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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 第三章 必然的結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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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代皇帝長眠的陵墓……我過去一直想親眼看看」

皇帝們看到帝國現在的模樣,是會嘆息還是會生氣呢,至少不會感到高興吧。正當他想著這些,他要找的人物映入了他的眼帘

「閣下,您原來在這」

一名年紀老邁的男子透過走廊上的護牆向外眺望。他和古蓮一樣身著軍服,凜冽的站姿讓人感覺不出年紀的老邁。

男子名叫洛連西奧。在帝國擁有很高的爵位,是名伯爵。他過去曾擔任過巴爾德羅修的劍術老師,現在是巴爾德羅修的親信,也是巴爾德羅修派系的重鎮。

「是古蓮啊」

洛連西奧瞥了眼古蓮,用滿是皺紋的手指向遠方。

「古蓮啊,你知道這條路通往哪裡嗎?」

「嗯?知道。通往帝都格蘭茲拉爾」

古蓮老實地回答這個過於唐突的提問。

這條路連接帝都和納魯西拉,平時來往的行人絡繹不絕,熱鬧非凡,現在卻幾乎

看不到人影。因為民眾們知道,這片土地很快就會因為迪梅托里歐軍和巴爾德羅修軍化作戰場。

「……先帝陛下即位時,我被派來這裡做過警備」

洛倫西奧感慨地用懷念過去的口吻說道。

「這條通往帝都的路,沿途擠滿了人,大家都非常狂熱。路旁滿是露天攤子和簡易的旅館,我趁著休息時間買了麥芽糖。現在回想起來味道並不算很好,當時卻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然後」,他繼續說道。

