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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第四章 背叛(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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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維恩王子。和計劃一樣啊」

維恩來到王城後沒有被帶到謁見大廳,而是來到了城內數間迎賓室的其中一間。

「考慮到談話的內容,我不希望被其他人聽到,在這裡談吧」

「沒有異議。只不過……」

維恩坐在沙發上,奧爾多拉塞坐在他對面。維恩看向奧爾多拉塞的身後站著的赫羅里耶。

「為何赫羅里耶閣下會在這裡?」

「他是新上任的官員,非常能幹。最近我讓他來輔佐我」

「原來如此,是這樣啊」

維恩邊附和邊在心中思索。

卡巴利努雖然不及納特拉這般歷史悠久,但也算是有一定歷史的國家。因此譜代家臣很多。然而國王放著譜代家臣不用,竟然把資歷尚淺的赫羅里耶放在身旁輔佐自己,太反常了。

赫羅里耶拜訪納特拉的時候,維恩還以為他出任使者是因為討好了奧爾多拉塞王。赫羅里耶的確精通處世之道。只不過照情況看來,奧爾多拉塞王和譜代家臣的疏遠程度遠遠超出維恩的預想。

(和格魯耶爾說的一樣,確確實實是艘泥船啊……)

在心中降低對奧爾多拉塞的評價,維恩悄悄看了看自己身後。

待在他身後的是傑諾。維恩從妮妮姆那聽說了傑諾憎恨赫羅里耶的事情。因此擔心她會暴走──沒想到她意外地冷靜,放低視線,調整呼吸,很好地控制住了自己。

(看樣子是沒問題了)

房間裡只有四人。以拉庫魯姆為首的護衛在房間外待命。本來打算情況不對的話便把傑諾也趕出外面,不過看來可以讓她留在這裡。

「那麼維恩王子,事不宜遲,和其他選聖候談得如何了」

「雖然附帶了幾個條件,但大體上得到了好的答覆。如果算上奧爾多拉塞王的一票,應該能取得過半的推薦票」

「太棒了」

奧爾多拉塞發出感嘆。

「面對那群怪胎還能取得這般成果。不愧是卡雷烏斯的後裔」

「您是說列貝提亞的得意門生──沉默寡言的卡雷烏斯嗎。雖然聽說我繼承了他的血脈,可實在是太過久遠,缺乏實感啊」

「不用在意這些細節,王子可是拿出了成果,身上無疑流淌著偉大的血脈。啊啊,真是可惜。如果我有適齡的女兒一定會讓她嫁給王子」

維恩對奧爾多拉塞的奉承抱有的不是排斥感,而是疑問。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卡巴利努應當有王女不是嗎……?」

由於沒有公開露面的記錄,不知道確切的數字,但奧爾多拉塞王應該有幾個和維恩年紀相近的子女。

該不會是不為人知的病逝了吧,正當維恩這麼想的時候,奧爾多拉塞左右搖了搖頭。

「啊,那不是我的孩子」

「……不是您的孩子,是指?」

「儘管我給他們安排了許多優秀的教師,卻一直沒有收穫成效。真是的,沒想到竟然不是我的孩子……」

奧爾多拉塞說完之後,面露難色。

「失敬,不小心說了多餘的話。與人通姦的舊妻皆送去處刑了。請王子放心,那群骯髒的孩子不會出現在王子面前」

「……您是掌握了確鑿證據嗎?」

「證據?」

奧爾多拉塞詫異地皺了皺眉頭。

「王子真是說笑了。他們沒有發揮出血脈的力量,光憑這一點便可看出他們沒有繼承我身上流淌的來自偉大高徒的血脈」

「…………」

換言之,奧爾多拉塞王過於神化自己的血脈,堅信自己的孩子絕對會是神童。為此,即便事實不是這樣,他也認為沒有生出神童的原因在於妻子不貞。

(這已經不是泥船的級別了啊……!)

