爵為首,這次的【白鯨討伐】的遠征正在進行中。
自十四年前的【大征伐】以來,攻略白鯨的大規模作戰這是第一次,能預想到這將會是至今從未見過的一種激戰。
這次遠征所編成的的隊伍里,克魯修麾下的某支大討伐隊,擔任其隊長的是劍聖家系——維魯海魯姆·梵·阿斯特雷亞。
跟隨者維魯海魯姆的討伐隊分成十五個小隊,各小隊的隊長都是由參加大廳演說的老兵們承擔著。小隊的構成是每隊十五人,克魯修率領的討伐隊總數約為二百二十人。
但是,總戰力並不僅限於此。在決戰之地的弗琉蓋爾大叔那,應該有在拉塞爾的指示下先行出發的輜重隊在進行物資的搬運與布陣。
再加上阿納斯塔西婭出借的,里卡多所率領的獸人傭兵團【鐵之牙】的一個三十人團。這邊是以總體上由里卡多決策,而在其之下有兩人擔任副團長的形式構成。
然後,那所謂的【鐵之牙】的副團長是,
【是蜜蜜的說—!】
【是黑塔羅】
像這樣,十分有活力地舉著手,迅速地低著頭的兩位幼貓獸人。
橘色的皮毛,只到昴腰部的身高。可愛的五官,在恰好蓋住頭的純白法衣下十分得體,若是要直接描述感想的話,
【可愛到想要帶回家吶!】
【經常被小姐也這麼說—!】
【姐、姐姐又說這種話……】
對昴的感想自報姓名蜜蜜的少女活潑地笑著,而對此微妙地有些慌張模樣的自稱黑塔羅的少年對此責備著。從稱呼來看,兩人是大概姐弟——雙胞胎吧。
似乎是瘋丫頭姐姐,加上看管她的認真聽話的弟弟的模樣。
雖然對這份溫馨沒有異議,但是關鍵的部分並非外見而是實力。因為這並不是去野炊。
【不過,雖然不是說有懷疑……你,真的是副團長吶】
【恩—?大—哥,有和蜜蜜在哪裡見過嗎?姆姆—,想不起來的感覺不是一星半點—!】
雙手交差著的蜜蜜歪著頭,昴苦笑著含糊帶過。
她不記得昴也是沒辦法。對於昴來說與蜜蜜的初次見面,是在前一個循環裡面發生的事情。而且那還是,不怎麼想迴響起來的一類事情。
不過,無論那個時候還是現在,只有蜜蜜那無底的明朗沒有變化。
【別在意。我的名字是菜月·昴。那個,兩人很有實力嗎?】
【那麼,就不—在意了!而且蜜蜜和黑塔羅在一起的話就是最強—的!若是緹碧也在的話就更超—強了!超—最強—!咚(1)!】
【誒誒那個,是,這樣的。會和姐姐兩個人,加油的】
堅定自信的姐姐的韁繩,由弟弟來勉強把持著。看著兩人,浮現了這個世界的雙胞胎,就沒有不是由弟妹來照顧的姐姐嗎的疑問。
【——?怎麼了,昴?】
這麼疑問著望向雷姆,被一臉不可思議的表情疑問回來了而諂笑著。
然後昴假咳嗽了一下,再次面向蜜蜜他們,
【不過話說還真是巨大的自信啊。副團長這種事,只有實力的話是沒法當的吧】
【技巧超強!還有,團長一旦開始戰鬥,就會橫衝直撞完全不顧周圍暴走起來(2)!黑塔羅會超努力!】
【代替姐姐和團長,由我來向大家給出指示】
【啊啊,這樣啊……忍受著辛苦呢】
眼前浮現出了豪爽地笑著,好戰地突入戰場的巨大身軀,以及在其身旁的姐姐的那模樣。
這麼一來的話就算說是副團長,盡到了相應職責的說不定也只有黑塔羅這邊。可愛的姐姐,似乎是會天真爛漫地把橫衝直撞畫進畫裡的感覺的孩子。
【雖說會儘可能地遵從克魯修大人的指示,但是我們也有我們自己的戰鬥方法。這一點上,若是不先向菜月先生傳達的話可能會造成混亂……菜月先生?】
【不,在那麼認真地觀察了驚訝到了。這種細緻的關心,能和雷姆比了吶】
【哼哼—,厲害吧—!】
【姐姐又像這樣一下子就得意忘形起來……真可愛】
誇獎了說出了正經地擔心的黑塔羅之後,不知為何蜜蜜那邊趾高氣昂地挺起了胸。然後黑塔羅對這樣的蜜蜜擺著困擾的表情,最後似乎漏出了真心話。
剛才所抱有的,這個世界的雙胞胎都是弟妹那邊高規格的疑惑上,追加了弟妹都太寵姐姐了吧的疑問。包含這一點在內,黑塔羅也能說是能和雷姆比了。
蜜蜜會這樣茁壯地成長,黑塔羅的影響肯定不會小吧。
結束與姐弟的會面,昴瞟了一眼行動電話確認了時間。
——到白鯨出現的預定時刻,剩下的時間還有十二個小時。
到目的地的距離還有一半,等到到的時候要到決戰前五個小時左右了吧。
【到了大樹之後,還不得進行作戰的最終確認吶。……我的轉悠方式,似乎給周圍帶來的混亂也不會是半桶水的樣子】
【這次雷姆不會在前線,而是在昴的身邊看守。——因為像是烏魯咖魯姆那時候的後悔,絕對不想再次發生】
對昴的低語,雷姆的眼瞳中平靜地燃燒著決意。
【其實雷姆是反對的。用魔女的餘味來吸引白鯨什麼的,太危險了……首先,那個氣味從昴身上來的話】
【能用的東西不管是什麼都要用上。如果這樣能讓勝率上升哪怕幾個小數點的話那也要攢上去。不管做什麼都不夠的我,若是不這麼做的話就無法挽回了】
【昴真是迷人】
昴的覺悟放在了面前,不過雷姆似乎只有這點頑固地不肯退讓。
雷姆那仿佛彆扭般地背過臉去的舉止,充滿著平時都不會讓人見到的感情。對這件事,昴露出了說是苦笑又過於溫柔的笑容。
雷姆態度上的明顯變化,昴在這半天已經實感到過於充分的程度的了。
自魔獸騷動的事件以來,雷姆剛剛對昴打開了心扉。但是,真正意義上相互理解,是那前些天發生的事情。
轉動起靜止的時間,這是雷姆的說法,但是真的就是這樣。
所以——,
【想要贏吶】
低聲地,昴把這份希望說出了口。
(1)ガシーン!是什麼哦!我討厭小鬼啊T T!
