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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第五章從零(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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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所有的一切,都消失在雪白的世界中。

自己那結冰的肉體是溶化了嗎,還是說破碎了嗎,又或者是永遠地被留在了冰雕之中嗎,無法確定。

被留下來的肉體的結果,對現在的自己來說實在是怎麼都行。

清晰地,理解了的事情只有一件。

隨著每次重複,重複,重複就越看到殘酷的結果,每次重複都讓狀況惡化,順帶著連最應該守護的事物都親手破壞,才終於注意到了。

——任何人對於菜月·昴,甚至是自己,都不予以著期待。

失去的五感突然回歸的感覺,仍不是經歷好幾次就能習慣的東西。

身體被凍結至底,就連冰冷的感覺都喪失掉,在白色的終焉中仿佛沉到無盡無邊的地方去的喪失感。

那種失去一切的感覺突然散去,眨眼之後所有就都恢復原狀。

被那樣折磨的手腳血液流通著,被冰所侵蝕的神經忘卻了痛苦。刺膚的冷氣消散,陽光閃耀著照在薄薄的皮膚上仿佛要燒起來一般。

【————】

【——】

【——啊】

左右熙熙攘攘的聲音交錯飛來,死去的聽覺好不容緩地恢復了工作。

處理著毫無意義的雜音,昴確認著自己身體的狀況。凍起來的手腳,損傷的背脊骨,被冰鎮的內臟都毫無問題地活動著。

全部都恢復原狀了。自己身體失去的控制也回歸了,昴安心了下來。

然後,最給昴帶來安寧的是,

【昴,發著呆怎麼了嗎?】

在收銀台的對面歪著腦袋,一臉擔心的雷姆正盯著自己。

放棄了所有一切,被毫無辦法的無力感徹底打垮,絕望著自作自受的失望感與喪失感,無力回天慘死之後回來以後,

【——雷姆】

【是的,是昴的雷姆。……怎麼了嗎?】

回答著叫著自己的聲音,然後雷姆離開收銀台來到了店外。來到直直站著的昴面前以後,雷姆伸出手撫摸著他的臉頰。

一臉關心地皺起了眉頭,雷姆那端正的臉露出了憂心的神色。

【對不起,沒能注意到。在人多的地方累了吧。忘記了最重要的職責,雷姆作為女僕失格了】

【累了。啊啊,是……這樣呢】

把撫摸著臉頰的雷姆的手,用抬起來的手向上壓住。雷姆對這個接觸挑起了眉毛,但是看到昴憔悴的聲音和表情失聲了。

對似乎想說什麼的雷姆的樣子不看一眼,昴在那手掌中確認著雷姆的存在——為了抓住這份溫柔,為了絕對不讓這份溫柔逃走,

【摔倒,然後受傷……已經累了,呢】

即便如此,因為本該消失的雷姆確確實實地在這裡。

【昴?】

——只有眼前的這份溫暖,再也不會再放手了,昴下定了決心。

2

迅速地穿過熙攘人群,走下平緩的斜坡。

偶爾由於從身邊通過的龍車捲起的塵煙皺起了臉,但昴的視線直視前方。

向著目標的場所,跑著的步子裡沒有任何迷惘。

——回想起來,一直以來重複的每一天裡,昴總是在迷惘。

迷茫著自己的生活模式,迷茫著艾米莉亞的心的所在之處,迷惘著自己的存在意義,迷惘著能否做到最妥善的未來,迷惘在狂氣的漩渦里,是個迷路在異世界的迷惘者。