言論誇張也要有個限度。難怪家臣們會離心離德。

選聖候的位置確實很誘人,但一想到要因此受奧爾多拉塞的恩情就有些猶豫。

(舒特盧是那種人,卡璐朵梅里亞更過分,要聯手果然還是格魯耶爾……不過那傢伙絕對很麻煩……)

重新想了一下,選聖候基本都很糟糕。不過老實善良的人也不可能當上選聖候,倒也實屬無奈,

奧爾多拉塞似乎從維恩思考的模樣看出他不同意自己的主張,一臉不悅地說道。

「維恩王子似乎不理解血脈的重要性啊」

「不,我絕對沒有……」

「不必感到慚愧。因為我年輕時也曾重視能力,而非根據血脈任用家臣」

「奧爾多拉塞王認為自己做錯了嗎?」

「人是會變的」

奧爾多拉塞回想起過去,說道。

「能力、人格、愛好、志向……這些特徵具有流動性,會隨時間和環境的變化而輕易改變。對家臣的能力寄予厚望,半年後卻變成了沒用的廢物,這樣的例子並不罕見」

維恩部分同意奧爾多拉塞的說法。

「執政者應該用什麼衡量一個人?能力和忠誠像是轉瞬即逝的幻影,到底應該相信人的什麼?答案是血脈」

奧爾多拉塞緊緊握住拳頭。

「誰都無法改變自己出生的事實。代代繼承的血脈史乃是人的根基,同時是人在反省自身時最終抵達的終點。正因為如此,唯有生來背負偉大血脈之重的人方可值得信任!」

「……原來如此」

維恩點點頭,想道。

(蠢───死了)

直截了當。

(簡單來說,要一直掌控家臣太麻煩了,所以就根據血統來判斷吧。這不就是偷懶宣言嗎)

不管是好是壞,人都會變。維恩在這一點上和他有同樣想法。哪怕是不畏死的戰士,在組建家庭後也會希望活著回去。想要指引人們的思想家在夢想破滅後沉溺於酒精,這樣的人也是有的。

但是變化絕非壞事。正因為會改變,人才能適應眾多事物。執政者只需肯定家臣的變化,並且配合他們的變化,自身做出改變即可。

想要錢就給他們錢,想要名聲就給他們名聲。想出人頭地就給他們一官一職,想要安寧甚至可以放任他們尋花問柳。

(人是會變的。但不管怎麼變,為國家服務的他們多少會有自己的欲望。不過是滿足他們的欲望並準備好相應的報酬罷了)

這當然是件難事,而且不知道要持續做到什麼時候,儘管如此維恩還是做著這件事。每天一有時間就到王宮裡走動,觀察王宮中人的臉色,判斷他們身心狀態是否有異。如果那人身在遠方,便頻繁寫信寄過去,通過回信和寫作手法窺探對方的變化。根據實際情況,有時則派人前往,或是召其過來,確認對方如今心向何方。

正因為知道人心易變,維恩才想要儘早察覺變化的預兆,這就是屬於維恩的王道。

可眼前的奧爾多拉塞竟然抱著這種想法,

『太麻煩了我才不會做啊。一切憑血脈決定』

如上所示。

比自己年長這麼多的國王還這麼天真,維恩無法忍受。難免萌生想要打他一頓的心情。

而且竟然因為這種原因和家臣產生隔閡,真是無言以對。

(老實說完全不想和這傢伙聯手了……怎麼辦)

想要選聖候的地位。為此必須得到奧爾多拉塞的推薦。維恩開始認真思考,是先得到推薦,在成為選聖候後捨棄奧爾多拉塞。還是放棄會談,直接前往格魯耶爾王之處,拜託他聯繫其他選聖候。