(2)ギョワーン又是什麼啊T T腦補不出來,詞彙量知道太少像這種變形的就是聯想不到啊!
現狀而言,與至今為止的輪迴相比,事情似乎正以無法想像的程度順利進行著。
即便努力傾訴也沒人聽進去的要求,這次說通了。與原本註定訣別的克魯修陣營之間的關係也相當融洽。至於和雷姆的關係,姑且不論昴把自己恥辱的內心完全坦白的事實,他可以自負地說,他們結下了更有力的羈絆。
然而另一方面,踏入了前所未有的危險路線也是事實。
即便是雷姆那樣的戰鬥力也無法撼動,哪怕是連攻擊都算不上的一個甩尾都能將龍車砸成粉末的巨大軀體。張開的巨口將龍車連同地面囫圇吞下,仿佛磨盤的駭人牙齒碾碎肉體時候的臨終哀嚎在耳邊揮之不去。
光是想像與那樣的東西面對面,手腳就顫抖得停不下來。
然而,每當昴即將屈服於心中的軟弱之時,
【————】
身邊雷姆的眼眸,就會仿佛看透了昴的心一般望著這邊。
僅僅是這樣,就讓昴的心忘卻了畏懼般地燃燒起來。
在雷姆的面前,昴不允許自己無能為力。
【雖然並不是只靠覺悟就能改變一切,這種程度我還是明白的……】
即便放棄悲觀思考,也不意味著事態就會有戲劇性的好轉。
進入了未來會更加危險的循環,就連準備周全都絕對算不上的狀態。
昴所做的,只是在有限的時間裡向他能想到的最合適的人搭話,然後就像以往那樣,把之後的工作都完全推給她們,坐享其成罷了。
即便如此,克魯修他們既沒對昴提出在這之上的要求,也絕沒有把昴當成派不上用場的累贅隨便對待。
只是,要把這時候能做到的事情,拼盡全力去完成。
因為昴的「能夠做到的事」的範疇太狹窄,所以至少要把這個範疇把握好,然後再在狹窄的範疇內考慮能做到什麼。
【也就是說,和往常一樣嗎。雖說也是當然的吶。】
【怎麼了,小哥。——一臉下定決心的樣子。】
突然,騎行在在龍車旁邊的里卡多望著昴這麼笑道。
在背著大砍刀的犬之獸人的
注視下,昴果決地歪了歪嘴角。
【當然啦。雖然有點遲,但也好好地決定了吶。下定決心的我很厲害吧?不管怎麼說,就算死了也絕對不會放棄未來吶。】
【還真是豪言壯語吶!若是小姐在這裡的話會很高興吧!果然小哥,感覺很適合當小姐的朋友啊!】
【如果不是這種立場的話,握個手似乎也不壞的樣子。……啊啊,不過如果和阿納斯塔西婭關係好起來的話,還有個麻煩的傢伙在啊。】
想起阿納斯塔西婭,就會連帶想起她身邊那位美少年的模樣。
被尤里烏斯在練兵場打倒,現在想起來似乎是很久之前的事了。體感時間已經過去了好幾周,但現實時間的話應該只過了五天吧。
然後,聽到昴的這句話,里卡多巨大的臉龐浮現出意味深長的笑容。
從這個反應以及惡作劇般的眼神來看,他似乎也聽說過昴當時的醜態。自然,昴慪氣似地背過臉去。
【要笑的話,就盡情爆笑吧。因為就算是我,也有當時的自己不懂察言觀色的自覺。】
【不對不對!洒家覺得有趣的是另一點呀。嘛,再過不久你自然就懂了,若是在這裡明白說出來,也太不解風情了吶!】
自我妥協著的里卡多,以梳理鬃毛的動作結束了話題。那惹人遐想的態度讓人在意,但是大概就算問了也不會坦白吧。
【這麼說來,出發的時候就有件事情特別想問。】
【怎麼,想問什麼都可以哦。以洒家和小哥的交情,不是什麼大事的話都可以回答吶!要說什麼是大事的話,就取決於多少錢了吶,錢!】
【這麼看來你果然還是卡拉拉奇人吶。……你們坐的那個,像巨大的狗一樣的生物,總覺得好厲害啊。】
手指著歡騰著的里卡多所乘坐的生物,昴斟酌著合適的措辭,一邊問道。
里卡多他們這些【鐵之牙】的騎乘獸,是與地龍完全不同的生物。
大型犬,這種說法在表達上是最相近的了吧。但是,其身軀能與大型的肉食動物——原本世界的獅子老虎之類的——匹敵,速度與體力也不弱於地龍。
對昴的詢問,里卡多心領神會地敲著騎乘獸的背。
【這邊的話不是那麼常見吶。這個,是叫獅虎的生物。在卡拉拉奇是與這邊的地龍同樣貴重的存在。似乎因為領地衝突的關係,在魯古尼卡或者其他國家很難繁殖(本句存疑),所以數量很少……】
【獅虎……】
以昴的經驗來說,一眼看去還以為是烏魯咖魯姆的某個亞種。幸好,頭上看不到角,面部與魔獸比起來也明顯和善得多。
若說魔獸的外貌接近狼,獅虎的確能說是接近狗的樣子。
但是,這超大型的犬上,坐著犬型獸人的里卡多的這個狀況——,
【怎麼感覺是一副超詭異的畫面,你,自己就沒有違和感的嗎?】
【雖然有時候是有被這麼說,不過也沒什麼吶。洒家自己是能明確區分獸人和動物的……啊,也有被這麼說了會生氣的傢伙在,小心點吶。雖然洒家是不在意的。】
【不,我自己說著也覺得有點那個,所以還是好好道歉吧。抱歉。】
【嘎哈哈,還真是懂禮貌啊!】
里卡多咧嘴大笑,然後用力地揉著獅虎的脖頸。
獅虎對主人的動作雖然沒有表現出反應,但是沉默地載著主人的模樣的確能感覺到犬一般的忠誠心。即便尺寸不同,似乎也沒有失去犬性的樣子。
【獅虎的話馬力雖然會輸給地龍,但是相對的靈敏度是不同級別的吶。若是白鯨退治變成混戰的話,就是洒家咱的主場了,瞧著吧。】
