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卷 第三章『魔女教災害對策本部』(1/2)
1
——咕隆、咕隆、咕隆。
忽遠忽近,像是沉重銅鑼被敲響的聲音低沉奏鳴。
血液的流動遲緩。這種不快的感受,仿佛在血管里流動的是污泥。內臟的活動也是極端微弱,腸子像是整副被人替換成黏土一樣,不協調感支配全身。
氧氣無法順利到達大腦,思考變得稀疏不可靠。
在這種失去感中,感覺自己漸漸變得不像是自己——
「——啊。」
突然,把快要消失的自己拉過來,嘶啞的氣息自肺部漏出。
頓時,原本含糊不清的意識奇蹟似地咬合在一起,菜月·昴慢慢睜開眼皮。
原本習慣黑暗的雙眼,無法立刻接受闖進來的白光。朦朧的視野里有左右來去的影子,大約花了三十秒才意識到那是人影。
還有慌張行動的氣息,骯髒的天花板以及鐵鏽氣味——自己躺在堅硬的床板上。呆呆地望著空中好一陣子後,才終於理解到這點。
「——哦,醒過來了呀,兄弟。」
昴的思緒剛回到現實,就突然有人探過頭來看他。
是個頭部罩著漆黑鐵頭盔的人。只看那頭盔,會以為是身穿重裝備的都市衛兵。然而從脖子底下的隨性穿著以及沒有左手這些特徵來看,昴馬上就知道他是自己認識的人。
「阿爾……?」
「嗨喲~我就是看過一遍就不會忘記的阿爾先生。又是棘手麻煩的狀況呢,兄弟。」
聽了昴細微的話語,嘿嘿笑的鐵頭盔——阿爾聳肩。
一醒來就看見他,使得剛清醒的大腦陷入混亂。他是普莉希拉陣營雇用的傭兵,為什麼卻在這裡?——不對,應該說這裡是哪裡?
就在昴產生這個疑問的時候。
「啊~!昴啾醒來了喵!不是說他醒來的話要告訴人家嗎!」
有個人大聲這麼說,然後快步卻又用力地走向這裡。那個人不是指向躺著的昴,而是對著昴身旁的阿爾這麼說。
「要好好聽別人的話啦!真是的,明明在卻派不上用場喵!」
「說得太過分了吧?運送兄弟和幼女的我很拼耶~」
被人那樣說而感到氣餒的阿爾垂下肩膀,但對方根本不睬他。接著那個人——可愛的少女,但其實是男性的青年重新面向昴。
「連、菲莉絲都……」
「對。人家就是大家都喜歡的菲莉醬~。你是菜月·昴啾。這裡是野戰治療院,昴啾因為受了重傷所以才被帶來這裡。懂嗎?」
說完,菲利絲可愛俏皮地眨眼。但是和舉動相反,他的粉白臉頰和衣服上都有血跡,簡單易懂地陳述了狀況並不一般。
讓菲利絲口中的「野戰治療院」這字眼停駐在腦海,同時看向周圍。四周都是微微呻吟的傷者,鐵鏽味其實就是血腥味。連重傷的人都只是睡在床單上,昴遲了一下才注意到自己也是處在同樣狀態。
「這是、為什麼……到底、發生什麼事……」
「你似乎還在混亂呢喵。慢慢回想自己暈過去之前發生的事吧。要是想起來了,那就是答案囉。」
菲莉絲對混亂的昴所吐出的話充滿生硬且毫不溫柔。可是那並非拒人於千里之外,而是代表他沒法從容以對。
身為治癒術師且技術超級高明的他,在出現大量傷者的情況下,他的能力有多重要根本不難想像。
說起來,會有這麼多人受傷的大慘劇——
「——呃!對了,魔女教……!」
「正~是如此。……他們真的是惡劣至極喵。雖然早就知道了,但光是知道根本不夠。沒想到甚至跑到這裡來,真是。」
懊惱咬唇的菲莉絲肯定昴的醒覺。
昴也對魔女教有極大怒意。不過,先前的記憶慢慢復甦的同時,他更有必須要確認的事。
「愛、愛蜜莉雅呢!?愛蜜莉雅,和碧翠絲怎麼了?」
