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卷 ACT2(1/2)
「好吧,接下來該怎麼做呢?」
黎芮兒蹙著秀眉,瞪著文件苦思。
這裡是津利城砦內黎芮兒專用的臨時辦公室。比起位於《角》的族都弗爾克范格的辦公室,內部裝潢極為樸素,光是放進辦公桌椅及一套招待客人用的椅子就有侷促感了。
「存糧明顯不夠吃到秋天呢。」
託了先前征討《豹》時,《豹》軍採取焦土作戰之福,現在《鋼》的領地內出現了數以萬計失去謀生之道、無家可歸的難民。
此外,由於勇斗三兩下便打退了《雷》、《豹》聯軍,之後又併吞了《豹》的領土,因此有不少周邊氏族的人民在聽說了勇斗的英勇傳聞後湧入《鋼》謀求生計。
在作物產量方面,儘管《狼》與《角》過去曾接受勇斗的農耕技術改革指導,產量大幅提升,可是以目前的消耗速度來推算,在秋天收成之前庫存的糧食就會見底了。
人類是不進食就活不下去的生物。
《角》的前代宗主,黎芮兒的親生父親在世時,也一直不厭其煩地告誡她:「不能讓人民挨餓。只要人民衣食無缺,就會安分守己,儘自身義務。」
反過來說,如果人民難以溫飽,治安就會惡化。
由六個氏族組成的《鋼》才剛誕生不久,無論如何都要避免在這種創業維艱的時期,喪失人民對政府的信賴。
「雖然說只要減少牲口數量的話就沒問題了,但那是逼不得已時才能實施的最終手段。」
在攸格多拉西爾,入冬前宰殺牲畜、做成醃肉存放是很普通的事。可是《狼》和《角》在導入了諾福克農法後,糧食產量多到可以分給家畜作為飼料,因此有相當數量的牲口活到今年夏天。
這些家畜們可不是白吃白喝的,它們是開拓土地、犁田及增加今後糧食產量的重要勞動力。
假如現在殺了它們,下一季的糧食產量就會追不上人口增加的速度,可以想見明年將會陷入同樣的缺糧困境中。
如此一來將會重複惡性循環,導致每況愈下。
「總之,先和其他氏族商量看看吧?」
站在她身旁的老者提議道。
他是打從前任宗主在世時便效忠於《角》的重臣,名叫拉斯穆司。
多年來他一直以少主身分督促著《角》的成長,但最近已經從第一線退下,改杯成為義弟妹之首,現在是黎芮兒的顧問。
「說得也是,只有我們出錢出力也太沒有道理了。」
目前用來支援難民的糧食,幾乎全是由《狼》和《角》提供的。
雖說兩氏族的農地在勇斗的指導下產量大幅提升,有多餘的糧食可以分給難民。但其他氏族也同樣是《鋼》的一份子,請他們一起幫忙原本就是合情合理的事。
「嗯,這也算是個好機會呢。」
黎芮兒已經在《鋼》的結成典禮上與其他氏族的宗主見過面了,可是還沒找到機會與他們個別深談。
畢竟是交換了姊弟、姊妹誓杯的宗主們,找他們深談除了可以了解各氏族的國情,關於對方是怎麼樣的人物,身為《鋼》的少主也該好好掌握清楚。
「不過就算再怎麼不濟,也都是有本事爬到宗主位子的人,肯定都是些道行高深的老狐狸,恐怕得費上一番功夫才能說服他們吧。」
「哦,少主,您貴安啊。」
黎芮兒頭一個拜訪的,是《鋼》的少主副手,目前正好逗留在津利的《狼》新宗主約爾根。
約爾根是身形魁梧的彪形大漢,待在與黎芮兒辦公室差不多大的自用辦公室里,整個空間看起來就更狹窄了。
雖然他眉毛下方有道傷疤,容貌頗為兇惡,但黎芮兒知道約爾根的個性其實相當溫和敦厚、很會照顧人,深得部下擁戴。
兩人原本就是兄妹氏族的少主與宗主,過去已在溫泉慰勞旅行等場合見過好幾次面了。
之所以選擇約爾根作為第一個談話的對象,也是因為約爾根是能讓她不受拘束商量事情的最合適人選。
「我也正想去拜訪您呢。」
「嗯?找我有事嗎?」
黎芮兒以對平、晚輩說話的口氣回問道。
