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第四章不允許化為話語(1/2)
1
吱吱呀呀地,龍車發出著聲音持續前進著。
倚在御者台上,徒有作為御者的形式的昴意識朦朧著。
有疲勞,也有受傷的影響,然而比起這些所有精神的磨損要更大。
這段的骨頭與受傷的額頭連治療都沒能接受,脫臼的左肩斷斷續續地傳來疼痛。口中碎開的牙齒的觸感極其令人不快,因為血和泥以及小便而髒透了的衣服冷卻以後的感覺直接傳達到了皮膚上。
——為什麼,活下來了呢。
被雷姆保護,失去了她,被奧托拋棄,難看地求饒著,甚至被白鯨都拋棄,無方向地跑過夜霧中的街道,逃脫了出來延續了生命。
現在,與一同倖存的地龍所前進的這個道路,到底通向哪裡呢。
無論抵達哪裡,在那裡自己又到底能做到什麼呢。
想要保護誰,想要幫助誰,是這份感情讓自己動起來的如此相信著。但是,其實只是把不想看到的東西,用美麗的語言來掩飾了以後沉浸在愉悅里而已。
終於注意到自己,把自己的生命看的比什麼都重要,是只能做到自我哀憐的肉塊。
把雷姆拋在白鯨面前離去,命令奧托回去的時候,對反論的奧托假裝心裡受挫,其實真心是安心下來了的。
像是劍聖般的存在都無法匹敵的對話的話,回去也不過是白白送死而已。這不是雷姆期望的。——所以,自己沒有必要回去。沒有必要去死,這樣的。
事實上昴沒能回去救雷姆,甚至對應該憎恨的對象白鯨求饒了。叫著不想死,甚至失禁了抱頭亂竄。
那個時候腦海里,雷姆的平安與否一次都沒有想到過。
為了這樣的男人捨身投命什麼的,雷姆還真是做了傻事呢。
【但是……最,傻的是……】
雷姆,已經不在了。
奧托也是,其他的行商人們也一個不剩,只留下昴孤獨一人。
只有地龍無言地,沿著鋪好的道路向著有村落的地方不斷行進著。
哪裡都好。要去哪裡就這樣帶著去就好。
變得想撒手不管,昴放開韁繩倒上了御者台。進入了躺倒了的視野的是,刺在了不顯眼的位置的十字劍。
這是似乎被逃出霧的奧托遭遇到的,魔女教的信徒們的襲擊的痕跡。
乾脆,就這樣在昴的眼前也讓魔女教獻身吧。和奧托一樣,不能就這樣收割去這個無意義的生命嗎。
還是說,一旦真到了那個時候,果然自己還是會乞求饒命嗎。
即便是在那個,培提爾其烏斯的面前。
【培提爾,其烏斯】
喃喃地,說出了憎惡的對象的名字,昴知道了自己內心的空洞。
即便說出那個殘殺了雷姆,嘲笑了昴的,諸惡根源的狂人的名字,昴的心裡也沒能產生一絲漣漪。
明明就在數小時前,對那個狂人的怒火還在予以著昴活力。
【我到底,在,做什麼……】
龍車的車輪響動著,十分尖銳的聲音撓動著鼓膜。
對著甚至感覺到疼痛的不和諧音皺起了臉,昴輕輕地支起身體。
【森林……?】
看去,不知何時龍車停下了它的腳步。環視周圍,樹木林立分立兩側,龍車踩在裸露的土地上。
自朝陽升起已經過去了一會兒,從頭上來的陽光灼燒著昴的身體。
一旦意識到就漸漸地,那份熱量沁入心脾。
【——咦,昴?】
突然傳來了老朽的聲音,叫著自己的名字的這件事讓昴驚愕了。
數個小小的聲音攀上停下的龍車,探頭望著御者台上的昴。
【果然是昴】【怎麼了,昴】【有點髒,昴】【好臭,昴】
他們手指著昴,你一言我一語地開始笑著那副慘怛的模樣。
但是,這些並不是嘲笑昴般的富有惡意的笑,不如說是親密的關係間才能允許的含有親愛的笑。
【你,們……】
都是認識的臉。是在這數日間看到過好幾次的臉。是無論哪個都在痛苦與悲嘆之下扭曲,化為已經無法再次歡笑的模樣而入目了的臉。
這是在羅茲沃爾邸附近的阿拉姆村,在那裡生活著的孩子們的笑臉。
呆呆地抬起頭,昴找到了在林道的前方,所尋求的村子的光景。
——如此地期望著,如此地願望著的地點,終於到達了。
失去了所有,在對一切絕望放棄了的時候,昴出乎意料地趕上了。
【昴?】【咦,怎麼了?】【危,危險!】
能明白孩子們的聲音高漲,正在擔心著這邊。
雖然明白,但是頭已經很重,已經無法支持住身體了。
強撐著的東西迎聲崩斷,昴的意識也,仿佛被各種各樣的懊惱給推下去一般,靜靜地向著深處落下去。
