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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第四章不允許化為話語(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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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米莉亞死亡,雷姆存在被消抹,昴得不到任何回報。

所以,

【殺了,我……】

只有終結,是現在的昴的救贖。

若是有什麼拜託能夠傳達到的話,希望能夠拾走這條無可救藥的生命。

希望能把這踐踏有所關聯的生命的尊嚴,讓思念化為無為,被一切所捨棄的可憐愚昧的此身燃燒殆盡,毀滅至渣。

眼前,擁有著超常的力量的少女的話應該是能做到的。

貝阿特麗絲應該是討厭昴的。這樣的貝阿特麗絲聽到這個願望的話,毫無疑問一定會對昴毫無仁慈地,予以與罪業相應的死期的。

名為昴的愚昧人類,就算死了九次也沒有任何變化。

這樣就十次,正好結束。這是神佛女神魔女,正好都會厭倦的次數。

所以,

【在這裡,殺了我】

抱著艾米莉亞的亡骸,昴對貝阿特麗絲懇求道。

若是這裡就是死期的話,想要能夠抱著艾米莉亞的亡骸結束。任性妄為一路下來,招來最惡劣的結果的昴直到最後還是利己的任性。

手上用力緊緊抱住艾米莉亞,昴閉上眼睛等待著死期。

像這樣,過了一段沉默的時間。

【……呢】

那聲音,不經意地敲上了自說自話決定了自己的死期的昴的鼓膜。

【——誒?】

細小的,微弱的,嘶啞的聲音。

不禁漏出一口氣,昴睜開閉上的眼瞼抬頭望向少女。

站在昴前的貝阿特麗絲站在不變的位置,現在正俯視著昴。

雙手抱著那嬌小的身體,仿佛因為寒冷而顫抖般地咬著嘴唇,

【讓貝提殺了你……這樣的,也太殘酷了呢……】

被以欲哭的表情與聲音這麼說道,昴變得不明所以了。

不管眨過幾次眼,貝阿特麗絲那濃厚的悲嘆神色都沒有消去。

但是貝阿特麗絲應該是討厭昴的。

一直都是冷淡的過來的,因為有老好人的部分所以才會搭理昴,但是基本上覺得應該是能夠貫徹刻薄對待過來的人。

即便不會被乾脆地接受,即便覺得或許會被拒絕,但是那也應該是伴隨著污衊與嘲弄扔過來的東西。

【什麼也沒有懂……你什麼也,沒有懂呢……!】

沒想到過會對殺了昴這件事,帶著這樣悲傷的表情拒絕。

【貝,貝阿特麗絲……?】

【你的願望,一個也不會聽的呢。想死的話就像個想死的樣子,隨便去死就行了呢……貝提拒絕這個願望呢】

搖著頭,貝阿特麗絲緊閉雙眼壓抑著表情。

浮現出的眼淚隱藏到眼睛深處不讓流下,少女把她的手伸向昴。

【做什麼……景色!?】

突然,世界開始扭曲。

昴周圍的空間開始扭曲,爬滿龜裂。

世界崩壞的預兆。這麼想著,連忙抱緊了手臂上的亡骸。

俯視著這一幕,貝阿特麗絲的眼瞳中寄宿著冷徹的感情,

【雖說已經做什麼都沒用了,不過讓你在這裡的話還是會很難辦的呢。——至少,只有這個屋子要保護好呢】

【在說什麼……不對,貝阿特麗絲,你!】

【——貝提,和羅茲沃爾不同呢。就算是為了得到未來,也會對疼痛辛酸痛苦悲傷恐懼這些全部,感到厭惡呢】

對於這無法構成詢問的問題,回以了無法作為回答的答案

空間扭曲,產生的皸裂超越物理法則把昴的肉體卷了進去。

沒有,疼痛。

【至少,在貝提看不見的地方死了就好了呢】

最後的低語明明是裝作薄情的樣子,寂寞的模樣卻一點也沒有隱藏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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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也說不出來。什麼也不知道。只有一點,有傳達過來的感情。

