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第二章 出乎意料的事態/意想不到的邂逅(2/2)
維恩的話語令士兵們悚然一驚。
「真不像樣啊你們,成事不足。這麼簡單的交易還需要猶豫,我不得不減少贖金的金額了。還猶豫的話就繼續減少」
「什、等,等等!?」
不知不覺間維恩已經掌握了場面的主導權。然而除了維恩以外,沒人注意到這一點。
「不行,我可不等。浪費時間等於浪費金錢。決定下得越晚到手的錢就越少。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好了要怎麼做。快點決定
。十八萬了」
「我──我知道了!立刻派人聯繫你說的那個什麼薩雷迪那商會!這樣就行了吧!?」
維恩拍了拍手。
「善哉!不過在那之前,先搬床鋪到我的牢房裡來。啊,桌子和椅子也要。還有上等的葡萄酒。以及──」
「什、別,別說蠢話了!為什麼我們要做這種事!?」
「得到價值二十萬枚金幣的葡萄酒,你難道要隨意對待嗎?就這麼放在牢房的角落裡?不對吧?要讓有價之物保持其價值,需要相應的勞力。如果不把四肢健全五體安康的我交給對方,價值則會下降。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可,可你是階下囚」
「十七萬」
聽到數字逐漸變小,眾人渾身顫抖。維恩傲然一笑。
「那麼要怎麼做?──先說好,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哦?」
◆◇◆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我怎麼知道,快點搬進去……!」
在維恩的花言巧語下,士兵們接連將床鋪、桌子、椅子等物品搬到牢房中。
還不如直接將維恩移送到要塞的客房,當士兵們注意到這一點的時候,簡陋的石砌牢房已經變成了舒適的住宿場所。
「很好,這下舒服多了」
維恩手握葡萄酒瓶,躺在床上。
維恩既參與過行軍,也體驗過在外野營,睡在牢房裡不算多辛苦。可由於最近一直在船上顛簸,所以對維恩來說,能夠暌違已久地睡在不會搖晃的床上真的很重要。
「……真是了不起」
這時,從隔壁牢房傳來了聲音。
「實在難以想像,要多麼能言善辯,才能取得如此成果」
大概是透過鐵格柵看見許多東西被搬進隔壁,他的話語中夾帶著欽佩之情和幾聲苦笑。
「只要開誠布公地談一談,總會有辦法的。你也要來一杯嗎?」
「不必,這是您憑自身力量爭取來的東西。我沒有承受這份恩惠的資格」
用鄭重的語氣回絕後,男子開口道。
「比起這個,可以請教您一件事嗎」
他停頓了一息。
「您,難道是維恩王子?」
「維恩王子?」
維恩裝作毫不知情,仿佛像是「突然被人用沒聽過的名字叫到」一般。
「你認錯人了。我叫古蓮」
輕車熟路地盜用友人的名字,維恩迅速開始思考。
維恩現在扮作商人──士兵們眼中的搖錢樹。
如果被他們得知自己不是商人,而是他國的要員,會發生什麼變化呢。
士兵為他們的無禮行徑道歉,把自己迎接到貴賓室。這種想法未免太過樂觀。要知道,這群傢伙把綁架人質掠奪財富的行徑命名為通關檢查,一旦他們得知襲擊的是使節團的船隻,十有八九會殺害維恩隱藏罪證。
(就我個人而言,不能讓要塞的人發現我是維恩)
所以,凡是可能暴露自己身份的因素必須扼殺在搖籃中。
為此,不但得向隔壁牢房的男子說謊,視情況而定,還得考慮滅口。
「嗯,這樣啊……原來是認錯人了。抱歉」
不知道有沒有猜到維恩心中所想,男子輕易地接受了。話題到此結束倒也不錯,但令人在意的是,為何他會認為自己是維恩。因此維恩決定進一步試探。
「維恩王子是指那位大人吧?率領北方納特拉王國的年輕英雄,文武雙全的外交能手,而且還是超乎想像的美男子」
「不,我並沒聽說過有關容姿的傳聞」
「……」
夾雜了一陣沉默後,維恩打起精神說道。
「所以,為什麼會把我錯認成維恩王子?」
「您的發音聽起來像接受過上等教育,這是一個理由。另一個理由則是,現在是維恩王子搭乘使節船來訪帕圖拉的時期」
維恩目光突然銳利。
「這樣啊……竟然被誤認為是王子,我的說話方式還真了不得。不過你如何得知國外使節的來訪時期?」
「當然是因為我處在可以得知這件事的立場上。……對了,之前來不及說完呢。請容我重新自我介紹一番」
維恩感覺到男子的聲音中寄宿著強烈的意志。
「我叫菲利特·扎里夫。前任海導,奧洛·扎里夫的次子,同時也是掀起這次叛亂的雷格爾·扎里夫的弟弟」
「────」
維恩臉上浮現震驚之色。
奧洛的兒子,菲利特。雖然聽說過這個人,沒想到就近在眼前。
(不過,究竟是怎麼回事──?)