【等,掉下——】
——落入,下去。
2
——昴睜開眼睛的時候,最初映入眼帘的是眼熟的白色天花板。
僅僅設置著結晶燈的樸素天花板,在這金碧輝煌的房間眾多的公館中罕見的,在中意這裡將其選為自己房間這事情上能實感到自己小市民形象。
在頭下枕著的是有著無論何時都無法習慣的柔軟與高度的枕頭,立馬明白了被被子舒適地蓋到了肩膀的自己,是被安置躺在床上了。
無論什麼狀態,一旦睜開眼立馬意識就會清醒這點是昴的體質。環視房間裡,確認了這是自己一直起居的房間。然後,
在睡床旁邊的椅子上,坐著一位安靜的落目書上的少女。
以黑色為基調,被改造地露出部分較多的女僕服。裝飾著白花髮飾的短髮與,可愛的五官與隱含銳氣的執著美貌展示著內心的高傲。
注意到這個身姿的瞬間,昴跳起般地坐起了上身,握過還沒注意到這邊起床了的少女的手,在其表情上抹上了驚訝的色彩。
【——那麼輕易地碰著什麼呢,卯日】
冷淡而無情地,揮開了的手的觸感,以及那個聲音,打破了幻想。
與失去的重要存在的再會,在注意到眼前少女的頭髮是桃色的時候就知道不過是妄想罷了。
這是與昴想要見到的少女一模一樣的,只有發色不一樣的雙胞胎姐姐。
【雖然知道能見到數日不見的拉姆會很開心,但是就像這樣順從者本能撲過來比起說是像男人不如說是雄性生物。真骯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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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蔑般的睥睨著昴,拉姆仿佛要與睡床拉開距離般地挪了下椅子的位置。
著視線與聲音的冰冷,讓人感覺到了與只是外觀相像的妹妹明確的不同。
【啊啊……是,這樣呢。都到現在我才,沒這個資格……】
看到抓著頭,咬著牙俯身的昴拉姆訝異地皺起了眉頭。
從拉姆來看的話,剛才的不過是等同於醒來的毒舌招呼。明明是平時的昴的話只會玩笑著回話的程度的對話,然而卻擺出一副深刻的表情陷入了沉默。
【……雖說還真是希望,不要讓拉姆做些不符合角色性格的事情】
這麼說著,靠過來的拉姆的手掌溫柔地撫摸著昴。鐫刻著平靜而溫和的節奏,緩和著心跳般的慈愛指尖,讓昴動搖了。
【一副在想著失禮的事情的表情呢,卯日。拉姆的溫柔很意外?】
【是很,意外。……你應該是在我示弱的時候,會落井下石的類型吧】
【沒有比拉姆還要充滿著慈愛寬容的女僕在了呢。要敲詐現在的昴也太狠毒了。把現在的份放到之後,下次再把攢起來的份一口氣爆發出來吧】
【訂正,果然你還是如同所料的女人】
雖然拉姆宣言著要把惡作劇留到下次的機會,但是昴體感到那指尖上傳來的慈愛感情並沒有消失。
雖說舉止語氣性格以及其他什麼都不一樣,但果然她們是姐妹。
越是明白這份任性也是同樣性質的東西,昴的內心越是難受。
還有不得不傳達的事情,還有無法逃避的痛苦在等著去接受。
【啊……】
指尖從陷入沉思的昴頭髮上離去,對這不捨得不禁發出了聲音。慌忙用手擋住嘴,但是露出惡作劇般地眼神的拉姆唇邊更早得綻放出了笑容。
【還想再繼續?】
【又不是孩子。不需要啦……】
【一副像是孩子一樣要哭的表情,還真能說。逞強方式倒是小鬼一樣】
側目望著尷尬的昴,拉姆聳著肩以高高
在上地視線說著。
【那麼,卯日】
【…………】
再次把椅子移到昴的面前,坐在正面的拉姆直視著昴。
【——能讓我聽聽發生了什麼嗎】
像這樣,從拉姆那邊開始打開了話題。
【還真是過分的樣子啊。還以為是在村子裡出現了陌生的龍車,卻是半死不活渾身顯髒的卯日在裡面。村子裡的人們把拉姆叫過去的時候,一開始都幾乎認為是玩笑了啊】
淡淡地,拉姆回溯著把失去意識的昴抬到屋子裡的時候的事情。
【手臂脫臼額骨裂開。雖然折斷的肋骨接回去了,但是亂動的話傷口還會裂開。沾滿血泥的衣服已經處分掉了。——失禁了這件事,就為你對艾米莉亞保持沉默吧】
【……啊啊,這幫大忙了】
面對昴嘶啞的回答,拉姆一臉無聊般地聳了聳肩。
