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地雷西洋棋（1/2）

感質巢穴用來進行遊戲的空間大約跟體育館差不多，四周則是設計成觀眾席環繞的競技場風格。

競技場兩側設有膠囊型機具，大約是戰鬥機駕駛艙的大小。

紅蓮觸摸膠囊的光滑表面，從小窗戶往裡面看，就看見很像接著電線的長手套的東西；還有會穩穩固定雙腳、腰部跟胸部，很像拷問用具的椅子；以及會蓋住整張臉的頭戴式顯示裝置。

這些機器，是把人類帶進全數位世界的VR裝置。

這套最先進的VR裝置不只是視覺，連觸覺、嗅覺、味覺都能夠重現。

而競技場也會透過AR技術，把數位空間的景象投影出來──

這是同時實現玩家本人的高度代入感，以及觀眾優良體驗的現代競技場。

「我可以問個問題嗎？」

紅蓮在久違的真正戰場上感受到一股鄉愁，並輕輕舉起手，對美美提問。

「可以，問吧。」

「能帶自己的東西進來嗎？」

「當然可以。啊，不過不可以帶能跟外界聯絡的通訊裝置。畢竟依靠其他人的智慧來對決是大忌。」

「哼哼，你說得對。而且若不能帶自己的東西進來，你也沒辦法帶作弊用的道具嘛。」

露出惡魔般笑容說出這番話的紅蓮，眼睛已經呈現血紅。人格也變得比平常更加好戰與冷酷──很明顯已經進入聯覺發動狀態。

「哼，你想套我的話嗎？白痴，我才不需要作弊。」

美美聳了聳肩，出言嘲笑。

「畢竟我有──很特別的能力。」

「哦，這麼說來，記得你有很詭異的能力嘛。這下可傷腦筋了。」

雖然嘴上是這麼說，紅蓮嘴角卻揚起微笑。

「那麼我就帶點小道具，來對抗你的能力吧。」

紅蓮彈指一響。

接著，穿黑西裝的男子就從會場入口推著載有特大紙箱的推車過來。

「……那什麼？」

「是糧食。箱子上不就有寫嗎？是『橘子』。想說要補充維他命，腦袋才會靈活。」

「讓我確認一下裡面。」

「你請便。」

紅蓮說完，美美就用腳尖粗魯打開紙箱。裡面裝滿橘色的果實，飄出一陣酸酸的香氣。

「……哼，你以為這種障眼法有用嗎？」

美美嗤之以鼻，手先是伸進滿滿的橘子堆，再收回來。她的手上握著對講機。

「竟然想帶通訊器材進來，真愛耍小聰明。難不成你打算靠碎城可憐的聰明才智來幫你？」

「啊……被發現了啊。」

紅蓮一臉尷尬。

「如果對手是那個廢物牛，你可能還騙得過去，但可騙不了我。不過，我想想……」

美美露出奸笑，把對講機丟給紅蓮。

收下對講機的紅蓮皺起眉頭。

「你要把這個還我？」

「對。你要藉助碎城可憐的智慧也沒關係，敗家犬。反正你跟那種B級小嫩嫩聯手，大概也贏不了我♪」

美美發出鈴鐺般的笑聲，並踩著輕快腳步走往另一頭的膠囊機具。

目送那道背影離去的紅蓮，輕聲說：

「……是啊。我也這麼覺得。」

紅蓮把對講機丟進裝橘子的箱子，推著前往自己這一邊的膠囊機具。

賭上一千兩百億現金與在學園裡所有權利的對決，即將展開。

＊

紅蓮眼前是一片草原。

他能確實感受到風吹拂頭髮的感覺，聽見葉子的摩擦聲，也聞得到草散發出的熱氣。這讓人有種瞬間移動到遠處的錯覺。

不過這個空間並非現實。雖然透過頭戴式顯示器完整重現視覺、聽覺與嗅覺，但這裡只是假造的虛擬空間。

隨著紅蓮正前方出現多角形的空間扭曲，時任美美也出現在這個空間內。

美美一看到紅蓮的臉，就忍不住噴笑。

「噗～！你的翹發是怎樣啊！你連登記外觀資料的時候都沒有好好整理一下髮型嗎？遜爆了！」

笑聲透過頭戴式顯示器的聲音接收器直接傳進紅蓮耳里。非常吵。

「哦……這麼說來，這個虛擬化身好像是用登記在數位學生手冊的外觀資料嘛。」

紅蓮沒有提及翹發，沒什麼幹勁地這麼說。

美美用輕蔑語氣笑道：

「老實說，你太讓我失望了。」

「嗯？」

「你明明一直自以為是地挑釁我，可是現在──你怕得要命對吧？」

「……是喔。你有什麼根據嗎？」

「我能輕鬆察覺別人的恐懼心理。一看就知道了。我的直覺大概比你的『眼睛』還，要，厲，害，喲♪」

「……！你知道我的能力？」

「當然。對戰對手的資料肯定是要好好調查清楚的啊。我又不是某隻廢物牛！你參加的遊戲只有跟那隻母牛對戰那一次，不過你在那場遊戲的表現，就好像對手的思維在你眼裡是色彩跟形體一樣……你那大概是超強力的聯覺──而那就是你的自信來源對吧？」

