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第二章豬的欲望(2/2)
對方的身高很矮。對方只有到昴腰部的身高,正踮著腳窺探般地抬頭望著這邊。
是一位橙色的體毛下滴溜溜地眼睛,可愛的五官滿是喜色的幼貓獸人。
【血,流出來了吧—?蜜蜜也偶爾,在吃飯的時候會咬到嘴皮所以能明白—!那個超—痛的!想哭—?想哭—?】
【不是那樣孩子氣的理由出血……不,很忙所以下次】
【不治好可—以嗎?聞聞,聞聞。而且大哥—哥,不只是嘴上有血的味道哦?啪嗒啪嗒地流過鼻血了?】
被普莉希拉打出的傷應該早就堵上了,但是少女的嗅覺似乎感覺到了餘味。並不有趣的記憶復甦起來,昴打算就那樣晾著少女不管。
【啊—喂,蜜蜜。不能給人添麻煩。亂跑可不行哦】
然而,就在昴這麼做之前,少女同伴更快地找到了她。蜜蜜轉向聲音柔和地呼喚著的少女,用短短的手臂精神地揮舞著。
然後,微笑滿面地看著那副樣子靠近過來的人是,
【——】
【萬分抱歉。我家的孩子給您添了麻煩……恩—恩?】
昴屏住了呼吸。對手因為這態度中斷了謝罪,然後立馬變成了注意到了的表情。
驚訝在一瞬間消失了,代替的是仿佛歡迎出乎預料的事情般的神色寄宿在眼瞳中。
【確實……對,菜月先生呀。艾米莉亞的騎士,菜月·昴。——你,還在王都吶。這還真是巧合】
擁有一頭色素稀薄,色彩柔和的紫發的嬌小少女。淺蔥色的眼瞳眯了起來,宿有著仿佛溫和地撓動著對方的內心般的光芒——但是,昴知道這位女性的本質是捕食者。
即便見到的場所不同,這異常的氛圍也是不會有看錯的。
【阿納斯塔西婭·霍星】
【恩,是。被好好地記住了呢。太好了。我家,在那個場合會不會給人印象太薄了還很擔心吶。放心了呀……被發生了那樣不得了的事情的菜月先生都記得了的話,其他的人也應該沒問題了吶】
聽不順耳的關西腔——操著卡拉拉奇腔的阿納斯塔西婭,雍容地微笑著。
昴驚訝於著意外的偶遇,然後視線在周圍遊走了。阿納斯塔西婭在這裡也就是說,那周圍那個男人的身影——。
【安心吧。與尤里烏斯是在分別行動中。沒有來這邊的呢】
【……這樣啊】
被看穿了焦慮的原因,昴話語帶上不佳的心情地回了話。對以手遮著嘴唇一臉開心的阿納斯塔西婭,產生了了主從一起都是讓人喜歡不起來的感想。
預定外的偶遇,但是昴卻無法認為這是好機會。
原本,就有尤里烏斯的事情在那裡。所以考慮到在練兵場與他的爭執,與阿納斯塔西婭陣營聯手是絕對不可能做得到的。
【首先,身體狀態似乎蠻好了吶。雖說真的是只有一點點,不過擔心了哦】
【……這還是真是多謝。你那邊才是,狀態不錯的樣子吶】
【差不多吶】
【哦—!差不多的吶—!】
對昴的諷刺回以關西人的回答,然後以此為樂的小貓笑道。這邊的少女大概是被稱作蜜蜜。阿納斯
塔西婭似乎就和她兩人在一起的樣子。
【現在激動人心的王選的主角,連護衛也不帶就四處瞎晃可以的嗎】
【姑且,是有進行不會暴露的變裝的,不行嗎?】
當場咕嚕轉了一圈,阿納斯塔西婭展示著令人覺得是鎮民的打扮。確實從衣服上是把她的風格給去了,但是關鍵的白狐圍巾與大口錢包還健在的話那也沒啥說服力。從昴的白眼,明白了大致上的感想的阿納斯塔西婭笑了,
【嘛,我家的美麗沒法隱藏起來也是沒辦法的呢。而且到了關鍵時候的話,我家所信賴的副隊長先生會加油的所以不用擔心哦】
【信賴的副隊長……?】
對於稍稍挺胸的阿納斯塔西婭,視線望著蜜蜜這件事昴一臉訝異。從扔下這邊不管在路攤上問價的蜜蜜的身影上,那樣的氛圍連些微都看不出來。
【一臉懷疑的表情呢,不過是真的哦?那孩子,是我家私人兵團的二把手。就算是和尤里烏斯戰鬥,也是能比菜月先生稍微更能斗一點吶】
