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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第三章白鯨之顎(2/2)

目錄

【————!!】

仿佛成排的碎石機般強大的牙齒並列的口腔,突兀地在眼前張開了巨口。

咆哮轟鳴著,壓倒性的聲音暴力與暴風讓地龍慫了。地龍的腳慌亂地摩擦過地面,車輪浮起貨物架大肆傾斜。裝著油的缸子打破車篷飛到外面,抓著邊緣的昴也差點被甩出去。拼死地咬著貨物架,昴眼中映出了,那在龍車正面的略髒的牙齒並立的巨口逼近這邊試圖一口吞的模樣。

事已至此,昴終於理解到了自己的認識過於天真。

遭遇白鯨,深夜的霧中徘徊的這個現狀。

這正是,現在這個瞬間突入了終究能夠倖存下來嗎這一賭場中的狀況。

【——嚕啊啊啊啊啊!】

在吞噬龍車的下顎迫近的瞬間,隨著怒吼與衝擊台板那鋪著木板的地板炸了。

踏碎地板,恍若子彈一般向前方跳躍的是雷姆。

因暴風而飄揚的髮飾下,是銳利的角突出的鬼化狀態。她揮舞著自己趁手的帶刺鐵球,

【——向左跑出去!】

【左邊左邊左邊左邊左邊左邊!】

鐵球往正上方擊碎白鯨的下顎,令其漆黑的血煙噴涌而出合上了張開的巨口。下顎挖過大地,即便如此推進力仍舊無以消磨巨臉接近著。從那側面一心一意地駕馭著的奧托的龍車跑了過去。

奔跑的龍車的貨物架的右邊,因為沒能完全躲開巨體被捲入了交錯,發出仿佛擦過岩面的摩擦音壓碾著彈飛了。

失去車輪的貨物台大聲吱呀著,就那樣失去平衡完全翻轉。

當然,在那上面的昴也幾乎毫無辦法地被扔出了地面。

——死了?

就在判斷的遲鈍而招來死亡之前,混在轟隆聲中接近過來的銀蛇捲起了昴的身體。從落下的軌跡里強行拉起,讓昴頭朝地落回了御者台。

然後,

【吃我一擊,啊啊啊啊啊——!!】

拉起昴的鐵球握與右手,空著的左手破壞御者台與貨物台的連接部分的雷姆,抓著分離了的貨物台的一端——瞬間,讓拉龍車的地龍都嘶吼的負重產生了,大型的貨物用車輛被使勁向後方扔了出去。

雖說被削去了一般,但這也是幾近扔出一座小屋般的超大型質量彈。那直擊上錯身而過的白鯨側腹——扭動著身子的白鯨尾巴打爆著大地與木材,土塊四散飛舞。

【干,干,幹掉了嗎!?】

即便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大概還是理解了自己的龍車損失了大半的事實。想要有與付出的犧牲同等希望的想法,投入了自暴自棄的聲音里。

