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卷 ACT 2（1/2）
「……天亮了嗎？」
隔著眼皮感受到光線，弗貝茲倫古從朦朧中清醒。
醒來時的身心狀況，很難說得上神清氣爽。
應該說是相當不痛快。
「呼，身體還真重。」
面具下方的嘴角揚起自嘲的笑容。
他最近這陣子不但天天戰鬥，昨天甚至從早到晚都在維格利德城裡指揮防衛戰，而且還連夜追擊敵軍。
兩刻鐘程度的假寐，果然無法消除連日累積的疲勞。
儘管弗貝茲倫古本能地想把毯子蓋住頭頂，繼續大睡回籠覺，可是現實情況並不允許他那麼做。
「小子們！給我起來了！休息時間結束了！」
他朝獨立騎兵團的士兵們大聲喝道。
就連平時一聽到弗貝茲倫古的命令便會俐落地照指示行動的這些人，今天早上也慢吞吞地爬不起來。
他們也和弗貝茲倫古一樣，因為連日戰鬥而使疲勞累積到極點。會有這樣的反應，也是無可奈何的事。
儘管如此，他們還是努力地爬出被窩進行出擊準備。看著整隊完畢的部下們，弗貝茲倫古緩緩開口：
「這次的戰鬥，老實說，我們沒有做出令人滿意的戰果。」
「「「「「…………」」」」」
男人們表情一凜，嚴肅地點頭。
其實，在之前的防衛戰中，要是沒有獨立騎兵團以其卓越的箭術奮勇戰鬥，維格利德城或許早就不保了。可是，他們是外地來的新人。
必須拿到更出色、更輝煌的戰果，把想批評他們的傢伙們堵到無話可說才行。這是整個獨立騎兵團的共識。
「連續好幾天不得休息地戰鬥到現在，我知道你們都累了。不過，現在是攸關我們獨立騎兵團未來的關鍵時刻！」
雖然語氣略帶誇張，但弗貝茲倫古說的是實話。
說到戰果，最簡潔有力、最簡單易懂的，就是敵方主將的首級。
討伐聯軍里集結了《牙》、《雲》、《槍》、《劍》四氏族的主將；聯軍潰敗的現在，正是建立戰功的大好時機。
獨立騎兵團的強項是壓倒性的機動力。而且他們從小就在大草原上過著追捕獵物的生活，是天生的獵人。
也就是說，對他們而言，追擊戰就像探囊取物般容易。
「走了！掠奪才是我們的作風！一直靠人施恩，還有驕傲可言嗎！我們的地位，要由自己取得！」
「唔！在哪？到底在哪！？」
吉可露妮焦躁地策馬狂奔。
她手下的親衛騎兵團
穆思裴爾
也和獨立騎兵團一樣，正在追擊敗逃中的討伐聯軍，但是今天的戰果也同樣稱不上亮眼。
雖然說俘虜的人數已經超過一千了，但全是些小兵，沒有發現最重要的法古拉培爾。
「天已經快黑了，一定要在這之前……」
吉可露妮苦澀地咬著下唇。
這裡距離靼偉城已經不遠了。
就算親衛騎兵團
穆思裴爾
再怎麼英勇善戰，想以五百人攻下那座堅固的城砦，仍然是件難事。
必須想辦法在法古拉培爾逃進那座城砦之前拿下他才行。
「唔！」
視野前方出現數輛疾馳中的馬戰車，吉可露妮眼神倏然銳利起來。
在攸格多拉西爾，馬戰車是最新型的武器，在製造與保養方面都所費不貲。也因此，除非具有一定程度以上身分地位的人物，否則沒有資格搭乘。
也就是說，法古拉培爾很有可能在那些戰車上。
「大家做好戰鬥準備！攻擊前方敵軍！」
吉可露妮一說完，立刻加速向前沖。
馬戰車原本是攸格多拉西爾最快的交通工具，但終究比不過騎兵的速度。雙方的距離逐漸縮短。
「呼！總算找到你了！」
敵軍之中，有一輛鑲金包銀，裝飾得特別華美的戰車。見到那戰車，就連人稱『冰之華』的吉可露妮也不禁綻開笑容。
那輛馬戰車上有著雙劍交叉的，《劍》的族徽。
而且乘在車上的，是一名身穿黃金鎧甲的青年，外表也與傳聞中的法古拉培爾相當吻合。
「聽著！發現法古拉培爾了！絕對不能讓他逃走！」
「「「是！！」」」
發現敵軍的總司令，團員的眼神一下子全變了。
親衛騎兵團
穆思裴爾
是《鋼》中赫赫有名的最強部隊，所有團員都以身為一份子為榮。但是，只滿足於團員身分的人也不多。