但是,就連像這樣連腳步的前進方式都不曾純粹的昴,現在,也持有著過去從未有過的明確意思一往直前著了。

終於理解了。

在得到了那份答案的現在,過去重複的每一天並不是沒用的。

無論是肉體上還是精神上,被真正意義上逼到絕路了以後第一次,昴領悟了。

昴能做到的事情。

昴必須去做的事情。

【——昴!】

迷茫散去的眼神緊盯著目標,踏著地面的腳步剛強有力。

身體很輕鬆。心被從重壓中解放,現在的昴已經沒有什麼好怕的了。

【昴,請聽我說!】

拉著手臂,走下斜面之後能看到大道。

有著即便在王都也足以自傲的最寬闊道寬,通向被堅固的外壁所包圍的都城的正門。

無論是去是回,出入王都都必須要通過摺扇正門。自王都的通知以來,人的來往繁盛起來的王都大道,現在也有大量的人喧囂熙攘著。

從這人山人海的人群中見縫插針般地,昴逆著人流前進著。

突然,在脫出建築物的陰影的同時陽光刺入了視野。亮白的光芒讓昴用手護著眼抬起了頭,鐫刻在正門上的【王都魯古尼卡】的文字映入視野。

再一步,昴他們就能從這裡——。

【昴!】

一路過來以幾乎摔倒的跟從著的步伐停止了,把被抓著的手臂強行抽了出去。意想不到的抵抗讓昴回過了頭,發現停止步子的雷姆的眼瞳中動搖著困惑的神色。

【請問是怎麼了嗎。發生了什麼事情?不說明的話就算是雷姆也……】

鬆開牽著的手,不知是否錯覺雷姆似乎縮著身子懇求著。

聽到這句話,昴也認同了雷姆會抱有疑問是當然的。

在雷姆的眼中,昴的變化大概只能被認為是突變吧。強硬地拉著手臂帶到這個地方來,說明也沒有雷姆會發怒是理所當然的。

【啊啊,抱歉。我也是有點各種焦躁了吶。很是,這樣,不得不考慮的事情有很多吶。所以說明稍微有點不足了,抱歉】

【真是的,很讓人困擾呢。雖然昴也有很多自己的考慮這雷姆也知道,但是要是不說出來的話。……雖然也不討厭強硬的態度就是了】

雙手捂上微微染紅的臉頰,雷姆安心地吐了一口氣。

昴的聲音在抑揚上,能夠感覺到已經取回了冷靜,剛才那奇妙的態度似乎是判斷為多慮了。

原來如此。看到雷姆安心的樣子,越發對自己的關心不足感到丟臉。

【死亡回歸】之後的昴的變化,對於只知道一秒前的昴的雷姆來說只能認為是戲劇性的吧。一秒裡面,經歷的數日的昴發生了變化。

再加上這一天,昴的內心的抑鬱是連自己都不忍直視的慘狀。

在王選的現場扮演醜態,在練兵場被尤里烏斯打個半死,與艾米莉亞之間產生致命性的溝壑,被扔在王都失去了存在意義。

是在克魯修的公館過著無為的時間,自己能做到什麼呢,不得不做些什麼呢,不停尋探著這些找不到的答案而感到厭倦的時候。

只能說是愚蠢至極。現在的昴尤其如此認為。

這樣的昴的迷惘突然地,對於雷姆來說就是如文字所述在眨眼之間散去了。不說是晴天霹靂,還能說是什麼呢。

【讓你擔心了對不起吶。已經沒事了。雖然覺得似乎讓人看到了很多吃癟被吃癟的難看樣子,不過終於明白了】

【不。想著昴的時間,對雷姆來說是幸福的時間。……終於明白了,嗎?】

對以毫無陰翳的眼神地說著的昴,雷姆反彈般地出聲回答道。

像這樣對話也已經是許久未有了,昴無法藏起那些微的喜悅。

然後,對雷姆在句尾跟上的疑問,昴害羞地笑著點了點頭。

【煩惱不堪抱頭亂竄,總是給各方面帶來麻煩的感覺不是一星半點,但是終於知道了能把全部都收尾的方法了。不,重新考慮一下的話從最開始就已經看到了這個方法,應該是已經被告訴了……不擅長放棄呢,我】

