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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第二章 來訪者(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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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拉底奧斯,你了解索爾傑斯特王國嗎?」

維恩的妹妹,納特拉王國王女芙蘭亞·艾露可·艾爾巴雷斯特發問道。

手邊擺放著教科書,她坐在位子上看向站在一旁的老邁男性。男性名為克拉底奧斯,是芙蘭亞的老師。

「臣當然了解」

克拉底奧斯恭謹地點點頭。

「索爾傑斯特士兵悍勇,文化環境優秀,堪稱一流的強國。西邊出身之人無人不曉索爾傑斯特之名」

「我記得國王格魯耶爾是選聖候吧?為人如何?」

「臣未曾親眼見過其人,但對其大陸首屈一指的大胃王名號多有耳聞。『豬王食豬』、『只要他願意,甚至能吃掉王國的一半』『世上有兩樣無窮盡的事物,神的慈愛和他的食慾』──那位大人在飲食方面的有許多逸聞和傳聞」

「王國的一半……」

「殿下此次受邀參加的典禮,原本是為了感恩豐收而舉辦的正統典禮。到了格魯耶爾王這一代,形式大為改變。據說舉辦期間可以在王都品嘗到大陸各地的各式料理,成了享受美食的典禮」

「嗚哇……」

聽到的回答太過驚人,芙蘭亞面露苦笑。她腦中浮現出這樣的畫面,巨人抱著一座舉辦典禮的城市,正準備塞入口中。

「當然,愛吃並不是他的唯一優點。那位國王繼位已有二十餘年,從索爾傑斯特王國的繁榮景象足以窺見其非同尋常的政治手腕」

克拉底奧斯翻開手上的教科書,上面記載了納特拉王國周邊的地圖。西側是瑪登領,瑪登領的西邊則寫有索爾傑斯特的王國名。

「索爾傑斯特原本坐擁不凍港,通過與他國貿易賺取錢財。在格魯耶爾王的統治下,不凍港進一步擴張,成功擴大了貿易規模。並且國王親自指揮軍隊作戰,打了不少勝仗」

克拉底奧斯繼續說道。

「其本人雖然對飲食非常講究,但並不專橫,反而憑藉寬廣的胸懷使臣民折服。稱其為明君並不為過」

「原來是這麼厲害的人啊……」

芙蘭亞感嘆。

毀國易,興國難。

從前任國王手中接過王位,並且二十年來保持繁榮景象,身為王室的芙蘭亞能理解格魯耶爾王的能力有多出色。

「王兄要去那裡參加祭典……」

唔,芙蘭亞陷入思考。

「是想和納特拉締結同盟嗎?」

「可能性很大」

克拉底奧斯點點頭。

「即便不締結同盟,也可以向周邊國家示好。畢竟自格魯耶爾王繼位以來,和德魯尼奧王國的糾紛未曾停過」

德魯尼奧王國是瑪登西側的另一個鄰國。

位於瑪登的西南方,索爾傑斯特王國的南方。近十多年來,索爾傑斯特和德魯尼奧的關係日益惡化。

「瑪登還是王國的時候曾多次接受委託,調停兩國間的爭鬥。考慮到瑪登如今歸順了納特拉,調停的任務或許會降到納特拉頭上,想先樹立友好關係也是理所當然」

「……確實如此呢。如果納特拉先和德魯尼奧王國打好關係,締結同盟的話,索爾傑斯特王國反而會苦惱呢」

芙蘭亞恍然大悟地點了好幾次頭。

克拉底奧斯看到她這副模樣,不禁面露微笑。

「嗯?克拉底奧斯,怎麼了?」