「……呼,我有些衝動了。真是失敬」

「沒事,我沒放在心上」

維恩沒有說謊。只不過,不僅是沒放在心上,還逐漸覺得有些無所謂了。

「我從以前開始就容易血氣上涌。尤其是最近沒空解悶……」

如此解釋之後,「話說回來」,奧爾多拉塞繼續說道。

「有一件事忘記說了。其實我想拜託維恩王子一件事情」

「想托我辦的事嗎。是何事呢?」

維恩佯裝不知,反問道。反正一定是有關金礦山的要求。不過要捨棄奧爾多拉塞的話,有點猶豫是否要把金礦分給他啊──

「納特拉如今在飼養的灰種人,能否分我一點」

「───哈?」

【註:第一卷的第二章和第四章曾出現「灰被り」一詞,用來形容妮妮姆。考慮上下文,當時保留了單詞原有的意思,即「灰姑娘」。由於出現了明確的解釋,特此更正為「灰種人」。第一二卷的翻譯也跟著改了。希望轉載至其他網站或製作了epup的朋友幫忙更正一下】

維恩花了幾秒才理解過來他說了什麼。

灰種人。這是西側對弗拉姆人的蔑稱。使用

蔑稱倒也罷了,可分他一點是什麼意思。

「……您要來作何用呢?」

「嗯,我打算狩獵他們解解悶。我早就厭倦追趕野獸了,然而狩獵活人是重罪。為了給我們解悶,神特地為我們準備了和人相像的獵物,必須感謝偉大而慈悲為懷的神啊」

「……」

維恩沉默了。於是奧爾多拉塞尷尬地清了清嗓子。

「我能理解王子的心情。王子大概認為共享神的恩惠乃是不尊敬神明。但我年輕時不小心殺光了卡巴利努的灰種人。因此好久沒享受過狩獵他們的快樂了。納特拉正是為了不讓他們滅絕才特地選擇了飼養吧?真是有先見之明」