【……】
【啊,生氣了?抱歉抱歉,求原諒吶?看到有欺負價值的孩子,順口?】
什麼叫【順口】啊。昴扭曲著嘴唇流露不滿。
【如果只是想聊家常的話已經可以走了嗎?和那邊不一樣,我有要做的事情啊】
【什麼啊,真是不上調。要做的事情,是說什麼事?】
與雷姆碰面的地方,是通向王都正門的大道的餐處的一個。無關垂死掙扎的成敗,都有準備好龍車數小時後離開王城的必要。
【哼—恩,龍車的手續。果然這是,說中了吧?現在,要在王都確保龍車的話確實是蠻辛苦的呢。因為,有各種各樣的事情擠在一起的關係】
【龍車的手續很費勁?那種事情應該……】
不會有,想這麼接下去的昴哽住了話語。
至今為止的循環,似乎都是理所當然般地使用龍車回到了梅瑟斯領的,但是第一次的世界利用的龍車是克魯修出借的。第二次如果沒什麼大的不同的話,想來也是出於同樣理由從克魯修那接受的出借。
【似乎是哪裡的誰在買集王都里的龍車。如此這般地,現在要在王都借龍車的話,不來回奔波可不行呢】
【……真的假的啊】
對頗有含義地笑著的阿納斯塔西婭,昴呆呆地嘀咕道。
她沒有理由說謊。到了這一步,連出王都這回事都變成了障礙。對這儘是苦難降下來到難以置信程度的展開,昴抱頭了。
【小姐,欺負人不好—】
但是,看著這樣低頭的昴,蜜蜜拉著阿納斯塔西婭的袖子。
【龍車,是哪個蜥蜴對吧—?小姐借給大哥—哥不就好—了嗎】
【說是借龍車,是有著的嗎!?】
【那是我家也是商會的代表者呀。龍車一台兩台的,還是能行個方便的哦?不過,菜月先生似乎不想和我家說話吶】
【咕……,剛才是,那個,態度差了點……】
被指摘出試圖中斷閒談的事情,一臉尷尬的昴支吾著。看到這個樣子,阿納斯塔西婭手捂著嘴竊竊地笑了。
【可以啦,可以啦,予以原諒了。相對的家常話,能陪一下嗎?不管是求事情還是什麼,圓滑的人際關係是很重要的吶。地點,就那邊約好的店就可以了】
昴並沒有,能夠拒絕這位惹人可憐的商人的微笑的話語。
7
【午飯雖然說還早了一點,不過在店裡空手也太那個了吶】
這麼說著,阿納斯塔西婭從收銀台搬來了快餐。是用麵包夾著蔬菜和肉,像是豎長的漢堡包般的食物。蜜蜜從阿納斯塔西婭那接過那個,一臉欣喜地咬了上去。
地點是在王都正門前大道邊的快餐店。在這王都人流量第一大的地方,出入的人口絡繹不絕。店內幾乎滿座,昴他們坐的位置是最後的空位。
【菜月先生也,不需要顧慮盡情吃也可以哦?是要在這裡等會合的,所以應該也是打算吃飯的吧?】
【不僅拜託事情還連飯都請了的話總覺得不對味吶。飯的話等到同伴來了再一起吃所以別管也行。阿納……不對】
雖然座位很多,但是店內並不那麼寬闊。在雜亂無章而有擁擠的地方,躊躇著是否直接叫阿納斯塔西婭的名字。
【不用在意到這個地步也沒事吶。很難稱呼的話,叫小姐也可以哦?】
【那樣才更加難稱呼吧。……然後呢,龍車的事情】
【一下子就進入正題。儘是優先於自己的目的的話可不會讓對方開心哦。交涉的基本是,能夠多深入對方的內心。菜月先生在這方面不行呢】
對心急迫切的昴說著不行,阿納斯塔西婭也把自己那份事物送入口中。咀嚼著蔬菜和肉,舔舐著醬汁的舌頭莫名地妖艷。
雖然克魯修和普莉希拉也是如此,但是果然阿納斯塔西婭也是一舉一動都在某處有著異於常人的魅力。該說是王選的候補者所擁有的,某種資質的表現嗎。
【吃東西的樣子,被那麼盯著看的話有點不好意思吶。我家,因為教育不好都沒養成餐桌禮儀。吃法,很奇怪嗎?】
【我的教養等級也沒高到,能夠指摘出那點吶。……不對,完全不覺的奇怪。因為大口咬著吃的女人,那個,很少見】
【……那個,該不會是想著要加深關係說的吧?是那樣的話還真是糟糕呢】