雖然約爾根年紀大了她兩輪以上,但就誓杯的輩分而言,黎芮兒才是長輩。
勇斗剛成為宗主時,曾經對「擺出長輩的架子對比自己年長的人說話」一事頗感困擾。不過在這方面,黎芮兒是天生的『公主』。
而且她還接受過親生父親《角》前任宗主的君王教育,知道居上位者不能做出被下位者小看的行為,因此自然而然養成了這樣的態度。
約爾根也不怎麼在意地說:
「是的,雖然父親殿下說這事全權交給我處理,但畢竟是父親殿下的婚禮,且是舉國同慶的大事,預算的部分也得和少主您商量才行。不過,對您來說,這恐怕不是什麼愉快的話題就是了……」
約爾根以抱歉的表情搔著臉頰道。
他也知道黎芮兒愛慕勇斗的事,言下之意應該是指這個吧。
「謝謝你的關懷,但你不需在意。」
黎芮兒立刻伸手制止。
說自己完全不心痛,那就是撒謊。但前幾天和美月交談過後,她已經能某種程度地調整自己的心態了。
所幸正室美月容許勇斗納妾,不然就以二房、三房為努力的目標吧!——黎芮兒已經如此轉念了。
「如此一來我就能猜到兄弟你想找我的原因了。是預算的問題吧?」
黎芮兒說著,拄著臉頰嘆了口氣。
「是的。因為《鋼》現下的財務狀況相當嚴苛吶。」
約爾根也愁眉苦臉地點頭。
《豹》的焦土作戰不僅造成了糧食不足的問題,也讓《鋼》的財政蒙上陰影。
因為所有的一切全被焚為灰燼。
想重建、復興那些地區,除了糧食外還需準備多少物資?為了準備那些物資,又得支付多少資金?光是想到這,黎芮兒頭就開始痛了。
而且在復興工作之餘,還得同時修建津利的宮殿與聖塔才行。
光看黎芮兒和約爾根目前使用的臨時辦公室就知道,不僅空間小到會妨礙工作,而且在如此簡陋的辦公室接待外國使者,也是事關國家體面的大問題。
除此之外,《鋼》為了征討《豹》而雇用了大量士兵,再加上戰後歸順的兩千《豹》騎兵隊,每個月要支付的薪水總額也不容小覷。
老實說,《鋼》現下的財政已是捉襟見肘的狀態,假如還要舉辦其他大規模活動,那就太吃力了。
「話雖如此,但也不能讓父親大人的婚禮顯得太過寒酸吶。」
「沒錯。雖然父親殿下囑咐過不必辦得太盛大,簡單隆重就好,可是又不能真照他的話做。」
「嗯,你說得對。」
不只關乎國家體面。
雖然勇斗一向不怎麼重視自己,但他不在攸格多拉西爾的兩個月里《狼》軍的窘況、他回歸後那精彩的瞬間逆轉戲碼……那些事跡一再使他贏得《鋼》人民的無限好感與信賴。
就算黎芮兒和約爾根不刻意推廣,「大宗主」的稱呼也早已固定下來。除此之外,從勇斗凱旋迴國時城內民眾那震耳欲聾的歡呼聲,也能看出勇斗是多麼受到人民愛戴。
而有辦法射中如此偉大的英雄王真心的美月,也同樣贏得了民眾的好感。
津利城裡的人都在說,就算只看一眼也好,好想見見美月長什麼樣子。克莉絲緹娜是如此轉述的。
因此,民眾們不可能接受勇斗舉辦只有親朋好友能參與的低調婚禮。
「可是兩個月後還有豐收節。上上個月是《鋼》的結成典禮,這個月是《鋼》軍凱旋的慶祝會,假如接下來還要連續舉行豐收節與婚禮,財政方面會極度吃緊呢。」
唧一聲,黎芮兒將上身靠在椅背上,仰望半空中說道。
喜事連連當然是好事。
可是身為掌管《鋼》的荷包之人,黎芮兒不能無視這些接連冒出的大筆開支。
尤其《鋼》的財政現況如先前所說,已經因為《豹》的焦土作戰而多了許多意料外的開支了。
約爾根也傷腦筋地嗯嗯點頭說:
「我是想過把一部分豐收節時使用的物品轉用到婚禮上,但是又覺得在父親殿下的婚禮中使用二手物品實在太僭越了。」
「雖然父親大人的確不怎麼在意身外之物,但總不能真的因此……嗯?不對!等一下!對了,不必轉用,直接把婚禮和豐收節一起辦吧!」
黎芮兒想到好點子似地起身叫道。