讓大氣鳴動的咆哮,以及進一步增加了勢頭的黃昏之霧。隨即從背後逼近的名為絕望的壓力,打破了這份希望。

【為,為什麼那麼執著追我們……龍車其他的也有吧!?】

叫喚著,奧托詛咒著降臨自己身上的不幸。

這是對完全不管其他的八台龍車,只來襲擊自己的不講道理的事情的苛責。

昴也完全同感,但是眼見不停地口吐髒字的奧托的樣子把不平吞回了喉嚨深處。

棄子,或者說替身肉盾——假設與魔女教面對面的時候,昴會怎樣輕易地利用同行的他們呢,感覺隱約見到了其中的片爪醜惡。

【而且就算訴說對命運的怨恨,狀況也不會改變……】

白鯨的威脅依舊從背後逼近,翱翔在空中的巨體的速度要凌駕於龍車。

即便是地龍捨棄了貨物車輛一身輕鬆地奔跑,要追上也只是時間問題。

【考慮考慮考慮,解決辦法,解決辦法啊。沒有,沒有什麼嗎。什麼……!】

拼命的運轉著大腦,解決辦法什麼也浮現不出來。在被追擊的緊迫感,以及連腳下都看不見的夜霧中,昴連提示都沒能找到。

然後無為地浪費著時間的期間,命運再次增強了對昴的苦難選項。

接受著劇烈的搖晃,抓著車體的雷姆悄悄地靠到了昴下方。應當是同樣地被搖晃所戲耍的雷姆,以仿佛是感覺不到晃動般的步伐來到了昴身邊,

【昴,請收下這個】

【什麼!?想到什麼了嗎!?接下來能做點什……】

是浮現了什麼能逃脫絕境的妙計嗎,這麼抬起頭的昴被雷姆推過來了一個小袋子。立馬明白了有著一定分量的那個袋子,是路費袋。

是想說現在,這個時候,這個錢能起到什麼作用嗎。

對遞出路費的雷姆的舉動感到惡寒,昴僵硬的笑容貼到了臉上,

【雷,雷姆……?雖說知道氪金是有著能打破平衡的威力的技能,但是那個充其量,就是遊戲裡……】

【雷姆會下龍車去迎擊。在這期間,請昴逃出霧裡】

意圖以戲言否定現實的昴,被雷姆那毅然的聲音粉碎了。

雷姆面向去不是昴而是奧托。

【奧托大人。昴就拜託了。約好的報酬已經確認給昴。——請逃出霧,向梅瑟斯領報告白鯨出現了】

【報,報酬……?現在不是說這個的,生,生命是一切的本源哦!?】

沒聽到這邊的對話的奧托如是回答。即便如此,見到他為了活下去而拼命驅使龍車的樣子,雷姆安心著微微一笑轉向昴。

【昴。雷姆頭腦不好,所以只能想到這樣的辦法。請務必……】

【等,等下啊,雷姆!你,說過,傳達白鯨出現的事情了吧?這個該不會……你,沒打算活著回來嗎!?】

對下了悲壯的決定的雷姆,昴拼命地阻止著。

明明昏暗的世界還是一成不變的處在昏昏沉沉的黑暗之中,眼前雷姆的表情卻不知為何看的異常清楚。

【不讓你走!不會讓你走的哦!連你,連你都死了的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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裝著路費的袋子扔落到腳下,抱上了站在眼前的雷姆的腰。

把嬌小的身體抱入懷中,拴住試圖離開的這個存在。要是這個手臂放開了的話,就相當於連雷姆的命都放手扔出去了。

只有這點必須要阻止。不這樣的話——,

【啊啊……】

在欲哭的感情混亂中,接受擁抱的雷姆嘆出了熾熱的吐息。

視線落向划過耳邊的陶然聲音,在昴懷中的雷姆抬頭望著這邊,陶醉地微笑著。

【雷姆就是,為了現在的這個時刻而生下來的呢】

【在說……】

什麼啊,沒能繼續這樣說下去。

後頸受到打擊,世界反轉的感覺襲向了昴。

抱回來般伸出手臂的雷姆,在昴的腦後打了一擊手刀。

力量從身體中被抽走,昴軟癱般地靠上了雷姆。

【雷,姆……做什麼……】

不僅僅是視野,連意識都似乎要被龍車的搖晃所吞沒消失般。

在連抬頭都覺得困難的感覺中,昴拼命地擁著雷姆。

如是掙扎的昴,雷姆用慈愛的目光看著。然後雷姆輕悄地把嘴唇靠上了昴的耳邊

,為了傳達到遠去的意識邊緣般呢喃道。

【沒問題的,雷姆一直,都會在昴的身後守望著的】

[[什麼都別做就好,一直,待在我的身後]]

