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第二章 開始轉動的歷史之表里(2/2)
「請說成是機智」
「機智(上標:陰險)」
「那就好!」
「這也行……」
妮妮姆無言以對,維恩繼續說道。
「我前往帝都後無疑會被劃入洛娃派系。只是,我也好久沒去過帝國了,不太清楚帝國的現狀。實際上要支持誰,必須得考察後再做決定」
「也就是說為了調查帝國的現狀和各個派系,利用這次出訪的意思咯」
「雖然不知道能調查到什麼程度」
維恩面露苦笑,盤起雙臂。
「畢竟我出任攝政後,納特拉壯大了不少。帝國恐怕也多有戒備
。路上有必要儘可能秘密移動」
「而且對手是洛娃呢。十有八九準備了針對維恩的陷阱」
維恩點點頭。露薇爾米娜是具有遠大的野心和出色智謀的人才。雖然和她是朋友,但她不會因此有所顧慮或手下留情。
(會談上感覺到的違和感還沒得出答案。但在我的帝都出訪之行背後,一定暗藏著洛娃的真正目的)
真是棘手的友人,維恩心想。恐怕對方也有著同樣的想法。
「嘛,算了」
維恩突然放鬆肩上的力量。
「有陷阱的話拆掉就行。所幸的是,正式戰鬥要等到迪梅托里歐落敗之後。在那之前還有十足的時間」
「話雖如此,如果迪梅托里歐皇子贏了怎麼辦?」
「不會吧,那種可能性根本沒有考慮的價值」
維恩否決了妮妮姆出於慎重提出的意見。
「在這種情況下選擇支持迪梅托里歐的傢伙,要麼是來不及投靠其他派系的蠢貨,要麼是不懂分析情勢的大傻瓜。哪怕能增添派系的人手,也沒有克服困境的才能。這種傢伙聚集再多,也不可能顛覆局勢。萬一真變成那種情況,我就用鼻子吃土豆」
「你又拿出了你的傳統藝能……」
「我只是想說明這絕不可能」
應當考慮的,是迪梅托里歐退場後引發的三大勢力之爭。
考慮如何從中周旋,獲取對己方最佳的結果。和迪梅托里歐不同,參與這個鬥爭的三人無論是其本人還是其派系都不容小覷,這場戰鬥絕不輕鬆。
「──不管前方有什麼在等著我,最後獲勝的一定是我」
維恩說道。
「巴爾德羅修、曼弗雷德、露薇爾米娜……眺望迪梅托里歐這艘泥船沉沒的身影,這三人會如何行動,就讓我好好見識一番吧」
對才華橫溢的自己充滿自信的維恩,露出了狂妄不羈的笑容。
◆◇◆
──於是,現在。
「得意洋洋地前往帝都的我們現在在第一皇子的陣營之中」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維恩抱著頭,放聲大喊。
◆◇◆
王太子維恩率領的使節團和迪梅托里歐軍匯合了。
其他陣營立馬收到了這一情報。
「怎麼可能!?納特拉竟然投靠了迪梅托里歐!?」
接到報告不由得從座位上站起來的,是被稱為武鬥派、受到眾多帝國軍人支持的第二皇子巴爾德羅修。
「沒有出錯嗎!?如果是露薇爾米娜我還能理解,對方可是迪梅托里歐啊!?」
「是的,臣確認了好幾遍,確鑿無疑。維恩王子的確和迪梅托里歐皇子一同駐留在貝利達」
信賴的部下都如此斷言了,不管是多麼不可思議的事態也只能接受了。巴爾德羅修呢喃道。
「唔……畢竟是那位王子,自然不會因為虛榮或一時興起站到迪梅托里歐那邊」
「是的,他很有可能布下了某些計謀。殿下,如何是好」
巴爾德羅修煩惱了一會,說道。
「……無需變更我方的預定。不過要時刻注意迪梅托里歐軍的動靜」
「遵命」
部下為了下達指示,離開原地。看著部下離開,巴爾德羅修低語道。