【馬力嗎。就算龍和犬是通用交通工具,果然對動物的腳力還是會這麼說吶。……這麼說來,沒看到過馬呢。】
馬的存在是艾米莉亞親口確認過的。但是,從至今為止一次都沒有見過來看,普及率相當低的樣子。
然後昴向著後方,指著行軍中的討伐隊的後隊。
【是因為有著這個馬力差距,所以才會用狗拉雪橇的方式一樣大張旗鼓地拉一台車的嗎。如果擔心會在開戰之前就讓狗累到,搬運也交給龍車不就好了嗎?】
【自己這點行李就自己負責吶。這裡不需要擔心。拉貨車用的獅虎,是好好地按照獅虎的那種用途鍛鍊起來的吶。要拜託別人是不可能的,認為只有白鯨是敵人的話,很容易摔跟頭的吶。】
一驚,昴好容易才抑制住快要寫在臉上的動搖。
另一方面里卡多那邊,以沒注意到昴的這份驚訝的模樣繼續說道,
【半路上,指不定就會被盜賊之類的纏上吶。要是因為多餘的事情浪費了時間,導致趕不上時機才最糟糕了吧。所以,行李這點東西還是要自己管】
【……看到這樣全副武裝的兵團,還有襲擊的勇氣的傢伙就不會幹盜賊了吧。就算真有這麼幹的傢伙,也不是勇敢,純粹是換個法子自殺罷了。】
【這麼說來也是吶!】
里卡多傻笑著回答,對昴揮揮手,把龍車拋到身後。然後只見他將騎乘獸轉向前方,與周圍的人們熱火朝天地聊了起來。
【里卡多大人,似乎是在戰鬥之前像那樣來回,好緩解大家的緊張呢。】
【————】
目送著遠去的里卡多,雷姆悄悄地對昴低語道。
被提醒後的昴這才終於注意到大塊頭獸人的用心,不由得露出苦笑。
【應該是,已經下定了決心的吶……】
不過在長者看來,還是差得遠吧。
即將到來的與白鯨的一戰——真正的難關,明明還等在跨越了這場重要的勝負之後。
【目標是,英雄……就算這麼說,還真是困難吶,真是的】
用連雷姆都聽不到的聲音說著,昴的臉卻露出了笑容。
讓不得不做的事情,與想要去做的事情達成了一致,然後背後還有推動著自己的人在。——還有,比這更值得做的事嗎。
在戰鬥到來之前,這邊已經有了充分的戰意。
【——那麼,來決一勝負吧。命運大人喲。】
2
萬幸的是,討伐隊並沒有發生任何混亂,平安到達目的地了。
到達是在預定時刻的五小時前——決戰的夜空中,皎潔的明月剛剛升起。
討伐隊與已經布置完畢的先遣隊會合之後,開始進行武器防具的檢查與作戰的最終確認。當然,昴也參加了談話,在定下包括各自位置在內的作戰方案之後,直到預定時刻為止都可以自由行動了。
然後,在大家帶著各自的想法等待開戰的時候,昴——,
【好——高啊。】
【你很高興呢,昴。】
即便仰頭到脖子痛,也看不到高大樹木的樹梢。昴在地面上興奮著,走到盤虬的樹根上,毫不掩飾興奮地說著內心感想。那副模樣,雷姆一臉欣慰地注視著。
【男人呢,就是會對很大很強的東西感動的生物哦。雖然第一次看到地龍的時候也很感動,但是大自然更是不得了吶!弗琉蓋爾,做了件好事啊。】
撫摸著大樹的樹幹,昴稱讚著種下這顆樹的賢者的偉業。
雖然似乎是不知道除了種樹以外還幹了什麼事情的偉人,但只要做過一項名垂千史的偉業就沒問題。弗琉蓋爾,名字也好帥。
【啊,不過樹幹上有刻著誰的名字吶。又不是修學旅行的學生,有點不懂禮貌哦,禮貌。雷姆,借我刻刀。】
【就算是昴,做了這樣的事情的話也有人會生氣的,會被罵的哦。】
對樹上刻著的名字燃起了對抗心理的昴,雷姆選擇用溫柔的正論責備。然後她對鬧彆扭的昴輕輕笑著,稍稍地抬頭仰望大樹。
【在這裡,白鯨會出來呢。】
【啊啊,會出來。到時間了以後電話會……這個【流星】會響。】
從口袋裡取出行動電話,用手指捏著手機繩左右搖晃。時鐘已經設定好了,設定成到了白鯨出現的時間就會響。
這是在最終會議上眾所周知的事情,也是為了對克魯修做出說明而苦思過的部分。昴也懷著無法坦白事實的罪惡感,不過也只能將錯就錯,拿出成果來挽回了。
只是,就連對雷姆都不能坦白事實,果然還是很心痛,但是——,
【這個【流星】,會報告魔獸的存在……】
【恩,就是這樣。說白了,要是沒有這個的話,我在這次遠征中的價值……】
【——是騙人的吧?】
眯起眼的雷姆唐突地說道,讓昴的心跳一時間停止了。漏出了【哈】這樣不成聲的吐息,心臟隨後再次開始跳動。
【———
—】
剛才,雷姆說了什麼嗎。
是聽錯了什麼嗎,的這份淡淡的期待,被雷姆那盯著昴的雙眸給擊碎了。
她是抱著確信,這麼說的。
【突,突然說什麼啊?如果這個是說謊的話,洒家要怎樣……】
【變成像是卡拉拉奇腔一樣的某種口音了,這可不合適昴哦。】
【不實際上,這不可能是說謊吧。就連克魯修他們都認可了哦。】
對雷姆隱瞞是不管用的。即便如此,昴還是試圖將謊言貫徹到底。
如果事實被揭露的話,毫無疑問會引發事態的惡化。如果謊言暴露出去,昴知道克魯修他們的秘密這個事實就會變得不合理。若是再想說通的話,除了說明【死亡回歸】以外就沒有別的方法了。
當然,只要【魔女】所定下的禁忌尚未解除,【死亡回歸】的事就無法對任何人坦白。