「————」
「她們兩個,也跟我一樣在廣場,然後……」
撐起身體,抓住菲莉絲的細肩,但語氣虛弱。因為從菲莉絲垂下眼帘的態度領悟到自己的不安成真了。
「冷靜下來聽我說。」菲莉絲先用這句話當開場白。
「昴啾你受的傷絕對要靜養。……然後愛蜜莉雅大人那邊,目前還沒聯繫上。照剛剛你說的話,本來還以為是因為整個都市一團亂而失散……但看樣子不是呢喵。」
最後,菲莉絲向氣勢萎縮的昴,告知極難說是捷報的消息。
愛蜜莉雅的安危不明。根據暈過去之前的記憶,她毫無疑問是被「強欲」雷古勒斯給帶走了。而昴沒能阻止。
並且,同在現場的碧翠絲她——
「兄弟你的搭檔幼女,就安份地睡在這裡喔。」
「——!」
盤腿而坐的阿爾指向昴的右方這麼說。昴的脖子像反彈一樣看過去,旁邊有一個拉上布幕的空間。他立刻像是要扯掉布幕般飛撲過去。
然後在布幕後方發現睡在床上、身穿禮服的女童。
是碧翠絲。她仰躺著閉上眼睛,身上看起來沒有外傷。確認她那熟悉可愛的睡姿後,昴安心吐氣。
「碧翠子……!啊啊,幸好你平安無事。真的……喂喂,嘰呀啊啊啊!」
「絕·對·要·靜·養,菲莉醬才剛這麼說過喔喵?你懂靜養的意思嗎?」
下一秒,怒聲的菲莉絲戳昴的右腳施以恫嚇。宛如閃電的痛楚直衝腦際,讓昴慘叫。
痛楚劇烈到眼睛裡頭閃爍,嘴巴內感覺有血的味道。低頭看腳發生什麼事,結果只看到被繃帶裹得嚴實緊密的右腳。
「我看到兄弟你的時候,因為太悽慘所以還被嚇到呢。你的腳只剩下一層皮還連著。還差一步你就會跟我一樣擁有肢障屬性囉?」
阿爾示意自己失去的左臂,口氣輕佻地告知傷勢嚴重性。他的說明和厚重的繃帶讓模糊的記憶清晰甦醒。
——雷古勒斯。
帶走愛蜜莉雅的白髮凶人,離去之際使出的強烈攻擊毀了昴的腳。昴之所以失去意識也是因為疼痛過度。
「你那差點斷掉的腿是碧翠絲醬勉強保住,然後再由菲莉醬重複治療才接回去的。理論上應該可以恢復原狀,但暫時都禁止亂來。」
菲莉絲在胸前交叉雙手,警告昴不得勉強亂動。面對這命令,昴點頭,同時意識釘在睡著的碧翠絲身上。
「碧翠絲……?」
這一年來,兩人幾乎都是同床共眠,因此昴十分清楚碧翠絲的睡相很好。但是現在怎麼看,都覺得她睡得太熟了。
昴都在旁邊慘叫出聲了,但她卻連動都不動。
「她這樣……真的只是睡著嗎?她一動也不動耶。」
「……用睡著這種說法可能有語病。她現在比較接近休眠或是假死狀態。」
「假死狀態!?」
聽到十分危險的字眼,昴連忙輕觸碧翠絲的睡臉。傳達給指頭的體溫冰冷,即使撫摸睫毛和嘴唇也毫無任何可愛的反應。
假死狀態這個說法可信度大增,使得昴整顆腦袋血氣盡失。
「把瑪那用到極限而造成的反作用。不是說過了嗎,昴啾的腳是靠碧翠絲醬拼命用治癒魔法接起來的。」
「是沒錯……可是,就算再怎麼欠缺瑪那,怎麼會進入假死狀態呢?」
「那假設是建立在受傷的人只有昴啾一個人的話,對吧?」
菲莉絲眯起眼睛這麼說,昴臉色蒼白屏息。看著兩人對話的阿爾一面用手指玩弄頭盔的零件部位,一面說:
「我到廣場的時候,到處都是跟兄弟你受了一樣重傷的傢伙。這個幼女應該是用治癒魔法把所有人都治療過一遍了。很了不起呢。」
周圍跟昴一樣躺在床上的人,有幾個長相昴還有印象。
狐人男子,戴眼罩的女人,以及渾身濕透的拉珍斯等人。每個人都跟昴一樣右腳受傷——不,相同的不只有傷口位置,而是傷勢本身就一模一樣。