「那個男人到底在想什麼……」
「真是的,他到底在想什麼啊」
第三皇子曼弗雷德煩惱地呢喃著。儘管他在皇子中排行老三,卻通過拉攏帝國的許多新興貴族,組成了足以和其他兩名皇子抗爭的勢力。
「他是名謀略家。即便我和巴爾德羅修勸誡他謹慎行事,他也一定會暗自行動。正因為這樣我才無法理解。特地站到表面舞台上,而且還投靠了那個第一皇子,太過孤注一擲了」
如此說完,曼弗雷德看向身旁。
「你怎麼看?斯特蘭格」
在他視線前方的是一名少年。從體格上給人以文官印象的這位少年名叫斯特蘭格,是曼弗雷德的親信之一,也是維恩的友人之一。
「殿下說的沒錯,投靠迪梅托里歐皇子有著巨大的風險。然而,若能克服這個困境,迪梅托里歐皇子將和維恩王子締結不朽的情誼」
「有風險但也有回報。並且他相信自己能贏得回報,你是這麼認為的嗎」
「是的。我認識的維恩王子並不喜歡豪賭。即便是在旁人看來沒有勝算的賭局,他也會周密地準備好取得勝利的方法」
說到這裡,斯特蘭格聳了聳肩,「但是」。
「維恩王子的運氣十分奇妙,他有可能是遭遇了不曾預想到的事態,不得不投靠迪梅托里歐皇子」
「不曾預想到的事態?」
「十分抱歉。這就不清楚了」
「唔……」
曼弗雷德陷入思索,不久後又甩掉了這些多餘想法,說道。
「算了。不管怎樣,納特拉選擇站到我和巴爾德羅修的敵對面。那麼只需打敗這個敵人」
「看不透那個男人的真正意圖」
第一皇子迪梅托里歐在一個昏暗的房間裡苦苦思索。他雖然欠缺德行和才智,卻因為生為長子而備受保守派貴族的支持。
「那傢伙真的是來幫我的嗎?」
在一旁待命的部下恭恭敬敬地回答主君的提問。
「是的。雖然不能大意,但臣認為他打算協助殿下即位」
「那傢伙曾經在米爾塔斯和其他皇子卑劣地陷害我。為何事已至此還來投靠我」
事實上,雖然向納特拉寄去了一封希望獲取對方支持的書信,但以迪梅托里歐為首的陣營全員絲毫沒有想過納特拉會成為同伴。
恐怕會靜觀其變,或是支持露薇爾米娜──正當他考慮著這些的時候,沒想到本人直接過來了,實在是出乎意料。
當然,他能投靠己方實屬喜事。但不得不考慮他這麼做的背後到底藏有什麼想法。
「這只是臣的推測,或許是因為想和殿下修復關係的話,只能抓住現在這個機會。逝去的先帝奠定了納特拉和帝國的同盟關係,陛下的長子迪梅托里歐皇子即將即位,作為同盟國前來參戰是理所當然的」
「唔……比起投靠我,更重要的理由是因為尊重帝國的慣例嗎……?」
迪梅托里歐難以接受地盤起雙臂。
部下的這名男子慎重地向主君說道。
「……或許,這也許只是臣的妄想,但現在回想起來,說不定米爾塔斯一事正是為了此刻而計劃好的陰謀」
「怎麼回事?」
「在即位之際,如果得到了他國的協助,無論如何都會與該國產生聯繫。我方陣營如果不是陷入了現在的困境,定會盡力避免他國的協助」
「……拿我的即位當跳板,預料到我會向他國尋求幫助,所以才在米爾塔斯陷害了我嗎!?」
「當然,這終歸只是一種可能……」
部下雖然說這是一種可能,迪梅托里歐卻認為這很接近事實。畢竟那個男人只帶著少數隨從便來到了曾經鬧不和的敵方陣營。若不是對現在的狀況十分自信,絕對無法採取這麼無謀的行動。
「這頭怪物……!」
可以的話真想立刻把他大卸八塊,但這樣做會失去諸侯的信任。對方正是明白這一點,才敢若無其事地和軍隊一起行動。
「……但是,我不會讓你隨心所欲的」
迪梅托里歐咬牙切齒。