——貝阿特麗絲對昴的決斷,行為,感到悲傷。

扭曲行至極限,擠壓的空間彈動般地消失了。

視野划過雜音般的違和感剎那間卷席世界,在那之後大氣的扭曲連痕跡都沒留下就消失了。

有的只是滿是鮮血的地板與挖出一塊的,昴與艾米莉亞在過的痕跡而已。

看著兩個人消失,貝阿特麗絲一臉疲憊地背靠著牆壁。慢慢地抬起的手掌,覆上了那雙眼眸把世界從貝阿特麗絲眼中藏了起來,

【——母親大人。還要多久,貝提才】

被遺留在這個世界的少女的,這個低語沒傳達給任何人,嘶啞著消失了。

5

——從空間的裂縫中被毫無前兆地流放,一頭撞上了生苔的植物上。

【噗哇】

吐出含有土味的唾液,昴抬起頭環視周圍。

昏暗的視野內樹木成群,全方位被自然包圍著的昴注意到自己被扔到了森林裡。

【夜晚的,森林……是在哪裡的山裡嗎……?】

由於月光無翳,勉強能確保視野。

涼風習習擺弄著樹木的葉梢,蟲鳴聲悠悠地支配著昏黑的森林。從屋外是夜晚的這個事實,昴明白了自己睡了半天以上。

同時,自己像這樣在森林裡也就是說,

【空間轉移……之類的認知可以吧】

大氣扭曲,被吞入出現的皸裂之後,被投放到了森林裡。

通過【門聯】這個魔法,貝阿特麗絲能夠把自己的禁書庫與屋子中的門自由連接。有那份心的話,轉移區區一個人或許也是不講道理地輕鬆。

但是,理論上理解的同時,也不明白貝阿特麗絲的真心想法。

——現在也是,最後看到的欲哭表情在腦海里揮之不去。

一直認為願望哪怕是被拒絕了,也一定是會被輕蔑放置這樣的。

然而,貝阿特麗絲以帶著遺憾與失望的眼神望著昴——,

【那樣的話,不就像是……】

甚至是被期待,一樣的了嗎。

昴否定了這實在是太自說自話,自我中心的想法。

正因為連自己都不能期待自己了,所以也不可能有誰會來期待自己的。

更別說,甚至是被討厭自己的對象那樣要求什麼的,太過【傲慢】了。

——明明都因為不想被期待,一直一直,逃避著來到這個世界了。

【無可救藥啊,我這種傢伙……】

浮現出自暴自棄的笑容,昴慢慢地站起草上的膝蓋。這時,望著無法隨心而動的腳下,昴終於注意到了搭在自己膝蓋上的另外一份重量。

【艾米,莉亞……】

昏暗的世界中,稀疏的月光照出了青白色的死者的臉。

死相既不苦悶也不安詳,完全只是充滿著對自己身上發生的不幸的原因一無所知的疑惑。活著的時候,在時間停止的世界被捏碎了心臟。

就連有沒有留下能理解疼痛的時間,都值得懷疑。

只是,假設即便沒有感覺到疼痛,那也應該無法成為救贖。

一定不會存在著什麼安詳地死,也不會有什麼因為死而得到的救贖。

——除去現在的昴自身的話,但是。

【對不起啊。對不起,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俯視著艾米莉亞的臉的時候,那蒼白的臉頰上滴落上了水珠。

