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第二章 出乎意料的事態/意想不到的邂逅(1/2)
一艘船航行在湛藍的海面上。
船體縱向延伸,橫向拱起,就像一顆縱向劈成兩半的橡子。船體堪比一座小山丘,如果不是參天大樹,想必也孕育不出這麼大的橡子。
這是艘克拉克帆船,主要用於遠洋航行,進行貿易。這種風力船無需人力划槳,而是依靠裝配在三根船軌上的船帆將海風化為動力,向前航行。
只不過,此次出海航行的目的並非貿易。將納特拉王國的使節團──也就是維恩一行人平安送到帕圖拉。這就是這艘船的使命。
然後時間回到現在,要說維恩正在做什麼的話,
「咕誒──……」
他筋疲力盡地倒在了客房的床鋪上。
暈船了。
「明明靠岸下船以後那麼精神,一回到船上就變這樣……你和船真是合不來呢,維恩」
妮妮姆坐在椅子上,一臉擔心地在他身旁看護。和癱倒的主君相反,她非常精神。
「我也很驚訝……不單是船的搖晃程度,還有這氣候……」
「雖說是初春,但這個熱度真是受不了呢」
帕圖拉群島位於大陸南端,和北端的納特拉有著明顯不同的氣候。
儘管穿得比平時單薄,但維恩剛在北方渡過冬天,身體還無法適應急劇的氣候變化。
話雖如此,光憑這個就責怪維恩軟弱未免不近人情。考慮到不習慣乘船旅行,再加上氣候的變化,衣著單薄且十分適應環境的妮妮姆更加特別。
「今天應該能抵達帕圖拉群島,再忍一忍就好」
「是啊……今天能到就好了」
妮妮姆的說辭一半是安慰,一半是事實。從索爾傑斯特的港口出發,向西航行了一段時間,為了補充物資數次停靠在中途的港口,可以說帕圖拉群島就在眼前了。
因此,一路順利的話今天就能抵達目的地──然而大海的心情總是簡單地超出人們的預想。要是因為大海心情不好而被卷進暴風雨里的話,可不見得能平安抵達。
「總而言之,我還會癱一陣子,看到帕圖拉群島再叫我……」
「知道啦。那我先出去看看」
雖然擔心維恩,但自己一直陪在他身邊也治不好暈船。「返程還是走陸路吧──……」,妮妮姆聽著身後傳來的維恩的呻吟聲,走出了客房。
「──呼」
從客房往外走便是甲板。妮妮姆迎面感受濃厚的海潮氣息和強烈的日光,用手按住隨風舞動的頭髮,走向船頭。
「噢噢,妮妮姆」
是特露切拉的聲音。她和隨從一同站在船邊眺望大海。她毫不在意帆船的搖晃,從容地走到妮妮姆身旁。
「王子情況如何?」
「有所好轉,不過暫時需要靜養」
為了主君的名譽,妮妮姆半真半假地說道。
「嗯,說不定還沒靜養完就抵達帕圖拉了。無法欣賞這片壯闊的風景,真是可惜」
特露切拉看向大海,遺憾地搖了搖頭。
妮妮姆看著她這幅模樣,不由得心中想到。
(有其父必有其女呢。行動力真強)
雖說負責引薦的是她本人,但好歹也是一國王女,竟然主動同行前往大陸的另一端。拜她所賜,芙蘭亞十分不高興。難以想像最為尊貴的一國大小姐竟然如此自由自在。
(不由得讓我想起洛娃呢)
妮妮姆的友人,同時也是安斯沃多帝國皇女的露薇爾米娜。
她在學生時代做出許多膽大包天的行動,多次讓妮妮姆感到震驚。
「──阿嚏」
「露薇爾米娜殿下,您還好嗎?」
「不,我沒事,菲修。一定是誰在議論我」
「……您穿這種裸露肚子的衣服,難道不是著涼了嗎?」
「還以為你要說什麼。聽好了菲修,時尚代表氣勢。只要有氣勢,寒冷根本不冷。更別說現在可是春天!我既然能憑藉氣勢越冬,自然不會怕春天!」
「原來是這樣啊」
「正是如此!」
(當然,維恩允許她同行是因為這有利於納特拉)