在出發之前,今天的早上,對雷姆這麼說的就是昴自己。

所以如這句話所說的,雷姆為了守護昴的身後而站了出去。站出去了。

【不對……我不是,為了,這個……】

【昴。雷姆呢——】

意識落下了。

遠去著。被染得,泛白著。

感覺,似乎被抱緊過一次。

額頭上,碰上了溫柔而柔軟的觸感,然後馬上離開了。

然後,那就是最後了。

7

————。

————————。

————————————啊。

被搖動,衝擊,擊打著臉龐的感覺重複著。

接二連三這個感覺喚醒了意識,昴回歸到了現實。

抬起頭,試圖坐起上半身卻被搖動阻礙了。手滑了一下,幾乎再次頭撞地板,不過由於腹部附近緊緊壓住的感覺勉強止住了。

壓在腹部上的穩固壓迫感。用手去碰,確認到那個觸感是裝滿了金幣之類的袋子,意識消失前的記憶在腦袋裡竄過。

【——雷姆呢!?】

【菜月先生!?醒來了嗎!?】

把肚子上的路費袋子扔到一邊,昴四肢著地地環視著周圍。世界還是被黑暗包圍著沒有變化,劇烈的晃動與聲音傳達著還在龍車上這件事。

然後注意到跳起來的昴,只把頭轉過來朝向這邊的是奧托。他從御者台向後回頭,對試圖站起來的昴發出了聲音。

【請不要動!頭都被打到了,加護還要更加解除一陣子。地龍現在也在全力奔跑,沒有顧及到菜月先生的閒情!】

【那種事情怎麼都行!雷姆呢,雷姆怎麼了!?】

怒吼回去,昴掃過御者台的角角落落尋找著少女的身影。龍車失去了貨物台,變得十分狹窄。這連視線掃射的必要都沒有,誰都立馬就能知道。

即便如此,在實際確認到那個事實之前,都不可以去認同。

【給我回答,奧托。雷姆怎麼了……!】

【那位小姐她……】

聲音慌亂著,看到興奮到仿佛現在就要炸了的昴,奧托大概也是理解了伴隨在回答之中的危險性了吧。

【為了讓我們的龍車逃走……下了龍車去迎擊白鯨了】

意識消失之前的對話,絕非夢境或是幻想而是現實這點傳達過來了。

【——】

對這仿佛絞出般的話語,昴一瞬間停止了呼吸。然後,

【回去】

【……哈?】

【說是給我回去。雷姆,要去救雷姆啊!現在立馬回去!】

跳過狹窄的御者台,昴抓住奧托的胸襟。

【認,認真的嗎!?說是回去……想說回去了又能怎麼樣!白鯨的,那個怪物的恐怖沒看到嗎!?這是自殺啊!】

【就是因為就近看過了那個怪物,才會說回去救雷姆的吧!】

對拒絕了命令的奧托,昴青筋爆起叫出怒吼。

白鯨的威脅,昴深深的映入了這雙眼睛。

以那巨大的身體用凌駕地龍的速度在空中遨遊,尾巴一揮就能輕鬆地破壞大型的龍車。即便在完全阻礙視野的霧中也能精確地捕捉獵物,就連雷姆的魔法都無法予以傷害。

毫無疑問,這在這個異世界見過的裡面,是最強大的強敵。

大概與那個威脅相比的話,不管是應對還在人類範圍內的艾露莎,還是與無數的烏魯蓋爾姆群挑,找到攻略法都要容易得多了。

但是,能夠贏過那種程度的怪物就連幻想都浮現不出來。

【就算是雷姆,也是一樣的……能放著不管嗎。如果那麼做的話!】