還以為已經流幹了的淚水無底無盡,沒有終結的折磨苛責著昴。

能聽到聲音。譴責自己的聲音。

相遇的所有人們,帶著熊熊燃起的憤怒向昴投來罵聲。

在那裡面也有銀髮的少女,也有青發的少女——。

【有誰……誰都,可以……】

——殺了我。

聽著不會消失的罵聲,昴抱著艾米莉亞站了起來。

就那樣踩著草,分開樹枝,在夜晚的森林中緩緩前進。

遠遠地,能聽到野獸遠吠的迴響。

感覺是現在的話,就算是遇上了那個黑色的魔犬也能微笑面對。

希望能把血肉,魔力,把昴的生命連根蠶食殆盡。

若非如此,若非如此,菜月·昴無法有所救贖。

【——】

目光指向聽到遠吠的方向,昴在黑暗的森林裡進一步向著深淵前進。

抱著的艾米莉亞的重量,在視野不佳的險惡山路里步行的疲勞感,現在毫無感覺。

大概是因為目的很明確,為了那個目的而拼命了吧。真是諷刺。

然後,命運的諷刺並不止步於此。

【這裡……跨過,這個溝……這樣就】

慎重地穿過下坡,把起伏的樹根仿佛樓梯一般地踏過。

仿佛即將燃燒殆盡的殘燭一般,生命在竭盡著最後的努力。但是,毫無迷惘地行走的原因並不僅僅是如此。很單純的事情,因為這是見到過的道路。

要說為何,這個地方是——,

【啊啊,有了】

安心般地,生於不著調的感慨的微笑浮現嘴邊。

這是只有渾身浴血,精神崩潰的人會浮現的狂笑。這種笑法的男人昴認識。若是看鏡子,一定自己也是浮現著同樣的笑容。

侵蝕看的人的心,引起生理上厭惡感的不吉笑容。

但是,被這樣的笑所面對著的他們,是對這種狂笑習慣了的人們。

【————】

夜晚的森林裡,與黑暗同化包圍了昴黑色裝束的一個集團。

仿佛從影子中浮現出來的湧現的他們包圍著昴,無聲,無息,甚至連存在感都不讓感覺到地緊緊盯著這邊。

敵意好意惡意善意,連名為意識的意識都無法感覺到的視線的漩渦。全身處在這種視線下,昴回想起了第一次的世界與他們的相遇。

【一樣,的呢……】

仿佛描繪著昴的記憶般,黑裝束的人們一齊當場低下了頭。

這是仿佛木偶人偶一般沒有意識的他們,初次見到昴時候所表現出的【敬意】。

他們為何,會對自己敬服昴不知道。

但是能清楚的是,這一個集團是魔女教的信徒,他們所信奉的魔女與昴身上所纏繞的黑暗有著什麼關係這一點而已。

【——讓開】

想要問的事情,本來的話是有很多的。

若是像這樣完全看開了以前的話,想要詰問的事情堆積如山。

但是,現在就連這種感傷都是無用的多餘。

對昴這簡短的命令,黑裝的人們不唱反調溶解消失在了黑暗中。

他們的存在從視野內消失,昴注意到世界被靜謐所填滿。

無論是尋找過來的野獸遠吠,還是能無間隙聽到的蟲鳴聲,或是風聲都聽不到了。

是說所有的生物都厭惡著魔女教這麼一回事嗎。

又或者是不僅僅是魔女教,也因為是有昴在。魔女教和昴在一起的場面,是應當受唾棄到連世界都會拒絕同席的畫面。

——那樣的,才是適合現在的自己的評價。

浮現出淡淡的笑容,昴穿過消失的魔女教徒的包圍繼續前進。

眼前出現了展開的岩地,以及矗立著的斷崖絕壁。

【等候已久了呢。寵愛的信徒呦】

在這個岩壁的前面,過瘦的男人浮現著與昴同樣的狂笑等在這裡。

6

【哦呀哦呀哦呀?而且而且而且且且且,那手臂中抱著的該不會……是半魔的小姑娘吧?】

看到來到岩石地的昴,與他懷中的艾米莉亞的培提爾其烏斯歪著頭。狂人的頭保持著水平的角度,愉悅地伸出舌頭流下唾液。

【何等的,在接受我們的試煉之前就殞命了……何等的悲運!何等的非業!啊啊!而且而且而且……你是何等的勤勉啊!在我們行動之前!把半魔之身!把性命!居然在賦予試煉之前就奪走了!】

培提爾其烏斯揮舞著手臂,做出大仰身動作嚎叫著艾米莉亞的死。

留意到的時候,不知何時魔女教徒們聚集在了培提爾其烏斯的周圍,全員跪下

傾耳傾聽狂人的狂態。

【我,勤勉……?】

【誒誒,就是這樣!勤勉!真是美妙!你與判斷遲緩,智慧轉動不靈,決斷力欠缺的我們不同,比誰都要先地體現了魔女的意志!】

捉聽到了嘶啞的低喃,培提爾其烏斯欣喜般地笑著跑近昴。他就那樣滑行跪地,額頭扣在了岩石的地面上土下座了。

【比起這!我與我的指尖是何等的遲鈍,愚昧,有所欠缺啊!嗚呼!請原諒!對愛!無法回報的此身的不作為!原諒有所怠惰的此身的不誠!無法回應你所給予的愛的愚鈍此身,請務必原諒!】

淚水滂沱流下,培提爾其烏斯手臂敲著岩地,謝罪到額頭裂開。

血在劇烈的自殘行為飛散,劃開的手腕傷口深可見骨。即便如此扔就沒有停止凶行,周圍的信徒們也模仿著狂人各自開始自殘行為。

血腥與痛苦的狂歡——昴的眼中映出著這一切,卻也沒有任何感覺。

即便是那樣憎恨的男人就近在眼前,昴的心裡也沒有萌生任何感情波動。

【嗚呼,代替沒能回報那位大人的想法的不作為的我,為了達成了試煉的你我能做到什麼呢。請告訴我。我為了將我非為怠惰的事實證明給愛,到底應該做什麼呢?】

【殺了我】

對於逼近過來,額頭上血流下來形成血淚的培提爾其烏斯的請願,昴回答了。

唐突的這句話,哪怕是那樣的狂人也——,

【這樣的事情就可以了嗎?】

沒有浮現出啞然的樣子,一瞬的猶豫都沒有就把昴打飛了。

踩著單腳,盯著後退的昴,培提爾其烏斯一臉恍惚。

【啊嗚,如此美妙,如此如此如此美妙啊!達成了試煉,向著尋求救贖的信徒尋求救贖,我這包含愛的行動也將為勤勉吶!嗚呼,能夠不以怠惰而終!我也是你也是!向你獻上感謝!向我的勤勉獻上愛!】

