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卷 第三章『魔女教災害對策本部』(2/2)
「說是要去找害得今天早上氣氛變差的紅髮先生吵架。」
安娜塔西亞一臉嚴肅,昴也跟著做出同樣表情。不過,為這番話表情更為嚴肅的,是脫不了關係的威爾海姆。
面頰僵硬的威爾海姆沉默,安娜塔西亞輕聲吐氣說:
「話雖如此,菲魯特小姐有萊因哈魯特跟著,用不著太過擔心咧。……不過另一方面,公主小姐在哪做啥完全沒人知道,才叫可怕唄。」
轉換話題,手貼臉頰的安娜塔西亞把話題拋向阿爾。接過的阿爾用悶悶的聲音響應:
「饒了我吧。公主的想法連我都看不透猜不穿。唉,我是不認為她會陷入危機,不過也不覺得她會老實躲起來。這就是我的意見。」
「講到普莉希拉,她本來在一號區的公園和莉莉安娜在一塊。我們分開後,就遇到了讓我的腳變成這樣的元兇,之後的事我就不知道了……」
「公主在一號區?…………離這裡不遠嘛。」
聽到昴遲來的情報,阿爾摸著頭盔的下巴陷入沉思。當然身為隨從的人,理應立刻趕往主子可能會在的地方才對。
「算了,公主也有她自己的考慮吧。我用不著焦急地衝出去。」
「我、我說你啊,那樣子好嗎?」
「兄弟也說過了吧?信賴、信賴。說出來很丟臉,所以不要跟公主說喔。」
方才講奧托的話被原封不動拿來回敬,昴兩邊的嘴角下垂。不管怎樣,現在大致了解各陣營的人員狀態以及狀況了。
「OK,抱歉讓大家配合不懂現狀的我。接下來讓我們回到主題吧。既然這裡是魔女教災害對策本部,那目前的方針是什麼?」
「首先,等待巡邏組的人報告。不過話說回來,魔女教使用了市政廳的『流星』廣播就代表……」
「都市的四座控制塔一定被他們搶奪控制了。」
說完,站在窗邊的庫珥修用手比向外頭。順著她的動作凝神看向窗外,可以看到與都市外牆相連的石砌塔——控制塔。
所謂的控制塔是管理設施,用來調節水門都市朴利斯提拉里綿亘四處的水道中的水量。都市的東南西北各有一座控制塔,從這個會議室所看到的不過是其中一座。但——
「——塔頂,有旗子?」
遠方的控制塔上有迎風飄揚的旗子。明明今天早上和昨天在都市裡頭漫步時都沒看到。旗子上用紅色顏料畫了奇怪的圖案。
看起來就傷眼的圖案,刺激了昴的討厭記憶。
「上頭畫的,是魔女教的標誌。雖說這種示威行為很罕見……」
如庫珥修所言,那是在魔女教徒喜好穿著的黑袍上所畫的圖案。事實上敘呂厄斯身上的袍子也畫了一樣的圖畫。
而像是徽章的東西就做成旗子,高掛在控制塔頂端。——意圖極為明顯。
「那面旗子,四座控制塔全都掛上了?」
「正是如此。控制塔被鎮壓的情況下,只要有那個心,他們隨時都可以讓城鎮滅頂。……應對是當即之務。」
庫珥修的話,清楚明白地傳達出水門都市現在的狀況有多險惡。
簡直就像是給嬰兒拿到核子彈的發射鈕——只不過是由性格更為惡劣且深知按鈕價值的大罪司教拿到,而且比嬰兒還要聽不懂人話。
「市民的恐慌狀況?聽到控制塔被魔女教把持住,應該都驚恐不已吧。」
「多虧原本就有在為水災推行避難演習,因此市民的混亂程度驚人地低。只不過要逃離都市也沒那麼簡單。」
露格尼卡王國的五大都市之一朴利斯提拉,人口粗估有十萬左右。雖然不算多得誇張,但要整齊有序地大逃難實在是很困難。
更何況,只要市民裡頭潛伏著魔女教的耳目,就更是難上加難。
「進出都市的大正門和控制塔很近,感覺根本是脖子被對方掐住。還有,關鍵的敵人……」
「——大罪司教,有三名。」
接收到菲莉絲使的眼色,昴為惡劣的狀況再添一筆。