從拉姆看來的話剛才的大概不過是稍稍的笑話,但是在關鍵的昴看來這根本不是什麼重要的話題。
【把我的傷,治好的是……】
【艾米莉亞大人】
拉姆乾脆地,說出了如昴所懷疑的同樣的內容。
聽到這個回答昴垂頭喪氣著,拉姆手叉著腰哼了一下鼻。
【沒辦法吧。一開始是拜託貝阿特麗絲的,但是被拒絕了吶。那位大人也是難以相處的大人,已經做好了被拒絕的覺悟了】
【那個……艾米莉亞,有說什麼我的事情嗎?】
【拉姆什麼也不能說吶。那些話必須和本人說吧】
對用手按著脫臼的肩,畏畏懼懼著詢問著的昴拉姆的回答十分冷淡。
【在王都的時候艾米莉亞大人和卯日之間發生了什麼,拉姆是不會問噠。也沒興趣。看到昴現在的反應,反正不是什么正經的事情吧】
【還真毒辣吶】
【個人覺得是蠻相應的評價的?對害怕踏入核心,用不同的話題儘可能的拖延的軟腳蝦來說恰好符合不是嗎】
【咕……】
連辯解都說不出口的昴,其實是明白拉姆想要他說出的話的。不管怎麼說,在回來的昴身邊本應在的存在不在了。當然,這是應該一開始就報告的事情。
像這樣不提到那件事,等待著昴自己說出口的拉姆是溫柔呢,還是嚴厲呢。——一定,是溫柔的嚴厲關懷吧。
不能一直,再這樣倚靠這份關心下去。
【——雷姆,死了】
把這件事說出口的瞬間,昴心中有什麼清爽地拔走了。
那在心的最深處,一直化作沉重情結梗在那裡的東西,在現在告白出來的瞬間轟然垮塌失去形態落入胃中,開始強調著自己的存在。
那個情結到底是什麼,在臉上傳來溫熱觸感的時候終於理解了。
——我失去了,雷姆了。
淚水滂沱,流落而下。
然後發現。終於發現。昴已經讓雷姆,死了好幾次了。
昴讓雷姆死去,對她的死去產生實感,包括以前在公館的循環至今已經第四次了。四次,終於注意到已經讓雷姆死了四次了。
昴對雷姆的死,為她而流淚這是第一次。
對為了這樣的自己鞠躬盡瘁的雷姆,昴終於為此流淚了。
不是自我哀憐,也不是出於罪惡感,終於只是純粹地為了雷姆。
【我……什麼也做不到。街道上起霧……白鯨,出現了。然後,雷姆為了讓我逃走……但是,我被留在了霧裡……然後結局……】
想說的話沒法統籌好。
混滿了嗚咽的話語連發音都沒能說好,對話的前後也沒能很好地咬合上。沒法停下滿是藉口的內容,發現這是對雷姆臨終的褻瀆,昴害怕了。
認罪了。受罰吧。接受與不堪入目的自己相應的,應有的懲罰。
所以為此,必須進行能表明所有事情的說明——。
【雷姆,是在說誰?】
————。
————————。
————————————。
【啊,誒,哈……?】
在,說什麼,吶,沒能理解。
沒能理解進拉姆說出口的話的意思,昴回以了痴呆的聲音。
Lei mu shi zai shuo shui,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啊。
但是,拉姆望著昴如此震驚的的模樣,歪著頭再次開口道,
【雷姆是在說誰呢,卯日】
對雙胞胎妹妹的名字眉毛都不動一下地,問道那是誰。
【誰,問是誰……別說傻話啊!這是你,你的,你的妹妹的名字吧!?是雷姆哦?是雷姆。是雷姆啊。是開玩笑的時候嗎】
【拉姆的妹妹……】
手指抵著嘴唇,拉姆認真的思考著閉上了眼。
這嘗試回憶的舉動,對現在的昴來說急迫到難耐。想要立馬怒吼到底在幹什麼,然後立馬把拉姆扔到那個起霧的街道上去。
【拉姆的妹妹,雷姆。啊啊……】
【想起來了嗎!?】
【沒有的東西是想不起來的。拉姆一直都是一個人,不可能會有妹妹之類的】
拉姆一臉無辜地,不讓昴抱有任何一絲期待地乾淨利落地斷言了。
【怎麼會有,這種……在說,什麼……】
【——拉姆沒有妹妹呢】
【別說傻話!雷姆不在的話,魔獸森林的騷動是怎麼一回事!我,和雷姆和你,把魔獸……】
【到底是怎麼了啊,卯日。雖然令人惱火,不過撲滅烏魯咖魯姆群有卯日的一半功勞。另外就是通過拉姆的努力和羅茲沃爾大人的力量全滅了。……那個,沒有能讓生別的叫雷姆這個名字的妹妹插入的空隙呢】
即便聽到昴的辯解,拉姆仍舊頑固地不認同妹妹的存在。
發生在公館重複的每一天的始末,在拉姆的心中也被替換成了別的情形。