對昴絞出來的接近方式,阿納斯塔西婭咯咯地笑著下達了低評價。對她這毫無慈悲的判斷,昴立馬舉手投降了。
【那個啊,不是開玩笑。真的陷入困境了啊。所以想要進入正題啊】
【訴說感情也是,對像我家這種人種作為對手的時候也是下策中的下策呢。不過,還是認可努力過了吧。龍車的手續,辦好了呢】
說著,阿納斯塔西婭從懷中掏出了羽毛筆。然後她把抱著麵包的紙展開,在那上面沙沙地寫了什麼然後折了起來。然後,
【這個紙上寫了應該留有龍車的地點和,我家的簽名。只要把這個收下了的話,菜月先生的目的也完成了呢】
【別那麼一本正經啊】
【就是要一本正經哦。因為——輕鬆地就給了的話就不好玩了吧?】
平靜地說著,阿納斯塔西婭把折起來的紙放在櫃檯席上。輕輕的用手掌蓋住從這邊的視線內藏起,對吃癟的昴微笑著。
這看上去與到先前位置好幾次見過的她的微笑,其本質似乎有所不同。
【肩膀別那麼僵硬也沒事。我家只是,想要個人陪嘮家常而已。只是說些必要的話然後就分開了不也太寂寞了嗎。至少在同行的女孩子來之前,陪我家說說話也不是貪得無厭吧】
【為什麼,要糾結和我這樣的嘮家常到這個地步啊。沒什麼好處吧】
【沒有任何意義的事情,在這個世上根本沒有我家是這麼認為的哦。因為會從哪裡的誰那裡得到靈感也是不知道的。話雖如此,即便是在那之中昴也是能有以格外的收穫的,這麼覺得哦】
【……如果,那是在王選那個地方產生的印象的話不歡迎吶】
【除了那個地方以外,我家和菜月先生的接點就沒有了呢?】
昴那痛苦不堪的諷刺,被在此之上的正論乾淨利落的切舍了。把阿納斯塔西婭的要求和目的放到天平上衡量著,昴立馬妥協了。
【真的,只說到雷姆回來位置吶?這樣就能給那張紙】
【我家雖然會說謊也會騙人,但這個是真的。書面上發誓也可以哦】
【還真是說的厚顏無恥吶。……要說什麼才好啊?】
【一開始就好好說過了吧?交涉的基本是要能夠深入對方。話說擅長聊天就是擅長傾聽吶。首先,不是可以從對手會感興趣的事情開始嗎】
也就是說首先別表現出厭煩對話的態度,這一忠告吧。壞了心情,違反約定了就困擾了。昴撓著頭陷入思考。
【吶,吶,小姐,小姐。蜜蜜,還想吃剛才的。可以—去點嗎?】
【可以哦,愛吃多少吃多少。啊,但是醬汁弄髒嘴了不行。難得可愛的臉都黏黏糊糊的了。雖說那樣也很可愛】
【揉著揉著擦乾淨—!好啦—!去一下—!】
被阿納斯塔西婭擦乾淨臉,蜜蜜吵鬧著滿是活力地向著店員那邊去了。那小小的姿態,讓昴叮地來靈感了。
【剛才,有說過那個小矮子是副團長】
【什麼?不是說我家的事情而是蜜蜜?菜月先生,是這種興趣的嗎?是看到貓耳就界限不分的性格?如果是那樣的話,別接近我家的孩子吶?】
【沒有那麼麻煩的性癖啊。第一點,如果是那樣的話……】
想起了在那個
死腦經的公館裡的,貓耳騎士的身姿的昴咬著牙。
【總之,不對。純粹只是在意而已。似乎說是私人兵團來著】
【雖說在卡拉拉奇是很有名的吶。我家的霍星商會專屬傭兵團【鐵之牙】。出資者是我家,所以選擇團員的權力也是我家的】
這麼說著,阿納斯塔西婭的目光望著蜜蜜的背影出神著。
【可愛得一塌糊塗吧?想抱著睡覺,已經忍不了了哦?】
【那種興趣,倒不如說應該是說給你那邊的吧。該不會副團長之類的,不會連這種人事都是走關係的吧】
【那一點的話不用擔心也沒問題。說過了吧?那孩子是【鐵之牙】的二把手,是靠實力拿到的副團長寶座。不這樣的話,也沒法和我家兩個人在王都散步了呢】
從那話語中感覺到了絕對的信賴,昴再一次望向蜜蜜那嬌小的背影。
看起來實在強不到哪裡去。然而,阿納斯塔西婭的話語是有說服力的。王選候補者只拿一個人做護衛,這是若非相信著其實力的話是不可能的配置。