早就接收到這份報告了吧,安娜塔西亞他們的表情雖然沒有開朗,但也沒有特別驚訝,就只有單純面對威脅的警戒。
「讓我和廣場上的人受同樣重傷的『憤怒』,還有帶走愛蜜莉雅的『強欲』,以及在市政廳放廣播的『色慾』……現在是開混帳群星會嗎。」
「蠻意外滴,菜月這麼冷靜。愛蜜莉雅小姐可是被帶走了捏?」
「所以說啦。假如慌了手腳隨便行動就能把人帶回來的話,那我一定會失去理智到名留歷史的地步。可是,那樣不管用。——根本不管用。」
昴已經因為失去冷靜而犯下錯誤一次,代價就是愛蜜莉雅被搶走,而為自己擦屁股的人則是碧翠絲。
怎麼能再犯下更多的錯。為了取回一切,就需要鋼鐵之心。
「昴殿下的心情在下十分清楚。我也會盡我棉薄之力幫忙的。」
「謝謝你,威爾海姆先生。有你在,宛如一劑強心針。」
對男女關係有獨到見解的威爾海姆,答應要幫助昴。光這樣心情就覺得大為振奮。在演變為總體戰的現在,「劍鬼」之力是不可或缺的。
「——?怎麼了,阿爾?」
昴突然注意到阿爾默默地看著自己和威爾海姆的互動。但是面對昴的問話,阿爾只是聳肩道:
「沒啊?只是覺得,兄弟你也是吃虧當吃補的個性。——不說這了,回到正題吧?」
儘管莫名無法釋懷,但昴還是把視線拉回大家身上。接著觸及在避難所聽到時就很在意的問題。
那就是——
「——『色慾』大罪司教,卡佩菈·愛梅拉妲·露格尼卡,是何方神聖?」
3
——卡佩菈·愛梅拉妲·露格尼卡,是「色慾」大罪司教報上的姓名。
昴不是直接聽到她的廣播,但光是名字就有叫人非常在意的部份。特別是名字裡頭的「露格尼卡」,叫人無法充耳不聞。
「可以用露格尼卡當姓氏的,應該只有露格尼卡的王室吧?特地編這個名字騙人有何意義?」
「不是嘲諷嗎?畢竟王室成員全都病死了是舉世皆知的事吧?」
「似乎是有什麼意涵。我認為要視為單純的惹人厭還言之過早。」
昴的疑問,由阿爾和庫珥修提出各自的見解。
兩人的意見都像是魔女教會做出來的事,所以值得考慮。究竟是嘲諷還是內含惡毒企圖——搞不好兩邊都是。
「——我想到一個可能。」
這時,威爾海姆舉手插話,似乎有異於兩人的見解。
「有什麼頭緒嗎?」
「是的。卡佩菈這個名字,我是不清楚……但過去確實有個名叫愛梅拉妲·露格尼卡的王室成員,繼承了露格尼卡王國的血統。」
「——咦!」
出乎意料的情報讓所有人瞠目結舌,威爾海姆摸摸自己的下巴,眯起藍色眼睛探索記憶。
「愛梅拉妲大人在世是在『亞人戰爭』之前……距今超過五十年前的事。我也沒有親眼見過,但有記載她是位非常美麗又聰明的女性。」
「盜用真實存在的人物姓名是想幹嘛?該不會是想要踐踏曾經留下好名聲的人吧?」
多麼陰沉噁心的事,可是卻是惡毒的大罪司教有可能會去做的醜惡遊戲。
但是對昴這樣的想法,威爾海姆搖頭說:
「不。我並不清楚對方的意圖……不過愛梅拉妲大人並非因為創下豐功偉業而留名。不如說,正好相反。」
「相反?是指……」
「愛梅拉妲大人年紀輕輕就病逝了。然而王國不但沒有感嘆她的死,甚至放棄舉辦國葬。當時的情勢嚴峻,所以只好停辦葬禮。但這只是表面的理由,其實是因為國民不希望為她舉辦國葬。」
威爾海姆補上的這番話,讓昴感覺詭異,但沒說什麼,只是凝視著他。威爾海姆小聲吐氣後又
開口:
「愛梅拉妲大人美若天仙,又是非常聰明的人……但據說性格極其殘忍,有許多不為人知又見不得光的黑暗面。因此即使生在露格尼卡王家,也被視為異端份子,甚至連她的死都隱瞞了一陣子才公布。」
要說出這種沒有確切證據的傳言,而且還與自己犧牲奉獻的王國品格有關,想必會於心不安吧。威爾海姆講到後面聲音有點悶。