幾乎所有團員都想立下大功，得到大宗主的賞識，夢想著有朝一日能夠成為一族之長。
而現在，正是立功的絕佳良機。
「呿！是銀狼！大家要保護好主公大人！」
「休想通過此處！」
跟在法古拉培爾身後的戰車調轉方向留在原地，車上士兵們以決絕的表情擋住去路。
雙方隨即進入交戰狀態。
「果然很強呢。」
吉可露妮一面掄槍戰鬥，一面蹙眉說道。
不愧是保護大國宗主周身安全的侍衛。
即使和親衛騎兵團
穆思裴爾
相比，強度也毫不遜色。
而且他們現在正捨命護主，就算是吉可露妮，也不禁感到棘手。
雖然這麼說，但他們終究寡不敵眾。
「嗚啊！」
「呃啊！」
以命相搏的敵人確實很難纏，但是只要謹慎應對，也不是無法打倒的強敵。
一人，又一人。穩紮穩打地擊倒敵兵，撤除法古拉培爾的盾牌。
「停下吧！你們已經逃不掉了！要命的話就快點投降！」
吉可露妮總算追到法古拉培爾搭乘的馬戰車正後方，對敵人發出最後通牒。
馬戰車再快也跑不過騎兵，再加上雙方人數懸殊。對吉可露妮來說，誰勝誰敗已不言自明了，但是對方顯然不這麼認為。
「哼，降伏於你們，怎麼對得起為了讓我離開而犧牲的生命呢！」
「既然如此，就成為我的槍下亡魂吧！」
既然對方拒絕投降，吉可露妮也不再囉唆。
她使出渾身力氣，朝身穿黃金鎧甲的青年——法古拉培爾猛然突刺。
「小意思！」
錚！
法古拉培爾以戰戟挑開吉可露妮的長槍，電光石火般地做出反擊。
「呵！」
吉可露妮不慌不忙地利用長槍被彈開的余勢旋轉槍身，擋下敵人的攻擊。
接著順勢朝法古拉培爾的肩頭橫劈而下。
「嗚！」
法古拉培爾臉上閃過痛苦之色。
但是，離致命傷還遠得很。
曾經手刃無數生命的她，光是從槍上傳來的手感就能明白，自己砍中的只有鎧甲，沒有傷到對方的身體。
最多也只是劃破一層皮而已。
不會成為妨礙對方戰鬥的重傷。
儘管如此，吉可露妮還是因為確認到某件事而揚起嘴角。
「不是我的對手呢。」
從剛才的攻防，可以明白這點。
法古拉培爾的符文之力，能使數萬大軍成為狂戰士。就算在英靈戰士之中，也是相當突破常規的能力。
但假如連自身的戰鬥能力都提升，就犯規過頭了。
「喝啊啊啊啊！」
「唔！嗯！嗚啊！？」
擋不住吉可露妮怒濤般的三連擊，法古拉培爾的戰戟被彈飛到天上。
「你的首級我收下了！」
吉可露妮的槍朝著手無寸鐵的法古拉培爾刺去——
咻！
嘶嘶嘶——！
一旁傳來破風之聲，吉可露妮的座騎忽然發出嘶鳴，抬起前腿站立。
「什麼！？」
出乎意料的發展使她疑惑地皺眉。
正以雙手使槍戰鬥的吉可露妮無法同時握著韁繩，因此直接摔下馬背。
她勉強以守勢跌落地面。看了看周圍狀況，原來是愛馬的右前腳中箭了。
「大人！由我來擋住他們，您快走吧！」
一名相貌精悍的青年不停地朝吉可露妮放箭並大叫，駕著戰車朝這邊趕來。
吉可露妮連忙向後跳開，數支箭矢深深插進她原本所在之處的土壤之中。
「辛巴！謝了！」
法古拉培爾的馬戰車揚長而去。
雖然想追，可是
箭雨擋住了吉可露妮的去路。
「……別礙事！」
吉可露妮當然不可能一味挨打。
她閃躲著飛箭，趁機撿起掉在地面的長槍，用力朝對方扔去。
「嗚喔！？呃啊！」
辛巴腳下戰車的車輪因此碎裂，翻倒在地上，來不及跳開的辛巴被壓在車身之下。
雖然清除了妨礙者，不過失去座騎的吉可露妮也無法以雙腿追上馬戰車。
「接著就交給我吧！露妮姐姐大人！」
義妹希爾德加德騎著戰馬從她身邊呼嘯而過。
其他團員也緊跟著向前直衝。
這些人都是吉可露妮一手調教出來的子弟兵，沒人比吉可露妮更熟悉他們的實力。
交給他們追擊，應該不成問題。
可是靼偉城已經近在咫尺，假如被法古拉培爾逃進城裡，情況將會變得很棘手。絕對要避免那種事發生。
最重要的是——
「被希爾德搶在前頭，總覺得不怎麼開心呢。」