更別說現在魔女的手,還狠毒地進化到了能夠捏碎艾米莉亞的心臟的程度。假定若是還會發生同樣的懲罰,就算是雷姆也可能成為被害者。
——絕對不能,讓雷姆知道事實。
然而雷姆,對找著藉口的昴緩緩搖了搖頭,
【克魯修大人,只是判斷昴沒有說謊的必要而已哦。在這種事情上說謊的話,就不僅僅是把克魯修大人與阿納斯塔西婭大人,甚至是把包括拉塞爾大人在內的商人聯合都推到了敵對面。那種事情,做了也沒意義。】
【那是……】
無法否定的事實。
在同盟交涉的時候,克魯修對昴那拙劣的理論武裝,應該是能夠做出無數反論的。拉塞爾和阿納斯塔西婭,有豐富交涉經驗的那兩人也應該是一樣吧。
即便如此,她們還是對那些可疑之處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接受了交涉,那並非對昴的信賴,最多只是考慮了狀況之後的判斷。
那個交涉,決定了地點與人員的都是昴。昴沒有欺騙她們的必要性。當然,讓她們這麼考慮也是昴所設置的保險的一環。
只是那些,最多也不過是在如履薄冰的情況下建立的利害關係。
是昴將【謊言】貫徹到底之後,才終於建立的一種虛偽的信賴。等到達成目標以後,這個謊言也將永遠都沒有揭穿的必要了。
然而,對雷姆來說則不同。
雷姆的立場至今不變,是昴的同伴。昴也非常明白,在現在這個異世界裡,自己最能夠親近的人就是雷姆了。
對這樣的雷姆繼續說謊下去,有著與欺騙克魯修她們完全不同的意義。若是注意到虛偽,那之後所抱有的印象就會完全變成別的模樣。
不和克魯修她們坦白,是出於利害一致。
不和雷姆坦白,是出於對雷姆的不信任——被這麼想也無可奈何。
即便會被這麼想,只有坦白真相是絕對做不到的。
【雷姆,我……】
【沒關係的哦,昴。】
【誒?】
要如何用編造的話語,保護好雷姆呢——昴如是盤算著。
然而,那個想法被嘴角浮現出微笑,搖著頭的雷姆本人否定了。
對于震驚著,合不上嘴的昴,雷姆投去誠摯的目光,
【不過是昴說謊而已,雷姆還是能理解的。因為一直一直,都是看著昴過來的。】
雷姆靦腆又害羞地笑著,開玩笑似的用手指抵著嘴角。
然後,那手指指向了昴這邊,
【雷姆也能理解,那個謊言的理由是不能說的。但是,也並不是說會因為不說出那個理由,就是不關心雷姆哦?】
【————】
【因為雷姆,是完全相信昴的。】
在弗琉蓋爾大樹的樹根,面對面的兩人之間,一股輕風吹過。
輕輕地將手覆在胸前,雷姆在陷入沉默的昴面前宣告道。
【如果昴說知道白鯨會出現的地方的話,雷姆會相信。如果昴說魔女教在狙擊著艾米莉亞大人她們的話,雷姆也會相信。就算是月亮會落下來,毀滅這個國家——只要是昴這麼說了的話,就算是那樣雷姆也能相信。】
【……還是不會說到,那種程度的吶。】
【是,是這樣呢。但是,就是說真心到那種程度哦。】
笑容消失,雷姆之後用認真的眼神盯著昴。
然後,她靜靜地蹲下腰,用雙手提起裙子的兩端,行禮道,
【此身,此心,全部都醉心於昴。——因此雷姆此刻也是,今後也是,都絕對不會對昴有所懷疑】
【————】
【所以,讓人相信自己之類的,完全相信謊言之類的,像這樣責備自己的必要——完全沒有哦。】
喉嚨哽咽,熾熱之物湧上眼角,然而昴在最後一刻忍住了。
手臂壓著眼角,抬起臉龐,張大顫抖的嘴唇,
【啊—!果然,抬頭看大樹的話會感覺都情緒高漲起來了吶—!】
【是,是這樣呢。】
【這樣的話,總之不暫時先抬頭看一下樹梢之類的地方的話,心情就平靜不下來了呀—!雖然完全不是別的什麼理由,但是暫時不能看下面了呀—】
【是,是這樣呢。】
為了不讓眼淚流出來,昴虛張聲勢著繼續抬著臉。
昴這種脆弱的逞強方式,雷姆選擇以溫柔的慈愛守護,沒有揭穿。
現在,再一次,昴明白了自己蠢到什麼地步。
——從一開始就把全部,都向雷姆表明的話就好了。
雖然沒法把所有事情都說出去,即便如此,若是能把將會發生的慘劇傳達給她的話,昴也不用一再不停重複著悲劇了。
因為無法說明理由,因為說了也不會被相信,昴才斷定只能自己來做,然後重複了各種各樣的失敗。
但是,雷姆是不一樣的。
她並不要求說明理由。就算不說,也相信著昴。
現在也是像這樣,原諒了沒有說出事實的昴,疼愛著昴。
【比起對不起,該說謝謝吶,這種時候的話。】
拼命地守護著淚水的堤壩,昴總算是能再次面對雷姆了。
對於昴的回答,雷姆笑容滿面地點了頭。
【不用客氣,的哦。而且雷姆這邊才是一直,一直一直一—直,感謝著昴,所以彼此彼此】
【說實話,雷姆給我的東西,已經遠遠超過我給雷姆的東西了——這種感覺不是一點半點吶。】
【沒有,那種事情】
稍稍的低著頭,雷姆否定了昴的話。
【明明知道本來的話,說這樣的話只會讓昴痛苦而已,即便是這樣還是說出口了,這是雷姆的任性。】
【不要有這樣的想法。做出隱瞞,有錯的是我這邊】
【但是,果然這還是任性。即便如此,對不起】