【那個地方應該也是昴讓人心動的地方……】

對雷姆那支吾著語言的回答,昴苦笑著。

然後抬頭望天,在那份寬廣與高渺里感覺內心刷地輕鬆了。

對於那一直俯視著昴的世界來說,那些一定是令其煩躁不已的時間吧。

但是,這樣令人呼吸困難的時間也,終於要讓它結束了。

答案一直,就在眼前。

無論昴面向哪邊,無論昴怎樣無謀地挑戰,無論昴奔波著何等的愚蠢行為,都一直沒有怨言地在身後跟過來了。

對——,

【已經決定了,雷姆】

正直地,盯著站在伸手可及的位置的少女的眼瞳。

理短的青色頭髮隨風飄搖,淺藍色的通透眼瞳倒映著昴的身影。

擁護著嬌小的身體,以黑色為基調的改造禮服圍裙。一本正經地穿著的這一點,也透露著少女的高潔與堅強。花的髮飾十分鮮艷,那小小的正點的眼鼻五官纖細地飾出了她可愛的造型。

【是,昴】

桃色的嘴唇描繪出微笑,微笑的眼神中寄宿著慈愛射穿了昴的心。

響起的聲音的甘甜充滿著仿佛要讓腦髓融化般的親愛,只是說出一句話就讓昴被蠱惑性地魅惑。

【首先,借個龍車。雖說因為王選的混亂手續會有點嚴苛的樣子,但是就算情況最壞也有隱藏技。因為沒有阿納斯塔西婭的介紹,所以可以的話能從正規手段得到是最理想的】

腳程好,有體力的龍車比較好。可以的話,親近人的就最好了。

【龍車,嗎……?】

歪著小小的腦袋,雷姆重複著昴說出的單詞。

那眼神中浮現出疑惑,結論太過急促的昴的說明不是很能傳達到。

但是,昴一副沒有注意到雷姆那為難的樣子手指著大門,

【在選龍車的時候說不定能吃點東西,最好在空下來的時間裡買糧食比較好吶。啊,雖然我能吃可攜式糧食,但是乾巴巴系的還是算了吶。要吃那樣的東西的話,只喝水還好得多】

再原來的世界體驗學習的時候,有實際吃過乾糧和可攜式糧食。那是從昴的角度看不管哪邊都是無法不加上【免談】評價的討厭記憶。

原來的世界都那樣了。這邊的世界乾糧什麼的,可信任度就更低了吧。

【不,說不定反過來因為魔法力量的恩惠乾貨會更好吃的可能性也有嗎……?連蛋黃醬也能做了,意外地,挑戰一下說不定會有好成果出來也說……】

【那個,昴?】

【恩,啊,對不起。思考有點向著奇怪的方向暴走了。怎麼了呢?】

訂正過半道上歪樓了的話題,昴溫柔地笑著望著雷姆。

這份笑容讓雷姆稍稍沉默了下,然後仿佛揮去迷惘般地抬起了頭。

【那個,對不起。雷姆不太能體察人的想法,不知道昴想要做什麼。那個,要做什麼……?】

【啊啊!這樣啊,抱歉了!對不起,完全沒能注意到!不,剛才,我完全就是把那當成要做的事情開始確定計劃了吶,真不好意思吶!】

敲著膝蓋,昴毫不在意地承認了自己的過錯笑了出來。

【被警醒的事情和領悟到的事情,雖是經歷過了那麼花式的經驗我才知道的,但是答案早在之前就已經得出來了呢】

苦笑,浮現出來的正是苦笑。

臥薪嘗膽。切齒含恨。因為不講理與非常理而流淚,被殘酷的命運玩弄,染上自己與他人的鮮血,像個白痴一樣死了好幾次。

這些全部的答案,現在已經明白的一清二楚了。

【雷姆】

呼喚著這個名字,昴慢慢地對雷姆伸出了手。

望著伸出的手,雷姆等待著昴的下一句話。