【啊,先說好,團員的詳細實力是不會說的哦?我可沒大方到會把手下實力全部公布的程度。不如說,吝嗇這邊倒是自信的多】
【那才是,不是什麼該持有自信的事情吧……】
雖說投出的話題被迴避了,昴還是先把作為一個威脅的【鐵之牙】的名字刻進了腦子裡。作為與阿納斯塔西婭明確敵對的時候,阻擋在前的一個壁障。
【菜月先生,眉頭皺起來了吶。眼神,也變得邪惡了哦】
【眼神邪惡是與生俱來的啊。別那麼輕描淡寫地刺中人的自卑點(complex)啊】
【自(comp)?恩恩,算了。話說回來,說道與生俱來想到了,菜月先生是哪裡出身的?黑髮不是那麼多見的,這衣服也很少見】
【出身地是地球的日本,這衣服是所謂運動衫啦。大概這個世界上只有一件】
這直爽的回答內容,是簡直就像是在岔開話題一樣的不可以思議的話題。
塵埃落定,阿納斯塔西婭一副仿佛被煙給卷進去一般地表情拗著嘴。
【di qiu的ri ben,沒聽說過……是說哪裡?】
【是大瀑布的對面啊。東邊的東邊,還要再東邊的日本國】
【大瀑布……】
對於說著隨意說著一笑了之的內容的昴的話語,阿納斯塔西婭陷入了思考。對著與預想不同的反應昴皺起了眉。
【不笑嗎?萊茵哈魯特是當傻話接受了的】
【恩。是,呢。是聽說過極其罕有地,會有說是從大瀑布的對面過來的人呢。只是沒想到,會自己碰到】
【有幽默感的人除了我以外還有吶。是有名的人嗎?】
【有時間,對【荒地的霍星】有興趣的話還是覺得調查看看比較好】
保持著無笑容的表情,阿納斯塔西婭對昴如是說道。聽到【荒地的霍星】,昴歪起了腦袋。霍星正所謂是阿納斯塔西婭的家名。然後【荒地的霍星】的英雄譚,昴也有記得聽過。
【不會是和霍星,有關係的人吧。有記得說是機緣巧合得到這個名字的來著】
【這是卡拉拉奇建國的人的名字哦。只是我家擅自用了名字而已。又是商販和發家出跡的神一樣的人的名字,作為起點也不錯吧?】
【那還真是,超大膽的事情吶】
這是把神的名字作為自己的名字,給自己下了不敗壞那份功績的覺悟。
想起了在王選現場,阿納斯塔西婭說出了就連王國也出於私慾想得手的豪言壯語。在那樣做的原點,她早已劃下了一道無法回頭的線。
【雖說要是失敗了的話就會被千夫指萬人嘲了呢。但是,我家也走到這一步。不過還只是在道路的途中罷了,也沒法說什麼了不起的話】
阿納斯塔西婭的出身的一角,在王選的信念表明實時候聽了一些表皮。是說在卡拉拉奇的貧民窟被養育,之後僅靠著商才上到了如今的地位。
帶領著著名全國的大商家,在爭奪王國王位的立場報上了姓名。
雖說有種事到如今的感覺,現在才感受對眼前的人物破天荒程度有所理解。
【為什麼,能做到這一步?不會覺得如果失敗的話,很恐怖之類的嗎?】
【哦,怎麼啦怎麼啦。菜月先生,終於完全對我抱有興趣了嗎?】
毫無含義的,純粹的疑問順口而出。這或許是正如阿納斯塔西婭所說的,終於正視她而出口的詢問。
不是僅僅是討厭的對手,也不是尤里烏斯的同伴,而是作為阿納斯塔西婭個人。
【失敗,失敗吶。那個,我家當然也覺得恐怖哦?我家至今以來是百戰百勝什麼的撕裂嘴了也不會說的。只是,關鍵時候的勝負一直是贏過來的呢】
【不覺得那連續的賭博,也到此為止就可以了嗎?因為,已經夠了吧。成為了大商人,同伴也很多,那樣】
【——能別說已經足夠了嗎?我家的滿足對於我家也不知道呢】
突然被壓低的聲線與淺蔥色的眼瞳貫穿,昴不禁噤口了。
【我家呢,有一個夢想呢】
面對陷入沉默的昴,阿納斯塔西婭突然放緩了神色改變了話題。她無視什麼也不說的昴,用指尖輕叩著櫃檯桌。
【在貧民窟過著明日沒著落的每一天,在那過日子就已經盡全力了的日子裡,有著一個夢想呢。……我家要把這雙手,所能夠到手的東西全部到手呢】
【自己的雙手,所能到手的東西全部……】