雖然話語中混雜著自嘲,但是抬起頭的雷姆的表情放了晴。她似乎很高興地看著對這副矛盾模樣欲言又止的昴,歪了歪小小的腦袋,
【昴所背負的重量,真的哪怕只有一點,也想要能被倚靠有所分擔。不能成為的那樣的存在,對現在的雷姆來說才是悲傷到難以忍受的事情。】
【我……】
雷姆的覺悟的程度,那份思念的全部,現在也像這樣傳達了過來。
背靠著大樹的樹幹,昴深呼吸了一次。
帶著心中湧上的這份溫暖的想法,帶著就那樣化為話語的勇氣——。
【我——喜歡艾米莉亞。】
【是。】
再一次,重複了曾與雷姆說過的話語。
明知道這是會狠狠刺傷她的心、讓她痛苦的話語,即便如此,昴還是再次說出口了。
但是,
【不過,】
【————】
【不過,和你在一起的時候,心會悸動。……就算認為我是很過分的傢伙也沒關係】
這句是,聽起來相當自我中心的話。
但是,卻代表了昴毫無虛假的感情。
明知無法回應雷姆的思念,但是能讓心靈溫暖到這種程度的,只有她的話語。
呼,雷姆吐出了一口仿佛帶有莫名熾熱的氣息,
【真的,昴是個很過分的人呢。】
【……我知道。】
【騙你的。愛著你呢。】
【我……知道的。】
再次聽到表白思念的話語,昴的臉一口氣紅了起來。
如果不是夜晚的話,這抹鮮紅想必會很顯眼吧。昴像是掩飾臉紅一般背過身軀,踏出步子,離開樹幹。
【差不過該回去了吶。到白鯨出現為止,必須
要做好心理與身體的準備呢。】
在走過雷姆身邊的時候,握住了她那懸在空中的右手。
被握住了手,雷姆發出了小聲的【啊】,但隨即跟上了昴匆忙的腳步,然後用惡作劇的眼神望著努力不望向自己的少年的側臉。
【昴。】
【……怎麼】
【雷姆就算是作第二夫人也可以哦。】
說出了讓人不由地,停下了腳步的話。
昴不禁望向那邊,只見雷姆露出像是親近人的幼犬似的表情,呼呼地搖著尾巴等待著昴的回答。
啊啊,真是的,這位少女不管什麼時候都是——。
【如果小艾米莉亞是對一夫多妻制能有所寬容的孩子的話吶。】
【那麼那麼,回去以後就不得不說服艾米莉亞大人了呢。雷姆會加油的。】
用沒被握住的那隻手緊握成拳頭,雷姆像是鼓起幹勁般地說笑道。
被這說笑般的話語緩解了緊張,昴想著「真的敵不過這孩子」,也清楚地意識到了自己的弱小。
艾米莉亞是這樣,雷姆也是這樣,在這種場合,男人怎麼也敵不過女人。
不過只有這份弱小,與至今為止的都不一樣,昴並不討厭承認。
3
——時刻在迫近,大樹的周圍瀰漫著戰場獨特的緊迫感。
交換著進行著進食與小憩,聚集在戰場的討伐隊的狀態已經調整至萬全。聽命於騎兵的地龍與獅虎,也呼吸紊亂地等待著號令。
屏息靜氣,鎮定心神,全員都等待著那個時刻。
利法烏斯街道的夜空,雲朵在強風中飛掠而過。
每當月色被陰雲遮蔽,眾人就會紛紛抬頭,唯恐那是白鯨的巨大身軀游過了空中。大家的心,已經被警戒心支配到了如此程度。
【到預定時刻,只剩下一點點了吶】
冷靜地低語著,克魯修的眼角捕捉到了站在身旁的菲利斯微微頷首的模樣。
長年侍奉克魯修,特色是無論何時都保持輕佻舉止的菲利斯,在現在也沒有餘力如平時一般談笑了。
但若是說被緊張的氣氛所壓倒了,卻又並非如此。
菲利斯是理解了自己的職責——理解了自己作為這個討伐隊生命線的責任,並決心要盡到這份責任。
事實上,視菲利斯的活躍程度而定,或許這場戰鬥的最後的勝利者的數量也會有所改變。
克魯修堅信著自己陣營的勝利。
但是,她也沒有自大到覺得能毫無犧牲地討伐白鯨。然而,「是否能夠減少那必要的犧牲數目呢」,能考慮這種程度事情的自信還是有的。
不過因為這份自信,是出於對自己的騎士菲利斯的信賴,所以這能否叫做自信就值得商榷的餘地了。
【————】
在正面,站在討伐隊最前列的是佩劍的維魯海魯姆。
在別在腰上的六把劍中,老劍士將其中的兩把握在手上,保持著隨時都能出擊的姿勢。
纏繞在劍鬼身上的平靜劍氣形成了澄澈的領域,仿佛就連迎來夙願時刻的這個瞬間都升華了。
劍鬼純粹的生活方式,讓克魯修不由得產生了不合時宜的感慨。
人是能夠專心致志,令自己的靈魂保持那樣的清澈的嗎。
克魯修發自內心地想著——總有一天,自己也要達到那個領域。
【————】
與維魯海魯姆並排站著,神情寫滿覺悟的討伐隊勇士們同樣士氣高昂。
聽從克魯修的命令,等待著白鯨的他們心裡也有所懷疑。他們與白鯨出現的最大情報源的昴,能夠構築信賴關係的時間太少了。
即便是如此,他們還是無條件地服從了,這是因為尊重著克魯修的判斷。克魯修強烈地感覺到,自己有著回應這份信賴的義務。
【————】
期限將至,逐漸飆升的昂揚戰意在鼓動著克魯修的內心。
克魯修的手摸著佩劍的柄,確認著鐫刻其上的【獅子】家紋的觸感。這從幼時便有的習慣,是為克魯修注入覺悟的魔法。
【————】
一定要,拿下勝利。
感覺著身旁的菲利斯的存在,以及指尖上【獅子王】的意志。
僅僅是這樣,無論以何等強大的敵人作為對手,克魯修就都能戰鬥下去。
然後——,
【——!】
唐突地,暗夜籠罩的利法烏斯平原上響起了聲音。