取而代之的,是讓自稱是愛梅拉妲的「色慾」的惡劣性格變得立體鮮明。
「……就是因為不是本人,所以『色慾』才會騙說自己是愛梅拉妲吧。」
「譏諷病逝的王族,並且讓知道愛梅拉妲大人之名的人感到不快。而對大部分的人而言,可能是想用王室之名來讓人起疑心吧。」
威爾海姆所作的結論,讓眾人用一臉難受的表情嘆氣。
特別是庫珥修和威爾海姆,他們跟昴和阿爾這些對王國沒有高度忠誠心的人不同,現在心中一定是充滿苦澀。
可是對這個結論反應最強烈的,卻不是他們兩人。
「——開什麼玩笑。」
「菲莉絲?」
恢復低沉男性嗓音的他低語,拳頭還氣到發抖。
總是逍遙自在,除非事關庫珥修,否則不輕易表現正經一面的菲莉絲,竟然表情認真而且表露怒意。他那樣子真的嚇到了昴。
「色慾」的惡意,是唾棄露格尼卡王室的行為。這對身為近衛騎士的菲莉絲來說,無疑是無法原諒的蠻橫行徑。
但是菲莉絲的憤怒,除了對王國的忠誠外,似乎還有其他原因。
「——啊。」
懷著深沉靜謐憤怒的菲莉絲,被靠到身旁的庫珥修溫柔牽手。頓時,菲莉絲回過神抬起頭,和溫柔微笑的主子對上視線。
「對、對不起,庫珥修大人,我竟然失去理智……」
「沒關係,菲莉絲。我才要說抱歉。因為你的憤怒,一定是我本來應該要感同身受的。」
「————」
菲莉絲會低頭,是因為被庫珥修說中了吧。假如他的憤怒源頭來自於庫珥修失落的記憶之中,那就是事實吧。
無法共享感受的心急,侵蝕著理應有著強烈羈絆的主從感情。
「好了好了,大家冷靜下來唄。要是對方做啥就要狼狽一次,就正中他們下懷咧。」
此時安娜塔西亞大聲拍手,讓大家聚焦在自己身上。習慣將眾人對話做出區隔的她在緊要關頭這麼說,然後環視所有人。
「不管『色慾』在策劃什麼,都不會改變她是偶們敵人的事實。控制塔被鎮壓,偶們被捏住要害這一點也沒有變。」
「切換得真快呢。……不愧是公主最在意的人。」
「哎喲,多謝。雖說不是多嚇人的情報咧。」
阿爾用獨特的說法稱讚讓場面煥然一新的安娜塔西亞。對此安娜塔西亞苦笑,然後阿爾歪頭道:
「其實呢,腦袋有問題的大罪司教的企圖,去認真思考根本是浪費時間吧。比起那個,他們的要求要怎麼辦?」
「要求?等一下等一下,我怎麼沒聽說。他們要求什麼?」
「啊~才想說接下來要對菜月講咧。就是『色慾』在廣播裡所說的威脅內容。」
緊咬著阿爾令人在意的發言不放,安娜塔西亞點頭道。她所說的「威脅內容」聽起來實在是很危險。
「控制了市政廳和控制塔的魔女教,目的似乎不是毀滅都市或是屠殺相關的人。聽『色慾』說,他們正在都市裡找東西,所以才拿都市當人質滴。」
「什麼鬼……也就是說,拿都市當人質的恐怖活動?」
聽了安娜塔西亞的說明,昴為魔女教簡單易懂的恐怖活動感到愕然。
為什麼?之前從來不曾想到過,不過拿人質來談判是恐怖份子極為正當又常用的手段。只不過在昴的心中,那麼合理的壞事跟魔女教的不合理性完全兜不上。
「菜月,不要緊唄?未免太震驚咧?」
「不,沒事,只是完全沒料想到。……抱歉。那麼,他們在找什麼?」
八成不會是普通的東西。也不乏是已經被擄走的愛蜜莉雅本人,不過看周遭的樣子似乎並非如此。
昴東猜西猜,安娜塔西亞輕輕撫摸脖子上的白狐圍巾。
然後說——
「——『魔女的遺骸』。」
「……啊?」
因為完全超出想像,因此昴的大腦無法處理那個單字。
看昴整個人傻住,安娜塔西亞用舌頭濕潤嘴唇,說:
「『魔女的遺骸』。那些傢伙說,他們是為了這個目的才來都市滴。」
「————」