「洗禮儀式結束後,陛下和隨從一同走出城門,歡呼聲震天動地。集民眾的期待和聲援於一身的陛下,渾身散發著耀眼的光芒……」

「我也聽父親說過類似的話。感極涕零的民眾們一直歌頌陛下,直到太陽落山也未曾停息」

「沒錯……正因如此,我對自己的無能感到身心飽受煎熬。沒想到陛下駕鶴西去後,眼前的景色竟會變成如此模樣」

古蓮感受到了寄宿在洛連西奧眼中的失落。往昔的光榮之景與現今的淒涼之景。兩者間的落差化作乾燥之風,在他心中吹拂。

但那也只是暫時的。洛連西奧露出自嘲的笑容。

「……呼,講了些無趣的事啊。望你諒解,古蓮。只是老傢伙說的胡話」

「不,絕無此事」

「沒關係的。所以你找我所為何事?」

「是的。殿下有令,要針對第一皇子的軍隊動向舉行會議」

「我明白了。馬上過去」

洛倫西奧毫不猶豫地踏出腳步,古蓮也緊隨其後。

兩人來到會議室,發現以巴爾德羅修為首的派系重鎮皆以到齊。

「姍姍來遲,十分抱歉」

洛連西奧行過一禮。「無妨」,巴爾德羅修對他說道。

「還不如趕快坐下。那麼,立馬開始會議」

「遵命。──古蓮,你也留下來旁聽」

古蓮點點頭,待在入席的洛連西奧身旁。除了古蓮以外,還有幾名並非重鎮的年輕人參與了會議。派系認為他們前途有望,換言之,他們被看成未來輔佐巴爾德羅修的幹部候補。

「迪梅托里歐軍狀況如何?」

一名部下回答了巴爾德羅修的問題。

「根據安插的密探匯報,敵軍據守城市貝利達,專注於調集兵力。現在兵力在一萬二左右。恐怕全部集齊將有約兩萬兵力」

「很多啊。派系的力量明明應該下降了許多」

「對方似乎用人質進行威脅,還花錢進行籠絡。恐怕是將這次的鬥爭視作決戰」

「窮鼠齧狸嗎」

兵力最多可達兩萬的話,哪怕巴爾德羅修一方皆是精壯的軍人,也不可小覷啊。

「話雖如此,不管是調集兩萬士兵還是維持這等兵力都並非易事。更別說對方還得防備曼弗雷德軍的威脅」

「那麼,很有可能在調集完成前出兵啊。……不要放鬆監視,絕對不能看漏任何動靜」

巴爾德羅修如此下令後,微微皺起眉頭,說道。

「話說那個男人……維恩王子現在如何?」

對巴爾德羅修而言,目前最大的擔憂便是維恩。

不管是好是壞,他都和迪梅托里歐相處很久了,大概能猜測到迪梅托里歐的行動模式。然而維恩卻讓他看不透。況且,維恩投靠迪梅托里歐一事便已出乎了他的預料。

「到目前為止沒有顯眼的舉動。似乎迪梅托里歐陣營也不知拿王子如何是好」

「嗯……我明白了。王子那邊也儘可能監視其動向」

「遵命!」

接到命令的部下恭敬地低下頭。

「選好作戰前線了嗎?」

「是的。請看這邊的地圖」

另一名部下回答了問題。

「臣在近郊徹底搜索了一遍,考慮到彼此的兵力,預計會在遠離納魯西拉的這片平原上展開交鋒」

「果然要打野戰嗎」

「是的。納魯西拉的城市構造不適合當作防禦據點。此外,如果在被視作帝國聖地的納魯西拉交戰,會引來國內的批判」

其他部下也一齊點頭同意。

「光是駐紮在納魯西拉,城內外傳來的勸誡聲便不絕於耳。聽聞那位古怪的宰相也勃然大怒」

「應對不當的話,我等會被冠上踐踏帝國的賊軍之名。不,狡猾的曼弗雷德皇子一定會借題發揮」

「打算舉行洗禮儀式的迪梅托里歐皇子應當也不想將納魯西拉化作一片火海。恐怕會與我軍在平原上進行決戰」

在部下們議論紛紛之時,巴爾德羅修說道。

「納魯西拉的市民有可能妨害我軍嗎?」

「大概不會。雖說有不滿,但那不是因為擁護迪梅托里歐皇子,而是因為我等妨害儀式的舉行,換言之,是對我等輕視這座城市的存在價值表示不滿」

比方說以軍人為主體的巴爾德羅修陣營,他們之中的大多數對「武」抱有敬意和誇耀。同理,納魯西拉的住民以生養他們的聖地為豪。

於是一名重鎮笑道。

「既然如此,乾脆讓巴爾德羅修皇子舉行儀式,也不至於會不滿了」

「────」

這一瞬間,會議室的氣氛突然變得很奇怪。

「這……雖然不是不行……」

有人戰戰兢兢地回答道。除了巴爾德羅修,其他重鎮們的表情都有些尷尬。

像是為了緩解這個氣氛,巴爾德羅修說道。

「我等之所以駐紮於此,是為了阻止放棄協商、企圖用武力即位的迪梅托里歐。與曼弗雷德的合作也是出於這一大義名分。不要輕率地說出這種話」

主君鄭重的口吻使得在座眾人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氣。

「遵命……臣失言了」

重鎮雖然作出了道歉,但會議室內的氣氛仍舊很沉重,

巴爾德羅修嘆氣道。

「……今天就到此為止。所有人回去吧」

遵從主君的命令,聚集在會議室里的眾人陸續離開房間。

安靜地旁聽著的古蓮也跟著走了出去,離開時,他聽到了巴爾德羅修的喃喃自語。

「再這麼下去就危險了……必須趕快……」

主君是出於什麼考慮說出了這番話呢。古蓮想了一會兒,然而還是沒能得出答案。

之後不久,迪梅托里歐軍抵達城市納魯西拉近郊。

迪梅托里歐要求巴爾德羅修撤離納魯西拉,後者表示拒絕。

於是,一萬五千兵力的迪梅托里歐軍和九千兵力的巴爾德羅修軍就此揭開了開戰的序幕。

◆◇◆

帝位之爭持續至今,三位皇子一直極力避免武力衝突。

因為不希望與血脈相連的兄弟刀劍相向──自然不是因為這樣的理由,而是擔憂陷入內亂的泥潭及西方諸國的介入。

拋開私心不說,這一判斷十分明智。離發生衝突只有一步之遙、動員軍隊互相牽制,又或是第二皇子和第三皇子在城市米爾塔斯爭奪戰期間引發的小規模軍事衝突,雖然發生了很多,但都沒有演變成正面衝突。