「這可真是失禮了。……大概是之前的米爾塔斯事件帶來的影響吧。感覺芙蘭亞殿下成長了不少」

「成長了不少?」

芙蘭亞看了看自己的身體。

「最近確實長高了……」

克拉底奧斯表情柔和,注視一臉苦惱的芙蘭亞。

芙蘭亞本人雖然沒有注意到,但一直和她相處的人應該能明白。年幼又有些不太可靠的芙蘭亞的形象,自米爾塔斯歸來後便轉變為一副內心堅強的模樣。

「以前的芙蘭亞殿下可不會對他國的事情感興趣。現在則是為了幫上維恩殿下的忙,拼命學習新知識。這乃是殿下身心共同成長的標誌。真是了不起」

「是、是這樣嗎?」

被平時一臉嚴肅的克拉底奧斯誇獎,芙蘭亞不由得面色微紅。

克拉底奧斯對她繼續說道。

「可是,正因如此,臣必須趁現在向您進言」

克拉底奧斯目光銳利,散發出不容分說的氣勢。受其影響,芙蘭亞不禁端正姿勢。克拉底奧斯看向芙蘭亞,緩緩開口道。

「芙蘭亞殿下之名在米爾塔斯事件中廣為傳播。國民為殿下揚名一事舉杯慶祝,家臣們也一定為殿下的成長大為感動、與此同時,還向國內外展示了納特拉國內有著另一位不亞於維恩殿下的大人物存在」

「不亞於什麼的……我根本比不上王兄」

「如您所說,恕臣僭越,如今的芙蘭亞殿下無論是能力還是實績都遠不及維恩殿下。臣民也有同樣的想法。然而您之後越是活躍,人們的看法也會隨之改變」

「……」

克拉底奧斯的說辭不難理解。確實,自己繼續活躍下去的話,總有一天會被認為足以匹敵王兄。但那又如何。

(萬一我真的足以並肩王兄,這難道是件壞事嗎?我能處理政務意味著可以減輕王兄的負擔,一旦發生類似米爾塔斯事件時王兄倒下的情況,我能代替王兄──)

想到這裡,芙蘭亞終於明白了。

自己能夠代替王太子維恩。

注意到這背後的意義,芙蘭亞臉色蒼白。

「正如芙蘭亞殿下所想」

克拉底奧斯說道。

「現在的王太子……維恩殿下被認為是下任國王。但是,芙蘭亞殿下的聲望繼續上升的話,遲早會出現這樣的聲音。──應該由芙蘭亞殿下繼承納特拉王國」

「這種蠢事,不可能的!」

芙蘭亞提高音量。

「王兄會成為納特拉王國的國王。我怎麼可能取而代之……!」

「臣當然明白芙蘭亞殿下的心情和兩位殿下之間的深厚羈絆。想到這裡,兄妹反目實在是天方夜譚」

然而,克拉底奧斯繼續說道。

「納特拉王國建國始祖薩雷瑪和其兄長加萊亞。即便是以親密無間的關係為世人所知的兩兄弟也沒能逃過繼承人之爭。芙蘭亞殿下想必也知道此事」

「……」

納里亞比內王國的王子薩雷瑪和加萊亞。兩人控制不住日益壯大的黨派,最終薩雷瑪捨棄母國,建立了納特拉王國。

「……我,難道做錯了嗎?看著兄長為難,什麼都不做才更好嗎?」

受不了什麼都做不到的自己,笨拙地開始幫王兄處理政事。和過去疼愛花花草草還有蝴蝶的日子不同,既辛苦又要考慮很多事情,但切切實實得到了收穫。

但對王兄來說,對國家來說,其實只會帶來不利影響。真是滑稽。

克拉底奧斯一語斬斷在芙蘭亞心中發芽的不安。

「絕無此事。大陸局勢動盪,芙蘭亞殿下的在旁支持對維恩殿下而言極其重要……甚至可說是必不可少」

「可是……」

「請當作是為了實現納特拉的飛躍,芙蘭亞殿下」

克拉底奧斯說道。

「今後一定會有人被殿下的聲譽所吸引,奉承殿下。請不要被他們的話語迷惑,嚴於律己、輔助維恩殿下。這便是等待著芙蘭亞殿下的下一個試練」

「下一個試練……」

芙蘭亞腦中浮現出在米爾塔斯演講時的場景。

人生中最為緊張的時刻,堪稱是試練的一刻,自己成功克服了困難。

(……但越過試練之後還有新的試練)

