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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第四章 神話的終焉(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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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師沃拉斯宅邸的貴賓室。

待在貴賓室里的維恩和妮妮姆一臉沉重。

「按照菲利特所說」

維恩突然提起話題。

「要讓帕圖拉團結一心,光憑他一個人力量不足,必須藉助彩虹之冠」

「是呢」

「然後,那頂王冠摔碎了」

「是呢」

「……老實說,你怎麼看?」

妮妮姆微微點頭,回答維恩的提問。

「將死了呢」

「就是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維恩抱頭大喊。

維恩他們今早乘船回到了沃拉斯的根據地。

目睹彩虹之冠碎裂的船員被下達了封口令,雖然暫且放他們回去休息了,可考慮到大多數船員是沃拉斯的人,沃拉斯定會得知此事。放置不管的話,彩虹之冠碎裂的消息轉瞬就會傳遍帕圖拉群島。

「發展成那樣的話,相當於是雷格爾贏了」

雷格爾現在擁有帕圖拉群島最強的戰力,要打倒他必須讓掌權者們團結一致,可現在失去了能做到這一點的道具。

「該怎麼辦呢……」

妮妮姆盤起雙臂仔細思考。權威的象徵破碎了。如果象徵物可以用其他東西替代就好了,但轉念一想,要是能夠輕易更換,也不會成為象徵物了。

「菲利特閉門不出嗎……我能理解這種受打擊的心情啊」

「可必須儘快行動起來。根據事情發展,甚至有必要考慮放棄同盟」

「嗯,確實如此」

這次的事件,維恩他們終究只是局外人。這裡不屬於他們的勢力範圍,發揮不出太大作用,但也因此隨時可以抽身離開。

「我的真實身份快要暴露了,讓雷格爾獲勝的話,納特拉和帕圖拉的關係會……」

「南北之間原本就缺乏交流。不需要為此煩惱」

妮妮姆說的有一定道理,但拋開這個不談,維恩還是覺得難以釋懷。

進一步說的話──維恩還有一個可以反敗為勝的計劃。

正當他考慮這些事情的時候。

「維恩王子!您總算回來了!」

特露切拉粗暴地打開房門。

維恩滿面笑容,看向參觀完海戰回來的特露切拉。

「抱歉沒能迎接你們,為了慶祝勝利,妾身剛才在幫忙料理,空不出時間。這些小事暫且不論,幹得漂亮,維恩王子!完美地預測了局面變化!不愧是打敗了父王的人傑,妾身刮目相看了……嗯?」