仿佛回應著這樣的雷姆的請求一般,昴將湧上來的想法乘上了舌尖——,

【和我一起,逃走吧,天涯海角】

清楚地宣告了,對命運的敗北。

3

【……誒?】

是不明白被告知的話語的意思嗎,雷姆的只漏出了嘶啞的喘氣聲。

昴一邊想著雷姆的這個反應也沒辦法,一邊搖著頭,

【現在開始我要出王都,一直向西……或者說向北。南邊的帝國是進不去的,所以哪邊呢……因為寒冷的很要命,所以個人該是首推向西】

【額誒,不,那個……】

【說實話會不會變成長途旅行也很曖昧,因為倉促發車地太急了所以想必不會是輕鬆的旅途。還有,說到底沒有還龍車的頭緒吶。要怎麼辦吶。要考慮不是借龍車,而是買一輛嗎?】

龍車的手續一直都是交給了雷姆的。是像是租借車輛一樣的系統嗎,那一塊開始昴也不是很清楚。買的地方也還是完全不明。

雖然想來是有著為了不被借了逃走的對策才成立的商業——,

【請,請等一下!】

然後,雷姆對陷入思考的昴喊了暫停。

雷姆對昴伸著手掌,那臉上少有地浮現出了焦躁的感情。

【說是要逃……那個,請問是什麼意思?剛才昴的那個說法簡直,就像是要逃到不是魯古尼卡的哪個不同的國家去一樣……】

對自己的發言半信半疑著,雷姆的視線彷徨著。然後她【啊】地一聲改變了表情拍了下手,

【因為是昴所以該不會,又是想到了什麼很厲害的事情吧?為了幫上艾米莉亞大人和羅茲沃爾大人的忙,那樣的某個事情……】

【沒有那種事哦,雷姆】

【誒……】

雷姆仿佛掙扎般地,嘗試著把昴的話的真實意圖總之向著好的方面解釋著。

但是,在完全信任自己的雷姆面前,昴明確地否定了那個想法。

【說過了吧,要逃走。就算在王都,我也做不到任何事情。但就算是這樣,就算回去屋子這份無力也不會有改變。——明白了,這一點了呢】

無力,空虛,世界的無理,都重重地壓在了昴的身上。

越是想要去否定,無理就越是纏著昴的身體不離開。然而,一旦認同了這一點,現在心裡的這份輕鬆是怎麼一回事呢。

一直以來的糾結就仿佛謊言,現在的昴能夠不加掩飾地活著。

【所以,和我一起逃走吧,雷姆。就算在這裡也沒用。大家所有人,都一直在對我這麼說。我不想承認這一點,拼命的不停地否定著但是……啊啊,是這樣呢。我很弱。誰都不認為,我是必要的】

自己過去,自戀了。

想錯了。誤會著,得意忘形了。

來到了異世界,被賦予了重置命運的力量,只是稍微有那麼一點運氣好讓事情成了,因為覺得已經有兩次救到人了,所以才想錯了。

自己無論是能救誰的力量或是想法,甚至是資格都沒有。

【那種,事情……】

【不是沒有呢。被說的,一清二楚了。——一直被這樣說過來了】

你這種人,不需要。

在第一次的世界,昴無視了艾米莉亞的願望從克魯修的宅邸跑了出去。也不聽前來阻止的雷姆的話,結果招來了全滅的大慘事。

第二次的世界沒能驅除大家死亡結局的負擔,作為逃避現實的結果就是雷姆的壯烈犧牲,再一次沒能救到任何人。

第三次的世界出現了最該被唾棄的結果。捲入了沿途的行商人,把雷姆推給了白鯨,親手奪走了艾米莉亞的生命,魔女教雖說通過帕克的手全部殺掉了,但是若是在昴死了以後,帕克如同宣言的那樣開始毀滅世界的話,那被害數應該是迄今無以匹敵的吧。