說到底,事物藉由人與人之間的關係進行運作。僅通過書信來往達成交涉還不夠,所以維恩才像現在這樣動身前往帕圖拉。特露切拉作為引薦者,有她在旁可以推動談話順利進行。
(只不過,她是為了締結交易才特地同行嗎,還是單純想要坐船呢……)
妮妮姆出發之際曾認為答案是前者,目的在於賣人情給納特拉。然而看到特露切拉在船上鬧騰的模樣,妮妮姆不禁覺得後者也很有可能。
(不管怎樣,能這麼普通地向我搭話,無疑是個奇怪的人呢)
妮妮姆是弗拉姆人。由於列貝提亞教的教義,白髮赤瞳的弗拉姆人屬於西方諸國的歧視對象。因為是弗拉姆人,所以沒有任何權利,理所當然地被當作奴隸使喚。
比方說掌舵的船員,或是待在特露切拉身邊的隨從。他們不愧是格魯耶爾王借出的人,哪怕看到白髮赤瞳,也不會輕視身為他國使節的妮妮姆。可即便如此,還是能從他們的行為舉止中感覺到隔閡,想必這並不是錯覺。
在這一點上,妮妮姆並沒有感覺自己被特露切拉所歧視,正如格魯耶爾當初沒有歧視自己一般。妮妮姆有一次曾若無其事地詢問過理由。
『妾身的主人是妾身自己。無論是父皇還是未來的伴侶,哪怕是神,也無法踏足妾身的領域。更別說區區一紙教令,如何能束縛妾身的意志。即使有人向妾身阿諛奉承,妾身也不會阿諛奉承任何人』
她的主張中有著強烈的自尊心,然而不可思議的是,妮妮姆沒有感到不快,反倒明白了她的為人,知道她是在正視自己。
(這種距離感也不由得讓我想起洛娃呢……)
「阿──嚏──!」
「殿下……」
「不、不是的,我沒事!這是因為謠言!有人在說我壞話!雖然我確實偶爾覺得稍微有些小冷,但要是就這樣放棄的話,拼命逞強的我豈不是像個笨蛋一樣嗎,已經無路可退了,也就是說我一點也不冷……!」
「那麼讓下人收走暖好的蜂蜜酒吧」
「這種時候使壞可不好哦菲修……!」
(洛娃她現在在做什麼呢)
妮妮姆自然不可能知道。她口中的洛娃如今喝了蜂蜜酒,鬆了一口氣。
就在此時。
「──看見島了!」
裝在主桅中央的台座──在瞭望台上觀察四周的一名船員大聲喊道。
「終於到了嗎」
妮妮姆開口說道。然而身旁的特露切拉搖了搖頭。
「不,還沒到。那裡是帕圖拉群島的入口」
「入口?」
「嗯。正如群島之名,你應該知道這片海域有許多規模不一的島嶼吧?各個島嶼由部族或掌權者統治,首領扎里夫一族的根據地則是位於海域中央的島嶼。越過現在看見的那座島,再往前就是了」
「原來如此,所以你才說那座島是入口」
「就是這樣。距離目的地已經很近了。……唔?」
特露切拉往妮妮姆身後看去。妮妮姆也順著她的視線看去,發現維恩從客房裡出來了。
「殿下」
妮妮姆急忙跑到維恩身旁。只見他臉色欠佳,腳步不穩。
「您已經可以起來了嗎?」
「勉勉強強。比起這個,看見島了?」
「是的。不過看見的似乎是帕圖拉群島的入口。目的地還在更前方」
「喔喔……」
維恩一臉厭煩地靠在船幫上。
「哧哧,沒想到維恩王子的那份霸氣因為坐船衰弱了許多」
維恩端正身子想要應對靠近自己的特露切拉,然而動作十分遲緩。
「抱歉,特露切拉王女。讓您見笑了」
「再怎麼強韌的人也會衰老和生病。倒不如說,能得知王子令人意外的一面,妾身十分高興呢」
特露切拉笑得很是爽朗。維恩面露苦笑,回應道。
「王女還是那麼有精神……即便我不暈船,大概也會對漫長的船上生活感到疲勞」
「因為妾身已經習慣坐船了。不過坐船前往帕圖拉群島這般不易遠行的地方,這次是第二次」
在他們交談的時候,船順利地靠近島嶼。就這樣沿著島的輪廓前進,便是進入帕圖拉群島某一海域內部的航線。
「……不對勁」