重新被迫面對無法理解的事,讓昴說不出話,更是無法消化內容。
——「魔女的遺骸」。這完全是超乎昴的想像的要求。
說起來,「魔女」會留下骨骸這一點就讓人懷疑。要說為什麼的話——
「據稱過去曾吞食半個世界的『嫉妒魔女』至今尚未消滅,仍躺在東邊盡頭之處望著世界繼續沉眠。——傳說是這樣。」
握著菲莉絲的手,庫珥修猜中昴的內心而這麼說。她的意見讓昴吞了口口水,點頭道:
「沒錯,據說是這樣。我也聽碧翠子說過。『嫉妒魔女』沒有死,只是被封印。但既然如此,說遺骸就很奇怪。」
這不合道理。昴試圖否定「魔女的遺骸」這玩意的存在。
——掠過腦內的,是在「聖域」與「嫉妒魔女」的邂逅。
只有片刻打照面,以及簡短的交談。黑影之女——她的死,昴不知為何打從心底頑抗否定。他非得去否定。
她才沒有死,靈魂用力強烈地對昴訴說。
『然後有朝一日——你一定要來殺我。』
那句稱不上約定的話,不斷訴求昴去否定。
「對啊。那種東西,根本不可能存在。哪有可能……」
「——冷靜點啦,兄弟。我知道魔女的屍體很那個。不過又沒說一定是那個有名的『嫉妒魔女』的屍骨吧。」
「——啊?」
昴在焦躁感下呼吸變得急促,而阿爾抓住他的肩膀,像勸誘一樣這麼說。接著,阿爾那讓人看不出表情的頭盔朝周圍看。
「關於這點,我沒說錯吧?就如我兄弟和公爵大姊說的那樣,最有名的魔女只是被封印住,可是還有其他魔女不是嗎?」
「口頭方便上,被稱為魔女的人除了『嫉妒魔女』之外還有其他人。在『亞人戰爭』時幫助亞人聯軍的魔法使者也被稱為魔女,並為眾人畏懼。」
「所以是有前例的。那麼……」
「不過咧,在這個都市就另當別論。在這裡只要提到魔女,絕對不會是那些被取綽號的假貨,一定是在講貨真價實的『魔女』喲。」
阿爾和威爾海姆試圖讓昴放寬心,卻被安娜塔西亞駁回。她用再確定不過的口氣,說出讓昴難以接受的結論。
「那種說法……安娜塔西亞大人似乎心裡有底?」
「不然的話,倫家也不會說出這種話唄。就是因為心裡有底,才會在那個『色慾』廣播之後出遠門跟奇利塔卡先生會合咧。」
闡明先前沒有告知的行為意圖後,安娜塔西亞眯起淺蔥色瞳孔,然後環視室內所有人的臉,說:
「稍微調查一下這座水門都市的成立就會知道咧。大家知道咩?」
「——。聽說很久很久以前,這裡是為了捕捉什麼而設下的巨大陷阱。」
剛抵達朴利斯提拉的時候,昴邊欣賞美麗的街景,邊聽身旁的碧翠絲講解。回想當時,卻沒有具體提到獵物是什麼。
昴的回答,讓安娜塔西亞點頭。
「沒錯。用這個都市做的陷阱,拿來幹掉了那個『魔女』。讓都市沉入水中消滅掉『魔女』。據說她的遺骸,現在還在都市裡的某處咧。」
「可是,『嫉妒魔女』是被封印……」
這座都市的過去全貌,在意想不到的形式下被揭露。但這樣說來,事情還是不合理。
昴正要這麼反駁時——
「——緹豐被沉入大水中,是嗎。……原來,就是這裡呀。」
後面的話被鐵頭盔里發出的細語給打斷。
「————」
突然出現的名字嚇得昴轉頭,結果看到阿爾隨性地玩弄頭盔部件,陷入深思。不過他剛剛確實說出了「緹豐」這個名字。
與「嫉妒魔女」生在同個時代,六名魔女中的一人,「傲慢魔女」的名字。
「菜月的疑問解答很簡單。魔女除了『嫉妒魔女』之外還有其他人咧。雖然幾乎沒有留下文獻記載,不過還是有口耳相傳。而且,這個都市……」
「——相傳留有古代魔女的骨骸。」
沒有聽見阿爾低喃的安娜塔西亞和庫珥修,淡淡地繼續遺骸話題。結果就是,昴錯過了追問阿爾的時機。
畢竟再怎麼說,以話題的優先級來看,那都不是該在現在談論的事。