回溯一下與【死亡回歸】的力量無關,無法重來的時間又如何呢。在王城候補者們聚集的時候,在那個場合昴壯烈地拉了艾米莉亞的後退。

別說是站在艾米莉亞的身邊,甚至用不謹慎的話語降低了她的評價,別說是挽回了甚至以決鬥的形式進一步曬出了醜態而告終。結果,與艾米莉亞關係裂痕,用只能說是遷怒的感情論衝過去傷害了她的心。

【……咕哈!】

感覺到乾癟的笑容從喉嚨彈出。

回想起來真是傑作。

自己的行動,思考,冷靜下來回顧一下便清晰痛感到這幅喪神模樣。

想要為了艾米莉亞而借力量?

應該有隻有自己能救到的人們?

沒有我在的大家肯定變得沒用的?

何等的妄言。何等的自大。啊啊,何等的傲慢啊。

昴的行動不過是讓艾米莉亞的立場變差,在此之上還極大地背叛了她下定的決心,讓陪著自己的雷姆殘忍地死去的愚蠢行徑。

真厲害,太厲害了。大家一定都是知道會變成這個樣子了。

所以大家,都對昴這麼說,老實地待著,什麼都別做,你的力量不需要,別插手,快消失。

對昴這麼說的周圍的大家要,對未來的事情知道的多的多。與明明都知道卻還是什麼都做不到,不通情達理,無法理解的昴大不相同。

該不會,大家才是循環過來的吧?

【不是這樣的話,像我這樣的慘狀……還有誰會有】

太慘了。

沒有比自己的這份可憐,還要無可救藥的了。

小丑是因為對自己被人笑指的事情有所覺悟,做出讓人笑的行為才被稱為小丑的。那麼,沒有被人指指點點而發笑的自覺的昴連小丑也不是。

——只是,無可救藥的愚蠢者罷了。

【所以我,決定要不在了。這樣應該就好了。就好了呢。我這樣的每做點什麼,屍體就會出現一個……視情況而定,可能會增加得更多】

屍體,屍體,屍體,屍體,屍體。

不認

識的某人的屍體。認識的某人的屍體。重要的某人的屍體。重視的某人的屍體。信任著的某人的屍體。想著要去信任的某人的屍體。——的某人的屍體。

已經,厭倦了。

為什麼不得不受到這樣的事情呢。都已經這樣痛苦了,有點回報不也可以嗎。努力必定會獲得回報什麼的,定下目標拼盡全力努力的話總會實現什麼的,這種事情不過是夢話就連昴也知道這一點。