說到這裡,特露切拉注意到維恩的表情非常僵硬。

「怎麼了,愁眉不展的。碰到什麼問題了嗎?不是得到了彩虹之冠嗎?」

「是的,嗯,確實,得到了」

看來她不知道彩虹之冠碎了。於是維恩曖昧地點點頭。

「那就好啦。噢,說起來,菲利特殿下去哪了?」

妮妮姆對此作出回答。

「菲利特大人說是有些需要處理的事情,剛才回房間了。恐怕……還要花上一段時間」

「喔喔,這樣啊。這也難怪,畢竟得好好考慮今後的事情嘛」

特露切拉自然無從得知菲利特的苦惱,開朗地說道。

「既然他還要花點時間,那么正好。其實妾身想和維恩王子商量一些事情。想必您一定很疲憊,不過可以抽出點時間嗎?」

商量。到底是什麼事,維恩一邊猜測一邊點點頭。

「和沃拉斯交涉時得到了你的幫助。這點小事自然無妨」

在散布羅得爾夫持有彩虹之冠的情報後,得知沃拉斯按兵不動的維恩決定和他交涉,向他闡明自己的計劃,尋求幫助。在這個過程中得到了特露切拉的大力協助。

「嗯,那麼儘快動身吧。座位已經準備好了」

「知道了,地點是特露切拉王女的房間嗎?」

特露切拉搖了搖頭,咧嘴一笑。

「準備的座位在海灘上哦」

◆◇◆

碧海。白雲。璀璨的太陽和炙熱的海灘。

特露切拉享受著眼前的景色,放聲大喊。

「嗯,是個適合密談的絕佳天氣!」

「密談……」

「您在猶豫什麼,維恩王子。看看周圍吧,這裡只有妾身等人。比起容易被人窺視或偷聽的密室,這裡不是更適合密談嗎」

「我同意你的說法,只不過我有一個疑問」

「什麼疑問?」

「這身裝扮是怎麼回事?」

維恩和特露切拉。

兩人如今穿著泳裝。

「妾身等人為了緩解疲勞,要去海邊休息。這樣的話,身著泳裝才合乎情理吧」

是這樣嗎,維恩有些懷疑。特露切拉像是想打消維恩的疑惑一般,毫不猶豫地用身體貼近維恩。

「比起這個,維恩王子。看到妾身這身打扮,難道不應該說點什麼嗎?」

特露切拉問道。於是維恩從上往下打量特露切拉的裝扮,開口回答,

「平坦」

「王女飛踢!」

被踢了。

「不解風情,您真是不解風情!妾身的肉體確實不夠成熟!但遲早會成熟的!聽好了,這具身體不是年幼,而是在成長的途中!可謂是蘊藏著無數可能性的原石!尊貴便是用來形容這具身體的!好了,妾身再給您一次機會,請您給出公正的評價!」

「太小了」

「王女鐵拳!」

被打了。

「啊,那個……」

某個提心弔膽的聲音插入兩人的會話之中。

「果,果然我還是換回原來的衣服比較好嗎……」

妮妮姆一邊用長布遮住身子,一邊說道。

平時冷漠的她,現在羞紅了耳根,扭捏著身子。

「這塊布是怎麼回事。多餘之物就該趕快丟掉。你看,妾身的隨從們不也都穿著泳裝嗎?」

正如特露切拉所說,在周圍待命的隨從們全都穿著泳裝。

妮妮姆不死心地說道。

「不,那個,可是……要像這樣把肌膚裸露出來,實在是……」

「嗯?對了,說起來納特拉是雪國呢。沒有在澡堂以外裸露肌膚的風俗。而且還是在男性面前,妾身理解了」

「是、是的。所以」

「嗯,在這裡習慣就好啦!快脫!」

總有一天要打倒這傢伙,妮妮姆心想。

「稍微等等,特露切拉王女」

維恩此時介入對話。

「她是我的護衛。為了以防萬一,身心都做好萬全準備是理所當然的」

「是、是的。所以」

「不過她為難的樣子真是有趣所以交給你啦!」

「很明事理嘛維恩王子!」

遲早殺了這兩人,妮妮姆暗下決心。

「綜上所述,放棄抵抗吧!諸位!」

「等、等等───!」

妮妮姆用來掩蓋身子的長布被特露切拉的隨從們剝了下來。

露出來的,是她雪白的肌膚,以及身上穿著的黑色泳衣。

「噢噢,這不是挺適合你的嘛。雖然比不上妾身就是啦!」

特露切拉隨心所欲地作出評價,妮妮姆卻顧不上這些了。因為太過羞人,白皙的皮膚漸漸泛起紅暈,為了掩飾這一點,她用雙臂抱住自己的身體。

「有什麼好害羞的。美麗就是正義,既然是正義就無需遮遮掩掩。面向太陽堂堂正正地挺起胸膛即可」

聽了特露切拉的高談闊論,妮妮姆在心中痛罵了她起碼上百萬次。但就在她為了遮掩身子而陷入苦戰的時候,她發現維恩正看著自己。

維恩的視線非常淡定。明明這邊羞得快要受不了了,他卻有如無風的水面般冷靜。

於是妮妮姆怒上心頭。搞什麼嘛這傢伙,在我這麼困擾的時候一臉從容。看我攪亂你這平靜的水面──她放任自己生氣的情緒,幾近自暴自棄地看向維恩,

「……你就不能說點什麼嗎」

聽到自己親口說出的話語,妮妮姆險些暈倒。我這是怎麼了,不知不覺間把手藏到身後,還別過視線,豈不是像因為維恩不理睬自己而鬧彆扭一樣嗎。明明不久前還打算把挑戰書砸到維恩臉上的!