特露切拉突然呢喃道。
「怎麼了?」
「周圍看不到船隻。這條航線位於入口,上次來的時候經常和其他船隻擦肩
而過」
「說起來明明以貿易為生,其他船隻卻──啊」
維恩看向眼前的島嶼。剛說完就正好看見一艘船從島嶼西側駛來。和維恩他們一樣,乘坐的是克拉克帆船。
什麼嘛,原來只是剛好沒碰到──正這麼想的時候,對面的船隻在船桅上升起了複數帶有圖案的旗幟。看到這一幕,船員之間一陣騷亂。
「喂,那是命令停船的信號旗」
「從屬哪裡?扎里夫的船嗎?」
「不對,我沒見過這個旗幟」
「我們也升起信號旗。讓對方知道船上有使節團」
船員們慌張地行動起來。其中一人向特露切拉匯報導。
「打擾了,特露切拉大人。對面的船很可疑。說不定是海賊」
「海賊?管束這片海域的不是扎里夫嗎」
「是的,本應如此……」
船員模糊其詞,這時瞭望員大喊。
「所屬不明的船隻正加速朝我方駛來!」
「不等信號旗的回應嗎!?可惡,果然是海賊或其他勢力嗎!」
「全員回到各自崗位!繞行島嶼東側脫離這片海域!」
這個時代的海戰有兩種主流。一種是憑藉船頭的撞角重擊敵船,另一種是接近後用鉤索牽引敵船,闖到對方船上打白刃戰。
與此相對,維恩他們乘坐的船原本用於貿易,既沒裝備撞角,戰鬥人員也不多。如果對方是海賊的話,正面作戰沒有勝算。
眼看著危機逐漸逼近,特露切拉一臉緊張地向船員發問。
「甩得掉嗎?」
「……雙方船速看起來相差不大。我方順風,順利的話可以逃脫。即便無法完全甩開他們,只要保持這個距離,遲早會碰上扎里夫的警備艦」
船員一邊說著一邊轉舵繞向島嶼東面。疑似海賊勢力的船隻雖然還在身後追趕,但就如同船員所說,距離逐漸拉大。
「嗯,這樣看來能行」
「也許吧。不過以防萬一,請各位回到船艙內。那樣更安全,我們也更放心」
船員的意思是,你們太礙手礙腳了所以老實回船艙呆著。維恩他們在航行方面完全是門外漢,而且又是客人,船員們做出這種判斷也是理所當然。
維恩也正是理解了這一點,打算老實回到船艙──
「右舷!發現了所屬不明的新船隻」
瞭望兵報告的聲音幾近尖叫。
船上的乘員們集體看向右側,島嶼的方向。於是他們看到一艘船正從島嶼的陰影處駛出,仿佛像是想阻擋這邊的航線一般開了過來。
「左滿舵!」
「──來不及!即將相撞!」
傳來一陣與翻滾的海浪有著明顯不同的衝擊和異響,同時船體大幅向左傾斜。
「──啊」
這到底是誰的聲音呢。
維恩因為身體不適正好抓著船幫。特露切拉則是被船員和隨從急忙抱住。在這兩人的注目下,妮妮姆的身體在衝擊力的作用下即將落入海中。
「妮妮姆!」
維恩沒有絲毫猶豫。
他伸出手,抓住妮妮姆,在手臂上灌注全身力氣,強行交換她和自己的位置。但是與此相對,自己的身體失去支撐──
「維恩!」
在妮妮姆的喊叫聲中,維恩墜入海中。
眼前的景色瞬間一變。空氣斷絕。海水滲入耳鼻。維恩掙扎著浮上海面,看見了想要救助主君而準備飛身下海的妮妮姆。
維恩大喊。
「不要過來!」
妮妮姆停下了動作。
與此同時,維恩他們的船甩開衝撞過來的船,再次開始前行。
可以看見遠處妮妮姆和特露切拉朝船員怒吼的光景,然而船沒有停下來,反而是全速甩開身後追趕的敵船,駛離了這片海域。
目睹這幅光景,被留在原地的維恩,
「──呼」
沒有感到失望和不安,而是安心地嘆了口氣。
那艘船還有船員是向格魯耶爾王借來的。他們優先考慮的不是維恩,而是索爾傑斯特的王女特露切拉。因此在有海賊追趕的情況下,怎麼也不會笨到選擇救助落海的人。即便落海的是是他國的王族及其隨從。
