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第一章 對了,再次出席國際會議吧(2/2)
妮妮姆的瞳孔中燃起怒火,說道。
「不是民族,也不是民族的夢想。而是納特拉王國王太子,維恩•薩雷瑪•艾爾巴雷斯特,僅為他一人」
留下這句話,妮妮姆緩緩離開座位。
「妮妮姆」,萊文朝她的背影喊道,然而他的呼喊沒能止住她的腳步,只見妮妮姆的背影漸漸消失在門後。
「……這可如何是好」
房間裡只剩下萊文獨自一人,他心情沉重地坐到椅子上,看向天花板。
就在此時,他突然感覺到房門處有其他人的氣息。他不經意地轉過視線,發現了一個身材矮小的身影──是方才在會議上勸誡眾人的老婦人。
「婆婆,您還沒回去嗎」
「年紀不饒人,稍微休息了一會兒。……你看起來還真是相當疲憊啊」
萊文聳了聳肩。
「真希望和您換一下」
「不必這麼說,沒有比你更優秀的族長了。老身可做不來」
「真心話呢?」
「看到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熊孩子當上了族長,一臉苦悶的模樣,老身煞是開心。還能活更久啊」
「……死老太婆」
「小心禍從口出,熊孩子」
老婦人笑著走近窗邊。
「所以,實際情況如何,萊文。我等能實現進一步飛躍嗎?」
「很難。雖然對大家那樣說,但實際上前途有望的弗拉姆人已經所剩無幾。納特拉的發展實在太過迅速了」
「獨立之夢難圓啊」
「畢竟是資金物資人員皆無,甚至還缺乏具體計劃的夢想。大家很快就會醒悟過來,看清這不過是一時的慰藉」
「是啊,知道是一時糊塗就夠了」
這時,凝視窗外的老婦人的眼中,倒映出離開宅邸的妮妮姆的背影。
「……萊文,你沒有告訴年輕人那件事、、、吧?」
「是的,沒有。本打算快要換代時公開……我曾這麼想過,看他們現在這樣,只會助長他們的暴走」
「嗯……」
老婦人面色複雜地說道。
「……不能被人得知。菈蕾的本願,並不只是為了弗拉姆人的繁榮。菈蕾和其一族拼命守護至今的事物」
她一邊像是自言自語般小聲呢喃,一邊注視著如同她孫女般年紀的少女。浮現在老婦人瞳孔中的,是滿溢的慈愛以及敬意。
◆◇◆
芙蘭亞的家庭教師克拉底奧斯走入書庫,看見了出乎他意料的先來之客。
「殿下,為什麼會在這種地方」
「嗯?……啊,是克拉底奧斯啊」
從窗外透進來的朦朧亮光勾勒出少年的身影,他站在排放整齊的書架前,伸手取過書籍。
少年是納特拉王國的王太子,維恩•薩雷瑪•艾爾巴雷斯特。
「哪有什麼為什麼,會來這裡的原因只有一個吧」
維恩拿起手中的書籍,微微一笑。這裡是書庫,當然是來看書的。這麼一說確實如此,然而問題在於維恩的立場。
「您明明只需向官員下令,想閱覽的書籍便會被送到事務室」
「別這麼說嘛。親自前往書庫尋找想看的書才有情調」
「……原來如此,聽您這麼一說便能理解了」
克拉底奧斯年輕時,也曾滿心雀躍地前往所住城市的圖書館。
「比起這個,克拉底奧斯,你也是來找書的嗎?」
「是的。如您所言。臣來尋找用於教授芙蘭亞殿下的書籍」
「噢,我聽說芙蘭亞最近熱衷於學習,現在學到哪了?」
「學到關於大陸西側的歷史」
克拉底奧斯作出回答。正好他需要和維恩商討這件事。
「……不久之後,將會提及弗拉姆人的王國」
「那方面啊……」
維恩苦惱地發出低吟。
弗拉姆人的王國曾經在西側十分繁榮。
然而關於弗拉姆人王國興亡的軌跡,民間幾乎無人知曉詳情。
保存有當時記錄的,大概只有西方諸國以及當時的弗拉姆人一族。因此唯有納特拉王室保存著的最為詳細的資料:既有著西側王室的家譜,還接手了弗拉姆人一族轉讓而來的資料。
「您意下如何?遵從納特拉的慣例,王室中人學習那一族的歷史時,必須由流淌相同血脈的王室中人直接進行教授」
維恩思考了幾秒,
「……說的也是,雖然本該由父王負責,這次就由我來吧」
「那麼臣到時候再聯繫殿下」
克拉底奧斯恭敬地行禮。
隨後,克拉底奧斯邊找尋著用於教授芙蘭亞的資料,邊和維恩閒聊。和引領納特拉前進的王太子閒聊,換做普通的家臣,恐怕早就誠惶誠恐地跪倒在地。然而克拉底奧斯知道,殿下喜歡和家臣閒聊。
(準確來說,不光是殿下,而是納特拉王室的方針)
對於北端的小國納特拉而言,國內的團結乃是重中之重。如果不能團結一致抵抗外患,這等規模的小國轉眼間就會崩潰瓦解。
因此每一代王族都十分喜歡和人交流。王族們深知,親眼所見、親耳所聞、親自溝通乃是得知對方為人並證明自身人品的最佳方法。