「啊,那個,剛才的是」

妮妮姆慌張地想要撤回自己說的話,但是話不成聲。

這時,維恩給出了回答。

「很適合你哦,妮妮姆」

「────」

心臟受到衝擊,仿佛快要炸裂一般。

無法直視維恩

,也想像不出自己現在的表情。但其實心裡明白,自己的表情一定相當放鬆。如果這時候回過頭的話,就相當於承認自己完敗了。不,我才沒打算在這種事情上爭個輸贏呢!

(──啊啊真是的!)

一切都是太陽的錯。而且大海和沙灘也有錯。是的,一定是這樣。

還好這裡只有維恩和特露切拉她們,妮妮姆心想。要是被學生時代的友人們看到這個光景,不知道會被怎樣捉弄。她一邊告訴自己這是不幸中的萬幸,一邊希望心跳能儘快平靜下來。

◆◇◆

「──哈!?」

「露薇爾米娜殿下,您怎麼了?」

「我總覺得正在發生什麼重要的事情,而我錯過了這個瞬間……!該怎麼說呢,能夠用這件事捉弄某人十年的,某個光景……!」

「殿下,您果然因為感冒腦袋變得……」

「等等,才不是呢!我的腦袋沒問題!話說你在幹嘛為什麼要叫御醫!完全沒這個必要我十分健康健全今天也是幹勁十足!啊──!等一下別讓我喝那個看起來很苦的藥嗚嘎──!?」

◆◇◆

「好了,差不多該談正事了」

妮妮姆恢復平靜,以隨從的姿態待在維恩身旁,雖然臉上還殘留些許紅暈。隨後,躺在樹皮編制的沙灘椅上的特露切拉率先提起話題。

「和維恩王子分頭行動之際,妾身針對現在的情勢搜集情報,著重調查了雷格爾的幕後關係,因此得知一個令人感興趣的事實」

「事實是指?」

「為他撐腰的是班赫里歐」

維恩聽完一驚。

班赫里歐王國位於大陸西南部。經常被拿來和北邊的索爾傑斯特王國作比較,理由有兩個。一是國力相同,二是同樣擁有選聖候。索爾傑斯特是選聖候格魯耶爾,班赫里歐則是選聖候舒特盧。

「選聖候舒特盧·洛佐……那位藝術公所在的班赫里歐嗎」

維恩以前在選聖會議上見過舒特盧。不想接近這個人,這是維恩當時的感想。

「不清楚舒特盧是否和雷格爾有直接聯繫,但可以確定的是,班赫里歐在暗中援助雷格爾的船隊。在此之上,維恩王子。您認為班赫里歐援助雷格爾是出於何種目的?」

自然不可能是同情遭到驅逐的雷格爾。為了獲得班赫里歐的援助,雷格爾應當給出了相當有益於班赫里歐的條件。

考慮到現狀,班赫里歐最大的企圖可能是──

「「以帕圖拉為橋頭堡,進攻帝國」」

維恩和特露切拉的聲音完美地重合在一起。

「哧哧,果然和妾身想得一樣」

「只可能是這個了。帕圖拉雖然親近西方,但在立場上終究保持著中立。一旦正式偏向西方,大陸南部的平衡將被打破」

「帕圖拉之民也不會覺得牴觸吧。畢竟和帝國交惡」

帝國迄今為止多次打算將帕圖拉納入統治範圍,扎里夫一族為了貫徹防守,制定了不偏向東西任何一方的中立方針。但從感情上講,帝國可以說是威脅帕圖拉自由的仇敵。

「……要是在安定的時期,哪怕海軍精銳的帕圖拉倒向西方,對帝國來說也不痛不癢吧」

「嗯。可是情況變了。無能的皇子們如今在東邊爭奪繼承人之位。巧妙地布下陷阱的話,倒也不是不能打入帝國深處,妾身是這麼認為的」

維恩沒有否定她的說法。實際上確實有這種可能。

「好了,前提條件已經告訴您了,接下來是秘密商談」

特露切拉微笑道。

「王子,殺掉菲利特轉投雷格爾如何?」

「───」

熱氣包圍的沙灘上仿佛突然吹來一股凜冽的寒風。

維恩和特露切拉。二人深邃的目光交織在一起,緊張的氛圍蔓延四周。

「特露切拉王女,我可以按字面意思理解這句話嗎?」

「沒錯,妾身在邀請您拋棄帝國,加入西方陣營」

特露切拉輕描淡寫地說出十分重要的提案。

妮妮姆和特露切拉的隨從們急忙警戒四周。除了這裡這些人,決不能讓外人聽到這場會話。當然了,寬敞的沙灘上除了維恩他們以外再無他人。特露切拉正是看中了這點才會選擇在這裡商談。