本應確實發生過的事情,在拉姆的心裡被替換成了偽造的回憶。
完全意義不明。為什麼,會這樣回答完全不知道。
【連玩笑,都不是……就算是噩夢,也做得太過分了吧……】
【拉姆一直都是認真的呢。做夢的是卯日那邊吧】
【夢……夢?是夢!?別開玩笑!】
對拉姆這完全不著邊際的態度,昴拉開被單跑下睡床。身體還沒取回力量的下半身有些飄飄然,但是激情給予這身體活力走了起來。
【卯日,現在就站起來的話……】
【吵死了!安靜……安靜的看著!】
拉姆伸手來支撐這飄飄忽忽地身體,但是激昂的昴甩開了那雙手。
讓昴睡下的地方是公館東樓的二樓,昴的個室。雷姆的房間是三樓,尋求著她在那裡的痕跡,昴踏出步子走向樓上。
【體力都還沒回復,繼續勉強倒下了的話只會給拉姆添麻煩哦】
從後方跟過來的拉姆這麼說著,但是盛氣凌人地走著的昴並不聽進去。花了比平時還要多的時間上了樓梯,昴直通過房屋三樓的走廊,站在了來過無數次的房間前。
看到到達了的雷姆房間的話,拉姆那奇怪的思考一定也會被打的粉碎。
握住房間的門把,昴一口氣推進了那個房間。
不需要躊躇。在這裡躊躇了的話,昴那沾上恐懼的心已經又會允許再找藉口的。不會給它煩惱,猶豫的時間。
踏入的房間內部裝潢很樸素,但是卻拘謹而少女風地裝飾著——,
【……騙人,的吧】
什麼,也沒有。
踏入的房間裡,只有與其他的空房間同樣形式打理好的睡床,以及添置在房間裡的小桌子。雷姆的房間和這僅有著簡單的東西,仿佛無個性的聚合體一般的,這樣的房間不一樣。確實是女孩子氣的,有著小物件和裝飾物的。
【不可能會這樣……】
環視著房間裡面,難以置信的感情讓昴奔出走廊。
無視站在門邊的拉姆的視線,昴數著從樓梯到現在的房間的門的數目。沒有錯。不可能錯。就算閉著眼睛都能到這裡。
——然而,為什麼。
【貝,貝阿特麗絲嗎?像是一開始的時候一樣,重洗了空間讓我……】
【卯日】
【是的,肯定是這樣!那傢伙,掌握著奇怪的技術。把我當白痴……】
【卯日,請適可而止】
望著拼命的昴,拉姆用平靜地聲音切斷了那份留戀。
愕然地,昴望著拉姆那邊。拉姆那望著昴的眼瞳浮現著悲切,明白了她正以無法想像是平時的她的程度
,關心著昴的身體。
但是,不對。現在,昴所想要的並不是這個眼神。
【雷姆……在這裡……】
【——那樣的人,最初就不存在在這個屋子裡】
搖著頭,拉姆對著眼前抹上陰雲的昴,仿佛要明確地敲醒一般,
【拉姆,沒有,妹妹】
這麼說著,昴的糊塗這次終於被補上了最後一刀。
3
——雷姆的死是自己的責任,昴自覺是做好了背負了這份責任的準備的。
這份過重的重責,至今為止都是扔出去逃避著的責任,終於開始準備接受,面對雷姆的死了。
【對,我來說……】
連為雷姆的生命悲嘆的資格,連請求原諒的資格都沒有嗎。
為了艾米莉亞著想而做出的行動沒能被她所接受,就那樣擦肩而過的感情至今沒能相互理解。
為了昴而豁出全部的雷姆,隨著世界的循環生命凋零地越是悲壯。想要承擔那份生命的責任,世界卻連這份責任都從昴這裡奪去了。
時間,世界,魔女教,白鯨,各種的障礙都在阻礙著昴的願望。
為什麼世界這自己這樣冷淡,要背叛昴的所有想法呢。
那是,那是——,
【昴,請回房間】
呆然地,在空蕩蕩的房間呆若木雞的昴被拉姆如是囑咐。
站在一旁的拉姆,為了把呆立著的昴帶出去推著他的背後,
【大概是累了,發生了很多事情還很混亂吧。請回房間,然後躺上床再做會兒夢。拉姆還有要做的事情,所以請不要太惹事】
即便是在遍體鱗傷的昴面前,拉姆對昴的判斷仍舊很嚴格。不是繼續陪在身邊,而是選擇完成自己被分配到的義務。
【請回房間,睡一下】
離開時候再一次留下這句話,拉姆的身影走下樓梯消失了。
如她所說,睡著的話說不定就能從這份疏遠感逃避開去。
這是噩夢,想必。在夢中,為了做夢上床。
逃避,逃避,逃避了就好了。都已經不停逃避到現在了。與一直以來同樣,至今為止一般,逃避逃避逃避逃避下去的話——。
【逃避了,然後呢……】
低喃著,昴的腳在下樓前一刻停止了。
逃入夢中的這個判斷,在收回伸向樓梯的腳的時候收住了。輕輕抬起頭的昴看見的是,通向上層的樓梯。