——敘呂厄斯的「洗魂」透過共振,在廣場上的所有人身上刻下和昴一樣的傷。
因此,碧翠絲不是只治療昴,是為了治療眾人而用盡力氣。
「碧翠絲,她不要緊吧?只要像這樣休息,就會好起來吧?」
「……坦白說,希望很薄
弱。菲莉醬在王國是首屈一指的治癒術師,可是對精靈方面卻是外行。現在只能讓她睡著,光是要維持現狀都很難了。」
「——唔。」
聽了菲莉絲的說明,昴臉頰一僵。維持現狀——也就是說會持續睡眠下去,這樣就算不情願,也會想起留在宅邸的少女。
沉痛的反應令菲莉絲也察覺到自己失言,於是道歉:
「對不起。剛剛的講法不好聽。人家只是想說,她繼續這樣睡下去也不會回復,因為跟受傷不同,所以也沒法治療。沉眠的理由是瑪那不足,菲莉醬認為只要補充的話應該就會醒過來……」
「只要補充瑪那嗎,要是可以的話就用不著辛苦了……」
瑪那供給不足,是從昴跟碧翠絲締結契約以來不斷糾纏兩人的問題。
碧翠絲是特殊精靈,只能從契約者昴身上獲取瑪那。但是關鍵的供給源頭卻是個無法供應充足瑪那的半吊子。
說到底,就是昴沒用,所以給予碧翠絲負擔。明明已經有了必須花一輩子去償還的債務了,現在又還增加更多。
「不單是碧翠絲。愛蜜莉雅也是……可是,我卻在這種地方……!」
碧翠絲接起來的不是只有差點斷掉的右腿。她還將昴差點失去的可能性,並為此而奔走的希望給連接起來。
愛蜜莉雅和這個都市都陷入險境,自己一定要做些什麼。所以說——
「白痴嗎我。不對,我就是個白痴。假如有空訴苦抱怨的話……呣嗚。」
「好了,到此為止!」
無視腳痛試圖站起的昴,臉被菲莉絲的雙手夾住。接著用蠻力迫使昴的脖子轉動,菲莉絲和昴就這樣在近距離相看。
「為什麼昴啾覺得自己不是一百分就是零分喵?猶豫不決望東望西雖然也令人困擾,可是要是東奔西跑大家也會覺得困擾的。懂不懂啊?」
「望東望西,東奔西跑……」
「這是真的啊。碧翠絲醬現在不能動,昴啾一個人忙東忙西的,誰知道會出什麼亂子。這樣根本是白白浪費生命,絕對不可以這麼做。」
雖然語氣輕鬆,但話中的心情卻很強烈真摯。
「————」
菲莉絲的訴求,讓原本要站起來的昴雙腿失去力氣。接著他長吐一口氣,等待急躁的感情冷靜下來。
「抱歉。是我太心急了。……是說,我都還沒謝謝你治療我的腳。」
「沒差,人家又不是想要被你道謝才做的喵。不過被人道謝心情還是很好的喲?」
「得救了。多謝你。你是我的大恩人。」
「不客氣。」
重複道謝後菲莉絲冷淡響應,雙手也離開昴的臉頰。
009
「阿爾也是,多謝你。是你把我和碧翠子送到這來的吧?」
「是啊。附帶一提,我可是非常想要謝禮才做的喔。不過呢,兄弟你該感謝的對象另有其人就是了。」
這莫名其妙的話讓昴歪頭看他,鐵頭盔開心地用下巴示意某處。順著看過去,就看到了一名抱著膝蓋靠著牆壁打盹的男童。
「魯斯貝爾……」
「那個小不點哭著呼喊的樣子讓人無法忽視。結果,我到的時候,廣場都被兄弟你們的血弄得紅通通的喲?沒有嚇到暈倒的我很想被稱讚咧,我說真的。」
雖然阿爾的口氣非常輕佻,但確實欠了他一筆很大的人情債。當然跑去求救的魯斯貝爾也是大功臣。雖說有大人陪同,可是他決定重回那個恐怖廣場,讓昴對他抱持著敬意。
多虧了阿爾他們幫忙,昴才可以這樣牽著睡著的碧翠絲的手。
「碧翠絲的狀況,不是現在就能處理的吧?」
「很想掛保證。但只能說現在沒法立刻做出讓她清醒的契機。」