但是,即便如此,即便只有一點點,希望想要迴避最壞的結果是錯誤的了嗎。

錯了。所以昴,一直被結果背叛了。

【逃吧,雷姆。不管是我,還是你,在這裡……在這個國家待著是不行的】

放下一切,蔑下全部,昴決定要逃出去了。

然後這逃避旅行,這必定會被各種各樣的人在背後所指點的決定,只有眼前的少女——只有雷姆,想要一起帶上。

即便把全部,把一切,都拋棄也有無法放手的事物。

孤獨很恐怖。孤獨很嚇人。

在這個寬廣的世界,在這一無所知的黑暗的世界,即便說為了不失去而不帶任何東西才是正確答案,昴也無法甩開變成孤單一人的恐懼。

這懦弱者的旅途上,會不會只有雷姆能夠一起來呢這樣期待著。

至今為止重複的每一天,只有雷姆一直和昴在一起。

無論是曬出的醜態,丟臉的言行,還是扭曲的生存方式,都在旁邊看過來了。

正因為是這樣的雷姆,昴才想到有最後賭一把的價值。

——在重複的時間裡一共三次,每個世界昴都讓雷姆死了。

為了不讓雷姆死去,不能回公館。無論是回到公館,還是在路上,雷姆都會迎來壯烈犧牲的結局。

要說把她拉在王都就能得救,這也無法斷言。即便在王都安心地過著,一旦拉姆傳達來自公館的異變,雷姆一定會奔出王都的。

變成那樣情況的時候,昴無法阻止雷姆。然後,她的結果仍舊不會有變。

再次失去雷姆,變得空虛的自己的模樣昴已經恍若眼前。

為了不讓雷姆死去,就不能讓雷姆知道任何事。

真的想要救雷姆的話,就不能讓她待在王國。

【就算突然這麼說,雷姆也不知道該怎麼做……】

然而對於昴一再的懇求,雷姆稍稍地搖了搖頭。

這不是否定的動作。而是因為占據雷姆心中的,迷惘浮現於表的緣故。

對於昴著唐突的說辭,雷姆無法簡單地接受。昴所提示的作為判斷材料的內容,對於促成決斷來說還太少了。

就算,突然說要拋棄一切一起逃走,也沒可能會點頭的。

理解著這不講道理的情況,即便如此昴也不再多說更多的事情。

在那個魔女的魔手面前,能給出的情報量的極限昴已經不知道了。

感覺無論說什麼,似乎都會牴觸到魔女的詛咒的樣子。

有著不管做出怎樣的行動,都會成為不講理的命運的犧牲的預感。

到那時成為犧牲的,不是昴,而會是重要的某人不是嗎。

【————】

——束手無策了。孤立無援了。被逼上命運的死胡同了。

所以,昴所能打出的手段只剩下懇求了。

一心地,向著雷姆的良心訴說。明明理解著這個的卑鄙無恥。明明知道著這是在利用她對昴所抱有的依存心,的。

【沒時間了。雖然覺得那麼突然真的很抱歉。真的,真的。真心的對你感到很抱歉。……但是,選吧】

【選……】

【我嗎,除我之外的嗎……選擇吧】

在予以的極少情報量中,而且還是在突然說出的情況下,逼迫做出這樣的選擇的自己的卑鄙,並因此而到來的狀況是如此可恨。

然而,給予雷姆慢慢考慮的時間了並不合適這一點也是事實。

昴無法斷定自己沒有利用這種迫切的狀況,來讓自己有利。

在思考時間被限定的狀況下,依存對象的昴在眼前懇求著,這麼一來雷姆會如何下判斷呢——勝算是,有的。

勝算,或者說那可能只是接近希望的悲願也說不定。

只有雷姆,會原諒,昴的逃避不是嗎的這種自顧自的希望。

【到手龍車以後,向西前進。出魯古尼卡,一直向西……是卡拉拉奇來著?在那裡,買一個小的家兩人一起過日子吧】

快速地,昴開始說著想像出來的未來構圖。

那是平凡的,安穩的,必定是與不講理殘酷無緣的未來。

【只是染手路費對羅茲沃爾有點不好,那麼就當做是借用了總有一天來還上就好。總之先讓生活有點眉目,我也會好好工作的吶。……雖說沒有做過正經的工作,但是一定沒問題的】

高中不登校而輟學,最終學歷只有初中畢業。

