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五章 昨日之敵乃今日之(1/2)
誰都沒有預料到哈加爾將軍會叛變,這一消息給納特拉造成了極大的衝擊。
長期效忠王室,深受信賴的哈加爾為何要反叛──所有人都對此感到疑惑,四處流傳著各種各樣的臆測和謠言。
沒有人能猜出答案。因為主謀者哈加爾始終不作辯解。
打算替他求情的人因此十分為難。背叛主君,並且對主君刀劍相向,這已經構成了大罪,考慮到哈加爾迄今為止的功績,並且有正當理由的話,或許可以免於一死。然而哈加爾堅稱自己的行動出自私慾。
既然本人不希望接受幫助,不管旁人如何辯護也救不了他。
最後經審判決定,處以哈加爾死刑,當日斬首。另外還處死了大部分參與反叛的諸侯。
處死哈加爾實乃不得已而為之,國內上下也因納特拉軍失去領軍人而滿心不安。
只是沒想到,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抹去了這份不安。
失去國王的鄰國卡巴利努最近作出了一道荒唐無稽的聲明,他們竟然聲稱維恩殺害了奧爾多拉塞王。
「竟敢侮辱我等尊貴的王太子殿下!」
「聽說名為魯貝魯的男人現在掌管著卡巴利努,並且他才是弒君的兇手」
「他們竟然把罪名嫁禍給殿下,製造開戰的藉口……!」
「一定是看準了哈加爾將軍死亡的好機會。一群人面獸心的傢伙」
像這樣,國民的不安轉變為仇恨卡巴利努的怒火。
恐怕也有一部分原因在於他們想要忘掉這份不安。不管怎樣,人們開始討論起不久後將和卡巴利努進行的戰爭,並且相信維恩必將擊敗他們。有關哈加爾的死訊則漸漸無人提及──
◆◇◆
時間回到現在
背負著全體國民期待的維恩現在在瑪登殘黨軍的據點。
理由只有一個。為了締結對卡巴利努的正式同盟。
「對方會怎麼做呢」
妮妮姆趁著在房間中等待的這段時間,詢問維恩。
「這應該是殘黨軍求之不得的展開吧?」
「我想是的。因為不幸的事故,納特拉和卡巴利努處於一觸即發的緊張狀態,再加上他們用援軍作條件,換來了盟友和援助。沒有這比這更豐碩的成果了」
「不幸的事故」
「我的心也很痛啊」
「我好像感覺不到呢?」
「也會有這種事的啦」
維恩聳聳肩。
「可是維恩,雖然為了鎮壓叛亂,讓瑪登殘黨軍也參與了進來,但如果走錯一步,很有可能會遭到殘黨軍背叛吧?」
維恩背有殺害國王的罪名。殘黨軍大可以抓住維恩,和卡巴利努進行交涉。
然而維恩搖了搖頭。
「背叛的可能性不大。殘黨軍出於感情上的理由,不會輕易偏向卡巴利努。考慮得現實一點,在不知道魯貝魯政權何時垮台的情況下,和對方交涉可能會反受其害。更為重要的是,在那場鎮壓戰中,我一直讓傑諾待在身邊」
維恩剛說完便有人打開了房門,來人是吉瓦。
「攝政殿下。可以開始會談了」
「我知道了。妮妮姆,走了」
維恩和妮妮姆離開房間,來到走廊。吉瓦邊給他們帶路,邊說道。
「對了殿下,聽說您十分關照傑諾」
「她是重要的同行者。這點事理所當然」
「十分感激。只是接到派出伏兵的聯絡時真是嚇到我了」
吉瓦露出苦笑,隨即他們來到了會談用的房間前。
「赫爾穆特殿下已經在內等候了。請進」
吉瓦打開門,維恩和妮妮姆走了進去。
維恩看向房間中等候他們的人,略顯驚訝地睜開眼,隨後微微笑道。
「可否再次請教您尊姓大名?赫爾穆特閣下」
回答得乾脆果斷。
「傑諾薇婭」
傑諾──傑諾薇婭把手放在胸口,回答道。
「我是瑪登王國第一王女,傑諾薇婭·瑪登。請您多多關照,維恩王子」
「您似乎不太驚訝呢」
傑諾薇婭坐在椅子上,和維恩面對著面,微笑道。
「果然您早發現了嗎?」
「不,我還是很驚訝的」
傑諾薇婭的裝扮和同行時完全不同,完美地展露了她的女性特徵。雖然本就知道對方女扮男裝,但像這樣實際穿上女性衣著後,仿佛像變了一個人。
特別是那對傲人的雙峰。到底是怎麼用那身男裝藏住的,維恩震驚無比。
「──痛」
維恩的後腦勺被妮妮姆用筆戳了一下。
認真點,妮妮姆似乎想這麼告訴他。維恩摸了摸後腦勺,說道。
「傑諾……傑諾薇婭王女和王族有類似的氣質,我在卡巴利努王都便察覺到了。只不過和赫爾穆特王子是否乃同一人,我只有一半的把握」
「一半嗎。是什麼讓您確信了兩者是同一個人呢?」