然而這個禁忌在今天被打破了。

因為第一皇子迪梅托里歐軍和第二皇子巴爾德羅修軍的決戰。

「不斷推進!不要回頭!首級就在前方!」

「堅持住!擊退他們!扛過這波就能壓制住敵軍的勢頭!」

兩軍按照預定計劃,在距離納魯西拉有一定距離的平原上發生交戰。

戰鬥持續了好幾天,合計超過兩萬的士兵們拼上性命白刃相交,將大地染成一片鮮紅。

現如今,怒吼聲和悲鳴聲此起彼伏,劍戟聲腳步聲不絕於耳,堆積成山的屍體訴說著巴爾德羅修軍的優勢地位。

「殿下,古蓮小隊正在突破敵軍中央防禦陣」

「派出一支預備隊跟上古蓮小隊。確保打開的防禦陣缺口不被敵軍堵上,留作我軍的突入口」

巴爾德羅修在位於後方的本軍營地中向部下接二連三地發出指令。

「陷入混戰的右翼情況如何?」

「報告。我軍已完成陣形重組,成功向前推進了戰線!」

「把剩餘的預備隊派去右翼。命令左翼貫徹防禦。在敵軍選擇撤退之前,從右翼擊潰敵軍」

「遵命!」

下達了好幾個指令後,巴爾德羅修看向站在他身旁的洛連西奧。

「這是贏了嗎,洛連西奧」

「不要輕敵……雖然臣很想這麼說,不過正如殿下所說,我軍的勝利已無可動搖」

兩人會有這樣的看法並不是因為樂觀。初次交戰時,迪梅托里歐軍兵力占優

,但經由巴爾德羅修軍精銳兵力的不斷打擊,迪梅托里歐一方的兵力不斷被削減,及至今日開戰時,兩軍已兵力相當。

現在,巴爾德羅修軍呈現壓倒性的優勢。想必兵力差距也會發生逆轉。兵力和戰術都占據優勢的巴爾德羅修軍已經立於不敗之地。

「唯一讓人擔心的,是那個男人」

巴爾德羅修如今想到的是從屬迪梅托里歐軍的異國王子。

維恩是大陸上最不可疏忽大意的人物。

「根據匯報,他似乎被排除在軍事會議外。不管他有什麼樣的計謀,沒有話語權也無濟於事。實際上,迪梅托里歐軍的行動到目前為止都在我軍的計算之內」

「嗯……」

「要說在這種情況下能做的,無非是率少數兵力,對司令部發起奇襲。然而殿下坐鎮的司令部猶如銅牆鐵壁。即便遭受數千兵力襲擊,也足以撐到援軍前來」

不管想出多麼厲害的詭計,也不可能逆轉戰局。洛倫西奧得出了這樣的結論。

巴爾德羅修也確信勝負已分。

──但是,

這樣的話,心中湧上的這抹莫名的不安又是為何。

「……迪梅托里歐。要是能把他抓到我面前,這份不安也會消失」

巴爾德羅修像是為了拂去心中的霧靄,低語道。即將發起突擊的部隊將會把活著的迪梅托里歐或是他的屍體帶過來吧。如此一來就全都結束了。

就在此時。

「唔──?」

戰場的另一邊響起了敲鐘聲,

歡呼聲隨之傳來。

巴爾德羅修不明所以地睜大雙眼,此時傳令兵來到他身邊。

「傳令!敵方迪梅托里歐軍開始撤退了!」

「什麼?」

巴爾德羅修從帳篷里走出,眺望戰場。正如傳令兵所說,迪梅托里歐軍正在撤退。

「殿下,這是追擊的好機會」

巴爾德羅修聽完洛連西奧的提議,思考了一會兒,點點頭。

「傳令各大將領。痛擊敵軍後背,擊潰敵軍的戰意。但切忌追敵太深。畢竟敵軍也是帝國之民」

「遵命!」