就算逃避也什麼都不會改變。差點再一次,昴又背叛雷姆了。
雷姆守護了昴,賭上性命從白鯨那裡讓自己逃出來究竟是為了什麼。
是為了讓昴達成目的。
是為了昴的,讓重要的人遠離魔女教的魔手的這個目的。
現在,在這裡連這個目的都放棄,在逃避的意識途中放手了的話,
【是比起請求原諒,還要卑鄙的事情吶……】
回頭,昴背過了就要下去的樓梯。
這次,踏出的腳步沒有迷惘。抬起的腳踩上階梯,昴的身體不是下樓而是向著樓上。在那裡,昴回來的理由等在那裡。
一階一階地確認般地踩上去,昴慢慢地向著樓上走去。在到達的最上層,昴望著尋求至今的門吐了一口氣。
手搭上門把的時候,昴注意到自己的心情異常地平穩。
比起剛才,沖向雷姆房間的時候,那樣跳動著的心臟仿佛假的一樣回歸了平靜。這是因為冷靜下來了嗎,還是超越了緊張,被心跳的加快都忘記的重量沉著下來了嗎已經無法區別。但是,
【借我,勇氣,雷姆——】
說出這個名字的時候,昴的手中確實地寄宿了力量。
傳遞來的力量轉動著門把手,似乎緊閉的門緩緩地敞開。
然後,在打開的門的里側,坐在桌子前的少女向這邊回頭,
【——昴?】
聽著好似銀鈴的聲音叫著自己的名字,昴閉上了眼。
十分,難以化為言語的感慨在內心洶湧,昴終於想起了。
自己,是為了她的這一聲而回來的這一件事。
搖晃著銀色的頭髮,肌膚通透雪白有著紫紺色眼瞳的少女。這夢幻的美貌上滲著哀愁的神色,站起來的她——艾米莉亞對昴說道。
【……為什麼,回來了】
奪去昴的意識的不是這句話的內容,而是那顫抖著的聲音。
嘴唇顫動著,眼瞳里寄宿者無力的光芒的艾米莉亞。
她那許久不見的姿態。發覺比起最後分別的時候,似乎還要瘦了一些。無論是聲音還是眼神都有著濃濃的疲勞神色,讓人覺得都沒有睡好。
一定是逼迫著自己,被外部來的干涉削減了自己的心靈。
所以昴,
【走吧。不能留在這裡】
踏出一步,無視艾米莉亞的詢問伸出了手。
這強硬的態度讓艾米莉亞一驚,微微收了一步與昴拉開了距離。對被拉開沒有縮短的距離,一臉困惑的昴艾米莉亞搖了搖頭。
【說走,去哪裡…不對,為什麼?】
【不是這裡的地方哪裡都可以。如果要問為什麼的話,我能回答是為了你。我是為了你在這裡……】
【又是,那個嗎,昴】
昴的回答,讓艾米莉亞用幾乎是失望的聲音說道。
艾米莉亞那紫紺色眼瞳微微濕潤,抿著嘴唇抬望著昴。
【突然回來,渾身是傷甚至讓人掛心……不應該是在王都,接受菲利斯的治療的嗎?為什麼現在,在這裡呢】
【發生了很多事情啊!想說明的事情雖然堆積如山,但是已經連那個時間都得省了。拜託了聽話吧。一起,現在立刻從這個屋子……】
【說過做不到了吧?我,這樣的話是沒法相信昴的,說過了。說過了吧】
拒絕著搖著頭,艾米莉亞用顫抖著的聲音拒絕了昴。
【對不起呢。昴在說什麼,對我來說無法理解。無法予以理解】
低著視線,艾米莉亞仿佛安慰著昴的心一般緩和了聲音語氣。
【想要理解的。但是,現在或許沒有能這麼做的時間了。……不得不做的事情,有很多。所以現在】
【不會順利的】
壓過這份關心,昴用簡短的話語踐踏了艾米莉亞的想法。
聽到充滿惡意的聲音,艾米莉亞露出呆若木雞的表情不停地眨著眼。
【不會順利的。你是不行的。會失敗。不可能做得到。全部都是不行的。都只是嘴上說說的。無法拯救。無法獲救。亂來和無謀會堆積起來,會見到重複起來的不講理與同等數量的屍體的山。——那是,你的未來】
漆黑的,醜惡地,卑賤地,必為唾棄的快樂充斥著昴的身體。
自己說出口的話語,單詞,一字一句越是震動著艾米莉亞的鼓膜,那表情上的痛苦,心口的皸裂,念頭的刀刃插進去的就越是實感。
這個瞬間,艾米莉亞的全部都是面對著自己。
只有這個剎那,艾米莉亞無法無視自己的暗喜存在在那裡。
決意被蔑視至底,覺悟被談笑推開,行為被狠毒地踐踏,過去被嘲笑為無為,未來被宣告一片黑暗。
看到被這一點一滴給戲弄著的艾米莉亞,昴的內心——。
【為什麼?】
低聲地,艾米莉亞喃喃道。
沒人性的昴的話,被告知封鎖於黑暗的未來的痛苦,讓艾米莉亞的表情僵硬著悲嘆了。但是,她那紫紺色的眼瞳即便是在這一刻依舊不知何為陰翳。