吉可露妮哼了一聲，拿起掛在自己座騎馬鞍上的弓，搭箭拉弦。
彼此之間已經拉開相當遠的距離。
親衛騎兵團
穆思裴爾
配備的反曲弓，射程遠遠超過攸格多拉西爾一般使用的長弓。但想在這個距離射中目標，還是有點勉強。
「父親大人！請保佑我！」
吉可露妮叫道，射出箭矢。
照理而言，她應該向《鋼》的守護神安格爾柏妲祈禱才對，可是說真的，吉可露妮覺得向敬愛的父親祈禱似乎更有效果。
飛箭劃開空氣，像被引力吸走般筆直地朝法古拉培爾的戰車激射而去。
「！？」
儘管法古拉培爾相當驚訝，但還是倏然偏過頭，躲開了飛箭。
假如他反應再慢一拍，箭頭應該就會從眉心直接穿透腦袋了吧。
想靠一記飛箭就殺死敵軍總司令，只能說想得太美了。
不過——似乎真的有保佑。
嘶嘶嘶——！！
馬匹尖銳地嘶吼起來。
法古拉培爾吃驚地回頭，牽引戰車的其中一匹戰馬，不受車夫控制地暴動起來。
吉可露妮射出的箭深深扎在它的臀部上。
車夫慌張地想以韁繩控制馬匹，但戰車還是行黢得歪歪扭扭，最後猛然撞上樹木，停了下來。
失去馬戰車代步，法古拉培爾也只能束手就擒了。
「《劍》族宗主法古拉培爾，被本姑娘希爾德加德大人拿下了——！！」
少女喜孜孜的喊叫聲響遍四周。
「太好了！太好了！我終於立功了！」
希爾德加德欣喜若狂地叫著。
環繞在勇斗身邊的女性，基本上都對他極為傾心，只要能待在他身邊就別無所求了，可是希爾德加德卻對功名利祿相當執著。
008
她夢想著總有一天要得到勇斗的直系誓杯，擁有自己的氏族。儘管她很有野心，但熱情總是撲空，反而鬧過不少笑話。
難道自己命中注定要出糗？還是自己的器量真的不夠大？就在她開始苦惱起這些問題時，立下了活捉討伐聯軍總司令的大功。
會樂翻天也是當然的。
「露妮姐姐大人，活捉法古拉培爾的是我哦！你不可以搶走我的功勞唷！」
「我才不會那麼做！我又不是你！」
「既然如此，你可要好好在大宗主面前美言，仔細說明我有多活躍哦！」
「好啦好啦好啦。我知道啦。」
吉可露妮打從心底覺得厭煩地皺臉，打發人似地擺手說道。
「啊——！那種沒誠意的態度算什麼嘛！？吉可露妮姐姐大人，難道你在嫉妒我嗎！？」
「什麼？為什麼我要嫉妒你？」
「呵呵呵，不用隱瞞了啦，會嫉妒我也是當然的嘛。」
「我本來是當成自己的事般為你高興的呢。」
吉可露妮垂下肩膀，無奈地嘆氣。
雖然任性魯莽，但很有上進心，而且就算面對被眾人敬畏的自己，也敢直言不諱地頂撞。
吉可露妮一點也不討厭這樣的希爾德加德。
甚至還覺得她就像親妹妹般可愛。
所以，當希爾德加德立下大功時，吉可露妮打從心底為她感到高興，而且也能理解她之所以如此樂不可支的原因，但是……
老實說，有夠煩人的。
煩人也要有個限度。
真的是快煩死人了。
雖然吉可露妮真的沒有搶功的念頭，不過現在，她腦中甚至稍微閃過「乾脆把功勞全部搶走吧」的想法。
「呵呵，姐姐大人的時代已經結束了，接下來就是我的時代了呢！」
希爾德加德更加得意忘形了。
不勝其煩的吉可露妮不再理她，派人快馬加鞭地向勇斗稟報此事。
如此這般，《劍》族宗主法古拉培爾被捉的消息，轉眼之間傳遍了全體《鋼》軍。
幾乎在同一時刻——
「美月姐姐大人！父親大人打敗討伐聯軍了！而且是大獲全勝！目前正在追擊敵軍！」
「！太好了……」
黎芮兒緊握信紙，衝進房間開心說道。美月安心地鬆了口氣。
勇斗離開《鋼》的族都津利，已經滿十天了。
對於懷孕中，嚴格禁止累積壓力，但是每天都在為勇斗擔心的美月而言，沒有比這更好的消息。
「父親大人果然非常了不起。竟然能如此輕易地擊退由四大氏族組成的討伐聯軍……」
「嗯，好像是這樣呢。」
黎芮兒萬分佩服地讚嘆著，但美月卻有點事不關己似地苦笑起來。