只要人還活著,試練就不會結束。

芙蘭亞敬愛的王兄不斷地跨越試練,行走至今。

那麼,身為妹妹的自己,怎麼可以只滿足於跨越一次試練。

「──我,會加油的」

漫長的沉默後,芙蘭亞道出自身決意。

「我怎麼可能受得了什麼都不做呢。我會避免國家分裂,輔助好王兄」

「還有」,芙蘭亞毫不客氣地對克拉底奧斯開口道。

「作為讓我感到不安的懲罰,克拉底奧斯,你必須盡力幫助我」

克拉底奧斯聽完後露出驚訝的表情,隨即轉為微笑,深深地垂下頭。

「為了納特拉,為了兩位殿下,臣粉身碎骨在所不辭」

「嗯,很好」

芙蘭亞挺起胸膛,大大地點了點頭。

然後,她的視線不由得飛往窗外。

倒映在她瞳孔中的是納特拉西邊的天空。

哥哥如今在那一片天空下

做著什麼呢。

◆◇◆

「唔唔唔唔姆…….」

在通往瑪登領首都索里圖庫的街道上。

一輛馬車在隨從人員及護衛的重重保護下徐徐前進,馬車中,維恩苦惱地呢喃著什麼。

他呢喃的原因在於自己的手牌。坐在對面的妮妮姆也同樣拿著手牌。兩人在前往索里圖庫的路上玩著卡牌遊戲。

從臉上的表情可以看出維恩處於劣勢。因為維恩一直缺乏集中力,要說為什麼的話──

「又不是第一次了,這麼在意嗎?這個」

坐在對面的妮妮姆無奈地捋了捋頭髮,黑色的頭髮。因為要前往西方國家,便像上次一樣將頭髮染黑了。

「老實說很想摸一把」

「我說過了吧?會掉色的,不行」

「不能用我的王子特權開個後門嗎?」

「不能」

妮妮姆嚴辭拒絕。

「誒──」,維恩一臉不滿的從牌堆里抽牌,微微睜大眼睛。

「……妮妮姆,要是我贏了這局就給我摸一摸,怎麼樣?」

「原來如此,看來抽到好牌了呢」

妮妮姆苦笑道。意圖很明顯,但是拒絕的話大概會鬧彆扭吧。那麼該如何是好呢,這時妮妮姆腦中突然浮現出一個想法。

「我想想……那要是我贏了,就給維恩染髮,怎麼樣?」

「染我的?給我染髮也不會有趣吧?」

維恩邊玩弄前發邊歪了歪頭,否定妮妮姆的提議。然而妮妮姆卻一副不肯退讓的表情。

「才沒那回事。我覺得很有意思呢。你要是不喜歡的話就算了,不過我的頭髮你也別想摸了」「唔唔唔」

維恩看了看自己的手牌又看了看妮妮姆的,說道。

「好,就按你的條件來決勝」

「交涉成立。那麼在我喊一二後互亮手牌」

「一、二」,妮妮姆開口道,在亮手牌的瞬間,維恩在心中暗自竊笑。

(──哼,上當了吧妮妮姆!)

其實剛才玩弄前發的動作是為了誘導妮妮姆的視線,自己的另一隻手早就從棄牌中偷來了需要的牌,替換了某幾張手牌。

(我的手牌是第二大的牌型!雖然因為其他手牌的原因不適合湊成最強牌型,但製作最強牌型的手牌已經被我替換到棄牌之中了!也就是說這場比賽──)