奧洛一死,繼承下一任海導的便是菲利特。那麼策劃謀反的兄長雷格爾最該先殺掉的人就是菲利特。為什麼捕獲了菲利特,卻放任他存活至今。
(自稱菲利特是謊言?但他沒理由對我說謊)
維恩飛速開動腦筋,打算試探性地作出詢問。然而猶如要打斷維恩一般,從走廊方向傳來了逐漸接近此處的腳步聲。
維恩無奈地結束對話,把身子靠在牢房的牆壁上。隨後一名男子帶著數名士兵走了過來。從服裝還有周圍士兵的模樣來判斷,男子地位很高。
或許是這座要塞的司令官,維恩心想。然而男子沒有看維恩一眼,筆直地走過維恩的牢房面前,腳步聲最終停在隔壁牢房前。
「看來還活著啊,菲利特」
「是的……多虧了這個舒適的牢房,兄長」
兄長。也就是說這名男子是掀起叛亂的雷格爾本人,並且隔壁牢房關著的人真的是菲利特。維恩豎起耳朵,偷聽兩人的會話。
「你打算嘴硬多久。該不會以為會有人來救你吧?」
「……」
「群島的中央區域已經鎮壓完畢。反抗勢力亂如散沙,擊潰他們易如反掌。看清現實吧菲利特,你的命運早已走到盡頭」
男子──雷格爾嘲笑道。
「你還是老樣子,在擔心島民的未來吧?你那無趣的博愛精神如果出自真心,那麼你明白的吧,為了儘早結束混亂,你該讓帕圖拉的全體住民向我下跪臣服」
雷格爾加重語氣說道。
「如果擔憂這座島的未來,你該做的事情只有一件──彩虹之冠究竟在哪?快把藏匿地點告訴我」
彩虹之冠。
維恩聽到雷格爾口中的單詞後有所反應。
這個單詞在調查帕圖拉群島之時出現了好幾次。其真正意義是──
「兄長……我小時候,曾經尊敬過你」
菲利特突然出聲說道。
「你操控船隻的天賦遠非常人能及。對於一介凡夫俗子的我而言,兄長是我的憧憬,同時我堅信你就是下任海導」
「喔,你很懂事啊」
「那麼」,雷格爾繼續說道。
「但是」,菲利特打斷了雷格爾的話語。
「你親手弒父弒母,我不會把帕圖拉的未來交給你。現在立刻滾出此地,雷格爾·扎里夫!榮光絕不會照耀毫無反省之意,只會追逐彩虹之影的你!」
突然傳來尖銳的聲音,因為雷格爾狠狠打在了鐵格柵上。
「就憑你小子,敢對我提意見?就憑因為我不在,僥倖得到繼承權的你小子?」
雷格爾的聲音中流露出非比尋常的憤怒。
「別得寸進尺了,愚弟。你難道忘了嗎,你這條小命是靠我大發慈悲才堅持到了現在」
「忘記了不可能忘記的事的人是你。想必你再也不會想起來了。……真的很遺憾,兄長」
「……看樣子,你還沒搞清楚自己的立場啊」
雷格爾散發出令人徹骨生寒的殺意,說道。
「把他帶去審訊室。不惜一切手段,讓他吐出彩虹之冠的所在」
「遵、遵命!」
「感到高興吧菲利特。等你飽嘗痛苦坦白一切之後,我會親手扭斷你的頭。……我回上面了。要是問出什麼立刻向我匯報」
已經沒必要待在這裡了,於是雷格爾轉身離開。
途中再次經過維恩的牢房面前──止住腳步。
「……喂,說起來這個小鬼是誰?」
「報告。這個,他是昨天巡邏時發現的可疑船隻上墜海的船員,現在為了調查拘禁在這裡……」
「那麼為什麼會有這種待遇?」
舒適的床鋪以及桌子椅子等等,維恩的待遇怎麼看都不像階下囚。
「不,這是因為,那個」
該怎麼說明呢。看到士兵語無倫次的樣子,維恩從旁打掩護。
「真是抱
歉。我體弱多病,硬是要求他們為我準備了這些」
「是,是的。在審問結束前發生什麼就不好了,所以……」
雷格爾看了一眼維恩的臉色,嗤笑道。
「哼,這也叫體弱多病啊。想賺零花錢的話,起碼在我看不到的地方弄。太顯眼的話,小心我把你們和船一起沉了」
「遵、遵命!」
雷格爾看了眼不停點頭的士兵,最後瞪了一眼維恩,這次總算是離開了。
隨後士兵們把菲利特帶往審訊室。
又變成孤身一人的維恩將後背靠在石壁上,小聲呢喃。
「好了,該怎麼辦呢」
◆◇◆
距離維恩被投入大牢,已經過去了數天。
在此期間,維恩一點收穫都沒有。