「……原來如此。看來你不是單純很會嘰嘰叫的小鬼頭。」

「雖然我覺得能拿出一千兩百億這麼大筆錢的人鐵定來頭不小，可是你卻像個小角色一樣，心裡怕得要死。你根本不足以構成我的威脅。就讓我來把你吃乾抹淨吧♪」

美美用她帶著滋潤光澤的長長舌頭舔了舔嘴唇。

紅蓮撇開視線，小聲催促。

「別顧著講一大堆無聊的屁話了，快點說明遊戲內容。教學關卡太長的遊戲會惹人厭的。」

「啊？這樣就撐不住了，難不成你是早泄男？……無妨，那我就幫你說明一下。遊戲名稱是──『地雷西洋棋』。」

「地雷……西洋棋……？」

這個遊戲名稱聽都沒聽過。不過這是利用感質系統的原創遊戲，會沒聽過也是理所當然。

「你聽過踩地雷嗎？

就是要一邊避開地雷，一邊打開格子的遊戲。

把那個跟西洋棋融合，就是我們要玩的──『地雷西洋棋』。」

美美繼續說明。

「基本規則跟西洋棋一樣。

要在八×八的棋盤上操控八個士兵、兩個城堡、兩個騎士、兩個主教、一個皇后、一個國王──共十六個棋子，只要搶下對手的國王就算獲勝。

士兵的升變、吃過路兵、國王入堡之類的基本規則也全部跟西洋棋一樣。

應該說，基本玩法完全就是西洋棋。」

「不過──不只是那樣。只有那樣的話，就沒有用感質系統的意義。」

「當然嘍。接下來才是這個遊戲的原創要素。

各個玩家可以在對手的回合開始時，在棋盤上任一個地點設置一顆地雷。

視野邊角會出現只有自己看得到的視窗，你就點一個你想選的格子吧。這樣就算設好地雷了♪

如果棋子停在有地雷的格子──」

美美手指一彈，棋盤上就出現一個士兵NPC。

他一步步往美美的方向走去──

砰！

士兵踏到某一格的瞬間引發了大爆炸，NPC的3D角色發出「嘎啊啊啊」的哀號，化成破碎的多邊形，消失不見。是士兵陣亡了。

「──就會這樣♪」

「你真的是……做什麼事情的手法都很惡質啊。」

紅蓮感受到很真實的爆炸衝擊跟火藥味。由於太過寫實，甚至無法相信死去的是創造出來的NPC。

若沒有因為進入聯覺發動狀態，造成人格產生扭曲，紅蓮可能也會覺得不太舒服。

「沒有被踩到的地雷在下一回合以後也會繼續留著，不過能設下的地雷最多三顆。

因為不設定上限，最後棋面就會到處都是地雷，讓兩邊都動彈不得。

已經設置三顆地雷且輪到對手的時候，也可以回收任意一顆地雷，重新設在別的地方。」

原來如此──紅蓮表示理解。

雖然有很多麻煩的規則，但重點只有一個。

由於增加了地雷規則──定式（註：為棋盤遊戲中，在某些情況下雙方都會遵循，且各不吃虧的固定下法）變得沒有意義。

原本西洋棋是雙方的下法都很完美時，先攻一定會獲勝的遊戲。

在二人零和有限確定完全情報遊戲中，西洋棋跟將棋不同，走法選擇很少，所以憑人類的大腦也能計算出最佳走法，並加以實行，頂尖高手間的對局幾乎鐵定會是先攻

獲勝。後攻光是能拚到平手，就該謝天謝地了。

不過──加上地雷規則之後，就不是這麼回事了。

這讓西洋棋原本的定式變得毫無意義。

必須在對手接下來想下的地方設置地雷，也必須一邊推測對手設置的地雷位置，一邊走下一步棋。

能夠選擇的走法非常多，光靠人腦無法計算出必勝方程式……！

「順帶一提，國王的棋子就是我跟你──也就是玩家本人。

王被吃掉，或是踩到地雷的時候也會有相等的疼痛（快感），你就好好期待吧♪」

時任美美拋了一個只有表面上看起來很可愛的媚眼。

「呵呵。看來這場遊戲會玩得很開心呢……哦，不對，我說錯了。」

美美故作姿態地搖搖頭，充滿自信笑道：

「看來會是一場很開心的狩獵呢♪一場由我發起，也是由我動手，更是為了取悅我自己的單方面狩獵！」

＊

紅蓮與美美各自就定位。

隨後，草原的地面上就浮現光構成的線條，重現八×八的棋盤。

橫向由A至H的英文字母標記，縱向則是一至八的數字。