「好我贏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

維恩看著對面亮出的最強牌型,放聲大喊。

「等、等一等妮妮姆小姐!?為什麼能湊成最強的牌型啊!?」

「當然是抽到的啦。雖然我不會告訴你是從哪裡抽到的」

「唔咕」

也就是說在維恩把最強牌型所需的卡牌換入棄牌堆後,妮妮姆把那張牌和自己的手牌對調了。

「維恩才是,要湊成這個牌型應該需要棄牌里的牌吧?」

「誒,是、是這樣嗎?哎呀,大概是妮妮姆的記憶出錯了吧」

「是嗎,算了。反正我的勝利不可動搖」

「唔噢噢噢噢噢!」

維恩被敗北摧毀了。

在他身旁,一臉歡快的妮妮姆不知道從哪裡拿出了染髮道具。

「雖然質量不太好,但除了黑色還有很多搭配呢。唔,黑色、白色、金色……維恩覺得哪個比較好?」

「隨你喜歡……啊啊不行,金色特別顯眼還是別了」

「那就是金色了呢」

「我說了不要金色吧妮妮姆小姐!?」

「我覺得挺適合你哦」

正可謂是贏家的任意妄為。

淪為敗家犬的維恩,唯有任人宰割。

「在抵達索里圖庫前記得幫我染回來……」

「當然啦。金髮維恩站在傑諾薇婭面前,想必會嚇到她吧」

妮妮姆邊梳著維恩的頭髮邊哧哧一笑。

隨後她突然說道。

「你覺得傑諾薇婭已經注意到了嗎?」

「注意到什麼?」

妮妮姆回答反問的維恩。

「──當然是我們參加典禮的目的」

「──介入索爾傑斯特王國的貿易,嗎」

傑諾薇婭呢喃道。吉瓦對此點點頭。

「是的。臣認為維恩王子此次出席典禮的目的正在於此」

兩人位於宮殿的會議室。

除了傑諾薇婭和吉瓦之外還有眾多家臣出席了會議,所以傑諾薇婭的語氣和表情比起平時更為嚴肅。吉瓦在眾人面前繼續解釋道。

「現在的狀況如果持續下去,瑪登遲早會成為納特拉的一強。若是和經由海運與別國貿易的索爾傑斯特王國打好關係,發揮相乘效果,便能以不同於瑪登的方式獲取利益」

「原來如此……我可以這麼認為嗎,由此彌補了國內發展速度的差距,隨之降低了我們的危險性?」

「是的。正是如此」

瑪登領導階層的當務之急在於讓瑪登融入納特拉,並保證瑪登領地的安定。後者因為好景氣,呈現改善的勢頭,前者卻令人擔憂。如果納特拉能通過其他途徑發展起來,既能保證領內安定,也更容易融入納特拉。