大概是注意到維恩被雷格爾盯上了,看守的士兵們對待維恩十分嚴格,無視了維恩的搭話。而隔壁的菲利特則似乎在審訊室遭到了相當殘忍的對待,體力消耗過度,無法交談。
(看樣子,不久後就會死掉了吧)
維恩冷靜地做出判斷。當然就維恩而言,並不希望自己的情報來源死掉。但是,不管多少次通過鐵格柵塞給他食物,都遭到了他的嚴詞拒絕。維恩對此也無計可施。
(要說能幫到他的方法……)
維恩看向嵌有鐵欄杆的通風口。其中一根欄杆卷上了白布,像尾巴一樣向外延伸。這是維恩用床上撕下的布料製成的。
這塊布如今正隨風飄揚。遠方的天空烏雲密布,並且哨兵們的聲音混雜在風聲中,傳了過來。
「風勢還挺大啊」
「這個時期總會颳起強風,今年特別異常。或許會狂風大作啊」
「希望警備中的船隻不要翻船啊」
維恩躺在床上,傾聽遠處哨兵們的交談聲。
(……希望能趕上啊)
心中如此想到,他默默地閉上雙眼。
太陽下山之後,情況有所變化。
正當維恩感覺傳來某些聲響的時候,聽見原本士兵放哨的地方傳來了含糊不清的聲音。於是他立馬從床上起身,發現有人從昏暗的走廊上跑了過來。
「維恩……!」
來的是妮妮姆。
妮妮姆迅速來到牢房前,隔著鐵格柵向維恩伸出手。維恩也作出回應,把身體靠近到她能伸手觸碰到的範圍內,隨後她把手伸向維恩的臉頰。
「啊啊,你沒事真是太好了」
「還好啦。你那邊能逃掉我也放心了」
「我的安危根本無所謂!比起那個,啊啊,得先給你開鎖……!」
妮妮姆既安心又著急,好幾次都沒能對準鎖孔,好不容易打開牢門,便趁勢抱緊維恩。
「沒受傷吧!?被抓之後有沒有被傷到!?身體不舒服的地方呢!?」
「沒事,我沒事啦」
妮妮姆急忙觸診維恩的全身,接連提出質問。維恩抱緊妮妮姆,像是安慰般撫摸她的後背。
「為什麼要勉強自己那樣做……!竟然代替我掉進海里……!」
「我只是覺得落海比妮妮姆被抓要好」
「不用你覺得!也不要你真的付諸行動!」
「別這麼說嘛。對我來說這才是最好的」
妮妮姆捶打維恩的胸膛,表示自己不能接受。維恩一言不發,任由妮妮姆捶打自己,
「殿下,妮妮姆大人」
有人小心翼翼地從背後出聲,於是妮妮姆急忙掙開維恩的雙手。
「請儘快。這裡不宜久留」
潛入此地的不止妮妮姆,還有兩名作為使節團成員同行的納特拉士兵。為了救出維恩,他們和妮妮姆一同潛入了監獄。
「嗯,是呢,正是如此。──殿下,已經準備好出逃用的船隻。在被發現前逃離這裡吧」
「咳咳」,妮妮姆清了清嗓子,從少女模式切換到隨從模式。維恩對此點點頭,離開牢房,然後沒有前往出口,而是走向了隔壁的牢房。
「殿下……?」
「妮妮姆,幫我打開這個牢房」
「好,好的」
妮妮姆雖然略帶疑惑,但還是聽從維恩的命令,打開了牢房。隨後注意到有個人影無力地癱倒在地上。妮妮姆迅速走到他旁邊,幫他把脈。
「怎樣?」
「……雖然還活著,但體力消耗巨大。這樣下去十分危險。他是誰?」
「帕圖拉的殺手鐧」
維恩笑了笑。
「或許能用上,又或許用不上的人物」
「帶他走嗎?」
「做得到嗎?」
「追加行李只有這個人的話」
妮妮姆向身邊的一名士兵發出指示,讓他背上這個人。這樣一來,護衛對象一人,行李搬運一人,開路兩人。妮妮姆判斷這毫無問題。
「那麼殿下,請儘可能安靜並迅速地撤退吧」
在妮妮姆的帶領下,維恩一行無聲地踏上走道。
◆◇◆
要塞司令部。雷格爾一臉不快地眺望窗外。
他的計劃基本按照預定順利進行。
雷格爾被帕圖拉放逐後,和他國的掌權者私下暗通,積蓄力量等待時機。
隨後扮作海賊,在暴風雨中殺害了前來討伐海賊的生父奧洛,對帕圖拉中央區域發動強攻後進行占領。緊接著對外宣布自己是正統繼承人,動用武力逐步征服反抗的諸島勢力──
進展順利。一切都在計劃之中。
唯有一事例外,彩虹之冠的所在之處仍未弄清。
(就差那個了……缺少那件秘寶我的支配就不算完整……!)