「明白了。……那就說一下現在的狀況吧。這個都市變成什麼樣子,以及魔女教做了什麼。」
昴努力冷靜,試圖掌握狀況。對這提問,菲莉絲和阿爾會從哪裡開始說明呢。這時——
「——既然如此,那剛好。我這邊也有想要說的話。」
一道堅毅且澄澈的女性嗓音。轉頭看過去,聲音的主人剛好出現在房間入口。修長綠髮飄逸,站姿凜然又美麗的女性——
「庫珥修大人!這裡都是傷員……您用不著親自前來。」
「對不起,菲莉絲。我沒打算攪亂你的戰場。不過聽到昴大人清醒,再怎麼說也不好請他走一趟吧?」
邊說邊朝坐在床上的昴走過來的人,是庫珥修。她的裝扮和早上不一樣,換成還是典雅但方便行動的服裝。
簡直就像是失憶前的庫珥修重現——
「庫珥修小姐,也是一副準備好戰鬥的感覺呢。」
「因為事態嚴峻。昴大人才是,腿傷怎麼樣了?」
「多虧了我的碧翠子和庫珥修小姐的菲莉絲,總算接回去了。努力復健的話,就算追趕跑跳蹦也不用哭了。」
「那就好……對吧?」
聽昴在耍嘴皮子,純樸的庫珥修不解歪頭。瞥見她身旁的菲莉絲用唇語說「禁止亂講話」,昴也就擺出認真表情。
「所以,可以告訴我嗎?現在朴利斯提拉變成什麼樣子?」
「當然。不過,在那之前我要先問——昴大人遇到的,是魔女教的大罪司教嗎?」
「——。嗯,毫無疑問。我的腿傷,還有愛蜜莉雅……愛蜜莉雅被擄走,全都是大罪司教所為。我親眼看見了,那是別人模仿不來的。」
不是沒有那種假借大罪司教、不怕死的騙徒,但是敘呂厄斯和雷古勒斯都展現了部分權能。再加上他們醜惡的觀念作為,無疑就是大罪司教本人。
聽了昴的回答,庫珥修降低音量說:
「這樣啊,愛蜜莉雅大人她……這麼說來,那個廣播可以確定是事實了。」
「廣播?」
聽到這意想不到的單字,昴問道。庫珥修點點頭。
「其實,大概一個小時前有個廣播。跟早上的廣播一樣,使用了位在這個都市市政廳的『流星』。而那廣播……」
「……該不會,那個廣播是魔女教搞的鬼?他們搶了市政廳的『流星』?」
庫珥修含糊其詞,於是昴道出最惡劣的可能性。結果庫珥修、菲莉絲和阿爾都默默點頭肯定他的話。
「雖然廣播很突然,但馬上就知道了對方的身份。因為對方很仔細又堂而皇之地報上了名號。」
「報上名號……對啊,那些傢伙確實會這樣。做什麼事之前都一定會先報上名號。」
庫珥修義憤填膺地說,昴深深點頭。
至今昴所遇到過的大罪司教,全都一定會報上自己的頭銜和姓名。那些人格缺陷者明明完全不遵守任何一條社會規範,卻專門遵照這條規則。
真是扭曲的自我展現欲,還透過廣播來發送。廣播的人是被支離破碎的偏執給支配的敘呂厄斯,還是渾身上下儘是自我欺瞞的雷古勒斯呢?
昴這種帶著嫌惡的設想,被庫珥修接下來的話給蓋過。
「——『色慾』大罪司教,卡佩菈·愛梅拉妲·露格尼卡。」
「……咦?」
被意想不到的話給痛毆,昴一臉錯愕地看著庫珥修。
承受昴的視線,庫珥修的琥珀色雙眸帶著真摯光芒。她又說:
「廣播的人還說,水門都市朴利斯提拉已經落入他們魔女教之手。」
2
「菜月先生,你醒了咧。太好了,倫家鬆了一口氣。」
看著被阿爾攙扶進來的昴,安娜塔西亞微微一笑。
她跟庫珥修不同,身上還是穿著和服,披著白色狐狸圍巾。包含那泰然自若的態度,仿佛就只有她還在過平常生活——不,再怎麼說也沒這回事。從她的表情也能看見些微疲勞。
這也難怪。畢竟她也是魔女教掀起騷動的局內人之一。
「抱歉睡過頭了,安娜塔西亞小姐。我的位子還在吧?」