(島嶼近在眼前。游過去並不難。只不過問題是……)
感受著口中擴散開的海水的味道,維恩環顧四周。於是注意到最初發現的海賊船來到了自己身旁。
船停在維恩身旁,收起帆,停止移動。緊接著一根繩子垂到他眼前。
(……只能上船了)
光靠用游的甩不開船。如果選擇逃跑,萬一對方投擲箭矢或魚叉可就沒救了。進一步說,即便逃到了最近的島上,也很有可能是來襲之人的根據地。
維恩下定決心抓住繩子,沿著繩子來到了船上。
等著他的,是好幾把指著他的劍。
「嘛,確實會變成這樣啊」
看著船員們刺出的劍,維恩老實地舉起手來。
「我不打算反抗,希望你們可以放下武器」
這麼說著,維恩迅速審視船員們。
(統一的甲冑,並且裝備到了所有人身上。武器還行。看起來是艘軍艦,並且不像是屬於支配這片海域的扎里夫一族……)
正當維恩想著這些的時候,疑似船長的人物站了出來。
「還挺有膽量的。看來不是僕人啊。或許能賣個好價錢」
男子將劍刃伸到維恩喉邊,繼續說道。
「你小子,那艘船從哪來,要到哪去?」
「……」
維恩此時多少摸清了對方的意圖。
不知道這艘船所屬的勢力。但他們的目的十有八九──是錢。
「來自索爾傑斯特。想要收購帕圖拉的商品」
因此,維恩十分自然地在回答中摻入謊言。既然目的是錢,比起老實說出使節團的身份,不如告訴對方自己是普通的商人。
「索爾傑斯特……竟然來自北方的邊境,千里迢迢過來還真是辛苦了」
「真這麼想的話,希望能犒勞下我啊。偷偷告訴你們,剛才一艘疑似海賊的船隻發起襲擊,正好把我整進海里了」
「哼,別得寸進尺了你這小鬼。我們正打算進行通關檢查,不知道是誤會了什麼,那艘船竟然擅自逃跑了」
「通關檢查……?什麼啊,難道有戰事?」
「我沒有義務告訴你這些。你就祈禱自己能賣個好價錢吧。──喂,把這傢伙關進船艙」
男子一聲令下,結果維恩被人用繩子捆住雙手,關進了船艙。
維恩坐起來沒多久,船便出發了。
(還真是,出乎預料的展開)
這艘船要前往哪裡,帕圖拉群島發生了什麼,並且接下來自己會怎樣。
乘著滿腹疑惑的維恩,船在海面上繼續航行。
◆◇◆
停船的地方恐怕是用作軍事港口的設施。
港口停泊著數艘型號相同的船隻,並且旁邊有座疑似要塞的巨大建築物。要塞看起來十分堅固,周圍還有許多哨兵在巡邏,可見此地十分重要。
隨後維恩被船員們押送至要塞中。
要塞似乎建於很早以前,修築時留下的痕跡隨處可見,起碼有數十年歷史。看不出被廢棄過的跡象。維恩認為這個設施一直處於使用狀態。
心裡想著這些事情,最終來到了牢房前。
「你的牢房在那。快點進去」
雖說這裡極其髒亂,但維恩還是聽從對方的命令,走進其中一間牢房。
「之後要審問你。先老實呆著」
船員說完後,鎖上了牢房的門,轉身離開。
等到腳步聲完全消失,維恩小聲嘆氣。
「好了,該怎麼辦呢」
所幸手上的繩子被解開了。維恩環顧牢房,開始尋找可以派上用場的東西。該說是預料之中嗎,並沒有發現有用的東西。
(畢竟是牢房啊)
維恩接下來把手伸向嵌有鐵欄杆的通風口,發現光憑力氣無法拆下鐵窗。透過窗外可以看見一望無垠的天空和大海。這座要塞似乎建立在懸崖邊上,即便從通風口出去,想必也只會摔入崖底。
理所當然地,靠近走道的鐵格柵也拆不下來。維恩沒學過用一根鐵絲開鎖的技能,再說了,手邊也沒有鐵絲。
於是維恩不死心地搖動鐵格柵,
「──有誰在那裡嗎?」
從隔壁的牢房傳來了聲音。
是男人的聲音。牢房和牢房之間被岩壁隔開,看不見對方的身影。
但他的聲音相當虛弱,聽得出他很疲勞。
「是啊,今天開始咱們就是鄰居了,囚犯兄弟」