「…………」

「對了,聽說王子身旁有上等的灰種人?這樣如何,將其用作獵物一同打獵吧。雖然久不打獵有些生疏,但我對自己的本事還挺有自信」

這時,一直待在身後的傑諾注意到了。

坐在自己前方的維恩像是打開了什麼開關。

大概奧爾多拉塞也感覺到了維恩的變化,他詫異地歪了歪頭。

「怎麼了?維恩王子」

於是維恩面露難色,回答道。

「啊,不是,我在計算一些事情」

「計算?」

「是的,馬上算完了,請您放心。……對了,奧爾多拉塞王,您覺得現在作出決定和之後作出決定,哪個比較好?」

「嗯?這種事情不需要猶豫吧。最好是現在作出決定」

「這樣啊。既然如此」

維恩笑了。

「再見啦,奧爾多拉塞」

咚地一聲,維恩探身到桌上。

下一個瞬間,維恩放出的飛踢狠狠砸中奧爾多拉塞的臉。

「──唔咕!?」

奧爾多拉塞倒在沙發上,他身後的赫羅里耶嚇得睜大了眼。

緊接著維恩踩到桌子上,縱身一跳,往赫羅里耶的側頭部一踢,把他擊倒在地上。然後維恩落地,迴轉身子,從懷中取出暗器,瞄準了房間的出入口。

「陛下,剛才的聲音是──」

暗器刺在了開門的衛兵的額頭上。衛兵的身體逐漸往走廊的地上倒去,然而卻被後方的拉庫魯姆一腳踢了回來。

「殿下,發生了───不,原來如此」

拉庫魯姆環視房內,馬上理解發生了什麼。

「臣負責監視外面。請您儘快處理好」

拉庫魯姆說完,從衛兵的屍體上拿走劍,扔給維恩。

「嗯,馬上弄完」

維恩取過劍,走近因苦悶而癱倒在地上的奧爾多拉塞。

「咳嗬……怎、怎麼了,你打算做什麼,這是……」

奧爾多拉塞仍舊沒明白髮生了什麼。維恩冷眼俯視著他的醜樣。

「呀,我真的很猶豫啊。在這裡動手畢竟違反了禮儀」

「你在說什麼……」

「不過嘛,你都對我說要現在作出決定了。那我便這麼做了,僅此而已」

維恩的劍刺向奧爾多拉塞。

「等、等等,我是……我可是選聖候啊……!繼承了列貝提亞高徒之血的,奧爾多拉塞王……!你究竟把我、把我當成什麼了!」

「當成垃圾哦」

不帶一絲情面,毫不猶豫地往下揮舞的劍貫穿了奧爾多拉塞。

奧爾多拉塞痛不成聲,不久後便停下了掙扎,與之相對,房間中充滿了血腥氣息。

「傑諾」

維恩拔出劍,回頭看向她。呆然地注視著一連串展開的傑諾被維恩的呼喊嚇了一跳。

「那、那個,殿下,那個,啊啊,您都做了什麼……!」

「冷靜下來。比起這個,那傢伙要怎麼處理?」

維恩指了指倒在地上嚇得渾身顫抖的赫羅里耶。

「如果你想親手報仇,大可隨意」

維恩抓著劍刃,把劍柄朝向傑諾。做到這種地步,傑諾終於理解了維恩的意思。

「等、等等等一下!請等一下!」

赫羅里耶悲痛地喊道。

「請務必、請務必放過我!我保證不會對外聲張這裡發生的事情!」

「我拒絕」

被冷待的拒絕,赫羅里耶找不到可說之詞,隨即立馬回過神來,跑到維恩腳下。

「我、我能幫上各位大人的忙!我向神起誓,絕不會背叛!」

「你這傢伙,不是打算和魯貝魯聯手殺了我嗎」

赫羅里耶臉色蒼白。

「那、那是……那是誤會!我是被魯貝魯將軍威脅才這麼做的,不是出於本意!他打算強迫奧爾多拉塞王隱居,自己掌管國政!我怎麼可能自願協助那種人!我、我沒有說謊!證據的計劃書就在我的宅邸」

這時,維恩手上的劍被拿走了。

「太丟臉了,你這奸臣!」

傑諾一劍砍向赫羅里耶。

赫羅里耶千鈞一髮之際避開這一擊,打算逃跑,結果馬上被逼到牆角,被傑諾用劍指著鼻尖。

「嚇……!等、等一下,你想要什麼,不管什麼我都會做的……!所以饒了我吧……!」

「別開玩笑了!」

傑諾出離憤怒地大喊出聲,赫羅里耶瑟瑟發抖。

「什麼叫不是出於本意啊!你難道想說背叛瑪登也不是你的本意嗎!?」

「瑪、瑪登……?」

赫羅里耶打心底里不明白對方何出此言,顫抖的聲音裡帶著困惑。

「為、為什麼會說到已經滅亡的國家……?」

傑諾的瞳孔中寄宿噴涌的怒火。維恩看著這幅場景,夾帶嘆息地說道。

「原來賣國賣得不夠巧妙,會像這樣被憎惡追至末路啊。很有參考價值」

赫羅里耶從維恩的話里察覺到了什麼,突然清醒過來看向眼前的傑諾,隨後不寒而慄。

「啊、啊啊……你這張臉…你是!」

白刃貫穿了赫羅里耶的身體。

◆◇◆

「──大概就這樣,一言以蔽之,因為音樂性的差異不小心幹掉他了」

「原來如此……我十分清楚了」

維恩坐在馬背上講完了事情的來龍去脈,妮妮姆在他身邊騎著馬,掩住雙眼。

「你在感激我嗎?」

「我是驚呆了……!」

理所當然的反應。

「偏偏是暗殺……還是選聖候……難以置信……!」

「別太在意了妮妮姆。比起悲嘆過去,更重要的是積極向前看,考慮今後怎麼做。不是嗎?」

你沒資格這麼說,妮妮姆強忍住這麼說的衝動,沒有給維恩來上一記右直拳。

如果身旁沒人的話,不單是右直拳,或許還會用左膝補上一記飛踢,遺憾的是現在不能這麼做。周圍都是隨從人員。嘴上說說可以,總歸不能在眾人面前毆打維恩。

(等回到納特拉再把維恩綁起來毒打一頓)