「用不著擔心,早就準備著了咧。畢竟最先遇到他們的菜月先生的話很寶貴。來,坐唄坐唄。」
安娜塔西亞招手呼喚,昴邊護著右腳邊走向位在房間中央的圓桌。藉助阿爾幫忙坐在椅子上,吐一口氣後環視周圍。
「呼~活過來了……所以,在這邊集
合的就是——」
「所謂魔女教災害對策本部囉。唉呀,雖說還蠻寒酸的啦。」
阿爾接續昴的話,玩弄頭盔零件嘆氣道。聽到他這話,手插腰的安娜塔西亞閉上一隻眼睛說:
「喂喂~別那樣說唄。被人鎖定為目標的公主殿下不在,倫家也懂阿爾先生很不安喔?」
「與其說不安,之後見面絕對會被罵在這狀況下竟然不在她身邊,我比較怕這個。」
害怕到縮起脖子的阿爾說,而室內的面孔驗證了他的話。
地點是建築物內的會議室,可容納二十人的寬敞房間。室內以安娜塔西亞為首,與王選相關的人士大多都集合在此,不過卻沒有阿爾的主人——普莉希拉的身影。當然,被雷古勒斯帶走的愛蜜莉雅也不在這兒。
「是說,我這邊的陣營人數也未免太少。奧托和嘉飛爾都不在。」
「又不是王選相關人士集結,所以才這樣唄。倫家這邊的咪咪也是從昨天起就沒回來,不過跟嘉飛爾在一起的話就還好。」
「他們兩個湊一塊,戰鬥力方面是不用擔心……不過,為什麼選這裡?」
安娜塔西亞手貼臉頰擔心自己視為愛女的咪咪。昴挪動手,向她的側臉示意整間建築物。
「阿爾說是魔女教災害對策本部,這點並不誇張。城鎮的狀況就是這麼嚴重……不過為什麼對策本部會在謬茲商會啊?」
昴終於說出從剛剛就一直有的疑問。
——現在,被昴一行人當作據點的,是位在一號區的謬茲商會。
是昨天也有來的魔石商總店,不過現在地下室收容傷員,屋內處處也都是避難者,根本就是緊急避難所。昴也因為腳傷所以被運到這裡的地下室,要在人群中走上這間會議室也是費了一番功夫。
「原本這就是個寬敞又氣派的建築物,城市出狀況的時候拿來當避難所也是可以理解,不過再怎麼說也是商會吧?跟對策本部不搭嘎吧?」
「你這麼想?不過,有充分的理由咧。把這劃分成這種用途的奇利塔卡先生是朴利斯提拉十人會……總之就是都市裡最偉大的十人之一決定這麼做的。」
「那個奇利塔卡?真的假的?」
想起昨天稱不上好印象的邂逅,昴臉頰抽搐。當然以資格來說,奇利塔卡毫無疑問具備了和該頭銜相應的能力。
只是,初相見的印象跟目前最新的情報實在很難搭起來——
「——昴大人,奇利塔卡大人是很優秀的人。您那份不安是杞人憂天。」
看到昴複雜的表情後這麼主張的,是剛到會議室里的庫珥修。
從地下室上來的途中去接威爾海姆的她,帶著換好衣服的菲莉絲和「劍鬼」進來。
「辛苦咧,庫珥修小姐。奇利塔卡先生怎樣咧?」
「目前還在忙著下達避難指示和調配人員而抽不開身。等到狀況穩定告一段落,就會過來與會。」
聽了庫珥修的回答,安娜塔西亞點頭說:「這樣啊。」瞥著她們對談,威爾海姆走向昴,低頭看了放在椅子上的繃帶腿後,說:
「昴殿下,腳的狀況還好嗎?」
「如你所見囉,抱歉這麼遜。威爾海姆先生是……?」
「我被奇利塔卡殿下徵詢對這棟建築物和都市戰力配置的相關意見。這件事告一段落後,才得以和庫珥修大人一同前來。那位大人還那麼年輕,就已經是了不起的人才了呢。」
「唔唔唔……講到這地步,我也不好說什麼了……」
被庫珥修和威爾海姆接連這樣稱讚,昴也不得不認為懷疑奇利塔卡的能力是膚淺的想法。但這樣一來,只要在一塊就會讓奇利塔卡的人格失常的莉莉安娜還有何存在意義?