被因難過而產生的瑩潤所魅惑,在那裡所映出的世界——即,看到艾米莉亞盯著的自己身姿迎出來的樣子,
【為什麼,昴會這樣痛苦的樣子在哭呢?】
——注意到自己正流著淚,浮現著扭曲的笑容。
知道這所有的話都彈了回來。
流著淚,踐踏了艾米莉亞想法的一字一句回想起來,不是什麼其他東西。那些全部都是,撕裂昴自身的無數話語。
決意,覺悟,行動,過去,未來,昴也是一樣全部都被否定了。
不管做什麼都是沒用的想法心情是有。
被不做點什麼就不行的義務感催促著也是知道。
是為了什麼不得不反抗呢,不知道。要說有知道的部分的話,
【我……把我,是為了把我送到這個地方來……不對。是為了把我帶到這個地方來的雷姆,哪怕只是為了雷姆,也不得不做這個事情……】
【雷姆?】
蹣跚著搜尋著內心,試圖取回最初想回到這裡的想法。
聽到昴那不
成意義的低語,艾米莉亞稍稍地歪了下頭。
【————】
呼吸,停止了。
從艾米莉亞口中吐出的那個名字,那個語感。
因為那個明顯,是屬於不知道那個發音的意義而說出口的一類。
【——連你也】
【誒?】
【你也把雷姆,忘記了嗎——】
連雙胞胎姐姐都忘記存在,連本應有的痕跡都消失,連身為賭上性命回來的理由的本人,都不記得那個孩子的事情。
她的日常,時間,想法,活法,願望,到底消失到哪裡去了。
那個笑容,那個憤怒,那個眼淚,那個接觸,那孩子確實地活過的證據,構成那孩子的全部,都變得怎麼樣了啊。
【——好啊,全部,都說出來】
誒,這是艾米莉亞因為對昴的話的驚訝而漏出的話。抬頭望向那整潔的美貌,昴再次確認了至今為止推動自己的念頭源泉。
若是就這樣雷姆的事情,她的想法,都會消失到彼方去的話。
【還不如全部都攤開來,吐血吐個夠要好得多】
決斷了。
全部都表明,說出真實,表露出自己的內心。
昴的眼神變化了,察覺到這一點的艾米莉亞咽了一口唾沫。
在這樣的艾米莉亞前,昴用手抵著自己的胸口。心跳很快。從現在起會發生什麼呢,這是正因為那結果早就已經理解了才有的恐怖。
那是痛苦。而且是輕而易舉讓人發狂的疼痛。
捏碎心臟般地玩弄著,連聲音都發不出來的疼痛,連何時結束都不知道持續地給予著。
但是會想。也會這麼想。
鬼知道那種事情啊。管他啊。疼痛什麼的,與這份痛苦比起來算得了什麼啊。
無法獲得信任。無法獲得理解。最重要的是,雷姆的存在誰也想不起來這樣的,比起要承受這樣的痛苦,疼痛什麼的就不是什麼事兒。
——要來儘管來吧。區區心臟,就送給你了。
【艾米莉亞】
【唔恩】
【我,看到了未來。知道,在這之後發生了什麼。要說為什麼的話,我……我有【死亡回歸】……】
一旦嘗試表明全部,在接觸到核心內容的瞬間果然停滯到來了。
如同所料,世界的活動徐徐變緩,最終靜止。這是景色開始失色,一直能聽到的聲音全部消失。
風的聲音,呼吸,心跳的聲音,遠去再遠去,不再歸來。
五感的所有都扔下意識離去,昴從世界被孤立了。
——然後,不讓被孤立的昴孤獨一人,根本就不求它來的慈愛手掌慢慢地現身了。
產生的黑色霧氣靜靜地,仿佛在空中滑動般地蠢動著形成了手臂的形狀。
到以前為止能清楚地形成手臂形狀的只有右臂。但是,隨著相會的回數增加前來招待的奇異魔手,以笨拙的速度連左臂都成型了。
雙手靠近昴,左手仿佛愛惜般地撫摸著臉頰。剩下的右手一副說著迫不及待的模樣催促著愛撫,進入胸腔,穿過肋骨,溫柔的握上了心臟。
柔柔地,心臟被玩弄在掌中的感覺讓恐懼划過全身。
與至今一口氣予以劇痛的模式不同,如字面所示握著昴的性命的黑色霧靄,簡直就像是要把昴的覺悟與決意,以極限的恐怖折斷一般地毒辣對待著。
本來到來的疼痛也沒有來,昴的心裡開始萌生了平靜的恐怖。
對疼痛的覺悟,發誓忍過去的誓言。魔手仿佛嘲笑著昴的這份決意一般,僅僅是予以疼痛還不算完,動用著讓身心都為之屈服的智慧。
被予以了與想像不同的痛苦,讓昴被封住身體動作的同時想要喊出悲鳴。然而,無法動彈的臼齒緊緊咬著拒絕這麼做。
就算疼痛,恐怖,未知在試圖讓昴痛苦,心也絕對不會屈服。
若非如此將無所報償。若非如此將無以獲恕。