妮妮姆暗自下定決心,切換思考模式。很遺憾,如同維恩所說,現在該考慮的是如何平安回到納特拉。

「你認為會有追兵嗎?」

妮妮姆回頭看了看,問道。

妮妮姆眼中倒映著路邊的風景。維恩一行人已經逃離王都,正在趕回納特拉。和王都拉開了相當的距離。

「當然會有。他接見我之後就死了。嫌疑最大的就是我,即便立馬逃離了王都,也沒理由不追捕我」

「只不過」,維恩拋出這麼一句,咧嘴一笑。

「我在出發前儘可能動了些小手腳。多少能爭取一些時間」

◆◇◆

「到底怎麼回事!」

卡巴利努的宮廷──不,卡巴利努的王都陷入了極大的混亂。

事情的起因是奧爾多拉塞王之死。因為到了指定時間還不見國王參加會議,眾人滿心疑惑地調查城內,最後在房間內發現了國王的屍體。

魯貝魯接到報告,和其他家臣一起下達了禁口令。這個做法很正常。不難想像,要是民眾知道國王身亡,必定陷入混亂。更別說現在正值一年一度的選聖會議,選聖候皆在此地,絕不能讓消息散布出去。

魯貝魯得知國王原本預定在那個房間和維恩王子會談,立馬向部下發出了逮捕維恩的命令。

但是,即便採取了最妥善的行動,也來不及應對維恩留下的禮物

「將軍,維恩王子留宿的別館著火了!」

「你說什麼!?」

既然註定要和卡巴利努為敵,維恩才不關心卡巴利努王都會陷入多大的混亂呢。因此,維恩在逃離時順帶燒了別館。

且不僅如此。

「將軍,其他地區發生了數起小規模火災!」

起火的是事先潛伏在外的密探使用的據點。維恩還下達了撤離據點,放火燒毀的命令。

「咕……!先滅火!還有安排民眾避難!」

現在是聖靈祭期間,各地而來的參加者聚集在這裡,城市裡的人是平時的好幾倍。要是發生了火災,混亂在所難免。

「將軍,不好了!」

這時一名部下飛奔而來。

「又發生了什麼!?」

「是的,王城外流傳著不好的謠言,以此為導火索,發現有零散的暴動行為……!」

「謠言……!?內容是什麼!」

這名男部下猶豫了一會,說道。

「恕部下冒昧,有謠言說魯貝魯將軍殺害了奧爾多拉塞王……打算篡奪王位……!」

魯貝魯愣了一會,像是失去理智一樣啞口無言,隨後大喊出聲。

「開───開什麼玩笑!這算什麼!」

◆◇◆

「卡璐朵梅里亞大人,部下回來了」

說話的是站在入口處的奧烏魯。卡璐朵梅里亞眺望著窗外,說道。

「奧烏魯,匯報情況」

外面黑煙瀰漫。遠方傳來別樣的喧鬧聲,和祭典的氛圍不同,更像是發生了緊急事態。卡巴利努的士兵嚴密地保護著這片貴族住宅區,但除此之外的地方恐怕正上演著暴力和怒號。

「遵命。以維恩王子的別館為主的幾處火災地已經全部撲滅。然而由於市民間流傳著國王死亡的消息,各種虛假情報錯綜複雜,市民陷入混亂。各處還發生了暴動和搶劫事件」

「太美妙了」

卡璐朵梅里亞心醉神迷地鬆了口氣。

「本來這趟跑腿挺無聊的,沒想到能碰上這種事。必須得感謝維恩王子呢」

「……這樣好嗎?特地幫那位王子一把」

「難道還有其他辦法嗎。不單是奧爾多拉塞王的死訊,對方可還送來了將軍背信棄義的證據哦」

赫羅里耶死前提及了魯貝魯一手安排的奧爾多拉塞王退位計劃。維恩命令拉庫魯姆前往赫羅里耶宅邸偷走了計劃書。

維恩知道,在逃跑前最多只能放火燒掉別館和各個據點,來不及做其他安排,於是他把證據送到了卡璐朵梅里亞之處。如果是她的話,一定會用這些情報加劇混亂,維恩是這麼認為的。