對此這一樂於見到的事態完全沒必要進行妨害。家臣們和傑諾薇婭安心地嘆了口氣,「可是」,吉瓦繼續說道。

「危險性降低意味著重要性也隨之降低。換個角度考慮,現在的瑪登擁有最大的價值。假如瑪登願意為了縮小差距作出讓步,納特拉一方或許會作出相應的補償」

吉瓦的發言引發了傑諾薇婭和周圍的家臣的議論。

「我等臣服不久。此等行為豈不是會招致納特拉的反感」

「不,傑諾薇婭大人繼承了瑪登王室的正統血脈。即便成為了納特拉的一員,阿諛奉承也絕不可行」

「光憑瑪登之力無法呈現如今的盛況。不可放棄東邊」

家臣們交換意見,傑諾薇婭插口道。

「進行談判的時機……在維恩王子和索爾傑斯特王國的交涉成立之前──換言之,王子此次停留是最初也是最後的機會?」

「如您所說」

「這樣一來沒有太多時間進行準備……吉瓦,作為讓步的代價應該讓納特拉同意什麼?」

吉瓦停頓了一會,恭敬地回答傑諾薇婭的提問。

「──傑諾薇婭大人和維恩王子,兩位大人的婚事」

「──所以,維恩打算和傑諾薇婭聯姻嗎?」

「完全不想」

維恩果斷地答道。

「毫無疑問瑪登方面會提出這個條件,我也說過了,萬一情況不對我會跑路的!……痛痛痛!別扯頭髮!」

「別在意。只是手滑」

「好會看場合的手啊」,如果把心裡想的說出口,很有可能連髮根都被扯掉。維恩嘆氣,說道。

「就算不考慮這個,我也覺得單身更好」

「真心話呢?」

「當然是為了延長受歡迎的時間,等著各色各樣的女性向我求婚……不等等、我開玩笑的妮妮姆…!快停下你手上準備連同髮根一起剪掉的剪刀……!」

「別在意。只是手滑」

「不、真的是開玩笑的!你聽我解釋!迎娶正妃可是與他國締結同盟的有力手牌!?所以我想保留手牌啊!?」

「唔……可以理解」

「對吧?當然,如果和索爾傑斯特王國交涉不順利則另當別論。開拓新商路或聯姻,現在有兩張手牌。將對他國有效的聯姻手段推後考慮不是很正常嗎……!」

維恩羅列的理由十分合理,妮妮姆略帶猶豫地追問道。

「……比方說,納傑諾薇婭為側室呢?」

「很難」

維恩的回答沒有一絲猶豫。

「傑諾薇婭是原瑪登王女沒錯吧?聽說她現在是瑪登領的精神支柱,倘若我有正室還好說,沒有正事還打算納側室只會招致多餘的反感」

維恩若和傑諾薇婭成婚,其他領主將會抱怨維恩太過厚待新來者。此外還要遭到瑪登的排斥,不容樂觀。

「因此這次停留的目的只有一個,確認瑪登是否有意配合納特拉。願意配合的情況,十有八九會提出聯姻的要求,我們的方針就是含糊其詞全力迴避……!」

真是差勁,妮妮姆心想。

「恐怕維恩王子會迴避聯姻之事」

吉瓦迎著眾人的視線,說道。

「至少,在和索爾傑斯特王國的交涉出來結果之前,對方無疑會避免作出明確的答覆。因此對我方來說,在王子停留期間取得口頭承諾方為上策」

「聯姻一旦成立,瑪登將不再是納特拉的外來者,並更有發言權」

「是的。其他領主排斥此事不難想像,然而艾爾巴雷斯特王室和瑪登之力合二為一的話,王國之內無人敢提出質疑」

吉瓦言之確實。王室和瑪登之力是納特拉王國內最為突出的兩股力量。代表這兩股力量的維恩和傑諾薇婭一旦成婚,國力無疑堅若磐石。

「您意下如何,傑諾薇婭大人。您若是同意,臣立馬派人安排」

「……」

沒有理由猶豫。

考慮到瑪登的未來,和維恩結婚是最好的解決方法。

合理地利用現在的好景氣,堅決採取行動。並且這對納特拉王國而言也是有利的提案。

是的,從政治上來說,沒有猶豫的理由。

所以,傑諾薇婭作出了答覆。

「話說回來,維恩」

「嗯?什麼事?」

維恩只有視線看向了聲音的來源。

於是妮妮姆怯聲怯氣地說道。

「那個,只是打個比方哦」

「……好的,打個比方。比方說,什麼?」

妮妮姆竟然會用這種說法,還真是罕見。維恩心想。

妹妹芙蘭亞偶爾會用這種開場白提問,那麼妮妮姆委婉的說話方式一定有其理由,維恩開動腦筋思考,

「──就算染髮失敗了你也不會生氣的,對吧?」

「這個時候發問說明完全失敗了吧妮妮姆小姐!?」

維恩大喊,妮妮姆默默別開視線。

「才沒有呢。……雖然跟這個沒關係,但你最好暫時不要照鏡子哦」

「等一下、什麼!?發生了什麼!?我的頭髮發生了什麼!」

「沒想到會變成這樣,真是遺憾……」

「為什麼擅自自暴自棄了啊妮妮姆小姐啊啊啊啊啊啊!?」

就這樣,馬車在維恩陷入波折起伏的狀況中仍朝著索里圖庫前進。

◆◇◆

「歡迎您遠道而來,維恩殿下」

穿過首都索里圖庫的城門,維恩一行抵達了重建後的埃離斯羅宮殿。迎接他們的是盛裝打扮的傑諾薇婭。

「迎接辛苦了,瑪登侯爵」

傑諾薇婭微微一笑,回應維恩的寒暄。

「殿下,無需如此鄭重其事,稱呼臣為傑諾薇婭就好」

「別這麼說,你既是納特拉侯爵,也是原瑪登王國的王女。哪怕我是王子,也該客氣一點,不是嗎?」

「您言過其實了。臣如今是納特拉的一員,而且過去曾與殿下並肩作戰。這並非客氣,而是合適的距離感」

「唔……」

維恩考慮了一會,笑著說道。

「那麼便順你的意吧。傑諾薇婭侯爵」

「好的。臣等準備了宴席略表心意,請往這邊來」

在傑諾薇婭的帶領下,維恩帶著隨從踏上宮殿的迴廊。

「話又說回來,這座宮殿完美地重建完成了啊」

「是的。領地的象徵總不能一直保持燒毀的模樣,這都歸功於民眾的努力」

「真是感概萬千,沿途的街景已經看不出卡巴利努留下的戰火之痕。本以為瑪登的子民會因為劇烈變化的時局陷入混亂。傑諾薇婭侯爵的手段可真是令人佩服」

維恩話中有話,不經意地提及瑪登臣服一事,

「皆因殿下寬容接納了瑪登。不然現在豎立在此的就是卡巴利努國旗了」

傑諾薇婭笑臉以對。

「這次宴會我們打算滿懷謝意招待您……哎呀?」

傑諾薇婭的視線停留在維恩的頭髮上。

「怎麼了,傑諾薇婭侯爵」

「不,大概是錯覺。總感覺殿下的秀髮比平時更加熠熠生輝」

「……哈哈哈,受好景氣之風的吹拂,光澤有所改變也說不定!」

維恩邊說邊瞥了眼身後。陪同的妮妮姆別開視線。

「是嗎。看來也有喜歡惡作劇的風呢」

「真是無禮的風。……啊」

聊著聊著一行就到了大廳。

(喔,原來如此)