鬼化雷姆的強大,昴也知道的很清楚。但是,正是理解才說的。在白鯨的面前,就連那份強大都不具有任何意義。

若是在這裡扔下雷姆逃去的話,毫無疑問會失去她。

那樣就沒意義了。那樣的話,對於昴來說活下去這件事就沒有任何意義了。

因為昴所期望的未來里,是不能欠缺雷姆的存在的。

沒有雷姆在的話,昴甚至會失去自我。會無法肯定自我。對昴來說雷姆是,肯定自己的存在是必要的。

【能允許那樣作為賺時間的棄子嗎!現在立馬回去,奧托!不然的話……】

【腦子不是出問題了吧,你!】

然而,昴的懇求被奧托的怒喊完全抹過了。

抓著胸襟的手腕背反過來抓住,下個瞬間背後摔倒了御者台上。

【啊嘎!】

【在這連加護都解除了的狀態下,想要用武力逼迫單獨在街道上行走的行商人服從嗎?別太小看人啊!】

被抓住的手腕被扭著,被摔地臉朝地的昴肩膀已經到極限了。這麼做的正是,單手還握著韁繩的奧托。

【總之先請冷靜下來!這就是你現在的狀態。這種狀態想說能做到什麼。那孩子的,想要把留下來的她的感情浪費掉嗎!】

【你別給來給我說雷姆!拋棄了雷姆……和見死不救一樣的你,哪來的說她的資格啊!回去!現在立馬,去幫雷姆啊!】

【啊啊夠了!談不下去了!冷靜點,還請冷靜點啊!】

手腳蹬動地掙扎著,抵抗著要把被扭緊的手臂解開的昴讓奧托嘖舌了。奧托就那樣盯著前路,繼續讓地龍直線前進著說道,

【還不明白白鯨是何等恐怖的東西嗎!君臨世界數百年,試圖殺死它的事情也有過好幾次了!懂嗎!?】

對不明事理的昴實行話語攻勢的奧托,臉上蒙上了無以消愁的感情。

【好幾百個手持武器的人去挑戰了,即便如此也沒能殺掉那傢伙!那種地方武器和戰力都沒有的我們去了,想說能做到什麼!救出站在那傢伙面前的女孩子!?就連那種事情我們都做到!不可能做到!】

【吵死了啊!那種事情,在做之前……!】

【有些事情就是明白得一清二楚的啊!魯古尼卡王國編成的討伐隊!這是就連是在那個大征伐的時候,都把先代劍聖給殺了的怪物啊!不可能贏的!】

奧托這盡力的坦白里,絕望與悔恨化為顫抖表現了出來。

奧托自身,對白鯨也抱有著決然不淺的憤怒。但是即便如此,作為那憤怒原因的白鯨的威脅對人類來講還是太大了。

為了告訴不明事理的昴這點,吐出了不得不再次讓自己自覺到白鯨的強大的話語,飽嘗著仿佛心都要折斷的苦味。

【殺了……劍聖……?】

聽到這靈魂的吶喊,至今為止一句話也聽不進去的昴勢頭突然萎了。

劍聖——這是被召喚到異世界的昴所見過的,被賜予最強人物的稱號,是對昴來說無以並駕齊驅的【強大】的象徵。

先代劍聖,並不一定是與體現了【最強】的萊茵哈魯特有著同等強度。

但是,擁有持有著與萊茵哈魯特相同稱號的力量的存在,將那存在殺死的白鯨是。

【比萊茵哈魯特要,強……?】

也就是說是甚至凌駕於最強的存在,名副其實是最惡劣的災厄怪物嗎。

突然的,至今為止毫無根據地再背後推動著的焦躁感消失了。當那不再在背後推動的時候,昴回過神來已經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