事實上,卡璐朵梅里亞確實這麼做了。

「收到這麼貴重的情報,不竭盡所能地擴大混亂豈不是太可惜了」

主君糟糕的性格,以及看穿了主君這一點加以利用的維恩。奧烏魯對這兩件事情感到頭疼,說道。

「……關於其他幾位選聖候,他們似乎在計劃逃離這座城市」

「這也難怪。哪怕他們不夠聰明,也還是能察覺到危險逼近呢」

「我等應該如何應對?」

「做好逃離的準備。儘可能攪亂此地的局勢,隨後返回聖王廳」【注①】

「遵命」

奧烏魯行禮告退。

視線從未離開過窗外的卡璐朵梅里亞朝著恐怕在前方逃亡的少年喃喃自語。

「可惜你引發了這場騷動了卻沒能參與進來。不過這樣剛好。希望你能盡情享受我為你準備的一點小小心意」

◆◇◆

「──差不多該休整一會了」

拉庫魯姆點頭贊同維恩的意見,隨後下令讓隨從們休整。

隨從們安下心來,麻利地開始休息身體。

維恩沒有告訴他們奧爾多拉塞的死訊。考慮到這會招致無謂的混亂,維恩便只告知他們察覺了魯貝魯將軍的襲擊計劃,所以要火速回國。

「妮妮姆,行軍速度如何?」

「很順利。不枉費我們只帶了最低限度的行李」

妮妮姆鋪開地圖,說道。

「只是這之後有三條路。沿著山邊走的最短路線。主幹道路線。途中有觀光勝地的迂迴路線。往返打算按計劃走主幹道,怎麼安排?」

「我聽說沿山那條路經常發生懸崖塌陷」

「是的,路況險峻且事故多發」

「唔……拉庫魯姆,趁著休整期間派人確認那條山路」

「遵命」

拉庫魯姆立馬開始挑選人員,維恩看了他一眼,說道。

「妮妮姆,聯絡哈加爾的鳥放出去了嗎?」

「是的」

「那麼他們應該開始行動了……」

維恩在逃離城市後,立馬下令放飛聯絡用的鳥兒,讓守衛金礦山的哈加爾將軍派兵前來迎接。

「和哈加爾匯合就能擋住追兵。確認山道能用的話,一口氣穿過去」

妮妮姆同意維恩的意見。

「對了妮妮姆,傑諾在做什麼?」

「一會失落一會煩惱的,感覺很忙呢」

逃走以後──準確來說是殺了奧爾多拉塞和赫羅里耶之後,她一直冷靜不下來。血刃賣國奴的成就感和弄髒自己雙手的罪惡感。對奧爾多拉塞死在自己眼前一事感到困惑的同時又抱有納特拉或許會和解放軍聯手的期待。大概是因為這些感情交織在一起得不出結論吧。