對昴著偏激的回答不帶任何疑問,對自己的行動沒有一點苛責,不被這個世界上任何一條條理所動搖,培提爾其烏斯披掛著勤勉解放了殺意。

看到狂人這個姿態,昴的內心騷動著閉上了眼。

——這樣,至少,這個瞬間昴的想法能得到回報了。

【話說回來】

對切膚感受到殺意逼近的昴,培提爾其烏斯低喃了些什麼。

【就連一個試煉都沒能跨越,而且就連一個大罪都沒能見上,抱有著大志最後卻被起點的石頭給絆倒了……】

這是望著沉眠的艾米莉亞所紡織出的,以狂人的嘆息,

【——啊啊,你,是【怠惰】呢!】

前所未有地,侮辱了艾米莉亞的死的發言。

想起了在過去的世界這個狂人,侮辱了重視的少女的生命。

【————】

閉上的眼睛睜開的瞬間,昴看到眼前形成手掌迫近的黑色霧靄。

一瞬間,腦海里划過的痛苦記憶讓身體縮了一下。

但是,那隻魔手有著決定性的不同之處。身體在動。腳在動。手臂在動。所以身體能夠躲開。

躲開緩緩逼近的黑色手掌,抱著艾米莉亞昴向側面跳開了。飛過頭的手掌迷茫般地消失了,看著這一幕的昴吐著紊亂的呼吸。

【……你。剛才,不會是看見了不可視之手吧?】

聲音顫抖著,熠熠生輝的雙眸瞪大著,培提爾其烏斯注視著昴。

狂人把枯樹枝般的纖細手指插入口中,從指間開始一節接一節地咬碎。一口咬開肉,發出骨頭碎裂的不快響聲,滴落著鮮血,

【這可不行,這是不行的。很奇怪,搞錯了,出錯了,犯錯了。我的權能,【怠惰】的權能,由寵愛授予的我的【不可視之手】!被其他的人親眼看到,無可饒恕!】

吐出血,咀嚼著指甲與骨頭的碎片,培提爾其烏斯以充血的眼睛瞪著昴。

——下個瞬間,培提爾其烏斯的背後湧出了黑色的手臂。

培提爾其烏斯的影子爆發,亂舞的黑色手臂多達七隻。它們與昴觸及禁忌的時候予以懲罰的魔手一模一樣,讓昴的背脊划過了恐懼。

【但是,看到了身體卻還能動的話……】

就不是,不能迴避。

黑色的手掌的速度絕對不算快。只有射程與能把人體五馬分屍的臂力才是威脅,不過最大的威脅還是【眼睛看不見】。那最大的強大,現在對昴並不通用。

在燃燒殆盡之前焦化生命,昴發揮著超越界限的身體能力。

【為何啊為何啊為何啊為何為何為何為何為何為何何何何何……能夠躲開啊!?能看得到嗎!?我的這個!明明是只屬於我的愛的!!】

【覺得只有被你殺掉,是從心底厭惡的了】

活動著身體躲開手掌,跳躍到前方躲開伸上來的別的手指。當即彎下身避開左右逼近的手臂,身體壓倒到跌倒般的程度接近著培提爾其烏斯。

看到狂態扭曲著驚愕,心裡暗湧起了快感。

想起來了。自己曾想要,殺掉這個狂人。

【——噗嘎啊!】

對著極近的鼻面用頭槌撞上去,粗暴地踢著撞仰倒的狂人的身體。

黑色的手上失去了精密亂動著,昴那被培提爾其烏斯的門牙所劃傷的額頭也流著血。嚴重的出血進入眼睛,擋住了右眼的視野。

——在注意到被溜到了腳下的下一刻,昴的身體被抓住腳扔了出去。

撞上大樹的瞬間,昴忘記了要採取受身,就那樣緊緊抱著手臂中艾米莉亞的亡骸。

不是為了抓住,而是為了守護。

【——咕誒!】

就那樣背後猛撞樹木,背脊有著致命性傷害的觸感。

複數的肋骨碎裂,剛剛治好的傷口一口氣崩開了好幾個。劇痛的大合唱全部開始,落下到地面上的昴吐著白沫痙攣著。

【難看!這不是很難看嗎!嗚呼,太好了。真是太好了!差點我就要那樣成為怠惰,我的行為全部都要變成無為了!果然我窮盡勤勉,窮盡愛……】

【吵死了,啊。廢物】

呼吸的聲音很奇怪,感覺肺受到了甚大的傷害。

即便如此,昴口中冒著血,嘲笑著培提爾其烏斯。

【什麼是愛啊,白痴。你本應得到的,愛,怎麼說……我也能看到了,不是嗎。……被劈腿了啦,活該】

【什麼!你說……你說你說說說說說說……腦在,腦在顫抖抖抖抖抖抖】

抓著頭,瞪大了白眼球的培提爾其烏斯激昂著。

狂人走近倒下的昴,用腳踢著他懷中的艾米莉亞,特地為了讓亡骸遠離昴而粗暴地踢飛了。

艾米莉亞的身體翻倒著,撞上了森林的根。斜眼望著這一幕的培提爾其烏斯笑著。

【侮辱我的愛無可饒恕!嗚呼,決定了。已經決定了!雖然本應予以試煉的半魔已經終結死去,但包庇半魔的還留著】

遷怒般地四下叫喚著,培提爾其烏斯黑色的手掌絞上了昴的脖頸。

仿佛要把頭顱拔掉般的臂力讓人雙目怒睜,劇痛讓昴連聲音也發不出來。

【首先。把屋子的關係者根絕,接著把附近的村民向寵愛獻上。一個不留地。有所疏忽是【怠惰】的證據。勤勉至上的我和我的指尖將做好全部。——街道也因為霧被封鎖,不會讓任何人妨礙我的愛!】

興奮狀態下唾沫橫飛著,培提爾其烏斯把邪惡的方針向昴和盤托出。

【在那之前,似乎很重視地抱著的樣子……那個半魔的肉體,破壞掉的話你會叫出何等美妙的聲音呢?】

扭著頭,歪著嘴唇,培提爾其烏斯的那雙眼睛因殘虐地好奇心而放著光。

從狂人的背後,爬出了與抬起昴的不同的五隻手,各自獨立地活動著向著艾米莉亞的亡骸蠢動接近著,

各自把四肢,然後纖細的頭用其手掌抓住,

【看得到嗎?現在開始將會發生什麼呢,能明白嗎?】

【……停,下來!】

正是因為看得見才有的恐怖,現在正向昴襲來。

事無巨細地回想起了看不見的時候,狂人的黑色手掌對雷姆的身體做了什麼。

然後,那些現在,那個破壞衝動現在,指向了艾米莉亞的肉體。

沒有能夠阻止凶行的力量。昴哀嘆著,培提爾其烏斯愉悅地加深了狂笑。就那樣艾米莉亞的肉體,被殘忍地分屍——,

[[——在幹什麼]]