【我家會成為什麼人,能走到哪一步確認這一點就是我家的夢。所以說,只有這點程度就滿足妥協了是絕對不可能的。只要還有命在,只要我家的手所能夠及,能抓到的東西全部都要變成我家的東西。是失去一切空無一文地死去呢,還是被眾多的事物所包圍滿足地死去呢。——直到結果出來為止,我家的人生的盛大賽事都會繼續下去哦】
被,壓倒了。
理解了眼前這位嬌小的少女,簡直就是需要仰望的大人物。
與克魯修,普莉希拉都相異的人類素養。但是,卻絕不輸於她們的強烈領袖魅力。不對,對現在昴來說,有著比那兩人還要多一點的好感。
與不通人情的克魯修決裂,被傲慢不遜的普莉希拉甩手不管的昴面前落下的,從天而降的最後救命稻草——或者說,正是她讓人感覺如此的。
對於沒能拉到戰力的昴,這是借到力量的最後的可能性。
【吶,阿納斯塔西婭小姐。打斷一下,有話想說……】
把一開始嫌麻煩般的態度扔開,昴一臉老實的面向阿納斯塔西婭。
拜託她。這麼想的時候腦海里浮現一瞬間的尤里烏斯刺痛了昴的內心,但是強行壓下這種感傷,嘗試著提出話題。
【暫—停。從剛才開始就儘是聽菜月先生問。對我家抱有興趣是很讓人高興,但是這樣不是不公平嗎】
然而,這展露的決心被阿納斯塔西婭雍容的聲音叫停了。
【不公平什麼的,不是說這個的……不對,怎麼了,說吧】
【對對,相互退讓是很重要的。這是在交涉以前的對人關係的問題吶。……菜月先生似乎要離開王都,已經觀光夠了?】
【觀光什麼的,別說的那麼悠閒啊。我沒這個打算,阿納斯塔西婭也是這樣的吧。現在是帶著鄉下人進城的心情閒遊的時候嗎?】
不惜打斷對話也要提出的問題就是這個,昴幾乎都要咋舌了。
【雖說沒打算閒遊,但是別瞧不起觀光呀。——巡視有很多人的地方,只是這樣就已經能很多能看到的東西了】
苦笑中途消失了,阿納斯塔西婭的聲音微微低沉了些。昴被這態度與表情的變化奪去了視線。她對那樣的昴,用下顎示意大道。
【這條路也是,剛才的商業街也是氛圍和之前不一樣吧?菜月先生沒注意到嗎?】
【……這麼說來的話,感覺好像出現殺氣了吶】
雖說也就幾天多幾個小時,昴知道的王都光景也不過如此,但是王都的氛圍就是變化到,連這樣的昴都能切膚感覺到不同了。
【面容都不一樣了吶。聽說了王選你的話題,各地的貪婪老頑固都聚集過來了哦】
【還真能坐觀上壁,說出貪婪老頑固這樣的話吶】
【那是,把只是目標小錢的他們和目標國家的我家進行貪婪對比的話也太可憐了吧。而且商機速度就是生命……看到鼻子靈的人們的動作,連更上面的動作都能看出來了哦?】
阿納斯塔西婭所說的,【上面的動作】看來就是昴所沒有的思考方式了吧。
【上面有所動作的話人才
有所動作。人有所動作物才有所動作。然後,現在各地來的行商人都向王都蜂擁而入。看到人之後再看物。所以從這裡也能看到各種東西】
【看物……是商品嗎?是說現在的王都里,賣的東西有什麼意義嗎?】
【理解力真好呢。順便一提,雖說現在王都里各種東西的價值都變動了,但是特別被視為重寶的還是鐵製品。劍啊槍啊武器啊的,有人正在從王都內外搜集著呢】
【鐵和武器,好像有聽說過這個……啊啊,是奧托啊】
是在第一次的世界和同行的行商人,奧托的會話里。抱有著大量不良庫存而沉浸酒精的他,看來在這個時間點就已經破產確定了。
【不過話說回來劍和鎧甲……搜集鐵也就是說,那些也是要做成武器的嗎?搜集的傢伙,該不會是想要發動戰爭吧】
【那麼,是怎樣呢。目的比起物品本身更在於迴轉經濟,這可能性也是有的呢。自己主導著做出好市場的話,只是這樣就能賺到名聲也足夠了。商人的橫向聯繫是很強的……這是讓人不惜一切,想要得到的評價呢】