「我為了鎮壓叛軍,要求申請援軍時的反應」
「……原來如此,原來背後還有這層目的。在王子面前,哪怕閒聊家常似乎也會被您看穿背後的秘密呢」
維恩對一臉苦笑的傑諾薇婭說道。
「我也有問題。之所以假扮成赫爾穆特王子是為了鼓舞士氣嗎?」
「如同您推測的那樣」
傑諾薇婭點點頭。
「卡巴利努進攻王都之時,我在以吉瓦為首的好心家臣的幫助下得以逃出生天。之後,我為了收復王都打算集結軍隊,然而如您所見,我是名女子」
王族,還是個女人。在深受列貝提亞教影響的大陸西部,會被人認為不足以擔任領袖完全不足為奇。
「話雖如此,其他王族皆被處死,找不到替代人選。因為赫爾穆特在處刑時臉部已經難以辨認,我便借用他的名字,每日身穿甲冑來假扮他」
「這會造成許多不便吧?」
「倒也不全是呢。甲冑其實打造得非常輕薄,即便是我也能輕鬆穿戴。而且不幸中的萬幸,家臣中只有寥寥數人見過我,所以我才能作為吉瓦的外甥──傑諾出現在大家面前」
堂堂第一王女竟然沒有多少人見過,這是怎麼一回事,維恩心想。於是背後的妮妮姆悄悄對他說。
「瑪登的第一王女因為虛弱多病,基本不出現在眾人面前。甚至有傳聞說已經病故了」
「那只是謠傳呢。正如你們所見,我很健康」
傑諾薇婭說到這裡,自嘲地笑了笑。
「實際上父王……陛下覺得我進諫太多,因此把我幽禁在了離宮之中。結果最後只有我逃了出來,真是諷刺呢」
原來如此,維恩心想。維恩知道她的愛國心十分強烈。對實施暴政的瑪登王感到義憤,結果父親覺得女兒多嘴,把她趕走了。這種展開實在是很常見。
正當維恩想著這些時候,傑諾薇婭直入主題。
「對了維恩王子,今天的會談主要有關同盟一事,沒錯吧?」
「正是如此。我不打算違背之前的承諾。納特拉將和解放軍聯手反擊卡巴利努,解放瑪登王都」
「……」
「難道有何不妥嗎?」
「老實說,我在猶豫是否要和卡巴利努交戰」
不單維恩和妮妮姆,就連在場的吉瓦也對此感到驚訝。
「在前往卡巴利努王都前,我曾以為若是能見到選聖候便可以把握住機會。只要把我們的困境傳達出去,訴說卡巴利努的野蠻行徑,一定能獲得他們的支持。可是,我太天真了。我終於明白了,自己只是空有憂國之心,卻缺乏治國之才」
傑諾薇婭想起了在卡巴利努王都見到的幾位選聖候。他們渾身散發出強烈的意志。並且,如今站在她面前的維恩也是一樣。
「即便是收復瑪登王都,重建瑪登王國,我又能做到什麼呢。我這樣的人怎麼才能和你們平起平坐呢。就連赫爾穆特這個偽造的身份,我也不清楚能撐到何時」
「……」
「解放軍打算做的事,難道不是在無謂地傷害民眾嗎……我不由得開始這麼想」
傑諾薇婭滿臉微笑,笑容中透著幾許悲痛。
「怎麼樣,維恩王子。您能說服這樣的我嗎?」
房間內的視線集中到維恩身上。
維恩沉默了一會,深思熟慮之後,
「傑諾」
特意用傑諾這一名字稱呼對方,說道。
「先改掉你這種傲慢的態度吧」
「哈?」
傑諾薇婭驚訝得睜大了眼。
「傲、
傲慢嗎……?」
「自己必須守護無力的國民。必須指引他們。這種思考方式不叫傲慢那叫什麼。在我看來,民眾哪怕沒有國王也會任性地活下去」
房間裡的所有人聽了維恩的發言,不知所措。
維恩面向他們,繼續闡明他的主張。
「別小看民眾,傑諾。權力不過是種幻想,所有民眾皆懷有弒君的念頭,並隨時可能付諸行動。因此國王會慎重地處理國政,民眾則一直監視國王,判斷這個國王是否能給他們帶來利益。兩者是相互依存的關係。雙方互相利用,這才叫做國家」
「……」
「所以傑諾,為了自己的目的盡情利用民眾即可。因為民眾也會為了利用傑諾竭盡全力。我敢在此斷言。國王與民眾乃是共犯關係,這便是本質」
維恩言盡於此,看向傑諾。他的視線仿佛在問,「那麼你會怎麼做?」
「……我可以抱有期待嗎。期待能取回瑪登。期待從卡巴利努手中解放瑪登」
「當然了」
維恩說道。
「盡全力波及民眾,盡全力取回瑪登。這之後要如何統治等取回之後再考慮。即便現在能力不足也無所謂,人會不斷改變。沒什麼大不了的,哪怕失敗了,差別也只在於是死在墳墓里還是死在長矛上罷了。這點誤差完全不值得在意」
「……能把這說成是誤差的人,恐怕找遍全大陸也只有王子一人呢」
傑諾薇婭苦笑。態度和方才變得截然不同,像是卸下了肩上的重擔。