「一起辦、嗎?」
約爾根不明白黎芮兒的意思,皺眉問道。
「沒錯,這也算是天賜良機吧。母親大人已有身孕,我們可以在豐收節的最後,把母親大人塑造成豐饒女神,讓她嫁給象徵整個《鋼》的父親大人。比起把豐收節和婚禮分開舉辦,這麼做不是效果加倍嗎?而且還可以省下不少經費呢。」
「哦哦!原來如此!」
約爾根豁然開朗地連連點頭。
「嗯,不愧是被父親殿下看好、指定為少主的人才,能和您商量真是太好了。」
「還好啦。那麼就照這個方針去做吧。」
「了解。」
約爾根用力握住黎芮兒伸出的手。
雖然聽說他有頗長一段時間留守在雅爾菲德、沒有外出征戰了,但畢竟是身經百戰的老將,手上勁道仍然相當大。
「啊,對了,方才談的都是我的困擾,請問少主找我有何貴幹呢?」
「和兄弟你差不多的問題。這麼說你就懂了吧?」
「糧食問題,是嗎?」
約爾根眯起眼睛,低聲說道。
相當敏銳。不愧是《鋼》的少主副手。
假如糧食不足的事傳出去,很可能會造成民眾搶購、囤積糧食。如此一來,情況會更加惡化。
「沒錯。讓我確認一下,以目前的生產狀況,《狼》有辦法繼續進行糧食支援嗎?」
既然約爾根已經猜到,那麼黎芮兒便單刀直入地問了。
約爾根聳肩說:
「再這樣下去就只能宰殺牲口了呢。假如父親殿下有令,當然不得不做,可是說實在的,我想儘量避免那種情況。」
他無奈地搖頭道。
黎芮兒知道《狼》的,灌溉技術在勇斗的指導下有很大的提升,能作為農地使用的土地也變多了。
牛、馬的勞動力是人類的好幾倍,失去太多牲口將會耽擱到耕作的進度。
雖然《狼》目前的產量足以餵飽國內人口,但沒有哪個宗主願意見到自己國家的發展速度變慢。
「我們《角》的情況也差不多。我明白了。那麼我去問問其他五個氏族能不能通融一下,儘量調整支援的數量吧。」
「哦哦,真的嗎?那就萬事拜託了。」
約爾根笑開了他的惡人臉,握緊黎芮兒的手說道。
他本人應該已經控制過力道,但手勁仍然很重,黎芮兒覺得滿痛的。
不過她不露聲色地切入正題:
「嗯,所以在這裡要請你幫個忙。把你所知道的,關於伯特韋德的事全告訴……」
「……伯特韋德?」
「好痛!」
一聽到《爪》宗主的名字,約爾根的聲音倏然變得冰寒刺骨,手上力道也瞬間加重許多,黎芮兒忍不住悶哼出聲。
「啊!真是抱歉!」
約爾根趕緊放開黎芮兒的手,可是表情依然兇狠。看來他對伯特韋德的恨意極深。
沈靜地散發怒氣的模樣與平時溫和敦厚的約爾根判若兩人。魄力之沈重,膽小一點的人可能會嚇到腿軟吧。
他毫無疑問是擁有宗主器量,威嚴過人的豪傑。
黎芮兒咕嘟地咽著口水。
(之前有點太小看他了。雖然被吉可露妮和斯卡維茲兄弟的光芒遮蓋而不太起眼,但約爾根兄弟也是頭怪物呢。)
那也是當然的。約爾根既然被勇斗指定為出身氏族《狼》的繼承人,當然不會是等閒之輩。
而勇斗竟然能讓這種程度的豪傑完全不懷野心地跟隨他。黎芮兒再次深深感受到勇斗作為君主的器量有多大。
「唔,要我們交出糧食嗎?這有點……唉,有點為難呢。」
男人搔著後腦勺,無力地嘆氣。
他年紀大約四十出頭,頭髮花白,發線後移得相當嚴重。身材有些肥胖笨重,臉上掛著親切的笑容。
「我也知道《爪》的情況艱難,但兄弟你也聽說過《豹》的窘況吧?這種時候互相幫助,才是所謂的兄弟,不是嗎?」
黎芮兒昂然說道。但嘴裡卻因緊張而口乾舌燥。
儘管這男人看來像是個不起眼、沒前途的中年人,但他不折不扣是《爪》的宗主。
而且他還是被鄰近國家稱為『蝮蛇』並加以警戒的奸雄,是差點把勇斗即位前的《狼》逼到滅亡的男人。
約爾根也同樣對這男人警戒不已。
是萬萬大意不得的對手。
「可是啊,我們《爪》的農地全是山裡的貧瘠土地,沒有像您的《角》那樣肥沃的農田哦。」