這個聲音毫無預警地從天而降,冰冷地衝擊著在場全員的鼓膜。

【——】

培提爾其烏斯的表情變化,視線徘徊著尋找著聲音的主人。

這聲音

的力量,足以讓狂人神色狂變。帶有著銳利的憤怒。

最終,培提爾其烏斯的視線固定向了空中的一點。

之後昴也,保持著被勒起脖子的姿勢,同樣看見了空中的那個。

[[重複一次]]

仿佛覆蓋住夜空般,巨量的冰柱全方位的埋盡著。

荒亂的吐息染上雪白,將世界凍結的冷氣一口氣席捲森林。

持續跪著的黑衣人們,浮現著狂笑的培提爾其烏斯,啞口無言。

[[對我的女兒,在幹什麼——雜碎們]]

——將世界染上雪白的,永久凍土的終焉之獸。

這對昴來說,是將自己引向第十次的世界的【死】的存在。

7

被招到這個世界以來,昴已經無數次,無數回地經歷過死亡了。

本來的話,人生對任何人都是僅有一次的勝負。踩過這樣理所當然的規則,已經獲得了十次挑戰權的昴,在關於【死】的事情上絕不會比任何人見絀。

只有如此親近【死】的昴,有著能夠感覺到的東西。

——能夠清楚嗅到,眼前逼近的【死】的神經。

[[成群結隊的,還真是肆意妄為吶]]

伴隨著冷徹心底的壓力這一聲,從漂浮著冰之結界的空中傳來。

隨著尖銳的前端向著地面的冰柱群,發出感情凍結的聲音的是灰色的小貓。

似乎能置於掌上的身軀,與體長同樣長的尾巴。粉紅色的鼻頭與圓溜溜的眼睛。叉著短小的胳膊,仿佛人類一般感情豐富的表情被憎惡所塗實的存在。

對於這說著人話的超常存在,以培提爾其烏斯為始的魔女教徒們沉默著。

因為這位存在,精靈,像這樣表露出憤怒的樣子還是第一次見到。

只是在那裡,只是憤怒的餘波,就能讓人感受到世界在走向死亡。

【……帕克】

浮游著的精靈——帕克的周圍繞著白霧,附近一帶的森林景色發出皸裂般的聲音變化著。綠色的樹木顏色褪色般地變白,枝葉樹幹的表面結冰,被吸取了魔力而枯落。

大地也表現出同樣的影響,最開始是花花草草的死亡,最後是土,然後身體擱在那土地上的昴的皮膚也開始刺痛,燒傷般的疼痛刺激全身。身體的內部脫力感徐徐湧現,呼吸變得無法把握,意識開始迷茫。

強制性奪走魔力的力量,過去昴也有從貝阿特麗絲那受到過。

憤怒的帕克把這些力量,在世界規模上實行了化為了自己的力量。

除了忍耐著呻吟的昴,培提爾其烏斯也額頭冒汗後退著,退下的魔女教徒們仿佛渴求著氧氣的魚一般開口喘著。

[[魔女教嗎。——不管經過了多少時間,你們還是一點也沒變吶。不管哪個時代,你們都做了最讓我悲傷的事]]

一副望著害蟲的眼神說著,帕克的視線指向了森林的一點。

追著視線望向那邊的話,在那裡留有著唯一,不受帕克的力量影響的空間。

只有躺倒著的少女的亡骸被從終焉的世界中保護了。

[[啊啊,可憐的莉亞。……就那樣什麼也不知道地,死去了]]

帕克一臉寂寞地注視了艾米莉亞之後,那雙眼睛轉向了生存者們。

[[讓我女兒失去生命的罪過很重。一個人,都別想活著回去]]

【區區精靈說個什麼!在說在說在說說說說,什麼!?那是敗給了試煉的半魔哦,只是污穢的半吊子!沒能保護好這位愚痴者,你的【怠惰】才是應當被詰責的!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大腦在,顫抖,抖抖抖uuu!】

對於恫嚇的帕克,仰望著天空伸出雙手的培提爾其烏斯激昂著。因狂亂而充血的眼球焦點不合,吹著泡的培提爾其烏斯的殺意爆發性地膨脹了起來。

【森羅萬象,未來事象,正確的歷史都被福音書記載著!魔女愛著我,因此我以勤勉相報!沉溺怠惰的,區區精靈!】

這是愛。對培提爾其烏斯而言,對魔女的信仰不過是回報愛的行為。

對魔女的愛以行動展示,才是對這個狂人來說有著完全優先的絕對性的事情。

魔女最上,魔女至上。因此忤逆自己的魔女的愛的人,一個也不饒恕。

【對半魔的死!你也要接受怠惰的報應!被魔女的寵愛!被撼動人心的真實的愛!殉情即可!】

亂舞著手臂,四散叫喚著,培提爾其烏斯踏響著腳步。

培提爾其烏斯的狂態,俯視著這一幕的帕克眼瞳中冰冷徹底。既不可憐也不發怒,這是因為沒有看出對方的價值才有的澄澈眼神。

交換著絕對無法相互理解的意思,帕克和培提爾其烏斯的殺意交錯著。

【我的指尖喲!讓那愚痴者接受報——】

[[死吧]]