就業經驗在這邊的世界也只有傭人的見習。而且那也只是很難說是打下手的雜用未滿的用來給孩子熟手一般的東西罷了。

想必要得到一份正經的工作一定也會很辛苦吧,但是就算磕磕絆絆也會試著去找到工作的。痛苦的事情,艱辛的事情,與死亡比起來的話都完全算是輕鬆的了。

越考慮,昴的未來就越是開闊。

比起現在這僅僅目標著一個未來,掙扎著翻滾著招來最壞的災厄的日常,那將會是何等幸福的事情啊。

【就算有些難受的事情,只要和你一起的話一定就能努力過去。只是有誰能夠在家裡微笑等著自己,不管有多勞累只要想到有雷姆在等著的話……】

在逃亡的未來,哪怕會被全部拋棄的人給苛責,只要身旁有雷姆在,一定就能忍受住。

所以,拜託了,除此以外的願望已經什麼也沒有了——,

【請,選我……】

仿佛擠出來的一般,伸出手的昴懇求道。

【選擇我的話,我的全部都將為你獻上。我的一生全部,都是你的東西。為你盡瘁,只為了你活下去……所以】

站在正面的雷姆的表情現在並不能看到。

沒有勇氣去看現在自己讓她露出了怎樣的表情。勇氣,連一絲都沒有。

若是有那種東西的話一定,就能夠迎來更加不同的結果了吧。

膽小的卑鄙的丟臉的自己,已經什麼也不剩了。

【和我一起逃吧……和我,一起活下去……】

只有你不要死,打從心底懇求著。

用乾渴到極致的聲音打明了自己的傾慕,昴的心跳加快,呼吸急促了起來。

仿佛全力奔跑過的疲勞感,以及被打倒般的精神上的消耗猛烈地向昴襲來。然後,沉默的壓迫感壓在昴的身上。

雷姆沒有回答。

喧囂的聲音遠去著,在公眾的面前進行著這樣的對話的兩人周圍人是怎麼看的呢——這些瑣碎的一切,現在都完全沒有進入意識圈內。

雷姆就是全部。對於現在的昴,她的存在就是全部。

難以忍受著,昴睜開了緊閉著的雙眼,窺探著站在眼前的雷姆的表情。

同時恐怕著或者說那個表情里,就浮現著答案也說不定。

【————】

無言地,連在被昴盯著都沒注意到,雷姆緊緊抿著嘴唇。

那表情努力試圖保持無表情,但是眉間與眼角都微微表現出些勉強,並沒有做出她平時的模樣。

能理解到迷惘,疑惑,躊躇,在雷姆的心中形成了漩渦。

現在,昴所說的每一句話,都在極大地強烈地劇烈地動搖著雷姆的心。

仿佛會讓人錯覺是永遠的漫長糾葛,漸漸地讓昴的背後燃起了焦躁感。

然而,終於,這個時間也迎來了終結。

【——昴】

溫柔的,滿是慈愛的聲音,在呼喚著昴的名字。

這個聲音,聽到那份顫抖的瞬間,昴確信了自己的願望已經傳達到了。

雷姆會接受昴。會原諒昴的弱小,會包容那點在內擁抱菜月·昴這個人。

千萬感慨湧上心頭。第一次,感覺到有所回報。

然後昴抬起了頭——,

【雷姆,沒法和昴一起逃走】

臉上很是悲傷的雷姆十分明確地,拒絕了請求。

【因為】

【————】

【未來的話題,不是笑著去說的話是不行的呢?】

帶著哭著笑出來的表情,雷姆——說出了過去昴所說出的話語。

4

——賭輸了。

哭著笑出來的雷姆的表情,以及被自己過

去的話所打倒的昴內心所占據著的是,在豁出全部的勝負上敗北的脫力感。

若是對昴抱有強烈依存心的雷姆的話或許會,昴是這麼相信過的。不對,渴望過的。

說不定的話,會丟下一切選擇自己不是嗎。

虛幻的夢。自大的思考。從開始,明明就應該知道的。

明明就是因為自己都沒在自己身上找出任何價值,所以才最終選擇逃出去這個選擇的,還想說要期待著什麼呢。

【剛才,哈……或許笑不出來,但是……你看,一旦到了實行的時候一定就能笑出來的……唔恩,是這樣啊。所以,那個……】

明明都已經得出結論了。昴的口中還是不干不脆地流出著糾纏不清的話語。