「所以我們《角》提供的支援數目也相對較大。大家都一樣辛苦。」
「就算您這麼說,但巧匠難為無具之工,《爪》的糧食光是自給就不是很充裕了呢。」
「可是我聽說你們靠著貿易賺了不少錢哦?」
這是約爾根告訴她的情報。
《爪》與《角》的國界沒有交集之處,黎芮兒不是很熟悉這遠方國家的內情。
所以她才會特地去找《爪》的鄰國——《狼》的宗主約爾根打探情報。
黎芮兒自認這是擊中對方痛處的精彩攻擊,但是——
「唔~可是最近我們生意變得很差呢。因為父親殿下接連創造了紙張、無砂麵包、玻璃等等商品,商人都不來我們這兒了。最近這兩年就連族都也都不景氣到門可羅雀呢。」
伯特韋德以悲哀的神情搖頭。
應該不是純然的謊言,但黎芮兒覺得他也沒完全說實話。
很明顯在隱瞞什麼。
身為政治人物的直覺如此告訴她。
儘管如此,然而伯特韋德的理由相當有力,難以反駁。
(果然是名不虛傳的老狐狸。)
乍看之下身段既低又懦弱,卻能滑溜地推掉我方的要求,難以抓住他的弱點。
他應該也是算準了《鋼》才結成不久,黎芮兒還不清楚《爪》國家的內情才敢這麼做的吧。
雖然黎芮兒想儘可能地以溝通的方式取得糧食支援,但是看樣子,就算跟這傢伙再扯下去也只會沒完沒了。
於是她使出了殺手鐧:
「《爪》的兄弟,我不是來求你幫忙的。我是以《鋼》的少主身分命令你提供支援用的糧食。」
黎芮兒冷傲地說道。
不是所有事情都能靠溝通解決。黎芮兒很清楚這點。
雖然她不喜歡來硬的,卻也沒有軟弱到該使用權力時有所猶豫。
可是這番話仍然無法讓伯特韋德那裝傻的笑臉崩塌。
「唔,如果是《鋼》的政策,請務必讓我聽聽父親殿下的高見。」
黎芮兒覺得自己的太陽穴在抽搐。
伯特韋德剛才那句話說白了,就是「我才不屑跟你這種小女娃兒談。我要直接和勇斗談。」
完全被看扁了。
「你不肯服從我的命令,是嗎?」
「不、不,不是的。但畢竟目前我國的情況是,光是讓領民溫飽就足以讓我焦頭爛額了。不過,如果是具有大智慧的父親殿下,說不定能想出什麼超乎我們想像的對策來度過這難關呢。」
(唉……是這麼回事啊。)
黎芮兒在心中苦澀地嘆氣。
她總算明白伯特韋德在打什麼主意了。糧食,可以給你們,不過要有代價。拿些勇斗的智慧——拿些勇斗發明的東西來跟我換。
勇斗的發明,不論是煉鐵法或諾福克農法,隨便一種都能讓一個國家的國力三級跳。
因此勇斗也儘可能地不讓那些技術外傳。從天國回歸後,那種態度更是明顯。
伯特韋德肯定看出了現在正是強奪那些技術的大好機會吧,果然是大意不得的對手。在這麼想的同時,黎芮兒也有種「果然要這種人才能成為宗主」的感想。
(拜託父親大人出馬的話,交涉應該就能順利完成……但統率旗下氏族與進行內部調整,是身為少主的我該盡的職責。)
而且這要求原本就是針對黎芮兒提出的。
我才不聽你這種小女娃兒的命令。言外之意就是這樣。
孩子間的爭吵鬧到找父親出面解決就太難看了。而且那樣一來,自己更會被伯特韋德蔑視為勇斗跟前的搖尾狗。
「這種程度的小事,用不著勞煩忙碌的父親大人出面。」
黎芮兒斷然拒絕。並且故意強調「這種程度的小事」部分。
意思是「你這種對象沒什麼了不起」。
當然,歷練豐富的老狐狸沒有因此改變臉色。可是黎芮兒的眼睛沒漏看他交握的手指略微繃緊的反應。
應該是被認為不如自己的小女娃看輕,因而感到氣憤吧。
「我知道了。既然《爪》的糧食狀況如此嚴重,我還是去找其他氏族好了。放心吧,今後我再也不會來拜託你們其他事了。」
黎芮兒嫣然一笑,裝出已經沒事準備告辭的表情起身。
「且、且慢!」
伯特韋德趕緊伸手制止。
上鉤了。黎芮兒心中竊笑,但不忘在臉上做出驚訝的神情說:
「咦?還有什麼事嗎?」
「我們《爪》也是《鋼》的一員,今後什麼事都不來找我們也未免太……」
「不,不必太逞強沒關係。請先努力顧好自己吧。」
黎芮兒冷冷打斷伯特韋德的話。
這場戲全在她的計算之內。
聽到提供糧食的要求時,伯特韋德看了看腳下。他多半是在想,這是巧取豪奪的好機會吧。
就算在討價還價的過程中做出些許讓步,應該還是能獲得相當的甜頭。伯特韋德八成是如此盤算的。
可是完全沒好處可拿,又被當面宣告《鋼》今後會優待其他聽話的氏族,他自然會感到焦急。
當然,假如真拿不到《爪》的支援,黎芮兒同樣會非常困擾,所以她內心其實也緊張萬分。不過她當然沒表現在臉上。
打從把黎芮兒當成年輕不懂事的丫頭那一刻起,伯特韋德的氣數就盡了。
黎芮兒接受過生父的君王教育。
雖然還不習慣用兵之事,然而這類權力鬥爭或討價還價的戰場,她早已經出生入死過好幾次了。
「我很忙,便就此告辭了。」
黎芮兒旋轉腳跟準備離開房間。
走到門口時,黎芮兒身後傳來嘆息:
「……我想起來了。倉庫里還有一些往年囤積的剩餘糧食。那些東西應該多少能派上用場吧?」
「哦哦!真的嗎!?」
果然有藏私。但黎芮兒不動聲色。
她裝出打從心底震驚的表情。
「假如是為了《鋼》,即使把存糧捐出來也無妨。可是那些仍然是我們《爪》的重要存糧,所以還是請您給我們一些回饋吧。」
「哦哦,那當然。那麼一輛《角》的『戰車堡壘』換一百束小麥,你意下如何?」
雖然也可以繼續強勢下去,但黎芮兒選擇支付代價做利益交換。
而且還很努力地準備了相當大手筆的代價。
儘管在勇斗導入煉鐵法之後,鐵的價值不再像過去那麼高了,但仍然是比同重量的黃金更貴重的物質。而戰車堡壘的車身上使用了相當多的鐵片。
那正是伯特韋德求之不得的東西。
這就是黎芮兒的政治才能。
對於穩贏的戰爭,故意不贏太多,讓對方也有好處可拿,達成雙贏的關係。
馬基維利也在著作中提過:應該讓對方畏懼你,不該讓對方憎恨你。
這是讓雙方建立長期良好關係的最佳方式,黎芮兒深有體認。
「!是曾經多次逼退《豹》騎兵團的那個嗎!?」
伯特韋德驚疑不定地瞪大眼睛。
看樣子,他把遠方國家的情報摸得相當清楚。明明《角》還特地保密以免致勝武器與戰術被別人學走呢。
該說術業有專攻嗎?不愧是統率《鋼》情報機關的克莉絲緹娜的生父。
「您、您是認真的嗎!?」
「是認真的。在《豹》已不是威脅的現在,對《鋼》整體而言,讓《爪》持有戰車堡壘更有益處。」
在《鋼》併吞《豹》之後,與《角》國界相臨的氏族只剩《蹄》與《雷》兩國而已。
《蹄》在失去英雄尤古偉後早已沒落。而『戰車堡壘』對《雷》的英雄史坦索爾不起作用的事實,也在加契納之戰中得到印證。
也就是說,對《角》而言,『戰車堡壘』已經成為必須花錢維修的無用長物了。
當然,黎芮兒並未小看藉著擁有這種防具來保持軍力的重要性,但賣掉其中幾輛仍然是沒問題的。
而且,勇斗在決定如何發落《豹》宗主弗貝茲倫古時曾說過,要「統治整個攸格多拉西爾」。
當攸格多拉西爾西部幾乎全在《鋼》控制之下的現在,今後的出兵方向只有一個,就是攸格多拉西爾的中部。
因此,把戰力讓給位在《鋼》東部邊緣的《爪》,就《鋼》整體而言有益無害。
理由就是這樣。但即使如此,一般人還是很難捨得釋出自國擁有的貴重戰力。
這份果決也是黎芮兒的非凡之處。
日後伯特韋德對生女克莉絲緹娜如此說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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