確實,從商人角度看的話能對能產生商機的對象也會有一絲感謝的吧。商業的活性化和都市的活性化也有所關聯。昴對阿納斯塔西婭的理論認同了。
【剛才的語氣,難道搜集鐵的傢伙是誰很有名嗎?那是誰……】
【是菜月先生也,熟知的人哦】
【我知道的人是】
【——克魯修·卡魯斯坦公爵。在王都搜購著鐵的是,克魯修小姐吶】
【克魯修……?】
不經意間對話推進著,然後對出現了身邊的名字這件事昴吃了一驚。
但是,考慮一下的話也有能想到的點。連日來克魯修公館的來客。那或許不僅僅是和有權之人的談判,還有與帶來商品的商人的交涉在裡面也不一定。
【這樣啊,看到拉塞爾也是因為這個理由……】
【拉塞爾·費洛?大人物吶】
要說當然也是當然,阿納斯塔西婭似乎早就已經知道拉塞爾的名字了。
然後多虧她的情報,在昴心中七零八落的碎片開始聯結了。
【運著庭院裡的大貨物,深夜仍舊出入的人們。全部,都是為了籠絡商人的戰略嗎?】
想起了在與克魯修交盞的夜晚,繁忙地奔波著的傭人們的身影。但是他們的姿態,與盡力搜集鐵製品的行動的真意似乎莫名地無法重合好。
感覺似乎有什麼更,在此之上的意圖在裡面一般——。
【……那種事情,到現在又和我有什麼關係啊】
試圖追尋著疑問,然而在途中昴感到了徒勞感就將其放一邊了。
克魯修在企圖著什麼,在攪動著王都的經濟什麼的和昴毫無關係。對昴來說重要的是,對抗魔女教的手段,僅此而已。
然而為什麼,不得不為這些多餘的思考分出意識啊,那是,
【——嘛嘛,得到參考了吶】
就在思考卡住的時候,正面的阿納斯塔西婭如是低語道。
別具印象性的響聲讓昴抬起了頭,她輕輕地伸出了手掌。不意間收下的是,作為龍車的手續的必要與前提的草書。
【謝謝了呢,菜月先生。已經,問出了足夠多想要知道的事情了吶】
從草書與阿納斯塔西婭的笑容,昴明白了談話結束了。
但是,雷姆還沒有來店裡。然而,已經足夠的這句台詞是——。
考慮到了這一步,昴啪地注意到了違和感。遲來了的,違和感。
【……這是,偶然嗎?】
【——那麼,菜月先生如何認為?】
面對咬牙的昴,阿納斯塔西婭傳來了淡然的聲音。她那淺蔥色的眼瞳簡直,就像是不看漏昴表情任何變化一般盯著這邊。
——就仿佛在確認著在自己演出的舞台上,從頭跳到尾的小丑的始末一般。
【從在路上遇到的時候開始就全部都是算計好的嗎。為了從我這裡,問出剛才的事情】
【吵分了,然後從克魯修小姐那出來是昨天晚上吧?只是覺得現在的話不管是從口中眼中還是表情中,毫無疑問會透露出許多事情哦】
被算計了。這個事實讓昴血衝上大腦,喉頭堵咽。
【這、樣的做法能滿足嗎!這樣……暗算一樣的做法!】
【我家的心也很痛哦。但是,憑我家和菜月先生的關係,要談笑風生著達成圓滿的情報交換還很難吶。在沒有信用的交易上,加上保險不是當然的嗎】
從正面,被中傷成是沒有信用的對手讓胸口一痛。
手握著胸口,昴像是瞪著殺父仇人一般瞪著阿納斯塔西婭。
【你也這樣,因為對我不爽所以犯錯嗎……】
【我家犯錯?】
【是說被眼前的無聊事情吸引,而看漏了重要的事情啊!明明還在對放著正確的道路不管,而得到的錯誤的答案後悔在這裡……!】
【什麼是正確的呢,什麼是錯誤的呢。嘛,雖然覺得思考方式各種各樣,不過我家能說的總之只有一句話吶】
對咬牙切齒的昴歪著頭,阿納斯塔西婭至始至終微笑都沒有崩壞。
【想要讓自己的正確被信任的話,就必須要展示出相應的東西哦。然後我家從菜月先生那看不到那個東西。要改變評價,除了用別的評價覆蓋別無他法】
【——】
【決定評價的是迄今為止的言行……也就是過去吶。不管做什麼怎麼做都無法改變過去。所以,我家心中對菜月先生的評價也沒有任何變化】
輕輕拍著自己薄薄的胸口,阿納斯塔西婭抬頭望向激動著的昴。
然後,