(打量對方為人的同時,用自身的器量折服對方。……把這稱之為誆騙人的氣質,實在有些不敬啊)
不過,維恩或許會毫不在意地一笑了之。只要有著最起碼的禮儀並知道有些事情不能說,這位年輕的王太子會寬容大度地笑著原諒大多數事情。
(殿下的禮儀只是為了向周圍起示範作用,殿下本人並不拘泥於自身的地位和權勢。即便是納特拉王族,這樣的人物也實屬罕見)
自己在維恩年幼時,曾經當過他的家庭教師,維恩當時已經嶄露頭角。他的優秀自不用說,思考方式、價值觀、看待事物的角度也異於常人。自己多次對此感到難以言說的戰慄。
(……之前的希里吉斯一事也是如此。理所當然地接受了希里吉斯臣服芙蘭亞殿下的事實,維恩殿下到底作何打算)
德魯尼奧王國的原宰相,希里吉斯。這個男人因維恩的謀略失去地位,遭到祖國放逐,並於前天抵達了納特拉。原因在於王女芙蘭亞的邀請。在和王女會談之後,希里吉斯成為了芙蘭亞的臣子。
宮廷上下自然因此大為動搖。芙蘭亞王女最近為了幫兄長維恩的忙,埋頭苦學,對此宮中人盡皆知。一直陪在王女身邊
的只有弗拉姆人的那那吉和照顧她生活起居的數名宮女。因此,私底下正在尋找著可以輔佐她處理政務的人員──沒想到直接跳過這一步,突然任用了他國的原宰相,難免會造成混亂。
對此感到吃驚的也包括克拉底奧斯。把希里吉斯的隱居地告訴芙蘭亞的雖然是克拉底奧斯,但就連他都沒有想到,芙蘭亞竟然真的說服了希里吉斯,使其臣服。克拉底奧斯不由得感嘆,芙蘭亞和她的兄長一樣,不愧是納特拉的王族。
這不止讓人驚訝那麼簡單。儘管比不上維恩,可芙蘭亞也逐漸建立了功績,還任用了對維恩抱有隔閡的人才。芙蘭亞身邊的勢力繼續增大下去的話,之後或許會引發派系之爭──有家臣開始懷有這般擔憂。
他們內心多少期待維恩會否定任用希里吉斯。眾所周知,維恩和芙蘭亞有著深厚的兄妹情,兄長開口的話,芙蘭亞殿下也不得不點頭同意。
(但是,維恩殿下沒有阻止這件事。有人認為,正因為兄妹關係好,所以無法出言制止……)
過分溺愛妹妹以致於無法拒絕。可維恩王子真的是那麼軟弱的人嗎。那位王子不管再怎麼溫柔,也有著如寒冰般冷漠的一面。
正因如此,克拉底奧斯才會如此想到。王子有把握控制住芙蘭亞派系的壯大以及希里吉斯的奸計。並且在此之上,王子還抱有著旁人無法想像的真正目的。
「…………」
窗外灑入的陽光突然暗了下來。
處在光芒之中的維恩的面龐逐漸被陰影覆蓋。眼前的光景,仿若窺視到了他藏於心底的深淵。
「怎麼了?克拉底奧斯」
「……沒什麼,真是失敬。臣似乎有些疲憊」
克拉底奧斯搖搖頭。一切發生在一瞬之間。眨眼之間,維恩的面孔又恢復回了之前沉穩的模樣。
「我和芙蘭亞馬上將作為使節出使外國。你要注意身體,別讓芙蘭亞擔心」
「遵命……臣想起來了,殿下二人要出席選聖會議」
「準確來說,出席選聖會議的人是我。芙蘭亞與此同時參加當地權貴們的集會」
選聖會議。大陸西部的重要宗教──列貝提亞教召開的最高會議。
冠以選聖候之名的重鎮們齊聚一堂,圍繞列貝提亞教的各種議題對話磋商。按照慣例,召開時間是每年春季,由於今年選聖候們的預定衝突,結果定在深秋舉行。
「上次接到邀請時,沒機會和選聖候全員交流,這次不一樣了。我和家臣們討論過,果然還是無法捨棄和西邊的聯繫」
克拉底奧斯點頭同意。納特拉在這數年間飛躍發展,東有帝國,西有西方諸國,在兩者的夾縫中求存,要捨棄某一方還為時尚早。
「如此一來,必須避免像上次那樣的事端啊」
「唔咕」
維恩面色尷尬。只看這副反應的話,倒是與少年的年齡相符。
上一次,在接受鄰國卡巴利努的邀請之時,維恩幾經周折逃離卡巴利努首都,並和卡巴利努軍發生戰鬥。即便事出有因,但也絕非是正常人應該採取的行動。
「那,那啥,沒問題的。那種事沒那麼容易發生」
維恩強顏歡笑,作出回復,
「臣也這麼認為,可事實上,自從殿下開始攝政以來,幾乎沒有哪天是平靜安定的」
「…………」
正如克拉底奧斯所說,粗略地回顧了一下,糾紛一直接連不斷。
維恩無言地沉默了好一會兒,下定決心說道。
「這次要是不走運,我乾脆去教會獻上祈禱吧」
「……哈」
如此這般,納特拉王國王太子維恩於就任攝政的第三年之秋,與王女芙蘭亞一同出席第二次的選聖會議。
此外,根據後世的部分史料記載,儘管真偽不明,但據說結束這次選聖會議回國的王太子,在教會接受了聖別之水的洗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