維恩看了眼大廳,立馬理解了。所有器具和料理都是按納特拉樣式進行準備的。

(我們會配合納特拉,是想這麼說吧)

瑪登有瑪登的文化。然而統一為納特拉樣式則表示順從之意。以前維恩在歡迎帝國使節團也準備了帝國料理,但瑪登甚至連房間都統一成了納特拉樣式,極其徹底。

「考慮到您舟車勞頓,特地準備了納特拉的料理」

維恩和傑諾薇婭坐在上座,瑪登的家臣們負責應對隨從人員。唯有妮妮姆為了防止意外事態,在維恩身後待命。

「感謝侯爵的良苦用心。……既然是納特拉的料理,便不必擔心會在傑諾薇婭面前出醜了,這件事還請不要告訴他人」

「殿下可真會說話」

目前能明白的不僅是瑪登方面的讓步。恐怕在制定接待計劃時也有主張展示原瑪登王國的意志和驕傲,採用瑪登樣式的家臣吧。然而沒有變成這樣即意味著傑諾薇婭的力量足以駁回家臣的意見,推行自己的主張。

(老實說真是出色的手段。哪怕是王族,光是身為女性就會遭到輕視啊)

在這片大陸上,無論地位與性別,男性從政的想法根深蒂固。事實上,許多國家都由男性處理政事。

這樣一來,政治場合的交流自然是由男人們制定的男性規則在發揮作用──換言之,像是男人們的秘密基地一樣。

因此如果有女性說著「也讓我參加嘛」突然參與其中,自然會出現這樣的反應:「誒,那個,你這麼做我很困擾啊……」。

比方說納特拉授予傑諾薇婭爵位時,曾引發了這樣的騷動。

傑諾薇婭原本是其他國家的王族,國力也和納特拉王室相當。那麼自然該賜予侯爵這一上級爵位。儘管如此,一部分貴族卻試圖阻礙此事。

「怎麼能給女人侯爵的爵位」

他們羅列出能想到的各種看似合理的理由,歸納起來不過便是這樣簡單的一句話。

儘管爵位制度因國而異,但大抵像是男人們的秘密基地里常有的扮演遊戲的延長。

回顧納特拉的歷史可以發現,授予女性爵位的前例非常稀少。產生這種現象的原因在於「爵位是男性的特權」這一潛在認識。

(被我強行通過就是了)

當時討論了許多方案,比方說降低爵位,又或是新設女性專屬的爵位,最後還是維恩堅決下令,授予了當初定好的侯爵爵位。

總而言之,女性立足政壇並非易事。然而傑諾薇婭作為瑪登的領主,獲得了臣民的支持,著實值得稱讚。

「我聽聞瑪登領內十分安定,貿易興旺,真是太好了」

「商品流通之後給人的感覺就是不一樣呢」

傑諾薇婭點點頭繼續說道。

「臣也沒想到帝國的商品會這麼暢銷」

「越是難以入手的東西越發迷人」

「似乎如您所說呢。不過光是這樣也不會賣的這麼好。畢竟列貝提亞教口中的大陸東部可是不明事理的野蠻人的聚集地,生產的物品還粗糙不堪呢」

帝國的商品對於虔誠的信徒而言是異教物。不管再怎麼迷人,大多數人也會拒絕購買。

要說如何讓他們買下帝國的商品,

「臣非常驚訝。沒想到您會將帝國產的商品偽裝成納特拉產」

維恩愉快地說道。

「這不算什麼,為了讓虔誠而善良的信徒們獲得心靈的安寧,稍微動了點心思。他們其實也明白商品是帝國生產的」

「您的說法仿佛像是引人墮落的惡魔哦」

「怎麼會。畢竟無法將黃金賣給和光憑靈魂就能滿足的惡魔們啊」

兩人和睦地進行著會話。

儘管如此,維恩會話中一直沒有忘記觀察傑諾薇婭。

(那麼,根據話題的走向差不多能看清對方的意圖了)

瑪登向納特拉指明了合作路線,這是毫無疑問的。

只不過,這並不是結束。按照維恩的預想,一定會在某個時機提出聯姻一事。

(話雖如此,一味等待太過無聊)