只不過,假如阿爾的自言自語是事實,那麼在「聖域」所遇到的「傲慢魔女」——年幼的天真無邪集合體「魔女」,就是在這個都市殞命。
這種感慨,在昴的心頭深處發出刺痛。
「那個『魔女的遺骸』,和急著跟奇利塔卡先生會合一事有何相關?」
回到正式話題,庫珥修重新詢問安娜塔西亞的真心話。對此,安娜塔西亞閉上一隻眼睛,說:
「『魔女的遺骸』是水門都市的重要機密……對這件軼事和所在地都知之甚詳的就只有十人會的人。偶是這麼聽說滴。」
「只有都市的權貴才知道遺骸的所在位置……也就是說,安娜塔西亞小姐是打算那樣囉?響應『色慾』的要求?」
「偶可沒這麼說。按照那種人的要求去做,對方鐵定會放肆得意忘形滴。所以說,偶只是想要確認造成問題的商品在哪裡……因為搞不好,十人會的某個人會不小心告訴『色慾』喔?」
「也對,確實如此。」
跟昴的小聰明不同,安娜塔西亞的判斷迅速又確實。
要是響應恐怖份子的要求,事態只會朝惡化邁進。以這次的情況來說,拿到「魔女的遺骸」的當下,大罪司教很有可能就讓都市整個滅頂。
昴相信他們的人性就是這麼不可靠。
「這方面的事,是在菜月睡著的期間發生滴。等奇利塔卡先生回來,就把遺骸的事問個仔細唄。到時候,再認真決定怎麼應對唄。」
「應對是指……」
「——當然就是干架或逃跑咧。」
安娜塔西亞的聲音,點著平靜的決心和宛如蒼炎的憤怒。
「這次把候補人選叫來朴利斯提拉的是倫家。發生這種事,倫家覺得有責任。……做了天大壞事的孩子,倫家要讓他們負責收拾。」
本身毫無戰鬥力的溫厚大商會老闆,淡淡地這麼說。可是昴聽了之後卻覺得恐怖,好像有野獸的牙齒抵在脖子上。
安娜塔西亞·合辛。重新體認到她也是最好不要與之為敵的人物。
「——啊,慢著慢著。對話鏡有反應!是由里烏斯他們。」
話題告一段落的時候,菲莉絲吃驚地舉起手。高舉的手中握著對話鏡,鏡面發出白色光芒尋求回應。
菲莉絲把鏡子放在大家都看得見的圓桌上,然後手遮一下鏡面,接著就——
『——菲莉絲,還有大家,似乎全都集合了呢。看得見我嗎?』
與聲音一同浮現在鏡中的,是有著紫色頭髮的美青年。是正在都市巡邏,為救人而奔走的由里烏斯·尤克歷烏斯發起的聯絡。
聽到他的聲音,安娜塔西亞快步走到鏡子前。
「由里烏斯,你都沒聯絡害偶好擔心。外頭的狀況怎樣?」
『非常抱歉讓您擔心了。都市的狀況很混亂,大家都對魔女教感到憤怒……不過比起這些,現在有必須緊急通知您的事。』
結束與安娜塔西亞的寒暄後,由里烏斯忽然從鏡面消失。取而代之映入鏡子的是戴著單邊眼鏡的小貓人——堤比。
擔任「鐵之牙」副團長的三姊弟,其中的么弟堤比似乎和由里烏斯同行。不過鏡中堤比的表情卻迫切得非比尋常。
「堤比?怎麼咧?看你一臉焦急……」
『大、大小姐,不好了。姊姊有回去您那邊嗎?』
堤比打斷安娜塔西亞的話,反過來發問。雖對此感到困惑,但安娜塔西亞還是搖頭回應。
「沒咧。還沒回來。倫家也很擔心……堤比?」
特殊氛圍透過鏡子,將緊張感傳到會議室。不過變化可沒就這樣結束。轉眼間,對話鏡的鏡面產生像是波紋的東西。
『大小姐!大小姐在唄!不好咧!黑塔洛說咪咪糟糕咧!』
下一秒,三片一組的對話鏡,當中的最後一片鏡子也參與對話。這次映照在鏡面上的是咧開大嘴的犬人里卡德。但是淚眼婆娑的小貓人立刻推開里卡德的臉,搶占鏡面。
『大小姐!大小姐!姊姊、姊姊她……!』
哭得抽抽搭搭的,是堤比的孿生兄弟黑塔洛。平常就顯得懦弱的少年面容,現在還因悲痛而扭曲。
「黑塔洛,冷靜點。發生啥事?慢慢說。」