傳令兵立刻返回戰場。

巴爾德羅修一邊看著傳令兵離去,一邊盯著逃走的迪梅托里歐軍。

「……在我軍擊潰右翼前撤退了嗎」

「有什麼在意的地方嗎」

「我所認識的迪梅托里歐,不會承認自己的失敗和敗北。本以為就算把繩子套在他脖子上,他也不會下令撤退……」

「哪怕皇子這麼想,追隨他的部下也不一定這麼想。也許是被部下說服,又或許是部下們逼迫迪梅托里歐皇子撤軍了吧」

巴爾德羅修沒有對洛連西奧的意見提出異議。

而且我軍已經勝利了。追擊部隊或許能活捉迪梅托里歐,即便放跑了他,遭受了這麼大的打擊,還能剩下多少兵力呢。

迪梅托里歐挑起決戰,然後敗北了。東山再起已不現實。

巴爾德羅修如此想到,但與此同時,他從剛才開始就一直覺得內心深處有一股無法抹去的陰影。仿佛像是視野的一角一直有不明人影在晃悠一般的糟糕感受。

「追擊部隊會在太陽西下之時返回。到時再宣布這場戰爭的勝利,仔細清點戰果吧」

「……是啊」

為了趕跑心中瀰漫的黑色霧靄,巴爾德羅修堅定地點了點頭。

但是,追擊部隊最終沒能抓到迪梅托里歐。

不僅如此,以迪梅托里歐為首的派系核心成員,也全都逃過了追擊。

無論是選擇的逃跑路線,還是在關鍵地點對追擊部隊造成的妨害,猶如一開始就計劃好要撤退一般。

然後──

◆◇◆

眼前是一副悲慘的景象。

地點不明的森林一隅。這裡聚集了傷痕累累,逃命至此的迪梅托里歐軍的殘兵敗將。

太陽已經落山,四周籠罩著黑暗。為了不被追兵發現,只點燃了最低程度的火光。士兵們為了爭奪微弱的溫暖而擠成一團,血和汗的味道令人窒息,壓抑的呻吟聲和哭聲不絕於耳。

迪梅托里歐軍敗了,並且是載入史冊的慘敗。躲過追擊活下來的士兵還剩多少呢。不管怎樣,士兵們的臉上都寫滿了疲憊與絕望。

「那麼」

在這個基礎上,維恩誇張地說道。

「這樣一來,你能聽進我說的話了嗎?迪梅托里歐皇子」

唯一一頂帳篷。

維恩和迪梅托里歐在裡面四目相對。

「……我承認,多虧了你的提議我軍才勉強撤退成功」

迪梅托里歐憤恨地瞪著維恩。

被巴爾德羅修逼入絕境,敗局已定之際,同行的維恩對迪梅托里歐說,「現在的話還來得及逃跑」。

迪梅托里歐猶豫再三,選擇了撤退。他利用維恩準備的退路擺脫追擊,成功逃過追兵。

不過,迪梅托里歐之所以會選擇撤退,並非是因為來得及逃跑。

「可是……之後真的有勝算嗎?」

是因為維恩的另一句低語。

不僅僅能保住性命,在這時選擇撤退還能獲得勝利。維恩是這麼告訴迪梅托里歐的。

「當然了」

維恩咧嘴一笑。

在帳篷外的光亮的照耀下,他的影子倒映在帳篷上,仿佛散發出令人生懼的魔性。

「鋪墊已經完成了。──如果說將帥的任務是奪得勝利,那麼執政者的天性便是從失敗中獲取利益。這個道理,我會不厭其煩地教給巴爾德羅修皇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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