接著出現的多邊形立刻塑形成十五個擁有人類外貌的NPC。

一整排士兵站在前排。

女王站在紅蓮與美美身邊，騎士跟主教固守左右兩側。

與西洋棋如出一轍的棋面，被重現得很寫實，宛如真實戰場。

紅蓮這一邊的棋子，全身穿白色盔甲。

「看來白棋（先攻）是你呢。」

在運用感質系統的遊戲中，先攻後攻會由AI自動決定。不會有兩名玩家介入的空間存在。

「雖然才剛開始，不過我已經設好地雷了。哈哈哈！你移棋子的時候記得小心點喔。」

「那麼我就先用正統派的走法。在我前面的那個，移動到E4。」

其中一個士兵聽從紅蓮的指示前進。

「好，砰──♪」

在美美愉快說道的同時，也發生了大爆炸。

紅蓮的士兵發出哀號，炸成碎片。

「從E4起手不就是門外漢常有的第一步嗎？畢竟是幫皇后跟主教開路的最佳手段嘛。不過，看你會走這種企圖很明顯的地方，根本就不成對手嘛。」

「是嗎？很遺憾，我不太會說謊。」

即使棋子少了一個，紅蓮依舊面不改色。

看到紅蓮若無其事的表情，美美不悅地哼了一聲。

「哼，別自以為是正義的一方。你只是個蠢蛋。就算說謊，還是用什麼出乎意料的手法，實力還是不及我──你就只是這樣的一個小角色，就別在那邊裝模作樣了。」

「我可沒說謊。我就在這一回合好好證明一下，我的個性有多老實吧。」

「……你說什麼？」

紅蓮指向棋盤中央。

「E5。我這回合把地雷設在這裡。」

「……！」

時任美美瞪大了雙眼。

（這傢伙……竟然自己講出地雷設在哪裡……？）

把國王前面的格子空出來，讓皇后跟主教有路可過──若選擇跟紅蓮一樣的戰略，士兵就會陣亡。

（原來如此，想得滿周到的嘛。）

美美感到佩服。甚至對眼前的玩家──紅蓮有些刮目相看。

實際上是不是真的把地雷設在那個地方並不是重點。

他特地出言提醒替皇后與主教開路的強大一步。

預先推測對手的最佳走法，再把地雷設在對方想走的位置，就能發揮地雷的影響力。要是想走的地方很可能有地雷，就很難照著自己擬定好的下法移動棋子。

會讓人無法隨心所欲走下一步棋，就是地雷西洋棋的特色。

可是，這個叫紅蓮的男人──

卻透過言語，增加了必須加以警戒的格子。

一般人聽到對手乖乖說出地雷設置的地方，肯定會先懷疑在「說謊」。

照著他的話避開E5，卻反而在其他格子踩到地雷……這樣的未來閃過美美腦海。

現在不光要提防本來就容易藏地雷的E5，還要提防其他地方。

這樣的環境會讓對手很難出手。

（哦～看來他也不完全是個普通的富少嘛。不過──）

美美嘴角浮現絲毫不掩飾惡毒性格的笑容。

（──你找錯對手了♪）

「士兵往前兩步──移動到E5！」

美美的指令讓觀眾一陣譁然。

「她在想什麼？」

「那一格是碎城那傢伙說有地雷的地方吧？」

「也有可能是要突破定式。E5可是最容易被設置地雷的一格耶！」

觀戰這場遊戲的所有人，都猜測士兵會被炸成碎片，粉身碎骨。

但是──

士兵平安踏上E5，進入待命狀態。

「呃……咦？什麼事都沒發生……」

「怎麼會這樣……？」

美美不顧困惑的觀眾，手指彎成像貓手那樣遮住嘴，發出奸笑聲。

「非～常遺憾～這下就證明你是個很不會說謊的騙子了。哈哈哈，遜斃了～♪」

美美指著紅蓮的臉，用瞧不起他的語氣挑釁。

「我不是說過我有超能力了嗎？我啊，不管對方有沒有在說謊，全～都看得出來喲♪」

「人體測謊機，是吧。你不會說你真的能讀心吧？」

「哈哈！沒錯。所以你再怎麼嘗試影響我的思緒，我也能看穿你的每一句話是真是假。」

「看來楠木說的是真的……這下可傷腦筋了。」

這場遊戲並非純粹在比誰的西洋棋技巧比較強。

是精通西洋棋的兩名頂尖棋手相互推測對手陷阱位置，相互欺騙，藉以搶下勝利的遊戲。

因此，若時任美美真的能靠超能力讀取對方心思，在這種遊戲中就占有絕對優勢。