維恩迅速作出回應。雖然不知道對方是誰,但現在急需情報。
「坐船來做生意結果被抓了。雖然實現了今天之內抵達陸地的目標,但沒想到要住在這種客室里」
「那可真是,十分抱歉……請問您來自哪裡?」
「索爾傑斯特」
「……那麼,碰到這樣的事情一定很震驚吧。事實上,帕圖拉群島正面臨著一個巨大的問題」
「某個有權有勢的傢伙造反了,對吧?」
隔著牆壁傳來了對方驚訝的反應。
「您已經知道了嗎?」
「不,只是結合目前的信息作出了推測。看你的反應,似乎被我說中了」
發生在扎里夫一族掌控下的海域上的海賊行徑,以及他們所說的通關檢查這一大義名分。
裝備好,看起來不像海賊。而且區區海賊不可能掌管這裡的設施。結合這些信息,一個猜想浮出水面。
換言之,統治帕圖拉群島的扎里夫一族受到某股勢力攻擊,落敗後被奪走了包含這座設施在內的周邊統治權。
「……正如您所說。事情起源於被海賊殺害的扎里夫一族前任海導──奧洛·扎里夫」
「臥槽」
「您說什麼了嗎?」
「……不,沒什麼」
奧洛·扎里夫,維恩的會談對象。在推測出扎里夫一族被奪走統治權的那一刻起,維恩便做好了一定的心理準備。但沒想到對方已經死了,所以維恩一時沒控制住嘴巴。
「那個海賊很強嗎?」
「實力強只是一部分原因。其實帕圖拉到了這個季節會產生突發性的暴風雨,世間一般將其稱為龍嵐。據說海導受龍嵐波及,然後被討伐了」
「龍嵐啊……」
納特拉可碰不到龍嵐,不愧是南國氣候特有的自然現象。
「帕圖拉群島失去海導後陷入混亂,與此同時,某個男人率領船隊發起了襲擊。船隊勢不可擋,再加上帕圖拉方面缺乏統率,轉眼間便被奪走了中央區域」
「和最先發起攻擊的海賊有著明顯的配合啊。那個男人究竟是誰?」
「……他叫雷格爾·扎里夫。奧洛·扎里夫的長子,擁有察覺大海細微變化的天賦,曾被內定為下一任海導。然而因為他對待民眾十分粗暴,最終被驅逐出帕圖拉群島」
「原來如此……」
原本還覺得事情未免也太順利了,如果背後謀劃的人是原住民的話就好理解了。
「由於他是原繼承人,因此帕圖拉群島的各大掌權者在出兵的問題上意見不一,雷格爾船隊趁機逐步擴大了統治範圍。聽說其中有些道德敗壞的傢伙,襲擊過往船隻、掠奪船上的貨物,並且綁架人質換取贖金。您因此而遭受牽連」
「天降橫禍啊……」
維恩感嘆道。會談對象不幸死亡、被捲入戰爭遭到逮捕,真是禍不單行。
「實在是十分抱歉……」
隔著牆壁傳來了道歉的聲音。維恩對此歪了歪頭。
「我說你啊。雖然剛才也道歉了,但這並不是你的錯吧?」
畢竟造成混亂的元兇是雷格爾·扎里夫。該被問責的人是他,範圍往大了說,他的父親奧洛·扎里夫也有一定責任就是了。
然而男子繼續說道。
「不,這是我應該道歉的。因為我是──」
「喂,你們在聊什麼!」
數名士兵此時出現在走道上。
士兵們站在維恩的牢房前,打開鎖頭,大聲怒吼。
「出來!接下來要對你進行審訊!」
「知道了知道了,別吼我嘛」
維恩順從地走出牢房,並趁機悄悄看向隔壁牢房。他看到了一個將身子靠在鐵格柵上的男人。
「小心點」,面容憔悴的男子微微動了一下嘴唇,小聲地對維恩說道。
◆◇◆
維恩被帶到了審問室。
這裡陳列著審訊用的工具,地板和牆壁散發出一股血腥味。意志薄弱的人恐怕光是目睹這個場景便會不由得發顫吧。
然後,等候已久的男性審訊官蠻橫地放聲道。
「我先聲明。你小子沒有討價還價的資格」
男子瞪視維恩。
「無視我軍的通關檢查,並且在損壞試圖讓你們停船的我方船隻後逃跑,罪孽深重。不付出相應的代價別想活著回去」