維恩看準會話結束的時機,開口道。

「話又說回來,傑諾薇婭侯爵,瑪登的運作看似順利,然而飛速成長往往容易孕育出不良影響。如果有煩惱,我多少能幫上忙,如何?」

略帶挑釁的語氣使得周圍的家臣們面露動搖之色。

「是呢……」

傑諾薇婭不為所

動,至少表面上是這樣。維恩目不轉睛地觀察傑諾薇婭,只見她稍稍思索了一會,回答道。

「實際上德魯尼奧王國發來了抗議書」

「德魯尼奧?……這樣啊,瑪登也收到了」

「啊,果然納特拉也收到了?」

維恩點點頭。

「順便問一下,傑諾薇婭侯爵如何看待德魯尼奧王國?納特拉和其並非深交,缺乏情報」

「是呢……」

傑諾薇婭思考了一會,回答道。

「德魯尼奧自古以來有著眾多的列貝提亞教虔誠信徒,且尊重自國文化,採取保守政策。不久前國王換代,現任國王年紀不大,政事的大半由宰相希里吉斯負責處理」

傑諾薇婭繼續說道。

「方才提到的希里吉斯十分愛國,而且是列貝提亞教的虔誠信徒。自從他獲得了實權之後,便大力保護自國文化,宣傳列貝提亞教」

「真是死板的國家啊」

「沒錯。保護的同時還排斥他國文化。因此德魯尼奧的年輕人相當討厭他,保守階層也認為他的行為太過火。最近和索爾傑斯特關係惡化的原因,一部分就源自他的政策方針」

原來如此,維恩心想。索爾傑斯特王國和他國進行貿易,不斷推廣其商品和文化。對於重視自國文化的希里吉斯而言想必相當棘手。

「這麼一來,不難理解為何會發來抗議書了。除了索爾傑斯特的異國文化,通過瑪登流入的帝國文化也傳入了德魯尼奧」

「是的。現在還只是書面抗議,繼續發展下去,說不好會派遣外交官前來抗議,或是動用武力。實際上,抗議書中還提出希望在瑪登進行會談。不過因為和殿下的停留時期衝突,已經拒絕了」

那麼,該如何應對呢──傑諾薇婭用視線尋求答案。

「別在意,繼續賣」

「真的可以嗎?」

「只是發抗議信說明對方還有餘裕。等到抗議的使者排成長隊再認真考慮」

「明白了。如您所願」

維恩對傑諾薇婭的回答滿意地點點頭。

點完頭突然發現。

(……啊咧?對話結束了)

被問到是不是有煩惱,藉此提及國內的差距問題,然後順勢提出維恩和傑諾薇婭的婚事──按維恩的預想,事情本該這樣展開,沒想到事與願違。

(不想讓我順心如意嗎?那麼之後一定會有所行動)

維恩保持警惕,繼續和傑諾薇婭展開對話。

(啊咧?)

然而無論是傑諾薇婭還是周圍的家臣,絲毫沒有提及有關結婚的事情。

(啊咧咧?)

心中滿是疑惑,不斷地繼續會話、會話、會話──

(唔唔唔唔唔───!?)

結果一直到宴會結束,

傑諾薇婭也絲毫沒有提及結婚的話題。

◆◇◆

「……太反常了」

宴會結束,維恩回到瑪登準備的客房,苦惱地盤起雙腕。

「我都拋磚引玉好幾次了,沒想到完全沒提到婚事……」

「確實出乎意料呢」

從頭到尾旁觀了兩人會話的妮妮姆也露出思索的神情。

「不如說給人一種故意避開的感覺呢」

「明明對瑪登來說剛才是提議的最好時機……」

「唔……」,維恩小聲念叨。

妮妮姆在他身旁輕聲笑道。

「話說回來,明明你那麼自信滿滿地說對方會提及婚事呢」

「唔咕」

「沒想到不但沒得到回應,還被迴避了」

「咕咕咕唔」

「這種就叫,自我意識過剩?」

「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話里藏刀,維恩被打擊得雙膝跪地。

「不、不應該這樣的……明明我應該超酷地閃避對方提出的結婚請求……」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維恩原地崩潰。