「妾身承認,數年前的納特拉王國有必要接受帝國的庇護。但納特拉王國現在今非昔比」

特露切拉說道。

「擊退瑪登奪取金礦山。戰勝卡巴利努收服原瑪登領土。並且歷經波折,和我國索爾傑斯特以及德魯尼奧締結友好條約。納特拉已經不是過去那個弱小國家。不管是哪一國,都無法小覷如今的納特拉」

「沒想到特露切拉王女如此盛讚納特拉。真有點不好意思」

維恩半開玩笑地聳聳肩,眼神卻毫無笑意。

「這並不值得開心。換言之,這意味著納特拉不能再像過去那樣當牆頭草了」

特露切拉趁勢追擊。

「和東邊帝國維持同盟,和西方兩國保持友好關係。太平之世或許無所謂,不巧的是,如今處於亂世。您總有一天要作出選擇。東方或者西方,加入其中一方」

特露切拉沒有誇大其詞。維恩也考慮過這件事,不遠的將來一定會面臨這個抉擇。

「妾身身為索爾傑斯特的王女,自然希望維恩殿下選擇西方。妾身知道,帝國於納特拉有恩。可您應當知曉帝國如今的慘狀,像維恩王子這般傑出的人物,何必乘著泥船過河?在妾身看來,倘若父皇和王子攜手合作,配合南部的進攻入侵帝國,說不定可以扼住帝國的咽喉」

一口氣說了這麼多,特露切拉稍作歇息。

隨後目不轉睛地注視維恩,窺視他的反應。

維恩略感欣慰,微微一笑,開口道。

「我有兩件事想告訴特露切拉王女」

「您說」

特露切拉認真地點了點頭。於是維恩繼續說道。

「我曾留學帝國。按我當時的經驗來說,這種程度的進攻無法擊潰帝國,您太樂觀了」

「您是說醜態盡出的帝國還留有後手?」

「帝國到現在還沒崩壞便是最好的證據。許多有權有勢的官員未參加皇子們的帝位之爭,選擇靜觀事態發展、致力維持國體的人也不在少數。如果西方打算認真發起進攻,這些人會齊心協力一致對外」