在這誰也不會記得雷姆的世界,昴想要請求背負起雷姆的死的責任的饒恕的話,那要從自己靈魂以外得到是不可能的。
無論疼痛或是痛苦,隨你喜歡痛刻上來就好。
——只有這份決意,不會那麼簡單的讓你打碎的。
瞪著玩弄心臟的黑色魔手,昴屏著息做好了準備等待著來臨的瞬間。但是,魔手毫無動作。正因為隨時都能做到,才能夠一直不去做。
在時間停滯的世界,挑起消耗戰的話就只能戰鬥到精神耗盡的一刻。
即便是昴這現在堅固的決意,也終有一刻會露出破綻,被斷念吞沒屈服。
——如果會這麼想的話,這種想法就太天真了。
不管幾個小時,幾天,都會把痛苦忍下去。不是白白的死了那麼多次的。
只要不會死的話,疼痛什麼的無論到什麼程度都絕對承受過來給你看。
昴的這份覺悟——,
【——啊?】
突然的,靜止的世界開始染上色彩。
本應來臨的疼痛只出現了前兆就消失了,消失到了這個世界不存在的某處。
與覺悟一同被留下來的昴面前,聲音,色彩,時間開始回歸了。
呼吸,心跳,世界轉動的聲音充溢著昴的周圍,仿佛嘲笑著發呆的昴一般世界恢復了呼吸。
是在昴那斷然的覺悟面前,魔手自行領悟到了自己行為的無力吧。
這是不可能的,有著被魔手一直以來無數次折磨的經驗的昴對此一笑而過。
現在胸口,也仍舊殘留著被黑色霧靄的右手溫柔地握住心臟的觸感。
如果那個握緊了的話,此刻的昴——,
【————】
考慮到這裡,昴突然產生了一個疑問。
碰觸著昴的心臟的,不詳的右手的觸感仍舊明晰可辨。
但是在那期間,左手去哪裡了。一開始是撫摸著臉頰,那之後左手——,
【——呼】
在得出疑問的答案之前,眼前的艾米莉亞似乎低喃了什麼。
這聲音讓昴回歸自我,昴回想起在時間停滯以前試圖告出的話語後續。
雖說什麼事也沒有的就從噩夢中解放這件事讓人動搖,但是觸犯禁忌的代價那邊不需要的話也沒有比這更好的事情了。
全部都表明出來,一同分擔一秒以後的未來,得到昴打心底期望的,大家都衷心希望的世界。為此而生的決意終於有所收穫——。
【啊】
就在這之前,艾米莉亞的身體突然前傾靠上了昴。
不假思索地伸出手,接住了艾米莉亞的身體。手掌所接觸到的溫暖的,柔軟的觸感讓昴不禁屏住呼吸——,
汩汩。
【——艾】
汩汩,汩汩,汩汩。
【——艾米莉亞?】
汩汩汩汩汩汩,汩。
發出奇怪的聲音,抱著的,艾米莉亞的,口中,血,大量,湧出。
——在右手握住昴的心臟的期間,左手消失去哪裡了?
頭靠在昴的肩上,艾米莉亞吐血不止。
溢出的大量血液染紅了昴的半個身體,減輕著艾米莉亞的體重。
【不要……誒,等,誒?】
好似要停止吐血一般把她的頭向上,突然她的頭失去了力氣垂了下去。與耷拉著垂下肩膀,失去光輝的眼瞳對上視線,然後全部明白了。
——在昴的眼前,現在,把艾米莉亞的,生命。
【哦哦哦哦哦啊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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慘叫迴響著。
若是喊叫,若是幾乎要把喉嚨撕裂的慘叫,能夠讓人忘記所有的話。
此刻立馬就把喉嚨撕裂,大卸八塊,把全部都拿去。
臂灣中艾米莉亞的身體,無力的身體在變輕。
流出的鮮血無法停止。昴的身體染紅著。連續不斷連續不斷地染紅著。
——右手在摸著昴的心臟的時候,左手在艾米莉亞的,心臟上。
決意,覺悟,行動,過去,未來,都被嘲笑著踐踏了。
把堅固的決意,剛剛決定絕不會被打碎的覺悟,給打的粉碎,然後把菜月·昴逼進絕望的深淵。
——慘叫拉扯著高聲的餘音,連連不絕。
昴終於,終於。
——把艾米莉亞,殺了。
4
——無論是啼血程度的慘叫還是眼淚,這次或許才是真的從身體中絞盡全部了吧。
到底
,要哭到什麼程度才好呢。
到底,要痛苦到什麼程度才好呢。
自己是有做了,如此不能被原諒的事情嗎。
背負傷痛,踐踏心靈,重視的人被奪走,救不了應當保護的人們,甚至連最重要的人的生命都殘忍地親手摺損了。
——這究竟是,對誰的懲罰呢。
【我,我……】
錯了。誤會了。得意忘形了。