【我在,做什麼……現在,不是在這裡,摔倒的時候……】

想要救雷姆。想要救出來。不現在立刻回去的話就沒可能實現。

明明心裡理解著這一點,但是關鍵的鬥志卻無法傳達到手腳。靈魂無法抵達。

放開拘束著的昴,奧托以帶著憐憫般的聲音說道,

【我很弱,你也很弱。所以我們,救不了那個女孩子。——那個女孩子的強大,是我們無法追及的】

——但是,其實即便是雷姆也是不強大的。

昴明明知道這一點,明明應該知道這一點,卻什麼也說不出來。

低著頭身體隨龍車搖晃。地龍在夜霧中筆直地奔跑著。

就那樣扔下背後的雷姆,龍車遠去了。

昴從雷姆那裡,不斷地遠去了。

【——】

就那樣,在五分鐘,十分鐘,時間就在低著頭的時候過去的時候。

【菜月先生,那個是】

一直沉默著讓龍車跑到現在的奧托,目光凝視前方對昴叫道。慢慢地抬起頭,昴爬到了御者台的奧托旁邊。從那裡以與他相同

的角度目光望去——朦朧地,看到了在黑暗之中搖晃的光。

【雖說被霧遮住了……那個是結晶燈的光!】

【霧,散了嗎……?】

【就算散去了因為外面是夜晚的街道,有光還是不自然。恐怕,是和我們一樣被卷到霧裡的人……】

仿佛印證著奧托的推測,似乎同樣注意到這邊的對方直奔這邊而來。十幾秒後,從霧裡出現的是一台龍車以及男性御者。

【終,終於有人……吶!這個,是霧吶!?是白,白鯨,出現了嗎!?】

壯年男子嘴角浮現泡沫,如字面所說處於恐慌狀態拼命地叫道。

男人對於在夜霧中發現的昴他們,仿佛見神拜佛般地纏問著。從悲痛的聲音里推測是想被否定的吧,但是奧托搖了搖頭。

【誒誒,是白鯨。我們已經遭遇到過了。現在萬幸大致逃出來了,但是在霧消去之前無論何時出現都不奇怪】

【真,真的嗎啊……!啊啊,糟透了。為什麼,為什麼會碰上這樣的事情……】

側眼望著抱著頭沉浸悲嘆的男人,昴瞪著坐在身邊的奧托。

因為奧托說出的【萬幸】這個詞,聽上去完全就像是忘記了扔下雷姆離去以後的罪惡感看開了一樣。

【奧托,注意點說法啊】

【什麼,菜月先生】

【在說別給我用那種戲弄人的說法。萬幸?別開玩笑。雷姆她,雷姆她是怎樣的心情把我們……】

在扔下雷姆的時點,昴和奧托的立場就是完全相同的。即便如此昴還是通過想到雷姆而發怒,來粉飾著自己的罪惡感。

知道了。對昴來說,早就已經知道了。

被留下來的雷姆在白鯨的面前,用盡智慧倖存下來——這種事情,是連只不過希望都談不上的觀想。

雷姆在那個霧裡,在第三次的這個世界,再一次為了救雷姆而死——,

【雷姆,是在說誰?】

雷姆這被撞的覺悟與思念,被輕而易舉地背叛到令人震驚的程度。

【——哈?】

【不,所以說那個雷姆是?在四散的其他行商人你,也應該是沒有這樣名字的人的……請問是在說誰的事情呢?】

不明白昴發言的意圖,奧托如是歪著頭。

一想到這是如此輕蔑雷姆的存在的舉止,踐踏她的高潔的行為。

——抬起的拳頭不假思索地,打倒了那個側臉上。

同時,車上的混亂通過韁繩傳到地龍,龍車劇烈地左右搖晃著。失去支撐的昴倒向御者台後面,被打的奧托也在御者台上側面倒地了。

奧托壓著被打的臉頰,立即站起來看著倒地的昴,

【突,突然一下子的幹什麼啊!?】

【別給我說笑!】

無法置信,對昴的惡行奧托瞪大雙眼,但是這對無法置信奧托的言行的昴也是同樣的。