——從天而降的冰柱向著所有的魔女教徒傾注,穿刺而過將其縫在了地面上。

仿佛被訂成標本的昆蟲一般,魔女教徒的軀體與手腳都被刺穿壓在了地面上。

大氣狺狺著,絕命的魔女教徒的肉體凍結,岩場化為了冰雕的展覽會。

【————】

毫無預備動作,一瞬間帕克就手刃了將近二十條生命。在這期間,帕克的視線不動一文,相對的培提爾其烏斯也是同樣。

狂人對因為自己的指示而行動起來,如字面意思被當成棄子捨棄的信徒不轉一眼,趁著帕克的意識從自己身上移開的那一剎那,

【——大腦在,顫,抖】

嘴唇扭曲出陰慘的笑容後,昴眼中看到了培提爾其烏斯影子的爆發。

同時昴的身體被扔出去,合計七個手掌浮在空中殺到了帕克面前。

帕克的實力的話,要躲開緩慢逼近的魔手是毫不費力。然而,帕克對於逼近的手掌沒有任何反應。——因為看不見。

【帕克——!】

[[給我閉嘴,昴。只有你是特別——恩?]]

對為了告知危機而出聲的昴,帕克傳來的聲音與視線很是冰冷。

但是,在說完之前嬌小的身體被黑色的手掌所囚禁,精靈的身影看不見了。

【啊……】

帕克那嬌小的身體,是大人的手能足夠覆蓋隱藏起來程度的大小。

在那裡黑色的手掌有到七個的話,那身影也就沒有任何人能看到了。更何況那黑色的手掌上,有著能輕易撕裂人體的壓倒性力量。

【大意!怠慢!即是怠慢!你應該當場把我解決掉的!有著那樣的力量,你卻怠惰了應當做的事!那就產生了這個結果!結果!結果!結果結果結果結果結果——哦!!】

只有昴能看見的【不可視之手】,將包裹著的帕克的身體壓碎。

高興的手舞足蹈的培提爾其烏斯的面前,大精靈的身體被慘不忍睹地抹消——,

[[無趣]]

下個瞬間,打飛密集的黑色手掌,昴看到了。

[[這種程度就敢借魔女之名,還早了四百年。真的想要殺我的話——]]

凍住的樹木因為承受不住重量碎散了,長長的尾巴隨著冰的碎片舞動著。

化為冰像的魔女教徒的遺骸粉身碎骨,做出這種事的前足所站立的地面化為了絕對零度的死亡之地。只是靜靜地呼吸著就匹敵暴風雪,在白色的霧靄中輝煌閃耀的金色眼瞳,睥睨著毫不留情地走向死亡的世界。

[[就先伸出莎黛菈的一半,千份影子再說]]

有著灰色的體毛,傲立著跨在森林之上的巨體的貓科四腳獸。

在過去的世界崩壞屋子,將昴逼上死路的終焉之獸。

——如此莊重地顯現了。

【————】

寒氣的勢頭再增加了一級,染白的世界裡就連睜開眼瞼都伴隨著痛苦。

忍受著這份痛苦,昴呆呆地仰望著這隻獸。

【什,麼……】

顫抖著的聲音,在這極寒的世界裡微微迴響。

【到底,帶來了什麼啊,你!?】

培提爾其烏斯那乾燥的嘴唇在剛才的慘叫下縱向裂開,微微滲透著鮮血——但是,就連那也在一瞬間凍結,伴隨著疼痛被止血了。

在讓人覺得一旦閉上眼睛,就沒法再第二次睜開的寒風吹打中,昴反芻著培提爾其烏斯剛才的喊叫,再次仰望獸。

【是,帕克嗎……?】

[[一看就知道了吧?這樣說,也有點欺負人了嗎]]

對於昴著嘶啞的詢問,灰色的獸動著巨大的口回答道。

這一句話伴隨著暴風,說出諷刺的巨獸肯定了昴所抱有的疑問。

對這回答,昴得到了

一個得以接受的答案。

前一次,前前次的世界,昴是為什麼死去的呢。

【這不,可能】

無視陷入沉默的昴,培提爾其烏斯瞪著帕克嘀咕道。

狂人把沒事那邊的手插入口中,咬碎手指滴下鮮血。簡直就仿佛要通過疼痛,來維繫住自己正常的瘋狂與這個世界一樣。

【這種事情不可能發生,不能發生!不過是!精靈!區區精靈!擁有這樣的力量,不可能!如果是這樣的話,我……!】

[[——艾奇德娜]]

【————】

嘴角冒著血泡,瞪大了雙眼的培提爾其烏斯停止了動作。

打斷狂人的拒絕的是,帕克悄聲說出的某個單詞。在聽到的人名進入耳朵的時候,培提爾其烏斯變了臉色。

[[魔女教的話,剛才的名字的意思總知道的吧?]]