「唔……」

特露切拉臉上的表情仿佛在說無法認同。她沒去過東邊,因此內心認為一直在帝位之爭中內耗的帝國不可能有那麼多人才。

但是維恩不同,他曾親自前往帝國考察。帝國有許多貨真價實的人傑,不管多麼落魄,也絕不容任何人小覷。

「……明白了,原諒妾身只顧自己,提出了輕率的建議。妾身只是想目睹父王和維恩王子在戰場上並肩作戰的身影罷了」

「我在戰場上可沒多大用哦」

「別這麼說。父親和相公並肩作戰不是很浪漫嗎」

「倒也不是不能理解……相公?」

「嗯,既然要和父王一同進攻東方,必須要聯姻不是嗎。放心吧,妾身允許您在外面找女人」

特露切拉偷瞄妮妮姆,於是妮妮姆無言地別開視線。

「算了,這件事暫且不論。言歸正傳,難道不能反過來支持雷格爾嗎?反正打起來的是帝國和班赫里歐。納特拉不但不受牽連,說不定帝國考慮到南邊的混亂,反而會關照納特拉」

「這個和我接下來要告訴您的第二件事有關」

維恩說完後,稍微放低音量。

「事先確認一下,您原本打算如何促成我和雷格爾的友好關係?」

「這不是明擺著的嗎,獻上菲利特的首級和彩虹之冠。妾身是索爾傑斯特的王女,對方和班赫里歐有關係,自然不會為難我們」

「這樣啊……嗯,嘛,也是呢」

「怎麼了,吞吞吐吐的。難道有哪裡不對嗎?」

維恩和妮妮姆面面相覷。

隨後妮妮姆點點頭,離開現場。維恩對歪了歪頭的特露切拉說道。

「這件事實在是難以啟齒,其實,在奪取彩虹之冠時……不小心弄碎了」

「哈?」

特露切拉頓時傻眼。

她沉默了一會兒,戰戰兢兢地確認道。

「碎……碎掉了是指,那個,缺了一小塊什麼的嗎……」

「是呢,要說碎成了什麼樣……」

正好此時妮妮姆回來了。

她懷裡抱著水果,然後拿出一個新鮮圓潤的果子──在特露切拉面前,砸碎了。

「就像這樣」

「嗚呀───!?」

特露切拉大叫出聲。

「您到底做了什麼!?不是說奪回了彩虹之冠嗎!?」

「確實奪回了。就是稍微變成了一塊塊大小不一的碎片」

「這可不叫奪回啊維恩王子!?」

「已經儘可能地收集碎片了,把這些還給雷格爾能得到他的原諒嗎?」

「絕對會一怒之下把妾身和您給斬首示眾啊──!」

「果然啊」,維恩微微一笑。

「沒,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不好,要是對方發現妾身參與其中,可能演變成我國和班赫里歐的外交問題……!必須全力抹去妾身參與其中的痕跡!」