輕柔的聲音連續響著,她遲了一會兒才注意到,敲打著鼓膜的那個,是音樂。
克魯修的目光轉向聲音的發生源,看到的是手中拿著正在發光的【流星】的昴的身姿。從他手中的【流星】上,傳來了那段吵鬧的音樂。
這就是昴所說的,告知那個時刻的信號。
【全員,警戒——!】
在克魯修的號令之後,討伐隊一齊擺好了架勢。
按照昴的話說法,在【流星】通報的數十秒之內,白鯨就會現身。
若是相信他的說辭,就算現在這個瞬間那巨大的身軀開始在空中遊動,也算不上不可思議。地點也是:既然【流星】都通報了,這裡應該就是正確地點。
雖然還有很多可疑的地方,但昴並沒有讓人產生這份懷疑的理由。摒除疑念與疑心,克魯修把精神集中到最極限,等待著魔獸的到來。
然而,
【————】
在寂靜之中,感覺不到那強大的魔獸出現的氣息。
掃興,這種表現雖說不正確,但是在經過了一分鐘仍舊沒有發生變化的戰場上,克魯修也十分少見的無法克制地動搖了。
情報的誤差,預想的錯誤,又或者發生了什麼意外。
落在利法烏斯街道上的祥和毫無變化,周圍的景色中也全無敵影。
雖然現在月光也被陰雲所遮蔽,黑色的巨大影子向平原逼近過來——,
【——】
抬頭一看,克魯修當即詛咒起自己那膚淺的想法。
月光消失了的平原上,覆蓋著影子。
遮擋住月光的雲朵緩緩地降低了高度,逼近到眼前。
——那不是雲朵。
那是,浮在空中的魔獸的巨大魚影。
克魯修屏住呼吸的同時,討伐隊的幾乎所有人也同樣地理解了。然後全員一致將視線投向了克魯修。
——他們等待著先行攻擊的命令。
製造先機,壓制白鯨現身之處的作戰成功了。
之後就只剩下按照計劃發動奇襲,支配戰場了。
【————】
克魯修深吸一口氣,做好了發出最初號令的決心。
白鯨現在,尚未注意到這邊渺小的存在。
白鯨那搖擺著巨大腦袋的動作,仿佛還在確認自己身在何處。那個動作毫無戒備,最重要的是,充滿了破綻——,
看到那副模樣,克魯修做出了決定。
【——全員】
進攻,正打算從口中說出,
【——給他個一發入魂!!】
【——艾爾·修瑪!!】
這道號令從克魯修身後傳來,同時魔力因魔法的詠唱而散發出來。
世界凍結的聲音響起,密度驚人的牢固冰柱隨之出現。那一根根尺寸堪與屋子的支柱匹敵的冰柱合計有四。那些冰柱以超高速射出,划過空中,直擊白鯨的軀體,一個停頓之後魔獸的慘嚎與噴發而出的血液傾注大地。
克魯修慌忙看去,只見乘坐著地龍的昴與雷姆先行出擊了。
摟著雷姆的腰的昴揚起拳頭,完成了魔法的先制攻擊的雷姆一臉達成使命的滿意表情。
那兩人的偷跑——不對,衝鋒,讓討伐隊動搖了。
那兩人衝鋒的身影,讓克魯修忍不住狠狠地歪起了嘴角。
那是憤怒,不對。是笑。
【全員,跟上那兩個笨蛋!!】
克魯修這打消所有人的動搖的號令,讓討伐隊的全體成員反射性地開始了攻擊。
塵土飛揚,對面的白鯨發出更加高亢的哀嚎,在利法烏斯街道的夜空中迴響。
——白鯨攻略戰的導火索,以絕佳的狀態引燃了。
4
【避風的加護】的效果,不管感受幾次都覺得很不自然。
震動,風,體態,這是把本該受到的影響全部阻止的,難以置信的現象。
昴跨坐在疾馳著的地龍背上,摟著雷姆的腰,目光凝重。他舔著開始發乾的嘴唇,讓其稍稍濕潤了些,然後鬆了一口氣。
手機的鬧鐘在預定時刻響
起,白鯨的身姿出現在昏暗的平原上空。
劃破天空,游出陰影——只能如此描述的巨大軀體出現了。看著這令人本能恐懼的龐大軀體,那威脅生命的記憶驟然歸來,令昴的心臟開始痙攣。
放眼周圍,在似乎與昴有同樣感受的討伐隊裡,緊張感蔓延開來。按照備戰時的安排的話,應該是由克魯修下號令,在這時候開始全面進攻的。
但是,真的就是那個剎那,威壓感讓那位克魯修都屏住呼吸遲疑了起來。
而在這種極限狀態下戰鬥的恐懼,會讓這份遲疑演變成致命的失策。
因此,昴拍了拍眼前的肩膀,
【——給他個一發入魂!!】
【——艾爾·修瑪!!】
就在克魯修吐氣的半個瞬間前,昴發出了點燃戰鬥導火索的呼喊。
呼應著昴的叫聲,雷姆為凝聚起來的巨大魔力指定了目標。產生的那四支駭人的冰槍,毫不留情地將銳利的尖端刺入了白鯨的下腹。
冰槍突刺在岩石般的肌膚上,發出冰塊碎裂的聲音。然而,在碎裂擴散到冰槍全身之前,它的貫通力突破了白鯨那厚厚的皮膚——血液傾灑在了平原上。
白鯨的慘叫傳遍平原。感受著令鼓膜麻木的大氣震動,昴與雷姆所乘坐的漆黑地龍毫無畏懼地衝上前去。
在白鯨出現的瞬間,討伐隊全員的意識中產生的那一瞬間的空白。
若是在那個瞬間無所作為的話,這所謂的先發制人恐怕也就不成立了。
那個空白正是分水嶺。然後,即便是知道些微的躊躇就會分出生死,克魯修這等程度的豪傑仍舊在白鯨的威容前倒吸了一口涼氣。
即便是半確信著它的出現,當實物入眼的時候,人的心仍舊會出現波動。無論那波動多麼微弱,思考也會產生扭曲,而扭曲會產生停滯,停滯則招來敗北。
若是演變成那樣,戰鬥或許就會以這邊的不利開始。