『加、加持的影響,我們的加持影響,從姊姊那流過來了!而、而且是很重的傷……所以說,姊姊他……!』
「加持……『三分加持』咩?也就是說,咪咪在某處受傷,然後影響也傳給黑塔洛跟堤比你們咧?對唄?」
安娜塔西亞道出自己的理解,鏡面上的黑塔洛和堤比一齊點頭。
在後方聽他們對話的昴,想起以前聽咪咪說過「三分加持」的效力——憑藉加持相聯繫的三姊弟,會共同分擔傷勢與疲勞。
就像以前雷姆憑著共同感受察覺到待在宅邸的拉姆陷入絕境,咪咪三姊弟也能辦到類似的事吧。——而那份感受,通知弟弟們咪咪陷入險境。
這一點透過手鏡,兩邊的人全都理解並跟著緊張起來。正當大家品味著認識的人陷入性命危險的時候——
『呀、齁——呀、齁齁——呀、齁、齁!』
——一道聲音不看情況就厚顏無恥地響徹整個都市。
「什、啊?」
因為事出突然,沒法承受事態的昴仰望天花板。聲音是從空中傳來,但不是來自於天花板,而是真的從天空傳過來的。
是利用「流星」朝整個都市進行廣播——既然是用了市政廳的設備,那代表說話的人就是幾度在話題中出現的大罪司教「色慾」。
『都市裡的各位肉渣——過得可好~?一天不管聽幾次都覺得動人無比,本大小姐的美聲有沒有讓你們如痴如醉興奮無比呀~?呀哈哈哈哈!』
笑聲高亢又刺耳。帶著極度高傲的女子嗓音,無視聽者的內心想法等一切事物,是一個勁蹂躪耳膜的惡毒攻擊。
只稍片刻就能理解。——聲音的主人擁有殘虐又醜惡的人性。
「這就是『色慾』……在這個時間點!?」
『接下來呢,為了你們這些因為美少女的聲音而止不住發情的肉渣,慈悲為懷又溫柔的本大小姐有重大的消息要通知你們喔~!全神!貫注!有把耳朵掏乾淨嗎——!?』
與難掩動搖的昴成對照,其他第二次聽到這種廣播的人反應各異。警戒,憤怒,嫌惡——不管哪一種,都毫無動搖,專注地傾聽下一句話。
這個擾亂人心、壓榨腦子的聲音主人,到底要說什麼?
『其·實·呢!本大小姐都已經這麼低聲下氣拜託你們了,卻有沒天良的人攻擊市政廳……本大小姐,真的打心底傷心!對你們這些不知分寸的肉渣,真的打從心底厭煩,覺得太浪費唇舌了——!』
「……這些話,用不著去理會咧。里卡德,由里烏斯,你們聽好。讓堤比和黑塔洛返回市政廳後,去探尋咪咪的下落……」
廣播還在繼續,安娜塔西亞則是運轉腦袋要解決先前的話題。她透過對話鏡指揮自己的騎士和看門狗,策動人手希望讓咪咪平安無事。
可是狀況的變化,讓努力保持冷靜的安娜塔西亞都被玩弄。
——而且還是以對人來說最惡劣的形式。
「——什麼人!?」
突然這樣大喊的威爾海姆轉頭面向會議室入口。拔劍出鞘的「劍鬼」連忙轉身面對門外的氣息,昴他們也跟著看向同個方向。
下一秒,門像彈飛一樣打開,一道人影衝進會議室。
剎那間,粗暴闖入者的存在嚇到昴他們,但揮別驚訝第一個出聲的卻不是其他人,而是昴。
因為闖進
來的人,是熟悉的金髮少年。
「嘉飛爾!?」
汗流浹背、上氣不接下氣的嘉飛爾聽到昴叫他而抬起頭。
一察覺到昴在現場,他便踩著踉蹌奇怪的腳步靠了過來。那樣的態度和奇怪的氛圍實在不像他,昴遲了一步才察覺到原因。
嘉飛爾會搖搖擺擺,在於懷中抱著的東西。
在鴉雀無聲中,嘉飛爾走到昴身旁,接著當場跪倒,像是在求昴一樣垂下頭。
然後伸出染血的雙手,喉嚨顫抖地說:
「對不起……對不起,首領!俺實在、真的!幫不上忙!太沒用了……!」
嘉飛爾發出悲痛萬分的吶喊。
010
滿是鮮血的懷裡,抱著奄奄一息的咪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