就在這時有人敲門。「才不是自我意識過剩……」,妮妮姆無視眼神空虛自言自語的維恩,打開了房門。屋外站著的是侍奉傑諾薇婭的吉瓦。

「深夜打擾了。能否稍微談一談關於明天的安排」

妮妮姆望向身後。剛才還像屍體一樣的維恩不知何時坐到了位子上,單手捧書,一副貴公子模樣。

「無妨,讓他進來,妮妮姆」

「遵命。請進,吉瓦大人」

吉瓦在妮妮姆的帶領下走進房間。維恩朝吉瓦發問道。

「那麼吉瓦,想談什麼?」

「非常抱歉。關於明天殿下和傑諾薇婭大人的午餐會,由於突然發生案件,急需傑諾薇婭大人處理,明天或許抽不出時間來。為此想與您商談」

維恩和妮妮姆四目相對。

突然有急事並不奇怪。維恩也經歷過。

可是,維恩停留在這裡的期間對瑪登和傑諾薇婭來說可謂是交涉的好時機。畢竟維恩只是在前往索爾傑斯特王國的途中路徑瑪登,兩三天後就會啟程。那麼在這期間應當延後處理政事才對。

(即便如此還是延後了和我一起的午餐會,只能認為發生了緊急事態──)

然而維恩在腦中排除了這個可能性。如果發生了緊急事態,眼前的吉瓦未免缺乏急躁感。

(那麼,是打算和我保持距離?但最初的招待十分用心,感覺得出對方想要融入納特拉)

瑪登的應對自相矛盾。維恩對此想到了好幾種假設,但無論哪一種都缺乏根據,存在分歧。

只是一味思考也毫無意義,維恩說道。

「這也是沒辦法。雖然很遺憾,但是瑪登領地的安定對納特拉而言非常重要。替我轉告傑諾薇婭伯爵,不要在意我,努力處理政事」

「遵命。感謝殿下諒解」

吉瓦深深地低下頭。

於是妮妮姆從旁開口。

「可是,這樣一來明天午間的安排便空出來了」

「是啊。打發時間的方法倒是有好幾個……」

正當維恩考慮該怎麼辦的時候,吉瓦抬起頭來。

「關於此事,臣建議殿下參觀城市,您看如何?」

「噢。這座城市嗎」

吉瓦點頭。

「城市解放時還殘留著戰爭的痕跡,而且當時殿下事務繁忙。請務必趁著此次停留之際,好好遊覽這座復興後的城市」

「嗯……」

對方自然不可能只是希望自己享受城市內的散心。一定有某種企圖,維恩猜測道──然而現在還看不穿對方實際在計劃什麼。

(既然如此,只好順著對方來了)

維恩決定方針後點點頭。

「好吧。如此明天便好好觀光一番。妮妮姆,幫我調整行程」

「遵命」

「謝謝您。這邊會安排陪同您遊覽的人選」

吉瓦再次低下頭。

「臣就此告辭。殿下能作出回應,萬分感謝」

吉瓦轉過身,靜靜地離開了房間。

妮妮姆有些傷腦筋地歪了歪頭。

「結果究竟是怎麼回事?」

「猜不透。只不過,明天一定會有所行動。並且能明白為什麼沒有提及婚事……大概!」

「希望結論不要真是自我意識過剩」

「千萬要避免這個……!為了我的名譽….!」

就這樣,維恩獻上祈禱,等待明天的到來。

◆◇◆

時間來到第二天中午。

「讓您久等了,維恩殿下」

作為領路人出現在維恩一行面前的,是過去曾一同前往卡巴利努首都,裝成瑪登隨從人員的男裝少女──傑諾。

(啊,是這麼一回事啊……)

(原來如此,明白了)

維恩和妮妮姆一同恍然大悟。

名叫傑諾的少女,真實身份乃是變裝後的傑諾薇婭本人。

當時有著不得不變裝的理由,維恩也沒預想到,竟然還能再次看到這幅模樣。

「能夠再次見到您,真是光榮。殿下」

「啊,是啊……話說傑諾現在是什麼立場?」

「傑諾薇婭大人的隨從之一。代替繁忙的傑諾薇婭大人,正在調查市況」

也就是說現在是這個設定。

大概時不時扮裝成傑諾,借散心放鬆自己。考慮到安全問題,維恩雖然沒這麼做過,但想從政務中解放出來,到街上散心的心情可以理解。

「並且傑諾薇婭大人托我傳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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