仿佛挑釁著沉默的培提爾其烏斯一般,帕克試圖扯出答案。

【骯髒……!】

對此培提爾其烏斯的反應是戲劇性的。培提爾其烏斯發出堅硬的聲音口吐著血。是臼齒。過於憤怒,以致咬牙咬地臼齒都碎裂了。

【哪怕只是提到名字都惹人不快!嗚呼,因不知恐懼的愚昧而怠惰的可憐生物喲!在我的面前!稱呼除了莎黛菈外的,墮落的魔女的名字……!】

是毛細血管崩裂了嗎,培提爾其烏斯的雙眸跨過了充血的階段被染得血紅。眼角流出了血淚,狂人用被啃得粉碎的指尖指著帕克。

【這無非是把我的信仰!把愛!把所奉上的全部都侮辱了罷了!】

【——不過出生數十年的人類,別在給我在精靈面前談時間】

冷淡地回應著跺著腳的培提爾其烏斯,帕克金色的眼瞳妖異地閃耀著。

僅僅如此,瘋狂地扭動著身子的培提爾其烏斯就停止了動作。不對,並不是自發停止的。是強制性地,被腳下的凍結阻止了動作。

在橫過來的,雪白模糊的視野中,昴見證了仇敵死亡的瀕臨。

被凍上的培提爾其烏斯也,知道自己的死亡已經近在眼前。然而,狂人的狂氣並不面向逼近眼前的死亡,而是始終面向帕克。

【信仰的深度與時間沒關係!正因為活過了悠久的時間,才將大半時間無為地浪費了的怠惰者!請不要把我,與像你這樣的愚昧者混為一談!嗚呼!嗚呼,嗚呼!在顫抖顫抖顫抖顫抖抖抖抖抖!】

即便自發自覺到了終焉,培提爾其烏斯的盲信仍舊一點也沒有動搖。

對於不能再知道【死】這一現象的絕對性,以及其它的恐怖的昴來說,這樣的培提爾其烏斯的態度正可謂是超脫常軌。

即便是死前也擺著貫徹自己狂信的姿勢,正是身為純粹地走歪了的存在的證據。

[[死亡連懲罰也算不上。——所以,我才討厭你們這群人]]

【試煉被結束了!即便此身枯朽,我的思想也會被邀請到尊貴的魔女身邊,被予以寵愛。……嗚呼,請,期待,再會,吧!】

張開雙手仰望天空,培提爾其烏斯咯咯地發出著鬨笑。

增加的吹勢的暴風雪將那瘦削的身體染白,漸漸地聲音,動作變得緩慢,遠去。

即便如此,培提爾其烏斯仍舊沒有停止笑。

然後鬨笑中斷,直到被切斷命脈的最後,都十分颯爽地貫徹著狂氣。

[[——占了便宜就跑了呢]]

低語著,灰色的獸前足跺地,培提爾其烏斯的冰像碎成了粉末。

本應是如此憎惡的,想要殺死的男人。培提爾其烏斯正是這個這件的發端,堅信只要殺了她的話所有的事情毫無疑問都會順利地進行下去。

但是,結果如何呢。

即便是看到了憎惡對象的死亡,昴的內心吹過的感情也只有的空虛。

培提爾其烏斯倒下,也能說是魔女教的威脅被排除了。

然而,本應共享這份喜悅的雷姆的存在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本應通過帶回這份吉報而和解的艾米莉亞昴親自讓她死了。

被兩個人的死的重責折損了心的昴自己也追求死亡,但是結果就連這也沒能做到,仇敵也被別的復仇者的手討伐了——什麼也,沒能剩下。

【——那麼】

被自己的無力給碾壓的昴,被獸的眼瞳平靜地俯視著。

再一次,意識到這隻巨獸的真身是帕克以後,身體對這份強大顫抖著。

以前,在王城騎士團和賢人會對帕克的別名戰慄的樣子,昴想起了自己就是帶著像是事不關己的心情看著的。

[[來,談談吧]]

——現在,痛感那個時刻他們的心情。

過度的寒冷,讓意識開始朦朧了。

那樣亂來的全身疼痛會已經不知消失何處,【死】的腳步身慢慢的接近著昴的身邊。

終於結束了,就在要把身體託付給這份甘美的預感的時候,

[[哦,這可不行。不是出血太多了嗎。——給你止血吧]]

【——吇啊!】

本應遠去的痛覺,產生了驚人的熱量燃燒了起來覺醒了。

喉嚨被劇痛堵塞,昴看到了自己的身體各處傷口發出聲音凍結著。白色的蒸汽升起,身體裡面的傷口被銳利的冰連續,接起,癒合著。

這完全捨棄對人體的體貼的治療行為,把昴的肉體暴力性地治癒了。眼睛深處血液爆發,視野染得血紅。好痛,好痛,不是說好痛的等級了。

就連疼痛也超越了的這個感覺,是在自己身體裡面發生著的地獄。

[[昴,汝罪有三]]

對著窩著身子,發出慘叫的昴巨獸若無其事地對繼續著話語。

巨大化,並列著無數尖牙的口動著,對於就連音色都改變了的存在,只有那語氣沒有失去平穩反而恐怖。

[[第一點,打破了和莉亞的約定。對於精靈術士,訂下的約定是何等重要的事情,你的理似乎還不到位的樣子。輕描淡寫得打破契約,這究竟有多傷害莉亞……你大概連知道也不知道吧]]