【已經搞砸了的事情,是絕對無法消除的哦?】
【——!!】
【大哥—哥,不許—再接近小姐。蜜蜜,超—強的】
不由得踏出一步靠近的昴的臉前,一根巨大的丈突刺了上來。是蜜蜜。切入昴和阿納斯塔西婭之間,牽制著怒髮衝冠的昴。
【謝謝了,蜜蜜。但是,什麼也不做也可以的哦。因為菜月先生已經什麼都做不到了】
【……!自顧自說我!什麼都做不到!】
【啊呀,我家刺中痛處了?那還真是抱歉吶?但是,利用的這件事是不會道歉的哦。因為有能榨取的事物就要奪取過來,這是商人的鐵則吶】
從唾沫橫飛的昴身邊拉開距離,阿納斯塔西婭雙手組在身後傾著頭。
【而且,不是只相互進行了損失不足掛齒的對話嗎?我家也聽到了想聽的事情,菜月先生也問了很多問題】
【就是那點,只是你誘導的而已吧!太髒了……做些髒的不行的事情!】
【所以說最開始我家,就說過不管是騙人還是說謊都會做了的吧。說要在書面上起誓,但是沒把保險加到那個地步的應該是菜月先生來著?】
【到底是哪張嘴居然敢這麼……!你們主從都是最惡劣的啊!吃屎吧!】
應該聽從最初的第一印象,聽從在商業街看到臉的瞬間的厭惡感的。
在尤里烏斯服從的時點,就應該理解她也是最惡劣的人的。用話術誆騙令對此產生動搖,讓人覺得這是能信任的對象甚至考慮去求救。
要到什麼程度——真的是要讓自己蒙恥到什麼程度,才能稱心啊。
【……尤里烏斯還真是不得回報吶。雖說也有我家的錯】
無視阿納斯塔西婭的話,昴試圖撕破手中的紙。但是,就在衝動地行動之前,自覺到了這麼一來收穫就真的歸零了而猶豫了。
【再怎麼說,也不會笨到這種程度吶。安心了吶。——蜜蜜】
【來—了—,大哥—哥,看這邊—!】
蜜蜜對著呼吸紊亂著,握著紙的昴揮舞起了杖。淡淡的光輝,柔和地包圍了呆站著的昴的臉。
【痛痛痛痛飛走啦—!】
【——】
從遭遇開始以來,就一直破開的嘴唇傷口被治癒魔法治療了。
對一語不發的昴,蜜蜜誒嘿地露出了無憂無慮的笑容。
【小姐雖然是麻煩鬼,但是完全沒有惡意的所以原諒她吧—?只是因為沒有朋友而已】
【蜜蜜,多餘的事情不說也可以哦。……那麼,再會吶,菜月先生】
被打倒的體無完膚,甚至被同情。面對哆嗦著肩膀顫抖的昴,阿納斯塔西婭背過身去。那背影,若是翱翔的話會飛到多高呢。
【還剩下最後一個,對菜月先生的交涉技巧的補習吶】
阿納斯塔西婭停下了腳步,保持著背對伸起一根手指說道。
【交涉的秘訣是,在上交涉桌前
做了多少的準備決定了結果。學些小聰明那是當然,製作出優勢也是一樣的。提起自己所知道的,對手想要的東西。只是說著想要想要的,就是菜月先生不足的地方吶】
無法理解阿納斯塔西婭的真意。都到了現在,再讓人聽這種話也沒有意義。
但是,這句話的意義所在立馬就明白了。
【那麼,走吧。——各位】
拍著手,阿納斯塔西婭如是呼喊道。對她的舉動昴皺起了眉頭,與店內的客人們一起站起來幾乎就在同時。
滿座的店內的客人全員,都跟著阿納斯塔西婭走出了店外。
全員都是頭戴著風帽,隱藏著素顏的集團。集中注意看的話,頭上還有不自然的膨脹——能明白那恐怕是,藏起了獸耳。
阿納斯塔西婭的私人兵團【鐵之牙】的名字,明確地浮現在腦海里。
【什麼啊—,大夥都在嗎—?啊—,大哥—哥再見吶—!】
對一個接一個排著的夥伴們笑著,蜜蜜最後向著昴揮著手跑出店外。然後空曠的店裡就只剩下了昴和店主兩個人。
——在上交涉桌前,做了多少的準備。也就是,這麼一回事。
【吃屎啊!】
無法忍受自己的不中用,昴用拳頭敲著櫃檯桌。只有因為店內的客人都不見,與昴同樣一臉困擾的店主急忙跑回店的深處。
【——昴?】
傳來了,呼喊著就那樣因為屈辱而顫抖著肩膀的昴的聲音。
是雷姆。約好在店裡等待,碰頭的她跑到昴身邊。