——若說昴與克魯修在那一瞬間,產生的的差距存在於何處的話,那就是愛吧。
對昴與【流星】的信賴——克魯修的判斷導致延誤了號令,只能是因為沒能從心底徹底相信。即便心情上相信,作為政客的赤誠也讓她無法拋卻懷疑。
但是,雷姆對昴的話語,對白鯨會在這一瞬間出現的說法,全心全意地相信著。因此雷姆能夠配合昴所指示的時間,準備好自己所擁有的最為強大的魔法,在魔獸出現的同時予以痛擊。
【——什麼的,這樣一分析感覺超羞恥——!】
【昴,請再抓緊一點。會被甩下去的!】
對於就戰鬥開端的處理方式進行了自我分析的昴,手握地龍韁繩的雷姆如是喊道。她的話語是作戰的一部分——代表著先發制人之後的,第二階段。
【全員——緊跟那兩個笨蛋!!】
在背後,比全速奔馳的昴他們稍慢了半拍的討伐隊聽從克魯修的號令,一個接一個地給炮筒點上了火——那是像大炮一樣把魔礦石塞進炮筒里,作為彈藥射出去的魔石炮。
這一輪的炮擊帶著爆炸音命中了目標,以破壞的力量蹂躪著白鯨的軀體。
命中的瞬間,注入魔礦石的魔力便轉換為對應的屬性,炎、冰、光,將雷姆所開出的傷口進一步擴大,烏黑色的血雨向著街道傾注而下。
在著仿佛雨霧的鮮血中,昴他們的地龍為了前往白鯨的背後,以機敏的動作繞起了大圈。這是會議時安排好的戰術。
【讓白鯨意識到我的存在,讓它背對討伐隊而追過去——】
【空中!【驅夜】要來了!請閉上眼睛!】
進入戰鬥狀態,額頭露出了純白色的角的雷姆抬起頭叫道。
昴慌忙服從她的指示,低下頭去,閉上眼睛——就在下一刻,世界閃爍起來。
白光在空中爆發,一瞬之間,白色的光輝就將夜晚的世界燃盡了。
穿透眼瞼侵蝕視覺神經的這份光的強度,讓昴驚訝得發不出聲來。
然後數秒後,在畏畏縮縮地睜開眼睛的昴的視野里,
【唔哦哦!和聽說的一樣,好厲害!】
夜晚的氣息,從利法烏斯街道徹底消失了。
在那數秒間是發生了什麼嗎,世界的晝夜完全反轉,白晝的光輝照亮了平原。
在頭頂上,代替了早已沉下的太陽釋放光輝的,並非為了攻擊白鯨而送上天空的,是擁有【驅夜】效果的特殊魔石。這個效果,本來只是把注入與魔力量同等的光聚合物具象化,只具備能夠發出昏暗光芒的程度而已,但是,
【斥巨資買入眾多的這玩意兒,然後達到了近似太陽的效果】
【因為若是白鯨潛入夜色的話,要在捉到就會很困難了。那麼,從這裡開始了哦!】
這便是即便在王都也數一數二的商人強強聯手,遊走各處搜集魔石的本事。
效果範圍只有大樹那一帶,持續時間是不到一個小時——要結束決戰已經綽綽有餘了。
黑夜褪去的平原天空中,清楚地浮現出了那巨大的軀體。那是——,
【那個是……!】
至今從未被清楚確認過的白鯨的存在,此時暴露在了陽光底下。
【————!!】
白鯨顫抖著巨大的身軀,咆哮著,仿佛因為被迫暴露人前而滿心憤怒。
它所發出的怒吼甚至無法稱之為噪音,而是一股近乎破壞性的力量。
這是令大氣嗡鳴,甚至讓久經訓練的地龍都本能地畏怯起來的,凶暴的吼叫。
雖然渾身浴血,但其遊動的身姿卻絲毫看不出負傷的影響。白鯨在平原的空中轉動著腦袋,悠然地俯視著前來挑戰自己的渺小人類們。
【何等,巨大……】
脫口而出的聲音在顫抖著,昴無法止住手腳麻痹、無法動彈的感覺。
至今為止昴所看到的,所接觸到的,所憎惡的名為白鯨的存在的威脅,真的只是其存在的一小部分,昴在這全貌面前第一次體會到了這點。
白鯨——這頭魔獸的姿態,覆蓋著與這個別名所相稱的白色。
仿佛磐石般粗糙的皮膚上,生長著無數的白色體毛。從下腹伸出的胸鰭的形狀仿佛死神的鐮刀,小了一圈的背鰭與尾鰭也是同樣形狀。
頭部與腹部有著無數的坑窪,坑窪處仿佛呼吸般地開開合合。
除去這些醜陋的差異的話,白鯨的姿態確實酷似昴所知的鯨魚。——但是,其巨大程度卻是預想的兩倍以上。
就昴所知,世界最大的鯨魚是藍鯨——全長三十米左右,可謂是世界上最大的哺乳類動物。
然而遠遠看去,白鯨的巨大軀體輕易地超過了三十米,甚至逼近五十米大關。那樣龐大的軀體與其說是生物,反而更接近山峰。
一座白色的山峰,就像是開玩笑似的在空中悠然遊動。
【昴】
無法咬緊牙關,仿佛隨時都會開始發抖的昴,聽到了呼喚自己的聲音。
那是背對著這邊,嬌小的身體被昴抱住腰部的雷姆的聲音。就在眼前,仿佛連呼吸都能聽到的距離,她對昴這邊頭也不回地問到。
【害怕嗎?】
傳遞過來的並非挑釁,而是信賴。
昴咬緊了牙關,強行分開嘴唇,
【啊啊,很怕呢。——對打倒那東西以後被眾人稱讚的,我光輝的未來啊!】
昴以玩笑話回應雷姆的期待,從背後拍了拍她的肩膀。
【我的命就全部交給你了!好了,來盡情地逃走吧!】
【雷姆的命,也是昴的東西。——那麼,就這麼做吧】
對下定決心,勇敢地宣言著要四處逃竄的昴,雷姆輕輕地微笑著,用力甩動韁繩。漆黑的地龍嘶吼著,就算面對白鯨的異態也毫無畏懼地加快腳步,飛奔起來。
目標是正對著自己的白鯨,往右右方以斜線跑過去,然後迂迴到尾部附近。