「或許你打算儘可能利用我這邊的力量,但你可別小瞧我。區區你小子,我要反過來吞噬掉你……!」
「──諸如此類,其他陣營會作出許多猜想呢」
「全都是誤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聽了妮妮姆的發言,維恩在安排給他的房間裡翻來覆去並大喊出聲。
「不是!不是這樣啊!不應該是這樣的啊!」
「真的,沒想到會變成這種情況呢……」
妮妮姆在叫喚的維恩身旁深深嘆了口氣。
維恩與菲修結束會談後,得到了露薇爾米娜迅速作出的答覆,於是他們決定前往帝都,並迅速安排使節團做好前往帝國的出發準備。
如果是前往西方國家,為了不失禮節,有必要仔細了解對方國家的文化。但納特拉本就是帝國的同盟國,對帝國文化知之甚深。由於做好了出發的準備,以維恩為代表的使節團就此出發,並且比預定的日期還要提前兩日,順利地踏上了旅途。
在關於訪問和訪問日程一事上,維恩和露薇爾米娜達成了共識:在實際抵達帝都前對情報進行保密。考慮到帝國如今的情勢,倘若嘴上說
著「我要去你那哦」,大咧咧地前往帝都,指不定會遭到其他派系的妨害。
但現實卻事與願違。就在使節團接近帝國內的貝利達街道時,正巧碰上了前往貝利達的兵團。
看到對方揚著帝國的旗幟,維恩樂觀地以為「莫非是洛娃派人來迎接自己了?」。隨後他看到高舉在帝國旗幟背後的另外一面旗幟,頓時臉色蒼白。
毋容置疑,那是第一皇子迪梅托里歐的旗幟。也就是說,在使節團眼前的這個兵團是為了即位,正在行軍的迪梅托里歐軍。
注意到這一點時已經為時已晚。使節團立馬被對方拘捕,維恩只好表明己方納特拉使節團的身份,和迪梅托里歐會面。
『──所以,你小子來這裡有何貴幹?』
如果是在迪梅托里歐宣布即位之前,維恩大可以坦率地回答說,他是應露薇爾米娜的邀請,正在前往帝都的途中。
但現在的迪梅托里歐決定孤注一擲。如果讓他知道別國的王太子正準備去投靠敵對派系,很有可能行兇殺人。
因此維恩在迪梅托里歐的質問下,只能如此作答。
『當然是為了前來協助閣下,迪梅托里歐皇子──』
就這樣,維恩一行和迪梅托里歐軍一同駐紮在了貝利達。
「唔哦哦哦哦哦啊啊啊啊啊啊啊!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偏偏是第一皇子,簡直是最糟糕的展開呢……」
妮妮姆再次深深嘆了口氣。如果碰上的是第二皇子巴爾德羅修或第三皇子曼弗雷德的話,事情還有轉機。可是現在碰到的,是維恩認為絕對會垮台的帝國第一危險的泥船──第一皇子迪梅托里歐。
「要是沒因為對方揚著的帝國旗幟疏忽大意就好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拜此所賜,維恩一直是這副模樣。
(……話雖如此,也不能就這樣放任下去)
妮妮姆十分理解主君的心情。如果時間允許的話,她願意放任一直翻來覆去的主君,直到他消氣為止,但時間並不允許。為了盡到身為家臣的職責,她開口道。
「維恩,總而言之先決定方針吧。接下來要怎麼辦」
「拒絕!我不想動腦筋只想冬眠半年!」
「你又不是熊」
「那我從今天起就化身為熊噶嗚!」
「看來相當受打擊啊……」
雖然妮妮姆一直很擅長激勵維恩振作起來,但像現在這種死不聽勸的情況已經好久沒碰到了。看來這次意外對維恩造成了很大的衝擊。