【昴,請問是怎麼了?發生了什麼……】
【——什麼事也沒有。雷姆,結果如何?】
蓋過雷姆擔心的聲音,昴硬是壓下了現在的屈辱感。
被阿納斯塔西婭給算計了,就算說給雷姆聽也沒用。
對昴這頑固的態度雷姆緘口了,然後老實地報告了分頭行動的結果。
【在騎士團值班所那邊,報告了魔女教的暗中活動。雖說因為拿出了羅茲沃爾大人的名字,而沒有被在門前驅趕……】
到了後半部分,昴從漸行漸弱的聲音語調中明白了大致上的反應。
比起騎士團有所遺恨的昴,作為羅茲沃爾傭人的雷姆去那邊,讓騎士團有所動作的可能性更高。這麼估計著進行了垂死掙扎不過,
【沒能得到認真的回答嗎】
【……似乎是有很多去往騎士團的類似報告。因為魔女教的背景不鮮明,不確切的密報連連不絕的樣子】
【啊啊,原來如此。因為是就像是在真正做著魔女裁判的時代一樣的魔女對待方式啊。……要是真貨因此而得以藏身的話,笑不出來吶】
恐懼著潛在的魔女教的人們,導致了虛幻的魔女教的存在誕生各地。
這份恐怖分以向騎士團的密報為形式聚集,結果就連真正的情報價值都淡薄消失了。這是有多本末倒置啊。
這正是因為騎士團的怠惰與魔女教的邪惡。
騎士團應該對上報的情報毫不手軟地詳細調查,魔女教的傢伙們存在本身就除了有害以外什麼也不是。
打出的手段全部都以告吹告終,昴這麼理解到了。
【如果說搜羅戰力是不可能了的話……雖然很不甘心,沒辦法了】
【怎,麼辦?】
【決定了。回公館。回去,把艾米莉亞和拉姆帶出來。不管是王都,還是羅茲沃爾出門的目的地都可以。總之,那個地方很危險】
培提爾其烏斯的鬨笑在腦海內復甦,昴對這份不甘顫抖著拳頭。
就算想要粉碎那恍若骸骨一般的臉面,關鍵的手卻夠不到那裡。如果選擇以現在的戰力去挑戰的話,讓雷姆立於首當其衝的位置就不可避免了。
——只有這點是不行的。已經忍受不了那樣了。
已經不想再因為昴的行為,因為昴的思考結果,而讓雷姆受傷了。
如果說無法準備好與培提爾其烏斯戰鬥的戰力的話,就不能再去考慮和他們的事情掛上關係。失去雷姆的選項更是豈有此理。
心中至今仍舊翻滾著殺意,無盡的憎惡詛咒在腦中延綿不絕地響著。
【那個,昴。其實關於會公館的,龍車的事情……】
【——是說手續,很困難的事情吧。那個的話】
鬼氣瀰漫的昴,雷姆難以啟齒般地進言著。對她的疑惑頷首著,昴打開了從阿納斯塔西婭那裡拿來的紙片。這裡確實如約定的,有店鋪的名字與簽名。
這是在嘗盡慘敗的交涉中,昴因同情而受惠得到的戰利品。
【去這個店談談的話,應該不會有壞結果的。只有這點,是確實的】
【真的嗎?這個是在哪裡……昴,真了不起呢!】
【了不起。了不起嗎。……哈哈,雷姆真有趣吶】
【——?】
對於不知道得到經過的雷姆,應該是沒有諷刺的意圖也沒有惡意的。
即便如此,昴也無法承受地浮現了乾巴的笑容。
【沒時間了。馬上出發】
帶著不知所措的雷姆,昴以被告知的店鋪為目標走上大路。
因為摻入的雜音而焦躁著,咋舌著踏上了路。
【還有一天半——能現在就從王都出發的話,三天時間就能回到公館了。這麼一來,應該也會有帶出艾米莉亞他們的時間】
回想著第一次的世界,昴一次又一次地驗證了時間限制。
還有無法確切斷言的地方在是因為,第二次的世界的記憶模糊不清。因為本應能夠得到檢驗的時間,被菜月·昴無端地浪費了。
【第二次……日!到底,我腦袋壞了幾天啊……!?】
撓著頭,罵著用不上的記憶,用不上的自己,繼續走著。
在這樣的昴身後,步幅跟不上的雷姆拼命的陪著著速度跟著。
這樣的雷姆的身姿,就連回頭都忘記的昴最終連注意都沒能注意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