面對脫離討伐隊,朝這邊接近過來的昴他們,白鯨將巨大的眼球轉向這邊。張開就連大型龍車都能一口吞吃的下顎,長滿磨盤般牙齒的巨口張開,擺出咆哮的姿態。
接下來將是甚至能夠帶來破壞的噪音的洗禮,跨坐在地龍上的昴預感到這點,做好了準備。
然後從身後——,
【東張西望的,看起來還真是悠閒啊——!!】
在這勇猛女傑的聲音出現的下個瞬間,白鯨的頭部淺淺地裂開了一道一字型的傷口。划過岩石般肌膚的無形斬擊,讓白鯨的巨大軀體再次噴出了鮮血。
回頭,將視線轉向斬擊出處的昴,看到了跑在後續隊伍最前方的地龍——站在那地龍背上,雙臂擺出揮斬姿勢的克魯修。但是她的手中,
【什麼也沒拿……!?】
【無視射程的無形之劍——這是以「百人一太刀」而聞名的,克魯修大人的劍技】
看到昴驚愕的表情,雷姆低聲答道。
雷姆所說的克魯修的逸聞還是頭一次聽到,但其含義從字面上就足以知曉。看上去空手的克魯修,具有著與毫不遜色於那名號的戰鬥力。
對於被目不可視的斬擊擊潰了初次行動,從而動作停滯的白鯨的追擊繼續著。
魔石炮再次運轉,在白鯨那遭到集中攻擊的巨大軀體上,傷害由於不斷命中的炮彈而累積著,在空中扭動著的魔獸高度下降了。
若是原本與雲層等高的白鯨,已經來到了無需再要把頭抬向正上方去看的位置的話——,
【那就是,刀刃能夠夠到的距離了】
一頭地龍一踏地面躍起,以不符合其體型的輕盈飛上了空中。
即便如此,要與以大小著稱的白鯨相比較的話,其質量上的差距仍舊清晰可見。升起到白鯨鼻尖處的地龍,在它看來恐怕與飛蟲無異吧。
——正面全力的劍光一閃,在那魔獸的鼻面上縱向留下了一條深深的傷口。
閃爍銀光的岩石肌膚被輕易斬裂的光景,讓炮火轟鳴的戰場在一瞬間安靜下來。
那並非魔法,並非魔石炮,甚至並非由不具實體的刀刃所造成的斬擊的一幕,是人類通過鍛鍊,用手持的鋼鐵對魔獸造成了傷害的證據。
這是人類藉由那跨越了恆久歲月的頑強,確實地傷害到了霧之魔獸的,證據。
【——十四年了】
人影蹲在魔獸的鼻子上,手中利劍的劍鋒仍舊留在它的鼻尖里,低喃道。
他將另一把劍維持突刺的姿勢,甩去沾染魔獸之血的劍身,那背影散發出甚至令大氣扭曲的劍氣。
【一心一意地,夢想著這一天的到來】
在這背脊挺直的人影下,白鯨扭動不止。為了把站在自己頭部前端的人影甩落,空中的白鯨吼叫翻滾起來。
狂風吹過街道的空中,不管是誰都屏息凝望著那巨大軀體翻騰的結果。
然而,
【————!!】
白鯨在半空中繞了個半圈,痛得長聲慘叫,尾巴來回甩動。
在剛才縱向的切痕上又追加了一道橫一字傷痕,額頭被刻上了十字傷痕的白鯨的背上,一道身影邁著輕盈的腳步。
——劍鬼臉上浮現出不祥的笑容,藍色的眼瞳中閃耀著殺意。
【從此處墜落,化為屍體吧——區區一頭怪物】
言畢,雙手舉起劍的維魯海魯姆身體化為了風。
從白鯨的頭部奔向尾巴的方向,用兩把利刃在魔獸的岩石肌膚上狂斬不止。
毫不費力地斬裂本應堅固、強韌的外皮,疾走著,用漆黑色的血液為天空抹上色彩的那副身姿,正可謂劍鬼。
搖晃著被附身的巨軀的白鯨對這樣的維魯海魯姆根本無從應對。它發現沒法把輕巧地奔跑著的老劍士甩落,於是再次裹挾颶風,在空中來了個側翻,
【特地送上門讓我斬——這麼配合還真夠客氣啊!】
就在白鯨的身子轉動之前,維魯海魯姆稍稍躍起,然後將劍刺向腳下。
然後,在轉動了一整圈的白鯨的身體上,保持刺入的刀刃完美划過,變成了白鯨將自己的身體送予宰割的結果。
慘嚎聲起、血霧飛揚,半邊身體染著血的劍鬼笑了。他就這麼笑著,以那年邁之軀揮動雙劍,落向那巨大軀體的側面。雙劍劃出V字的劍路,挖下一塊肉來,露出了赤黑色的傷口斷面。
怒號著衝破蒼穹,白鯨瞄準著落下的劍鬼,用尾巴橫掃過去。但是,就在擊中的前一刻,跳起的地龍接住了維魯海魯姆的身體,避開了這具有即死威力的一擊。
落地後,地龍當即再度飛奔起來。白鯨怒火攻心,試圖追上遠去的劍鬼。
【別給我東張西望的,傻大個兒!洒家也是你的對手啊!!】
白鯨的下顎受到了大砍刀的一記直擊,白鯨那足夠一人環抱的巨大牙齒被從根插入,泛黃的臼齒發出一聲悶響,彈飛了。
就那樣斜驅直上,來到白鯨面前的是,跨坐在獅虎上發出怒吼的里卡多。正如他先前所說的那樣,比起地龍輕靈許多,猛犬的俊敏不留餘地地發揮出來,就那樣載著主人,撲向空中的白鯨。
【喂喂,還遠遠沒有結束啊!!】
在疾飛的獅虎背上,里卡多發出比野獸還要野性的吼叫,揮舞著大砍刀。撕碎外皮,刺入肉里,奮勇戰鬥。然後緊跟在那樣的里卡多身後,
【嗨呀—,要上了哦—!】
【姐姐別沖太前面!各位,就是現在哦!】
跨坐在小型獅虎身上的雙胞胎副團長兵分兩路,對後方的傭兵團給出了指示。猛然躍起的獅虎群纏上了白鯨,以那巨體為踏板,開始了蹂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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