昴揮別這些多想無益的思緒,庫珥修則是開口。
「昴大人,關於這個地點,是我們在聽到那個廣播後,安娜塔西亞大人立刻就提議移動到這裡。她與奇利塔卡大人是知己,而且多虧這裡被指定為避難所,菲莉絲的治癒術也才得以充分發揮。」
「昴啾的腳可以接回去,也都是多虧了那個判斷喵~」
安娜塔西亞的判斷根據,透過庫珥修和菲莉絲的角度去補充。聽他們這麼一說,想到自己遇到那麼慘的事還能平安脫困,真的是運氣很好。
「不然的話,有可能連累碧翠子跟我一塊同歸於盡……」
「不過,事情沒有演變成那樣啦。因為逃走的小鬼頭很努力,這代表兄弟你很走運呀。」
「要這麼說也是啦。」
阿爾那威風十足的俏皮話讓昴苦笑。若昴真的「走運」,那今天就會安然度過,用不著死那麼多次了吧。
但是實際上卻並非如此。所以說,昴並不期待幸運女神站在自己這邊。
——菜月·昴的運氣,在被召喚到異世界的第一天,就在小巷子裡用光了。
「我的運氣撲滿是空的。再來只能踏實儲蓄了。」
現在也是,是碧翠絲的奉獻帶來了可能性。所以自己必須響應才行。
「對了,集合起來的相關人士就這些嗎?庫珥修小姐那邊先不論,安娜塔西亞小姐那邊的人數根本不夠……」
重振精神的昴提起沒在室內看到應見到的面孔一事。特別叫人在意的,就是理應前來謬茲商會談判的奧托不在。而且,由里烏斯和「鐵之牙」的主戰力里卡德也不見蹤影。
附帶一提,菲魯特本人及相關人士完全沒到場。
「由里烏斯和犬人大叔,還有『鐵之牙』的孩子們負責護衛菲莉醬一行人到這裡後,就去巡視其他避難所確認安全狀況囉。」
「一有重傷的人就會聯絡菲莉絲。能拯救的性命越多越好。」
「原來如此,確實是……不過,怎麼聯絡?」
如果有手機就不用愁了,不過這個世界沒有這麼方便的聯絡道具。
「就這個囉。」可是昴這樣的擔心,卻被菲莉絲遞出的東西粉碎。他放在手掌上的是摺疊式手鏡——非也,是「流星」。
「這不是對話鏡嗎!」
「哼哼~沒錯。而且還是在一年前跟魔女教對戰後回收的。原本由安娜塔西亞大人保管,現在拿來給我們用。」
眨眼的菲莉絲手中的「對話鏡」,是可以跟持有成對鏡子的人對話,跟手機功能一樣的「流星」。
是在一年前,與「怠惰」大罪司教貝特魯吉烏斯大戰後回收的戰利品之一,如今又在與魔女教之戰中大顯神威。
「有三張可以對話的稀有鏡子。在這種時候不拿來用就太暴殄天物了。」
「所以,能戰鬥的人就拿著鏡子在外頭繞囉。原來如此。」
原本是魔女教的持有品「流星」,幾經輾轉又在與魔女教的戰役中派上用場,也真是因緣匪淺的東西了。不得不說現任持有者安娜塔西亞準備得極為周到。
「這方面我了解了。可是,為什麼奧托沒有加入?」
因對方的名字一直沒出現而開始感到焦躁的昴,指名道姓詢問奧托的事。
一直標榜奧托是武鬥派內政官的人就是昴,不過跟由里烏斯和里卡德這些戰士相比的話完全是相形見絀。
因此他不會加入巡邏組,可是卻還是沒現身。昴的疑問由低垂眼帘的庫珥修回答。
「非常遺憾,奧托大人不在這。我們抵達商會時就沒見到他了,所以可能是在附近的避難所……」
「啊,那傢伙,又發動傳說級的時機差附屬效果……」
原本他應該是有事來謬茲商會,但關鍵的時候卻不能與會。昴忍不住抱怨奧托的不湊巧體質。
反正是在某處做什麼吧,要是沒有平安的話就傷腦筋了——
「——唉,用不著擔心啦。那傢伙也不笨,之後再理他。」
「這、這樣好嗎?還是多擔心一點吧……」
「哎喲,沒事啦,不用擔心。論戰鬥力他遠遠不及威爾海姆先生他們……不過論存活力,沒人可以贏那傢伙啦。」
「……您很信賴他呢。」
「說出來很丟臉,所以絕對不可以跟他本人說喔。」
至少,昴會把這份信賴一路帶進墳墓里。
不管怎樣,已經決定要相信巡邏組的動向以及奧托的安危。不在場的嘉飛爾也一樣,而且他戰鬥力滿滿,更是用不著擔心。
除了他們,還令人在意安危的就是—
—
「帕特拉修和忽爾芙還在旅館嗎?它們兩頭龍是很聰明,所以我想是不用擔心……是說,住宿地不一樣的普莉希拉姑且不論,為什麼連菲魯特他們都不在?」
「目前都不清楚他們兩邊人馬的下落。不過,菲魯特小姐們離開旅館時說有事要辦,成了讓人不安的要素。」
「不安要素是指……」
「說是要去找害得今天早上氣氛變差的紅髮先生吵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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