【你,到底在說些什麼……!指著為了讓我們逃出來而留下的雷姆,說那是誰的事情,別開玩笑!你丫的,想被殺了嗎……!】

【都說了不知道你在說什麼啊!怎麼的,你,突然說出了奇怪的事情……不是看到白鯨瘋了嗎!?】

對昴這糾纏不清的話語,奧托仍舊一臉無辜。

無法壓抑的激情講視野染紅。感覺時間變得異常緩慢,噴湧出的殺意命令著昴折斷眼前的男人的脖頸。

伸出手,把這個忘記一切不知恩情的生命擰斷——,

【你們在幹什麼啊!?現在不是內亂的場合吧!總之先從霧……】

看著相互怒吼,最終似乎要發展成互相殘殺的兩人,並列著的龍車上的男人狼狽地呼叫制止著。只是,那聲音並沒能傳達到險惡至極的兩人之間。

阻止這場醜惡的爭端的是,男人拼命的下個行動。

【逃出霧,從白鯨這裡逃走不是最優先——】

現實地,拼命的持續著說服的男人。其身體被從背後吞噬龍車的白鯨的巨口吸進去,一瞬間裡面就從昴他們的視野內消失了。

把龍車和地龍囫圇吞進,抬起頭的白鯨咀嚼著這巨大的質量。

木材和鐵被嚼碎,肉被石磨一般的牙齒磨碎的地龍發出了死前悲鳴。在那慘叫與破碎聲中混雜著,同樣被化為肉末的男人的聲音沒能傳遞給任何人。

【什,啥——】

對那巨大的身體無聲地接近,及其接下來的蹂躪昴和奧托一同失言了。

奧托對再次見到的白鯨的威容膝蓋發軟,昴凝視著瞪大著眼。

【為什,麼……你會在,這裡啊……】

仍舊健在的白鯨,對於就在身邊的渺小兩人似乎不關心,對口中擴散的晚餐味道吧唧著嘴陶醉著。

【你,在這裡也就是說……】

為了引開這個怪物,而留在那個地方的少女是怎麼了。

在這壓倒性的存在前,沒能找到那顯而易見的答案。

更毋論,白鯨是沒可能回答這個問題的。結束咀嚼的白鯨仿佛品定著下個獵物一般,用那巨大的眼瞳俯視著跑動著的龍車——俯視著昴。

【唔,啊啊啊啊啊——!!】

然後,忍受不住這份壓力,首先陷入狂亂的奧托喊叫道。

地龍也因白鯨的存在變為恐慌狀態,不等主人的指示便提升了逃跑速度。只有一瞬間相互的距離被拉開,但是白鯨扭動著身體加速追了上來。

【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這麼執著,不是,應該,已經引開了嗎……】

在加速著的龍車御者台上,在撲面而來的喪失感下昴跪倒著。錯亂的奧托的悲嘆,此時也左耳進右耳出。

【為什麼,只來找我們……!在這個黑暗,裡面……為什麼……。還是說有什麼,什麼,記號,在這裡,嗎……!】

哭泣哽咽著,奧托取下了安在龍車上的結晶燈扔了出去。

這為了儘可能地不進入白鯨視線,進行著無謂的抵抗的姿態令人痛心。但是,奧托的這身叫喚,卻讓昴的腦海里突然浮現出了某種臆想。

對於執著地追著昴他們的白鯨,是有什麼記號嗎的這句悲嘆。

倘若那隻白鯨纏人的執念,有著正當的理由的話——,

【該不會……】

從御者台探出身子,昴目光凝視著在背後遊動的白鯨那邊。

在夜霧中悠然地遨遊著的白鯨,用模糊的黑暗隱藏這其巨大的身軀。然而,昴那拼命掙扎著的視線,隱隱確認到了臉正面朝這邊的白鯨的身姿。

看到了從那隻白鯨的頭部,伸著扭曲的角。

——在公館周邊的森林棲息的魔獸,烏魯咖魯姆是看上去是體格巨大而且長著角的野狗。然後由魔女之力所誕生的這種魔獸,有著會被昴的體內散發的魔女氣息所吸引,襲擊過來的習性。也就是說,