帕克的聲音在說什麼呢,大腦連理解這件事都在拒絕。

不對,是疼痛支配了大腦。

內臟凍結,斷開的骨頭與骨頭插入礙事的肉被冰連上。出血的傷口在患部一帶被完全凍結,硬把血紅的冰塊剝落說是粗糙的止血。傷口擴大了的話,凍結的地方也擴大了。疼痛在擴大著。死亡在蔓延著。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

[[第二點,無視了艾米莉亞的請求回來了。並不期望的與你的再會,究竟把痛苦的莉亞逼到了何等境地。只是踐踏約定還不夠,你還把莉亞的心肆意妄為地踩了個爛]]

對在雪白的地面上大字躺倒的昴,臉靠近過來的帕克把冷結的吐息吐了上來。流著眼淚的眼球帶來了仿佛被針刺的劇痛,腦漿痙攣了。

[[然後第三點,讓莉亞死了]]

品嘗著極致地疼痛下靈魂產生的被凌遲的感覺,昴連呼吸方式都忘記了。

在身體裡的神經仿佛被浸泡在岩漿中般的疼痛中,昴詛咒著自己的膚淺。

疼痛,比【死】還要輕鬆什麼的是錯覺。完全就是個錯誤。

【疼痛】也好【死】也好【恐怖】也好,平等地都是會粉碎菜月·昴這位弱者的心的。

菜月·昴的靈魂已經,已經幾乎在絕路上無處可去了。

[[遵從契約,我從此刻開始毀滅世界]]

對在緩慢的意識中,開始理解到令人恐懼的真理的昴帕克如是宣告。

這是在眼瞳寄宿怒火的帕克,在這個場合初次浮現出的憤怒以外的感情。

[[把一切都埋葬到冰雪之下,為莉亞踐行]]

【……那種,事,情】

[[不是說那孩子會不會高興。已經決定的事情無法打破。無論是怎樣的契約]]

回答著不成話語的昴的聲音,帕克眯起了眼。

[[不過,這大概是會在沒能達成的時候就結束的行為把。即便像是我和莉亞居住過的森林一樣,展開冰的世界試圖覆蓋全土地……也一定會有【劍聖】站出來。我沒法打贏他]]

說著紅髮英雄的別名,帕克仿佛感嘆著敵我實力差距般地低語著。

這句話的意義,昴無法置信。

就連擁有如此壓倒性的力量的帕克,都斷言自己對上那個劍聖沒有勝算。

在途中被討伐,既然理解著這一點的,為何帕克還要以戰鬥殉情呢。

【為,什……麼】

[[——莉亞,艾米莉亞就是我存在的全部理由]]

帕克回答

了昴的疑問。

風的冰冷程度顯著升高,刺著肌膚,衝著眼瞼,凍著血液。——終結將至。

[[那孩子不在的世界,我活著也沒意義。也無法原諒,失去了那孩子的世界繼續存在下去。——我的一切,在孩子死去的時候就已經結束了]]

帕克說完這句話,風的勢頭突然激增。

風的冰冷程度顯著升高,刺著肌膚,衝著眼瞼,凍著血液。——終結將至。

[[在從手腳的指尖開始一點一點慢慢地凍起來的情況下,到底人會在哪裡死亡呢。有興趣嗎,昴]]

【————】

[[不說話就當肯定接受了。然後這個答案,自己來確認一下即可]]

緩緩地緩緩地,冰凍的侵蝕將肉體腐蝕。

傷口與內臟被凍結的白色終結,從昴肉體的指尖開始讓其結束。

若是能因疼痛而發瘋的話,就快點讓這份正常粉碎吧。

想要把心撕裂,打破,弄得四分五裂。不然的話,

[[——霧靠近了呢。看來,似乎把麻煩的傢伙引過來了的樣子]]

聽不見。是誰,在說著什麼,已經聽不見了。

[[暴食的……啊啊,現在是白鯨什麼的叫法嗎。叫出那個東西,讓莉亞死去,自己也殞命……真的,無可救藥呢,你]]

聽不見,聽不見。明明不可能聽見,卻聽到了聲音。

是笑聲。聽到鬨笑,從某處傳來。

咯咯,咯咯地。

是有聽到過的笑聲。是恨到死的男人的笑聲。

是從哪裡聽到的呢,錯綜的意識在迎來終結之前尋找著那個答案。

然後,注意到了。

咯咯地,發出著無法堪忍的笑聲的是,自己的喉嚨。

疼痛變得無法認知,快樂開始支配大腦。

狂氣的世界擴散開來,腳踏入了扭曲到讓人心情愉悅的景色中去。

無法停止鬨笑。

這是嘲笑自己的笑聲。

讓雷姆死去,把艾米莉亞殺死,連自己都白白死去。

啊啊,正所謂,何等的,嘛。

[[——怠惰呢,昴]]

噗嗤一聲,意識斷線了。

然後斷掉的肯定,不只是意識和生命之類的東西。

——更加,一直,拼命維繫起來的什麼就在剛才,隨聲斷了。

噗嗤地,隨聲,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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