纏在自己靈魂上的【魔女】的詛咒,哪怕一次也有取得逆襲進行利用了什麼的不過是自我欺騙罷了。就算死了也能回去的思考方式助長了這種心理,這是輕視【魔女】這種應當忌諱的存在,以及那雙魔手所招致的結果。
那些東西日積月累,就是現在眼前的慘狀。
跪癱在地,膝蓋上搭著艾米莉亞的亡骸,昴空虛的眼瞳徜徉著。
艾米莉亞的,生命凋零之後過了已經多久呢。
手中她的臉頰漸漸冷卻,口中溢出的鮮血也失去了熱度徹底冰冷。柔軟的身體開始僵硬,這些否定【死】的要素已在全部失去。
即便是理解了這一點,昴還是沒能做出任何動作。
已經,累了。
都已經這麼痛苦了,不是已經夠了嗎。
有著昴這樣痛苦回憶的人類,究竟在這個世界上的何處有著多少呢。
也努力到了比起以前的自己根本無法考慮的程度,也好幾次努力要做些什麼了。即便如此還是沒能避開最惡劣的事態,被災厄吞噬失去所有。那樣的話已經——
【——簡直,就像是在說,我是世界最不幸的表情呢】
在本應誰都不在的場所,昴露出仿佛聽到幻聽般的表情望向入口方向。
緩緩地,以慢到急人的動作抬起頭,昴看到門前站著一位少女。少女以輕蔑的視線,望著昴。
這是一位奶油色的長髮分成兩股美麗地捲起,身著著就仿佛西洋人偶般奢華的連衣裙,有著端正五官的少女。
這是在重複的日子裡兩次,都沒讓回到屋子的昴見上面的的人。
【貝阿,特麗絲……】
【一段時間不見,窩囊廢變得更加窩囊了的樣子呢】
吐著毒辣的言辭,貝阿特麗絲環視著屋內的慘狀,然後,
【做的,還真誇張呢】
十分輕鬆地,混著嘆息貝阿特麗絲對這個慘狀如此評價道。
在血海中動彈不得的艾米莉亞,以及滿眼空虛地抱著她的昴,看到這樣的場面,只能浮現出這樣的感想嗎。
但是,就連這樣理所當然的反感,現在昴也升不起了。
不如說,貝阿特麗絲現在這什麼也不責問的態度對昴來說才值得感謝。值得感謝以外順便,明明就那樣放著昴不管就好了。
【哥哥,沒出來呢】
說著,走到昴的近旁貝阿特麗絲彎下膝蓋。
【找一下,這麼說也不會聽話的樣子呢。……因為會弄髒手真很討厭呢】
不是很想繼續般地說著,貝阿特麗絲手伸向艾米莉亞。要對死去的艾米莉亞做什麼呢,在毫無反應的昴面前少女的指尖觸碰到了艾米莉亞的脖子。
對這行為感到了無法言語的不快感,昴試圖詰責。
【是脫開了嗎】
但是,在說出詰責的聲音前,貝阿特麗絲目的達成要更快一些。從艾米莉亞身上離開的手掌上,握著閃耀著綠色的美麗結晶石。
這是艾米莉亞寸不離身的,從脖子上掛下的掛墜——與艾米莉亞契約的精靈帕克的憑依,也是其契約的證據。然而,那個現在卻,
【裂,了……】
【弄裂的本人倒是一臉無辜的樣子……就算這麼說,你不會有所自覺的樣子呢】
寂寞地望著手掌上裂成兩半的結晶石,貝阿特麗絲把石頭收回懷中。
裂開的結晶是,本應在那裡面的精靈怎麼樣了呢。
現在,把像這樣躺在懷中的艾米莉亞稱作【女兒】,比誰都要愛著她的那個精靈怎麼樣了呢。去了哪裡了呢。
【不用擔心,哥哥是不會死的呢。只是,要先回去一次本體而已呢。過來這邊還需要時間……但是,時間也不是那麼多了呢】
對昴所抱有的疑問當然般地回答道,貝阿特麗絲站起身輕輕拍直裙子下擺。望著少女那跳動著的縱捲髮,昴對這個答案安心了。
那個精靈還活著的話,會回到這個地方來的話,想必。
【——有什麼,想說的事情嗎】
獲得了十分不分場合的安心感的昴,貝阿特麗絲以平穩的聲音問了過來。
這個聲音里究竟注入了貝阿特麗絲怎樣的感情呢,昴無法察覺。
只是,如說是想問有什麼想說的事情,這個問題的話——。
【殺了我】
——希望現在立馬,殺了自己。
不管什麼都已經受夠了。對所有的事情都感到精疲力盡了。
所以,想死了。想死了,把一切都結束掉。就算死了再重來,自己也一定會再失去全部。就算死了沒法再重來,這樣的世界也不想再活下去了。
艾米莉亞死亡,雷姆存在被消抹,昴得不到任何回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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