「不過，先不管你的超能力是真的還是在吹噓，現在輪到我了。你設置好地雷了嗎？」

「當然，你就放心動手吧。這次可要好好小心動你的棋子，免得又爆炸喔。」

「是啊，你說得對──」

紅蓮說著這番話，所採取的行動──

嘩──！

──觀眾再次一陣譁然。

「你……你……啊？搞啥啊！你在想什麼！」

連時任美美也不例外。

唯一保持平靜的，就只有讓全場騷動的元兇──碎城紅蓮本人。

「你問我在想什麼？就只是我自己往前一步而已啊。不行這樣嗎？」

「莫名其妙莫名其妙莫名其妙！」

美美大力搖頭，大聲叫喊。

「你不懂在這個遊戲裡國王自己移動的風險有多大嗎？要是踩到地雷就直接出局了耶！而且都靠著讓士兵往前空出皇后跟主教的路了，又被你自己堵住！」

「哦，說得也是。」

紅蓮的表情像是被這麼說才發現一樣，讓美美感到頭痛。

「你這一步棋一點意義都沒有。蠢死了。我很喜歡虐待別人跟當贏家，但是很討厭跟單純的笨蛋對決。這樣只是在浪費時間而已嘛！」

「你別這麼激動。」

紅蓮安撫滿臉通紅，放聲大罵的美美。然後輕輕一笑。

「而且，這或許是很蠢的一步棋，不過有它的意義存在。」

「啊？這麼爛的一步棋會有什麼意義──」

「至少，我現在知道你並不是會讀心了。」

「……！」

美美一臉不知道該怎麼應對的神情。

時任美美這樣的表情，證明了紅蓮說的話是事實。

「你能看穿我是不是在說謊，恐怕是真的。但這不是因為你會讀心。你只是用其他的方法感應到我在說謊──對吧？」

「…………」

時任美美無法回答。她默默地用力咬緊牙根。

（……雖然很不甘心，不過他說對了。可是……）

──那又怎樣？美美內心一反原本的態度。

就算被看出不是真正的心電感應，美美能看穿紅蓮謊言的事實還是沒有改變。

時任美美占上風的事實依舊不變！

「很抱歉，我不會再像剛才一樣給你提示了。畢竟什麼話都不說，你也沒有謊言可以看穿。」

「少囉嗦。只要我逼你講話就好了。」

美美煩躁地指向其中一格。

「提問。你有在那裡設置地雷嗎？」

「……嘖。偉大的學生會成員還真會耍小聰明。」

紅蓮明顯很厭惡地嘖出一聲。

這也難免。畢竟自己再怎麼保持沉默，要是被提問，就得被迫從「說實話」跟「說謊」兩個選項擇一。

就算不回答，沉默也很可能變成回答。

「……沒有。」

「你在說謊。哼～第二次你倒是設在滿正常的地方嘛。那我就移動到這裡。」

美美瞬間看破紅蓮壓抑感情的回答，移動棋子。

沒有爆炸。

下一回合也是──

「你把地雷設在這裡對吧？」

「對。」

「看來是真的。那我就移動到這裡♪」

而下一回合也──

「這次是設在這裡對吧？」

「…………」

「你不講話也沒用的。你的反應就是被說中的感覺。好，我要移動騎士♪」

時任美美精準提問，用某種方法從紅蓮的反應推測出事實，巧妙避開地雷進攻。

紅蓮也靠他天生的遊戲才能避開對手的地雷前進，卻依舊無法百分百正確判讀地雷位置，士兵數量漸漸因為踩到地雷而減少。

紅蓮明顯屈居劣勢。

＊

「這……這是怎麼回事？碎城可憐！難道那個男人不是有勝算才找她對戰嗎？怎……怎麼說，呃……感覺他被單方面輾壓耶！」

人在觀眾席上的楠木楓說出幾近哀號的一番話。

她抓住坐在一旁的可憐肩膀，大力左右搖晃。

「這是……我有不好的預感。」

被用力搖晃著的可憐臉色蒼白，環望四周。她四處張望，像是在尋找什麼，然後含起自己的拇指。

「哥哥……您怎麼……您怎麼可以這麼做。哥哥……！」

可憐口中流露出哀痛話語。

楓驚覺到一件事情，便立刻停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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