對外百戰百勝，用兵如神到被稱為軍神；對內實施各式各樣的改革，使百姓富裕，國家強盛。在《鋼》族人民心中，勇斗不只是不世出的名君，甚至被半神格化了。但是對這些評價，美月到現在還是沒有什麼真實感。
身為勇斗青梅竹馬的時間實在太長了，在美月心中，名為周防勇斗的少年仍然只是個有點青澀，有點調皮，極為普通的男孩。
「不知道小勇有沒有受傷呢？」
「信中完全沒有提到。如果受了嚴重的傷，信上一定會提到的，所以我想父親大人應該平安無事吧。」
「這才是最重要的部分呢。真的。」
美月點頭，但仍然無法完全抹除心中的不安。
在攸格多拉西爾，飛鴿傳書確實是遠遠快過其他手段的通訊方法，但是對於生長在二十一世紀的美月而言，還是慢得令人難受。
她很想直接打電話聽聽勇斗的聲音，確認他是否平安。
因為戰場是個瞬息萬變，難以預料會發生什麼事的場所。
「我已經以飛鴿傳書把這件事通知《豹》的斯卡維茲兄弟及《麥》的拉加斯塔夫姐妹了。這個好消息肯定能大大提升士氣。」
黎芮兒按著胸口，吐了一口氣。
009
她是《鋼》族少主，地位相當於統括管理一切內政、軍事、外交事務的宰相。
既然前線的大勢底定，黎芮兒自然必須面對大量非處理不可的事務，壓力想必相當大。
從那聲長長的「呼～～～～」的嘆息，可以略微窺見一點端倪。
正如黎芮兒的預測，維格利德會戰大獲全勝的消息，大大鼓舞了在其他地區戰鬥的《鋼》軍士氣。
「老爹！米爾撒被攻擊了！」
「呿！這次是那邊嗎？」
斯卡維茲苦著臉，緊鎖著眉心說道。
他的年紀約三十前後，臉色蒼白，雙頰瘦削，但是眼神卻銳利如鷹，是個令人覺得毛骨悚然的男人。
過去他曾以《狼》族少主副手身分在戰場大顯身手。其功績受到肯定，被勇斗封為統治亞爾夫海姆西北部的《豹》族宗主，帶頭指揮軍隊。
「實在是神出鬼沒到令人厭煩呢。」
他的聲音裡帶著幾分焦躁。
對於以沈著冷靜著稱的他來說，這樣的反應相當稀奇。不過，換句話說，現況就是如此艱難，足以令他反常。
《豹》原本是分布於米德加爾特西部的遊牧民族，出身於其他氏族的斯卡維茲，其實是半強硬地從前任宗主弗貝茲倫古那兒奪走宗主之位的。
因此，《豹》中有不少人視斯卡維茲為僭主，不承認他的宗主身分，並自行擁立其他宗主，宣稱自己才是《豹》的正統繼承人。
這次神帝頒詔的對《鋼》討伐令，正是他們侵犯這邊的絕佳
藉口。
「那麼，接下來該怎麼做呢……」
斯卡維茲一籌莫展似地看著半空中。
事實上，他也真的因為想不出對策而苦惱不已。
理由很簡單，因為《豹》的領土實在太大了。可以說是廣大過頭了。
這就是問題所在。
斯卡維茲成為宗主還不到半年，無法確實地掌控所有人民。而且敵人這次還有神帝的討伐令這種冠冕堂皇的名義。
基於這些原因，《豹》的豪族大多採取觀望的態度，能動員的士兵絕對稱不上多。
無法充分地在國界部署兵力。
就算接到敵人攻擊某處的報告，等趕到當地時，對方老早就把村鎮洗劫一空，徹底破壞完畢後揚長而去。
無法保衛人民的領主，當然會失去民心。
而且，每次出擊總是撲空，重複這種無謂的奔波，也會導致士氣大幅低落。
在這種惡性循環之下，斯卡維茲可以說是走投無路了。
「老爹，津利那邊有新消息！」
「嗯？」
斯卡維茲聞聲回頭，一名滿身汗水塵土的青年朝著他奔來。
從那模樣看來，應該是很緊急的情報吧。
「唔……不愧是主公。」
看完信，斯卡維茲發出敬佩的嘆息。
信中的大意是：勇斗在維格利德擊敗了總數三萬的討伐聯軍。而且我方只有一萬出頭的兵力，是在壓倒性不利的情況中大獲全勝的。
而且，從津利出發的軍隊，只花了十天左右就抵達了維格利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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