「維恩,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這不過是場意外。看開點吧」
「──不是意外」
維恩的表情一瞬變得嚴肅起來。
妮妮姆的雙瞳中寫滿了驚訝。不是意外。如此斷言的維恩臉上滿是懊惱、苦澀,又稍微有些──愉悅。
「這不是偶然發生的意外。而是被人計算好的情況。所以才棘手」
維恩的語氣中充滿了確信。正因為此,妮妮姆顯得很是困惑。
「等等,維恩,到底是怎麼回事?」
「讓我和迪梅托里歐碰面,投靠迪梅托里歐。有人暗中布下這個計劃,漂亮地把我引入了圈套」
維恩抬頭望天。
「完全中了對方的陷阱……沒想到在這個時候能想出這麼大膽的策略」
維恩咬牙切齒地喃喃自語,妮妮姆無法理解維恩的話語,追問道。
「為了什麼……不,說到底制定這個計劃的人是誰?」
「你問是誰,答案很簡單。有這麼一個人。既了解帝國內各個勢力的動向,又知道我們使節團沒有對外公布的行程和移動路線」
「……該不會,是指」
維恩點點頭,說道。
「還真敢做啊,洛娃。沒想到她根本沒有在帝都為我準備陷阱,而是前往帝都的提議本身便是陷阱……」
「納特拉王國壯大得太快了」
在皇宮的某個房間中,露薇爾米娜邊喝紅茶邊說道。
「納特拉本來是連接東西方的公路之一,地理位置很是重要。企圖統一大陸的帝國之所以沒有對納特拉出手,完全是因為和納特拉是友好關係以及隨時可以征服對方的國力差距」
露薇爾米娜繼續說道。
「但自從維恩攝政後,納特拉迅速擴張領土,並與西方國家建立了友好關係。這對帝國來說非常不利」
「可是殿下,從國力上看,納特拉現在也不是帝國的對手吧?」
在一旁提問的是同席的菲修。
「是啊,現在還不是對手」
露薇爾米娜毫不猶豫地回答。
「今後,只要維恩還健在,我無法想像納特拉會變得多麼強大。我認為,等到我作為女帝一統帝國之時,維恩甚至有可能已經成了西方的霸主」
「這……」
北方小國的王子入手大陸的一半。一般情況下聽到這個只會一笑了之,但菲修沒有這麼做。不,她是無法否定。因為她曾切身體會過維恩具有的超乎想像的才能。
「您為了打擊其勢頭,所以才制定了這次的計劃。──強行讓維恩王子搭上名為迪梅托里歐皇子的泥船」
以前維恩曾作出預測,迪梅托里歐會在這場爭鬥中落敗,巴爾德羅修、曼弗雷德、露薇爾米娜三人將圍繞崩潰的迪梅托里歐派系展開人員爭奪戰。
但露薇爾米娜想得更遠。她確信如果三人展開爭奪,自己一定會敗下陣來。
露薇爾米娜在帝位之爭中提出的首要主張是通過協商和平解決。所以她和其他皇子不同,明面上不具備武力。一旦第二皇子和第三皇子通過武力爭奪潰散的第一皇子派系,她便難以插手。並且露薇爾米娜認為,巴爾德羅修和曼弗雷德一定會動用武力。
就在她盤算著該怎麼辦的時候,她的腦海中突然浮現出一個惡魔般的念頭。
那就是讓迪梅托里歐和維恩聯手,讓他們與巴爾德羅修和曼弗雷德互相爭鬥。
「確實呢。只憑迪梅托里歐,無法戰勝兩名皇子。可若是維恩加入了迪梅托里歐的派系,那就另當別論了」
「迪梅托里歐·維恩對抗巴爾德羅修·曼弗雷德……敗者自不用說,勝者也會受到相應的打擊。我們則乘虛而入」
菲修心領神會地點點頭,說道,「可是」。
「我對這個計劃有個疑問。說到底,維恩王子真的會和迪梅托里歐皇子並肩作戰嗎?」
「會的」
露薇爾米娜毫不猶豫地斷言。
「這是維恩的性格使然。當他負債纍纍的時候,他不會想辦法填上負債,而是利用自己的債務獲取更多的利益。既然搭上了泥船,他便不會下船,而是憑藉泥船抵達岸邊」