現在明白的是,菲利特把自己當做誘餌,讓屬下帶著彩虹之冠逃跑了。要是能弄清行蹤就好了,但對方也在提防自己,直到現在都沒得到相關情報。
「──雷格爾大人,打擾了」
這時一名部下走進房裡。
「方才密探傳來報告」
「是弄到彩虹之冠的情報了嗎?」
「不,是另一件事。就在幾天之前,聽說有他國使節停留在沃拉斯之處」
「他國的使節?」
帕圖拉群島有六名負責輔佐海導的實質掌權者。
他們又被稱為海師,沃拉斯便是其中一人。他服侍過上代海導,是資歷最老的海師。靡下船隊雖少,但皆是精銳,強如雷格爾也不好輕易出手。
「具體是來自哪國的使節?」
「還不能斷定,但恐怕是索爾傑斯特。已經確認使節之中有該國的要人」
「索爾傑斯特……」
雷格爾在腦中思考。沃拉斯為了對抗這場騷動尋求外援──至少不會是這樣。再怎麼說抵達得也太快了。恐怕只是來訪時期碰巧重合。那麼,如果沃拉斯藉此機會向索爾傑斯特求援的話會如何。
(不……不可能介入。對於索爾傑斯特來說,支援帕圖拉既沒這個義務也沒有好處。即便派出援兵,從最北端的國家抵達這裡的時候,亂局早已平息了)
在雷格爾正好得出結論的時候,部下繼續說道。
「另外還收到了使節在找人的報告」
「人?不是奧洛或菲利特?」
「是其他人。詳細不明,據說使節船在航行中有成員落海。按照推測,是名相當重要的人物」
「……」
這時,雷格爾突然想起前幾天在牢房裡看見的年輕人。
那個男人不但膽大妄為地讓士兵把大量物資搬到牢房裡,而且筆直地回應了自己的視線,沒有退縮。
之後聽部下所說,年輕人自稱是索爾傑斯特的商人。
「……立馬派人去牢里。那裡除了菲利特還有其他人。把那個男人帶來」
「誒?好的,遵命」
部下的男子猶豫了一瞬,立刻點點頭,
「打擾了!」
下一瞬間,房門被粗暴地打開,士兵沖了進來。
「方才警備人員傳來急報!囚犯脫獄了!」
「你說什麼!?」
雷格爾大發雷霆地眺望窗外。
要塞外夜幕籠罩,狂風漸起。
◆◇◆
維恩一行平安逃離了要塞。
目的地是遠離要塞的人跡罕至的海岸。
「殿下,請注意腳下」
「知道了」
維恩一邊作答一邊瞥了眼身旁。
他看向被士兵背著的菲利特。意識不清,看樣子暫時醒不過來,不知道治療趕不趕得及。
就在考慮著這些事情的時候,一行人抵達
了目的地。眼前有一艘中型船隻,以及數名在船前等待的人。
「噢噢,各位,歡迎回來」
他們看見妮妮姆,臉上露出安心和喜悅的表情。
「托各位的福,順利救出了殿下」
「那麼這位大人便是……」
「是的,這位便是維恩殿下」
在妮妮姆的介紹下,維恩向前一步。隨後他們當場下跪。
「初次見面,維恩殿下。我等是……」
「薩雷迪那商會的關係者對吧?」
維恩握住眼前跪下的他們的手。
「多虧你等的協力,我才能成功出逃。感謝你們」
「您過譽了……我等受之有愧」
他們渾身顫抖,開口道。
「與納特拉王家過去對我等弗拉姆人施與的恩情相比,區區小事,不足掛齒」
弗拉姆人。沒錯,跪在維恩面前的這些人,全是弗拉姆人。
帕圖拉的薩雷迪那商會是由弗拉姆人運營的商會。
(沒想到會以這種形式請求對方幫助)
維恩自然早已知道這個商會的存在。
薩雷迪那商會儘管規模不大,卻是以帕圖拉群島內部貿易為主,因此和島上各個地方都有聯繫。妮妮姆為了尋找自己的下落,一定會藉助商會的力量,維恩正是考慮到了這一點,於是用索要贖金的名目,讓海賊們聯絡商會。