「謝謝您,維恩王子。托您的福,心中的不安一掃而光。我會為了我的目標挑戰卡巴利努」
「很好。……那麼我便為英勇的傑諾薇婭王女解決您的另一份擔憂吧。也就是您假裝赫爾穆特一事」
「難道有解決方法嗎?」
「當然,方法很簡單。──對吧,赫爾穆特閣下」
傑諾薇婭一臉莫名奇妙的表情,維恩笑了笑。
「閣下的不安我能理解。一旦和卡巴利努決一死戰,難免會發生意外。即便閣下不幸戰死沙場,不也還有我國代為保護的傑諾薇婭王女嗎」
維恩裝模作樣吐露的話語令傑諾薇婭毛骨悚然。她總算理解維恩打算做什麼了。
「萬一發生不測事態,我們將全力扶持傑諾薇婭王女登上王位。女王繼位或許會招致反感,但只要我國力排眾議,一定能促成此事」
「維恩王子,您……」
在和卡巴利努交戰後正式宣布赫爾穆特戰死。
然後宣布納特拉代為保護的(這一設定的)傑諾薇婭是瑪登的正統繼承人,擁護她。藉此擺脫赫爾穆特的假身份。
只不過,答應這個計劃便意味著必須藉助納特拉的力量繼位女王,今後將難以反抗納特拉。
「這點小事,無需介意。──我們不是朋友嗎?」
本以為他是為了安慰氣餒的傑諾薇婭,結果轉眼間便開始為自己的國家謀求利益。
即便是擊退卡巴利努,重建了瑪登王國,他也會毫不留情地利用政局不穩的瑪登吧。
真是個難以捉摸的人,傑諾薇婭並沒有這麼想,反而更加理解了他的為人。名叫維恩的王子待人溫柔,並且無論何時都和他人平等相處。
「……維恩王子,我最後可以再說一句嗎?」
「請說」
「您曾說過,選聖候儘是些偽善者,您和他們比起來可是毫不遜色呢」
於是維恩聳聳肩。
「我會把這當做誇獎收下的」
就這樣,納特拉和瑪登殘黨軍之間的領導人會談達成了締結同盟的共識。
並且一個月後,納特拉和瑪登殘黨軍共同組成的聯合軍將和卡巴利努軍展開交戰。
◆◇◆
原瑪登王都,索里圖庫。
聯合軍散開部隊,包圍了卡巴利努占領的這座王都。
聯合軍在這場戰爭中申明了他們的大義名分:解放卡巴利努以不正當手段統治的索里圖庫。
聯合軍的兵力約七千左右。四千納特拉王國軍加上三千瑪登殘黨軍。
納特拉用金礦山的收入支出軍費,並儘可能動用了金礦山的守衛兵。殘黨軍方面則拿出剩餘的所有資金和士兵投入作戰。
對此,據守王都的卡巴利努守衛兵選擇固守城池。打算爭取時間,等待本國派來援兵。
「和計劃一樣啊」
維恩在臨時設置的帳篷司令部中說道。
「再次向各部隊下達嚴令,沒有必要強攻敵軍,並且千萬不能攻擊城內。告訴對方,我們是瑪登正統繼承人赫爾穆特王子靡下的解放軍,目的在於解放王都」
「遵命」
維恩乾脆利落地向部下發出命令,坐在他旁邊的傑諾薇婭──全身穿戴甲冑,用赫爾穆特的身份坐在他旁邊──說道。
「這就是心理戰嗎。會有多大效果?」
「這取決於對方守城多久」
重要的是讓市民對卡巴利努感到不滿,產生「如果沒有卡巴利努就不會被卷進戰爭中」的受害者意識。不滿會隨時間而發酵,遲早變成突破王都的利器。
(不過因為用了解放軍這種名號,難以攻擊王都就是了)
大義名分雖然可以響徹人心,但也因此無法強行訴諸武力,既有利也有弊
「不管怎樣,王都不過是附贈品。為了不讓他們給正式作戰帶來多餘的麻煩,適當施加壓力即可」
這時,妮妮姆進入帳篷。
「偵察兵傳來報告。發現卡巴利努軍正朝我方接近」
「總算來了……」
正式作戰便是指這個。為了支援索里圖庫派出的卡巴利努主力軍。擊潰他們才是聯合軍的主要目的。
「敵人兵力多少?」
「大約一萬五千左右」
傑諾薇婭的甲冑微微晃動。然而不是因為對敵軍數倍於己方的兵力感到害怕。
「和維恩王子說的一樣,兵力在兩萬以下」
「當然了。因為我早就設計好了」
維恩笑道。
「魯貝魯將軍現在大概對不盡人意的狀況感到後悔吧。──我要瞄準他脆弱的心防,發起狙擊」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為了支援索里圖庫,卡巴利努出動了一萬五千士兵。
然而率領著軍隊的魯貝魯此刻心不在焉。
原因在於卡巴利努國內的狀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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