「十分抱歉」

「你還好意思若無其事地說這種違心話……!」

特露切拉抱頭大喊,瞪視維恩。

「話說回來,到底打算怎麼做啊維恩王子!失去了彩虹之冠,菲利特毫無勝算啊!?」

「勝算暫且不論,至少菲利特不離開房間,話便無從談起。雖然我希望他能早點振作起來──」

這時,維恩看見某個人影正從島上的中心地帶朝這邊跑來。那人是菲利特的隨從,亞碧絲。

「很抱歉在談興正歡時打擾各位」

亞碧絲在維恩他們面前下跪,說道。

「菲利特大人有話想和維恩王子說。十分抱歉,能請您前往房間一趟嗎」

「告訴菲利特閣下,我立馬過去」

維恩回答亞碧絲後,朝妮妮姆低聲耳語。

「看樣子,能順利進行了」

◆◇◆

眼前的箱子裡放著碎掉的彩虹之冠。

迷茫地看向箱子,菲利特想起了過去的記憶。

他曾經無數次回想起這段記憶。

偉大的父親和心地善良的母親,以及值得尊敬的兄長。

象徵著幸福的這個家庭迎來崩壞瞬間的,十多年前的痛苦記憶。

『為什麼!為什麼沒人服從我!』

每當回想起這段記憶,最先想起的總是兄長的慟哭。

兄長是個天才。

生來便懂得觀察大海的微妙變化,流淌扎里夫一族血脈的天選之子。

自己曾經認為兄長會成為了不起的人物,為帕圖拉帶來繁榮景象。

可是,過於強大的才能,逐漸令兄長和周圍起了糾紛。

『明明一個兩個都是比我差勁的廢物,為什麼不承認我!?好好看清我的才能!該站在你們頭上的人是我!』

那是只有兄長才能看見的天賦的世界。

那個世界,其他凡人無法看見、無法體會、無法理解。

於是兄長愈發暴躁,開始拿周圍人出氣,最終演變成了暴力。失去神童的稱號,被周圍稱作異類,受到的稱讚也通通變為嘲笑。

如果自己那時能夠給兄長的內心帶來一絲救贖,恐怕就不會發生之後那件事了吧,菲利特總會這麼想。

然而得不出答案,唯有記憶在無情地往前推進。

那一天刮著猛烈的暴風雨。

『快住手,雷格爾!』

外面風雨交加,菲利特聽到母親悲痛的叫喊聲,急忙跑到走廊上。

『把它拿出去,到底打算做什麼!?』

『這還用說!當然是讓他們承認我的價值!』

母親和兄長正在爭吵。母親苦口婆心地勸誡兄長,然而兄長沒有聽進去。焦躁感遊走全身,於是菲利特加快腳步。

『我比任何人都更有價值!可是,沒有人願意承認!那麼只好用秘寶讓他們明白!』

『雷格爾,不要被迷惑了!哪怕不藉助那種東西,你的價值也一定會被大家認可!現在再忍耐一會……!』

『我說我已經受夠了!膽敢妨礙我的話,哪怕是母親我也不會手下留情!』

『雷格爾!』

雷鳴響徹。

視線一片雪白,菲利特飛奔至傳出聲音的房間。

『────』

進入房間的那一瞬,菲利特渾身僵硬。

映入他眼帘的,是倒在地上的母親和站在母親身旁的兄長。

鮮血從母親身上向外流淌,旁邊掉有一把沾滿鮮血的劍。

然後,兄長手上所拿著的虹色秘寶正散發出不詳的光輝。

『啊啊……這樣一來,全都是我的了』

兄長絲毫沒有看向倒在地上的母親,只是一臉陶醉地舉著彩虹之冠。菲利特看到兄長的這副模樣,醒悟了。

從這一刻起,自己兄弟兩人走上了不同的道路──。

之後,趕過來的士兵抓住了兄長。

父親因為失去愛妻,落魄地下令驅逐兄長。哪怕被殺害的是愛妻,父親也忍不下心來處死親生骨肉。

然而兄長完全不理解父親的苦惱。

『我會回來的!遲早會回來這裡!彩虹之冠,是屬於我的!』

兄長留下詛咒般的話語後,被驅逐出了帕圖拉。

菲利特有預感,總有一天自己會和那份憎惡對決。

十多年過去了,兄長如同他所說的那樣回到了這裡。

截然不同的人生道路迎來最後的相交,總有一方要在這裡永遠地停下腳步。

就此止步的,是兄長,還是自己,究竟──

「菲利特大人,維恩王子到了」

門外不經意間傳來的聲音,將菲利特從記憶中拉回現實。

「知道了,讓他進來」

菲利特作答後,門被打開。

亞碧絲進入房間,維恩和妮妮姆緊隨其後。

「很抱歉,百忙之中把您請來。維恩王子」

「不,無需在意」

維恩坦率地回應道。菲利特看了看維恩,稍微歪歪頭。

「這是……有些曬黑了?」

「因為直到剛才還在享受日光浴」

「說起來今天天氣相當好呢,平靜無風。這個時期會有這麼適合日光浴的天氣,真是罕見」

自從回來後就一直在想事情,所以沒有注意到窗外灑入的日光。如果不是這種時候,想必自己也會盡情地享受日光浴。

「和我相反,看來你相當困擾啊。因為失去了彩虹之冠嗎?」

維恩坐在椅子上,指出這一點。菲利特聽完,搖了搖頭。

「不,只是想起了過去的痛苦回憶。關於彩虹之冠碎裂一事,是呢,考慮到今後,確實令人頭疼,但就我個人而言──」

「痛快多了?」

「……您能理解嗎?」

「嗯,菲利特閣下不喜彩虹之冠,我多少有所察覺」

看來被維恩看穿了。話雖如此,想到王子那出色的洞察力,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親眼看到實物,是在它從船上摔下去那一刻……確實散發出一種魅惑人心的光輝」