露薇爾米娜在士官學校的時候多次見識到維恩的性格,理所當然地做出了判斷。
「要是他避開了迪梅托里歐皇子,順利抵達帝都呢」
「那時我便重提婚約一事」
露薇爾米娜嫣然一笑。
「他的來訪意味著告訴其他人納特拉投靠了我的派系,那麼維恩自然會認為更進一步的關係能夠帶來更大的利益。老實說,等我當上女帝後再考慮婚事會比較方便,但如果能在這個階段給他戴上項圈,也是很有價值的。……嗯,雖然沒有演變成這樣」
露薇爾米娜繼續說道。
「還有,菲修,剛才雖然說無論誰贏,但我有不同想法」
「您是說?」
「他會贏的。維恩」
露薇爾米娜的話語中充滿了確信。在維恩加入的那一刻,迪梅托里歐就註定會勝利。在她心中,那場戰鬥的結局早已有了定數。
「並且這個計劃,將以「維恩和迪梅托里歐擊敗巴爾德羅修與曼弗雷德,卻無法即位迎來敗北」而畫下句點」
由此,吸收迪梅托里歐派系的力量,並削弱維恩迄今積累的權威,這兩大目的就此達成。當然,這並不能從根本上解決維恩,但至少能稍微制止他的步伐。在自己當上女帝君臨帝國前,不能再放任納特拉壯大下去了。
當然,這個計劃的成功有著極其苛刻的條件。
換言之,在沒有了巴爾德羅修和曼弗雷德這兩個敵人後,露薇爾米娜必須戰勝維恩。
「真是的,實在是強敵呢」
自己準備了今後的計劃,但對手是那個維恩。兼備溫柔與冷酷,讓人恐懼的謀略的怪物。自己要與之為敵,並且要戰勝他。
「殿下,無需膽怯」
菲修察覺到主君的想法,說。
「我方現在占據先機。對方一定還處於混亂之中。再加上維恩王子和迪梅托里歐王子並非完美的合作關係,哪
怕是維恩王子,應該也想不出多少對策」
菲修的觀點是正確的。維恩乘上了迪梅托里歐的泥船,而且無法隨心所欲地進行操縱,無疑深陷困境。占據優勢的是我方。
明白這個道理卻還是無法抹去心中的不安,是因為自己害怕維恩嗎,又或許是──
「──打擾了!」
傳令兵正好在這時急忙走入房間。
「方才,芙蘭亞王女率領的納特拉使節團抵達帝都!」
「「哈────?」」
露薇爾米娜和菲修異口同聲地發出驚愕之聲。
「芙蘭亞現在應該抵達帝都了吧」
或許是厭倦了抱怨,又或許單純只是累了,維恩終於冷靜下來,嘟囔道。
「可以說是不幸中的萬幸呢。沒想到保險措施會生效」
妮妮姆說道。她回想起離開納特拉之前的事情。
「讓芙蘭亞另外率領使節團,在我們之後前往帝都……這個命令。在變成這樣之前我還覺得沒必要下這個指示,你已經預見到了嗎?現在的狀況」
「能預測到我早就逃跑了」
聽到維恩直截了當的回答,妮妮姆苦笑著說,「也是」。
「不過,我確實考慮到了在抵達前會遭到妨害。對方明顯在引誘我前往帝都,而且原本就因為帝位之爭,帝國內到處都是紛爭」
正因如此,維恩使出了芙蘭亞這一手牌。如果途中平安無事,兄妹倆便同時拜訪露薇爾米娜,向周圍表示彼此間的親密關係。
然而實際上遭遇變故,維恩如今在迪梅托里歐派系,芙蘭亞則前往了露薇爾米娜派系。
「洛娃的目的在於同時擊沉身為納特拉代表的我和迪梅托里歐,並降低納特拉的威信。但前往洛娃那兒的王族芙蘭亞則擺出一種納特拉既支持迪梅托里歐,同時也尊重穩健解決問題的姿態」
「即便我們輸了,傷口也不至於太深呢」
「雖然不能從根本上解決問題,但總比坐以待斃略勝一籌」
「只不過,」維恩繼續說道。
「如果洛娃接下我發起的挑釁,事情就另當別論了」
(應對得太快了……!)