審訊官渾厚的聲音聽起來十分具有威脅感。
只不過,這種逼迫的手段對維恩不起作用。不僅如此,審訊官還給維恩帶來了一份朗報。
(也就是說妮妮姆她們沒被抓住)
維恩在雙重意義上安下心來。得知她們順利逃走,此乃其一。她們可以從外部配合自己,從這裡逃出去不再困難,此乃其二。
「喂,你在聽我說話嗎!」
審訊官敲打桌子,恫嚇道。維恩作出回應。
「當然有在聽。所以,我具體要支付多少你們才肯放了我?」
「哦?還真是從容啊……不過,聽完這個還能保持鎮定嗎?聽好了,你小子的贖金,是五千枚金幣!」
審訊官身邊的士兵們在聽到金額後一臉震驚。這也難怪,畢竟贖金一般只需數枚金幣,要員最多也就數十枚。哪怕把船隻的修繕費用算入其中,五千枚也實在是太誇張了。
(毛頭小子還敢故作鎮定,求我大發慈悲吧)
審訊官的側臉表情陰暗。周圍人看到他這幅模樣,頓時明白了。這個金額是心胸狹隘的審訊官擅自決定的。
「……那個」
「等等,我一開始便說過,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你小子若是再大放厥詞,每說一句就漲一百枚金幣。即使這樣也要說嗎」
「改成二十萬枚」
除了維恩,在場沒有一個人理解他究竟在說什麼。不,正確來說,是理解了卻認為自己理解錯了。
於是維恩繼續說道。
「五千枚太廉價了。索要贖金的話,起碼二十萬枚金幣」
原來沒有理解錯,在場的所有人意識到了這一點,停頓了一拍後,審訊官拍打桌子。
「說什麼蠢話!二十萬枚!?你在逗我嗎!?」
「沒有開玩笑。我是認真的」
維恩聳聳肩。
「我在索爾傑斯特替倫特拉商會管理財務。沒有我的話,大筆資金將成為死錢。區區二十萬無疑會為我湊齊的」
這傢伙怎麼回事,完全搞不懂,在場之人都抱有這樣的念頭。然而不知為何,他們聽信了維恩的說辭。
「我們的船,怎麼說呢……現在大概逃到在這裡做生意的薩雷迪那商會那了吧。薩雷迪那是倫特拉的大主顧之一。只要聯絡薩雷迪那,想必立馬可以達成共識」
「可、可是……就算你說的是真的……對了!你究竟有什麼目的!既然有這麼龐大的資金,支付五千枚不就夠了!為何還要往上加!」
「我雖然喜歡掙錢,但更愛惜自己的性命。那群傢伙捨棄了我,也就是說我的命在他們眼中並不值錢。但我活了下來,這是他們的判斷失誤。商人就該做好承受損失的覺悟,不是嗎?你們就當作我想報一箭之仇吧」
滔滔不絕地陳述現狀,既不盛氣凌人,也不低聲下氣。無論在誰聽來,維恩都只是在羅列事實。
維恩面露微笑,朝他們問道。
「所以,你們的選擇是?金幣二十萬枚。這個價格足以改變在場各位的人生。當然了,如果各位打算今後繼續謙虛地過著卑躬屈膝的生活,索要五千枚即可。話又說回來,否決掉這個對你們毫無壞處的提案,換作是我我肯定做不到」
在場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這個交易百利而無一害。不過是將贖金的金額從五千枚改為二十萬枚罷了。憑空多賺十九萬五千枚。
然而,儘管明白這個道理,他們卻仍舊覺得困惑。太過突然,太過天方夜譚,天上掉得餡餅未必也太大了,以至于思考跟不上變化。
維恩乘機打擊他們的心防。
「十九萬」
維恩的話語令士兵們悚然一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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