果不其然,妮妮姆因此得知維恩被雷格爾船隊捕獲,帶往要塞的消息。於是悄悄乘船來到要塞附近,通過纏在鐵欄杆上的布料得知維恩所在,選擇了在風勢強烈到可以蓋過聲音的這一天救出維恩。
「你們在遙遠的南國堅強度日,可以的話本想在正式的宴席上相互認識。沒想到反而讓你們承擔了這麼危險的工作,實在抱歉」
「您說什麼呢」
男人聽了維恩的話語,搖搖頭。
「有人告訴過我,我的祖先和其他弗拉姆人一樣,飽受歧視。得知在遙遠的北方大地上,有一個願意接納弗拉姆人的國家,這對於在無盡的荒野上彷徨度日的祖先來說,猶如一盞激勵的明燈。經過如此漫長的歲月,如今有幸拜見流淌著那位偉大國王血脈的殿下的尊容,並為拯救殿下出了一份力,沒有比這更令我感到光榮的了」
他說的並不誇張。由於帝國強盛,大陸東部如今也逐漸將弗拉姆人當作常人看待。但在那之前,堂堂正正地尊重弗拉姆人的國家只有納特拉。總有一天要前往納特拉,這樣的想法無疑是每個弗拉姆人內心的支柱。
「可是因為這件事,薩雷迪那商會的立場岌岌可危吧?」
「請您放心。我等早已習慣被人疏遠,隨時可以隱藏行蹤。只要人沒事,等風波平息之後再重拾生意即可」
「是嗎……既然如此,我答應你們,等風波平息後,必定報答這份貢獻」
「好的。不勝榮幸」
眼前的弗拉姆人深深地低下頭。
隨後士兵前來搭話。
「殿下,出航準備完畢」
「知道了。那麼──嗯?」
突然感覺背後傳來異變,維恩回頭。
然後他看見黑暗中隱約閃現的數縷火光。是要塞的燈光,而且數量比出逃前增加了不少。看來是脫獄被發現了。
「有必要加快速度了。妮妮姆,目的地是?」
維恩乘上船,詢問道。
「特露切拉王女的好友,名叫沃拉斯的人正庇護著使節團的船隻和船上人員。最好先回到那裡再制定今後的方針」
「沃拉斯……我記得是海師的其中一人。我明白了,就去那吧」
「──請等一等」
突然傳來的聲音使得在場所有人停頓了一拍。
大家的視線集中到一處,看向正要被士兵搬進船艙里的菲利特。
「醒了嗎。抱歉,沒經你同意就擅自帶你出來」
維恩說道。對此,菲利特虛弱地笑了笑。
「關於這件事我只會感謝您,請不必放在心上──維恩王子」
看來身份暴露了。意識朦朧中聽到了對話,又或是根據狀況得出了這個結論。
「現在更重要的是目的地。恕我直言。最好不要去沃拉斯那裡」
「為何?」
「因為這股風」
大概是審訊時留下的傷還在作痛,菲利特露出痛苦的神色,指了指天空。
「這個時期加上這個風勢……恐怕暴風雨將至。還未抵達沃拉斯所在的島嶼,途中便會無法動彈。在此期間,有可能被後面追來的雷格爾船隊捕獲」
「暴風雨嗎……」
維恩看向天空。不知何時起,頭上烏雲密布,星光黯淡。風在呼嘯,但維恩不知道是否會演變成暴風雨。只不過在島上土生土長的菲利特都這麼說了,倒也值得考慮一番。
「假若會發生暴風雨,那麼該怎麼辦?總不能待在這裡吧?」
於是菲利特指向東邊。
「往東。從這裡向東出發,有我準備的藏身之地。知道這個地方的只有我和其他幾人。那裡的話,能夠不被追兵發現,並且撐過暴風雨……能夠……應該」
「啊,餵」
還沒來得及說到最後,菲利特再次暈倒。
「……殿下,如何是好?」
是前往沃拉斯之處,還是聽從菲利特的建議。
在妮妮姆的發問下,維恩思考了幾秒,說道。
「往東」
就這樣,船隻載著維恩一行,航行在夜幕籠罩的海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