「是的。魔性一詞便是用來形容那種事物。拜它所賜,扎里夫一族已經發生過好幾起圍繞彩虹之冠的暗鬥,可謂是流血的歷史」

「那份光輝汲取了生命之火嗎」

「也許吧。……對我來說,破壞彩虹之冠乃是長年以來的心愿。只不過實現得太過突然,需要一些時間整理心情」

菲利特面露苦笑,繼續說道。

「我知道,失去了左右今後大局的重要道具,沒什麼好值得高興的。因此,我懇切地希望能再次藉助維恩王子的智慧」

「也就是說,你不打算放棄」

「不打算」

菲利特斷言。他的聲音強而有力,令人感受到他那堅定的意志。憎恨彩虹之冠,卻又不得不藉助它的力量,或許是因為菲利特從這種矛盾中解放出來了。

「很好。既然如此,我有一個計劃。只不過,這個計劃需要菲利特閣下做出覺悟,並發揮演技」

「求之不得」

即問即答。維恩咧嘴一笑。

「那麼,先儘快把所有海師召集到此地吧」

◆◇◆

另一方面,雷格爾此時焦躁不安。

據守陸地的羅得爾夫、包圍羅得爾夫的雷格爾、海師艾梅倫斯、海師桑迪亞。

各大勢力圍繞彩虹之冠對峙不下,雖然勢力之間保持著均衡,但隨著雷格爾叫來了支援的船隊,均衡也不復存在。

雷格爾派出部分兵力登上陸地,邊攻入羅得爾夫的宅邸,邊派出主力部隊和援軍牽制艾梅倫斯及桑迪亞。最終海師兩人選擇撤退,雷格爾陣營成功鎮壓了羅得爾夫的宅邸。

但是,

「可惡的羅得爾夫,究竟去哪了……!」

宅邸里沒有找到羅得爾夫和彩虹之冠

。根據俘虜的口供,羅得爾夫在雷格爾包圍島嶼後便不見身影。他拋棄部下,逃走了

據說被留下的人士氣低落,遲遲無法決定投靠哪一方。結果他們還沒來得及得出結論,便遭到雷格爾攻擊。

四處調查後發現宅邸里有一條通往暗礁地帶的隱藏通道。羅得爾夫無疑是從這裡逃跑了,但不知道他逃往了哪裡。

(羅得爾夫大概會向其他海師尋求幫助……不,這麼做只會被奪走彩虹之冠。話雖如此,那傢伙的兵力和財力幾乎所剩無幾,沒有援助不可能東山再起)

那麼羅得爾夫究竟在哪,想不出。雖然想不出,但也不能在這裡放棄。

(必須得到彩虹之冠……讓帕圖拉的所有人知道,我才是這片大海的統治者!)

儘管雷格爾過去被稱為天才,但並不意味著他擁有洞悉一切的上帝視角。他自然不可能知道,羅得爾夫早已死亡,並被菲利特奪走了彩虹之冠。當然也不可能知道,彩虹之冠摔碎了。

因此他野心勃勃地搜索著羅得爾夫的下落,絲毫沒有注意到,自己的弟弟菲利特在暗地裡下定了某個決心。

◆◇◆

對各個海師發起的聯絡迅速而隱秘。

內容是召集全體海師。各個海師看到以菲利特的名義發來的請求後,儘管對此感到疑惑,卻還是在表面上表示服從。指定的集合地點在元老海師沃拉斯的根據地,這對海師們服從指示起到了很大幫助。

然後現在,五名海師聚集在位於沃拉斯宅邸的,一處光線昏暗的會議室。

海師沃拉斯。海師艾梅倫斯。海師桑迪亞。海師科爾維諾。海師埃德加。他們是帕圖拉群島名副其實的掌權者。

「今年的風真是喧囂啊」

「贊同。哪怕現在只是開春,氣溫也比往年要高」

「我來這裡的路上看到了盛開的杜鵑花」

聊著無關緊要的話題,海師們互相試探。彼此身為海師,自然不會說出不該說的話。

要在什麼時機對誰說什麼話,海師們互相牽制。不久後,其中一人說道。

「……話又說回來,沒想到菲利特大人會選擇您,沃拉斯閣下」

說這話的乃是海師桑迪亞。海師中的後起之秀,有著強烈的野心。這一點在他為尋找彩虹之冠而前往羅得爾夫根據地的行動中得到了證明。

「我還以為他會帶著彩虹之冠前往羅得爾夫閣下那兒呢」

除了沃拉斯,其他海師並不知道菲利特曾經把彩虹之冠託付給其他人。所以理所當然地認為菲利特身上帶著彩虹之冠。

「……說不定羅得爾夫閣下也在這裡,沃拉斯閣下」

插入話題的是海師艾梅倫斯。不甘落於桑迪亞之後,為奪取彩虹王冠而發兵的野心家。

緊接著沃拉斯愉悅地笑了。

「好了好了,如果你和桑迪亞布下的包圍網再薄弱一點,說不定他就能抵達這裡了。說到底,我並不認為奪走了彩虹之冠的那傢伙會來找我」

「唔……」

艾梅倫斯顯得有些敗興,桑迪亞則是聳了聳肩。

「包圍網什麼的太難聽了。我只是為了從雷格爾手上解救羅得爾夫閣下,派出船隊罷了。不過,那邊那個男人可就不好說了」

「桑迪亞,你也配這麼說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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