【那個怪物也是……白鯨也是,魔獸嗎……?】

說出了難以置信的可能性,昴對這無法接受的現實搖著頭。

但是,這麼考慮事情就說得通了。

在四散八落的眾多龍車中,白鯨立即就盯上了昴他們的龍車的理由也是,換乘到奧托的龍車上之後執著地狙擊著昴他們過來的理由也是。

即便是在雷姆下定死的覺悟來拖延時間後也,仍舊追著這輛龍車過來也是。

回想起了對於在黑暗中追纏上來了的白鯨這個存在,雷姆曾猶豫著試圖說過什麼。雷姆在那個時候,就已經注意到了。

【是我的身體……把白鯨,引過來的嗎……?】

追著昴的這個存在,追著魔女的味道,白鯨襲擊過來了。

正因為雷姆比誰都要先注意到這個事實,所以才為了保護昴自己從龍車上下去跑去拖延時間了。為了保護昴,只為了保護昴。

【這種事情,雷姆……因為我,這種……因為,我的錯……】

擠壓而來的重壓與悲嘆,讓昴掩面蹲地。

雷姆離去了的事實,使雷姆離去了的事實,理解了這些全部都是自己的責任的這個事實,瘋狂地苛責著昴的身心。

【菜月先生……】

在被撲面的絕望感打倒的昴的肩上,奧托從背後敲了一下。

顫抖的指尖與,乾渴至極的聲音。昴畏懼著回頭望向奧托的方向,

【奧托,我……】

【請去死】

下個瞬間,肩膀被推了一下的昴輕易地,就從龍車上被推落下來了。

【——哈?】

視野上下倒轉,被扔下來的身體看丟了天地劇烈轉動著。

在這混亂的視野內,看到了鬨笑著的奧托的身影。他口張到能看見白齒,唾液垂流,

【啊,是你

,不對!是你,是你的錯,才追過來的話,請,請負起責任啊!啊哈哈!去死!去死,然後讓我得救!】

望著那狂笑的模樣,昴注意到他的精神已經磨損殆盡了。

聽見昴微弱的低語,根據都不問就揪住那點,把昴推落下來,奧托已經被逼到了如此境地。

在抵達這個理解的瞬間,昴的身體也再次到達了地面上。

背後毫不留情地砸在地面上,身體感受到了毫不誇張的粉身碎骨般的疼痛。

悲鳴與內臟破碎的聲音混雜,倒在地上不斷反嘔著血。

就連自覺到疼痛的機能都被剝奪了的衝擊。

胃液的嘔吐與鮮血的嘔吐往復著,昴緩緩地抬起頭。在遠遠的前方,似乎聽到了把自己甩下的龍車逃離遠去的聲音。

怨恨不可思議地一句也沒湧出來。

雖說的確也有疼痛與痛苦讓人覺得並不是做這個的時候原因在,但是除此以外不知為何,有著無法責備奧托的不可思議的感情在裡面。

只是被卷進來的奧托,為了活下去拼命地掙扎以後把自己推下來了。這是沒辦法的事情,說不定是這麼想著原諒了吧。

【誒噗,咯誒】

這種感傷與遍布口中的血腥味,以及才想起來般的貫穿全身的劇痛,

【————】

在出現於痛苦著的昴眼前,那過於龐大的存在面前被吹散了。

——那威容的強大,讓昴一眼就理解了抵抗的愚蠢。

趴伏著的昴的眼前,在觸手可及的距離,白鯨從那過大的口中吐著腥臭的氣息,確認著昴這渺小的存在。

對於渺小的人身來說,白鯨只是呼吸都等同暴風。更何況現在昴也不可能撐住自己的身體,一個呼吸就被在地面上滾飛了。

折斷的骨頭被花式壓迫,新的痛苦讓昴的喉嚨里炸裂出了已經聽地發厭的慘叫。

【————】

俯視著如是痛苦著的昴,白鯨就仿佛戲弄著一般持續沉默著。

悠然地佇立著的那副模樣,大意這種說法並不合適。作為生物的級別就不一樣。

正所謂,等同於螞蟻戰大象的現象。即人,在海中挑戰鯨一樣的情況。

被痛苦與嘔吐感所支配的腦海里,昴理解了臨近了的【死】的感覺。

已經品嘗過無數次的絕望感。

自己在確實地消失著的喪失感。

對於中途又什麼都沒能做成的自己的無力感。

理解了這些感覺正親密地靠近昴,自來熟地手臂繞過肩膀,嘲笑著這次的難看的糾結與滑稽的掙扎樣子。

到底是哪裡不行了呢,已經什麼不知道了。

只是,在失去了雷姆的現在,在昴的手中已經什麼也不剩了。

自嘲著就連那樣難堪地活下去,就顯得那麼愚蠢。

無聊。無趣。什麼也做不到留不下的,最差勁的活法。

眼前,感覺到白鯨的鼻子靠近了過來。

張開的口腔,林立著就連擁有堅硬鱗片的地龍都能輕易嚼碎的強韌利齒。

試圖把昴的肉,骨頭靈魂,給嚼碎殆盡。

索性被殺,快點被那下顎吃到,試圖這麼逞強的嘴唇顫抖著,

【不想,死啊……】

對就連這個都做不到的自己的弱小,昴這次是真的絕望了。

至今未有的無力感,在胸口內側刺上了冰冷的刀刃。全身的血液凍結冷徹,失望感讓眼前一黑。

【不,要啊……不想,死。救命,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要不要不要……救命,雷姆,救命……】