王女芙蘭亞抵達帝都。
接到報告的菲修面露焦躁之色。
這個應對根本不可能在和迪梅托里歐軍匯合後作出。恐怕納特拉在會談時就已經有所察覺這邊的計劃。
(這是我的失策……)
是話題的流向還是表情,又或是我無意間的舉動,說話的音調嗎。雖然不知道理由,但一定是通過某個細節被對方察覺了。又被維恩搶先一步,菲修懊惱地咬緊嘴唇。
菲修看向主君,打算為自己的失敗謝罪──於是她大為驚訝。
因為遭到反擊的露薇爾米娜竟無畏地笑了。
「還真敢挑釁啊,維恩」
「挑釁……嗎?」
不明白這句話的意思,菲修眨了眨眼。露薇爾米娜對她解釋道。
「讓芙蘭亞公主來找我,是為了淡化自己的失敗給納特拉威信造成的不良影響。這不是為了取勝,而是為了防備失敗的對策。可以看成一種防守」
露薇爾米娜繼續說道。
「芙蘭亞是維恩重要的手牌。他不得不把手牌用在防禦上,既有警戒的意思,也證明了他並沒有掌握我們的動向。菲修,你無需因失敗而垂頭喪氣。不但把維恩推向了迪梅托里歐那方,還僥倖釣來了芙蘭亞王女這樣的大魚。你做得很好」
「好、好的!您過譽了」
「──可是」
露薇爾米娜的眼中閃過一道銳利的光芒。其冰冷的光輝不由得讓菲修倒吸一口氣。
「維恩的這一招會因為我的貪婪程度而變得極具攻擊性」
「貪婪嗎?這究竟是……」
「兩人都擁有納特拉的王位繼承權。一方在迪梅托里歐那,一方在我這。倘若我贏得勝利,支持迪梅托里歐的維恩會喪失威信。與之相對,支持我的芙蘭亞王女會提升威信。如果芙蘭亞王女獲得了有利於納特拉的功績,回到國內,並且。……這兩人的威信碰撞在一起,那麼,會發生什麼呢?」
解釋到這裡,菲修總算明白了露薇爾米娜的言下之意。
「該不會,故意讓芙蘭亞殿下立下功績,在納特拉國內引發她和維恩王子的派系鬥爭!?」
如今的納特拉統一在維恩這一旗幟之下。維恩能頻繁地往返國內外,正是因為他的統治堅如磐石。
但維恩終究只是王太子,尚未即位。如果希望把王女芙蘭亞推上王座的勢力抬頭,動搖國內的統治,將會如何。
「不管他們兩人多麼親密,終究同是王族。聲望相近便會引發派系之爭。當然,不夠成熟的芙蘭亞王女派系或許無法讓維恩垮台,但也能起到阻礙納特拉發展的效果」
「可、是,請等一下。讓芙蘭亞王女立下功績,假如維恩王子在這次的爭鬥中取勝……」
「哥哥成功賣人情給下一任皇帝,妹妹也能立功歸國。納特拉將迎來長久的春天吧」
菲修的喉嚨微微作響。
那位王子不可能沒想到這一點。正如露薇爾米娜所說,他是故意把芙蘭亞送過來的。
換言之,維恩是在對己方如此說道。
『真是漂亮。初戰是我輸了。大危機啊。說不好我會就這麼輸掉呢。所以──不如讓我們加大賭注吧』
(好可怕的人……!)
本以為陷入困境會轉入防守,卻故意露出張口咬人的跡象,反過來試圖緊咬對方的咽喉。正如露薇爾米娜剛才所說的,利用負債賺取更大的利益。明明不是正常人會有的舉動,卻又讓人覺得那位維恩王子的話或許真會這麼做。
「……情況臣已經理解了。那麼,殿下打算怎麼做呢?」
菲修提出疑問,心中卻已經知曉主君的回答。
「當然是把賭注加到最大」
露薇爾米娜嫣然一笑。
「今後,帝位之爭將會加速。納特拉介入的機會十分有限。既然他打算加大賭注,我自然不會逃避」
「…………」
火焰,菲修心想。維恩王子和露薇爾米娜皇女都有著如同火焰般的性格。相撞的兩股火焰,其中一方將被對方吞沒。
那麼,作為家臣的自己,為了不讓主君的火焰被吞噬,必須讓主君的火勢燒得更旺。
「好了,菲修,立馬準備款待芙蘭亞王女。把以我目前的權限可以公開的技術和情報匯總成列表。研究一下哪些適合送給芙蘭亞王女當禮物」
「遵命!」
菲修堅定地點頭,接下主君的命令。
(……那麼)
就這樣,露薇爾米娜一邊朝下一個方針行動,一邊想像如今在迪梅托里歐麾下的友人。
(維恩一定知道,我會這麼做呢)
事實上,維恩也如此想到。
(洛娃會接受我的挑釁,現狀能確定的也就這些了)
(是的,真正的勝負現在才要開始)
(對手是名強敵。舞台上還有三名皇子)
(可是──)
(但是──)
((───笑到最後的會是我/我)
納特王國王太子,維恩·薩雷瑪·艾爾巴雷斯特。
安斯沃多帝國第二皇女,露薇爾米娜·安斯沃多。
在三位皇子骨肉相殘的鬥爭背後,兩名稀世罕見的謀略家掀起了不曾記載在史書上的戰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