對雷姆的話想不到有效果性的反論。但是,若是不繼續說點什麼的話願望就無法繼續下去。說不定的話,還會改變心意也不一定。

只要繼續說下去的話一定——雖說,這也一定只是過於自我的思考吧。

【……雷姆也,考慮過了】

然後,盯著糾纏般的昴,雷姆微微地笑著低語道。

她那的勻俏的臉微微抬起,

【到了卡拉拉奇,首先要找地借宿。雖說為了打好生活的基礎想先要一個房子,但是考慮到手頭上的錢的話不能勉強。首先要讓收入安定下來】

伸出一根手指,仿佛在補足著昴剛才的未來構圖般地雷姆訴說著。

【萬幸,雷姆有在羅茲沃爾的計劃下接受過教育,所以就算是在卡拉拉奇估計也能很容易找到許多工作。昴的話……找一些體力勞動,或者會變成去照顧雷姆的周身也說不定呢】

稍稍地笑著,雷姆如此矇混著昴什麼也做不到的這個點。

對於沒有這個世界的教養,技術上也不成熟的昴這個也能說是正當的評價了吧。

【收入安心下來了的話,就去找一些更加正經的住處。昴在那期間,就好好的為了就職而努力學習……要到能實際工作的程度的話,大概一年的樣子。昴越是努力,就能越早獨立哦】

這裡還真是意外地,雷姆的教育方針很斯巴達。

代替拉姆由她來執掌教鞭的時候,教導方式很溫柔但是指點卻毫不留情。大概是對自己是如此嚴格的關係,讓人即便嘴上說著怨言仍舊感到滿意。

【兩人一起工作,等到存了一定程度的錢了以後……買個家說不定也不錯呢。或者說店面說不定也可以。因為卡拉拉奇是商業繁盛的地方,一定昴那突發奇想也能活用起來的】

欣喜地拍著手,雷姆在過於樂觀的未來里描繪著希望。

昴也,仿佛能明晰可辨她那幻想出來的光景。

在那裡昴一定也還是一如既往地給雷姆添著麻煩,被寵著,即便如此也抱有著多少責任感,拼命地流著汗的模樣不會錯。

若是那樣的話就好了呢,真心地這麼想道。

為了她,僅僅為了她,而拼命的話那會有多幸福啊。

【等到工作走上正軌……那個,雖然感覺很不好意思,孩子,之類的。會變成鬼和人的混血,一定會生出頑皮的孩子。不管是男孩子還是女孩子,雙胞胎還是三胞胎都一定會是可愛的孩子的】

臉頰紅染,雷姆因為稍微暴走的想像而忸怩著。

【一定不會儘是些開心的事情,也一定不會這樣的如想像中一樣順利。沒能生出男孩子一連生了全是女孩子,昴在家裡說不定也會變得很沒地位】

【……雷姆】

【不過不過,就算孩子們都長大到了會對昴刻薄對待的年齡,雷姆也會是昴的這邊的。鄰里被評論成是有名的鴛鴦夫婦,悠閒地,度過一同的時光,老去……】

【……雷姆】

【雖然對昴感到很對不起,但若是可以的話雷姆想先去世。躺在床上,被昴握著手,被孩子們以及那些孩子的孩子們圍繞著,安詳地說著【雷姆很幸福】,這麼說著,被目送……】

臉,無法抬起。

雷姆所訴說的未來構圖,靜靜地,溫柔地,傷害著昴的心。

【幸福著,幸福著……能夠,結束人生】

【都……】

仿佛激起的一般,聽著就仿佛酥麻了一般,仿佛變得想要去撓起內心的最深處一般,充滿著如此悲傷的幸福的未來就隱藏在雷姆的心中。

聽完以後昴的內心裡,對這份無法言語的哀切只留下了滿滿的激情。

喉頭顫抖著。胃的深處有沉重的東西沉了下去。頭痛著。

眼角深處熾熱的東西無際地涌了上來,為了掩飾這而搖了搖頭。

【都,想到……這一步了的話……!】

就算和昴一起,逃到天涯海角也——。

然而,昴的這份懇求,

【若是昴能笑著,渴望著這個未來的話……雷姆是真心覺得就算這麼死去也可以】

沒能傳達給懷著比昴還要濃的悲傷,即便如此仍舊微笑著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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