哭號的話,不爭氣的話,止不住的對苟且偷生的執著,從口中溢出。

已經失去的生命,緊抓著已經失去的生命,什麼也沒能做到的喪氣話,什麼也沒能做成的敗者,什麼也沒能保護的草芥,即便如此仍舊可惜著生命哭喊著。

太可憐了。太殘酷了。所謂醜態正是,在說這副模樣。

誰都不堪入目這份滑稽,都會噴去嘲諷的話語,詆毀道看著都痛苦吧。不惜做到這一步都要苟且小命,高潔的人性決然無法容忍這點。

太悽慘了。哪怕蟲子的生存方式都要顯得更加可愛。為了自我哀憐,連尊貴高傲的存在的尊嚴都要玷污的那個存在,正所謂【豬的欲望】本身。

【不,要……不想,死啊……救命……】

即便如此還在爬行著,還在胡亂逃竄,為了尋求著延續生命的可能性姑息著。

不知何時失去力量的身體不再前進,指尖撫過草,就連划過土地的力量都不剩了。終於連哭喊的力氣都絞盡,身體橫倒在地面就是最後的抵抗了。

【不想,死,啊……】

像這樣,仰天倒著的昴口中流露著乞命的話語。

這就是最後的掙扎求活了。

已經什麼都做不到了。什麼都沒法想了。只能順其自然了。

然而,帶來昴的終結的衝擊無論經過多久都沒有到來。

熟悉了的【死】的氣息,被嚼碎的悽慘終結,過了很久也沒有到來。

持續等待著不知何時結束的結束的恐怖,能輕易摧毀人心。

無法等來結束的恐怖攀上身體,昴殘忍地驅動著身體,視線徘徊著尋找著終結自己的絕望。

【……誒】

——發現本應迫近眼前的白鯨,已經不在任何地方了。

8

在那之後昴就僅僅倚靠著,對生的執著不停跑著。

【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

呼吸不繼,腳步虛浮,滴落的血進入眼睛讓模糊著視線。但是,昴不惜如此仍舊跑著。原本就很差的視野,混在黑暗與霧色之中沒有任何變化。

在星光與明月都不可見的夜晚的臂彎中,昴連自己的腳下都沒法看清。又或者只是在自己沒注意到的時候,早就被白鯨吞下去了不是嗎。

說不定現在只是在那隻魔獸的肚子裡,自己向著終結在前進著而已。

【嗚嗚】

在黑暗中,昴無論何時都是孤獨一人。

失去了雷姆,被奧托拋棄,就連白鯨都放置了昴。

對於失去了存在價值的昴,對這渺小的存在,誰都不會來關心。

不想死,已經連為何為這麼想都不知道了。

活著還有什麼意義呢。不死還有什麼意義留著呢。

浮現著沒有中心的思考,是為了混淆痛苦與恐怖而發生的自我防禦本能。都在這個時候了還在發揮著自我哀憐的自己,實在惹人發厭。

【——啊?】

霧的盡頭,到達自虐的極限,在連自罵都想不到的時候突然地來臨了。

令人幾乎相信這是沒有盡頭的黑暗突然結束,讓昴一臉難以置信地表情癱軟在了地面上。柔和的月光傾注而下,昴理解到了自己活下來了的這個事實。

手腳血液流過的感覺回復了,昴雙手伸向夜空。

讓昴這麼做的,胸中湧上來的,並不是抓住生的欣喜。

【又一次,我……】

是對再次不要臉地掙扎的結果,抓住了性命的自己的失望。

得到了如此渴望的生,昴不抱有任何感慨。無法忍耐的罪惡感焦灼著內心,仿佛要被忘記了存在的羞恥的感情給扼殺了一般。

【雷姆……雷姆……!】

掩著面,不禁地留下了熱淚不停呼喊著少女的名字。

通過叫著這個名字,通過請求著原諒,昴不斷地安慰著自己的靈魂。

額頭擦著地面啜泣著,不知經過了多少時間。

那個慢慢地發出吱呀聲,來到了蹲著的昴身邊。

【你,你是……】

拖拉著失去原型的車體,渾身是血的那個是一台龍車和地龍。

眼熟的那個毫無疑問,是奧托所擁有的地龍。但是,那車上卻看不見把昴推下來的青年的身影。

【為什麼,你……那傢伙呢,奧托呢?】

順口說出疑問,但是理所當然地沒有回答的話語。

對這晃晃悠悠地靠近過來的龍車,昴站了起來走了過去。抬頭望著那殘酷地破損了的龍車,昴注意到了。

——御者台上刺著數個模仿十字架的短劍,留下了血跡。

在逃出了霧的時候,被什麼人給襲擊了。

發了瘋,丟下了昴好不容易才逃掉了的奧托,在那之後在被襲擊的絕望前究竟抱著怎樣的感情根本無從想像。

然而,他身上發生了什麼,像這樣看到單獨的地龍就已經顯而易見了。

【……走吧】

暗暗地低語著,昴持起疼

痛的身體乘上了御者台。

勉強用能動的右臂抓住韁繩,學模學樣地揮起來給地龍下著指示。

對這與主人不同的韁繩感覺,地龍用似乎疑惑的圓眼仰望著昴。

但是,還是聽從著重複揮動著韁繩的昴,地龍緩緩地沿著街道開始前進了。

同樣都是失去了重要的存在的人,仿佛相互舔舐著傷口一般的人與地龍的組合,緩緩地慢慢地,在星點與月光的嘲笑下。

緩緩地,緩緩地,龍車不停跑著。

不停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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