如果有時間的話,未嘗不可跟她聊幾句,讓她冷靜下來,可惜如今情況緊急。

「必須平安把她送回殘黨軍。幫我多留意一下她」

妮妮姆點點頭,說道。

「之後要和殘黨軍聯手嗎?」

「當然要聯手。哪怕成功擺脫追兵,可既然已經殺了奧爾多拉塞,和卡巴利努的戰爭註定無法避免。不管是殘黨軍還是其他什麼,有人能聯手自然最好不過」

「局面真是變化無常呢」

「完全同意。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啊。──好痛,別踢我腳」

妮妮姆無視維恩的抱怨繼續用腳踢著他的小腿,說道。

「順便問一下,決定和殘黨軍聯手是在殺奧爾多拉塞之前嗎?或者之後?」

「當然是之前。我可沒有傻到先殺了對方再考慮之後怎麼做」

「哼。也就是說,不是先打算殺了對方再考慮之後的事情咯?」

「……」

「看我這邊」

妮妮姆雙手夾住別開視線的維恩的臉頰,使其看向自己。

「為了殺掉對方而考慮和殺了之後再考慮不是一樣嗎……!」

「其實那個,動手的時機我事先問過對方了,如果不問的話結果應該會不太一樣,大概可能或許」

「騙人,不管發生什麼你都會當場殺了他吧」

「相信我的理性」

「就是相信了才會變成現在這樣。我問你,當初是哪張嘴說在會談現場暗殺對方不可理喻的」

妮妮姆邊說著這些話邊拉扯著維恩的臉頰,突然有東西進入兩人的視野。

兩人望向天空確認發生了什麼,只見一隻鳥揮舞翅膀落在地上。

「那是……王宮發來的聯絡」

妮妮姆立馬向鳥兒伸出手,鳥兒拍了拍翅膀,停在她的肩膀上。信筒綁在鳥腳上,妮妮姆果斷地取出信筒,拿出裡面的信。

「妮妮姆,裡面寫了什麼?」

這種鳥非常聰明,數量稀少,只用於緊急聯絡。也就是說,國內發生了不得不使用這種鳥的緊急事態。

維恩有種極其不好的預感,妮妮姆對他說道。

「……哈加爾將軍,舉旗造反了」

「…………哈啊?」

維恩不禁懷疑自己的耳朵。

◆◇◆

捨棄主君逃跑的膽小鬼的兒子。

自己打出生起便背負著這樣的罪行。

因此每日被人以輕視地眼光看待,過著暗無天日的生活。

啊啊,好渴望啊。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這麼想的呢。渴望名譽。別人無法理解也無所謂。只希望自己空無一物的雙手能抓住一小撮榮耀。

所以投身沙場。相信總有一天會被人認可,戰鬥至今。

或許是因為自己有打仗的才能。不久便出人頭地,當上了將軍,華麗地大顯身手。

名譽滿懷,最幸福的時刻。人生的黃金期。但是,變故突生。【注②】

主君突然給自己冠上莫須有的罪名,奪走了自己的所有名譽。曾多次提出質疑,無人應答,回過神的時候,自己又過上了和從前一樣每天遭人蔑視的日子。和那個時候不同的是,不管自己做什麼都無法取回名譽了。

憤怒過。憎恨過。後悔過。苦惱過。

懷抱著這些情緒離開了故鄉,流浪各地。

污名不管到了哪裡都揮之不去,

每日活在他人的嘲笑和污衊當中。

最後來到了最北端的小國。這裡和戰爭無緣,貧民遍地。

真是悽慘。曾率領上萬士兵,沐浴民眾喝彩的自己竟然會在這種小國無聞而終,想到這裡便不由得流下眼淚。

然而小國的國王對悽慘的自己說道。總有一天會有人需要你這份能力。在那之前磨尖你的獠牙吧。

自己相信了國王的話語。選擇了相信。於是自己不斷學習,錘鍊本領。

一年過去了。機會沒有到來。

五年過去了。機會沒有到來。強忍住心中的懷疑。

十年過去了。機會沒有到來。每天活在不安之中。

二十年過去了。機會沒有到來。腐朽的心像鉛一樣沉重,限制住自己的手腳。

隨後三十年過去了。

大陸風起雲湧,像是順應時代的呼喚一般,才華橫溢的王太子嶄露頭角。

機會終於來了。

可是,當自己出於喜悅打算伸出顫抖的雙手的時候,注意到了。

自己那因年老而布滿皺紋的,雙手──

「哈加爾將軍,您怎麼了?」

「唔……」

聽到身旁有人呼喚自己,哈加爾逐漸睜開閉著的雙眼。

一座防禦要塞建在吉拉特金礦山往西的地方,這裡是要塞的會議室。

包含哈加爾在內,會議室里如今聚集了十多名男性。

「抱歉。想到我今後要做的事情,不由得有些恍惚」

「這點事情便動搖可不行啊。您可是我等新生納特拉軍的首領」

新生納特拉軍。這是聚集此地的諸侯自起的軍隊名號,實際上是針對納特拉的叛軍。

事情要追溯到維恩率領使節團離開要塞之後。

各地諸侯沒有任何徵兆地率兵聚集至該要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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