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卷 ACT3(2/2)
顯然沒有就此結束的意思。
話說回來,吉可露妮連她到底有沒有把自己的話聽進耳中都無法確定。
「《披狼皮者》,是嗎?還真的和符文名一樣呢。」
「咕啊!」
希爾德加德連木刀都忘了拿,空手朝吉可露妮撲來。
那狂態,已經和野獸沒什麼兩樣了。
以木刀迎擊她是很簡單的事。但手下留情的話似乎無法壓制住她。
雖然如此,認真打鬥結果害備受期待的新人受重傷,吉可露妮也不想見到那樣的收場。
「真是的。」
因此吉可露妮也丟下木刀,捉住揮舞而來的希爾德加德右腕。
接著把她一拉,伸腿朝她腳邊一個橫掃。
咚!吉可露妮趁著希爾德加德趴倒在地時迅速繞到她背後,騎在身上反扭她的手臂。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希爾德加德自然是掙扎不已。不過吉可露妮仍在反扭的手臂上使勁——
喀喀喀喀……
「咕哇嗚嗚!」
希爾德加德痛得號叫起來。
吉可露妮暫時如此壓制著希爾德加德,等她冷靜下來。
「嗚嗚嗚……嗚啊啊啊!」
「什麼!?」
希爾德加德憑著蠻力,反過來把吉可露妮推開。
儘管身形纖細,可是吉可露妮的腕力在英靈戰士中仍是名列前茅的。
而希爾德加德在被壓制的情況下,應該很難使出力氣才對。
雖然如此,吉可露妮卻在比拚力氣時輸給希爾德加德。吉可露妮因這個事實訝異地瞪大眼。
「咕啊!」
「呿!」
就在吉可露妮被希爾德加德翻倒在地、驚詫不已時,重新站起的希爾德加德自上而下朝她掄拳打來。
她連忙偏頭閃過攻擊,對方卻緊接著又抬腿猛踢。
吉可露妮勉強以兩隻前臂擋住踢擊,仍然被踹得飛了出去。
她在地上打滾著,借勢起身,擺出備戰動作。
「呼——!呼——!」
希爾德加德喘著氣,瞪著吉可露妮威嚇不已。
看來她很想繼續對打下去。
雖然繼續打下去也不至於落敗,但吉可露妮不認為自己能在不傷害到希爾德加德的情況下壓制住她。
「還真拿你沒辦法。看來不打斷個一、兩根骨頭是不能了結的呢。」
她微嘆了口氣,切換思考模式。
這不是訓練,是戰鬥。
「!」
這次換成希爾德加德急忙跳開。
她多半是憑著野性的直覺偵測到吉可露妮發出的殺氣吧。
吉可露妮向前踏出一步,希爾德加德便向後退下一步。
「餵——露妮!」
此時,熟悉的男人呼喊聲忽然傳了過來。
希爾德加德倏然跳起。
那應該是在不經思考下做出的反射動作吧。
說不定是因為她的野性本能明白自己贏不過吉可露妮,於是在吉可露妮稍微分心的瞬間,不放過這機會試圖逃離此地。
可是,她逃走的方向非常不妙。
「大膽狂……哇啊!?」
菲麗希亞霍然拔劍擋在勇斗面前,但仍然不及希爾德加德的速度,被她踢得飛了出去。
「父親大人!」
最愛、而且打從心裡獻上忠誠的少年出現危機,吉可露妮連忙朝他奔去。
沒辦法了。
吉可露妮把手放在刀柄上。
「!」
然而眼前的狀況出乎她的預料,反而是希爾德加德猛然從勇斗身邊逃開。
不只如此,她還滿臉冷汗、渾身發顫。
吉可露妮也因周圍空氣陡然生變而寒著臉。
「刺客?誰派你來的?」
勇斗冷冷地問著,希爾德加德身體瞬間一陣抽搐。
勇鬥眼中出現明顯的怒氣。重要的副官被冷不防地踢飛,會發怒也是當然的。
「嗚、嗚咕!」
也許是承受不住勇斗的視線壓力吧,希爾德加德發出求饒般的聲音,翻身躺在地上,縮起手腳露出腹部。
那動作,是犬科動物對主人做出的服從姿勢。
「啊!?」
清醒過來時,希爾德加德正躺在地上,仰望著半空中。
解放野獸後的事她毫無印象。
只模糊地記得,似乎經歷了什麼前所未有的強烈恐懼。而且全身上下刺痛不已。
「好痛……哥哥大人!您沒事吧!?」
「我很好。你才沒事吧?菲麗希亞。」
身旁傳來不曾聽過的男女之聲。
希爾德加德移動視線,朝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兩名她不認識的男女正在說話。
其中一人是美得驚人的金髮女子。
另一人是黑髮少年。
(……黑髮!?)
「冒、冒犯了!」
希爾德加德嚇得跳了起來,垂頭單膝跪地。
在這個《鋼》里,說到黑髮男性,除了大宗主周防勇斗之外別無他人。
「現在裝傻也來不及了。我再問一次,是誰派你來的?」
一陣冷顫!
安靜,但潛藏著不由分說壓迫感的聲音。
光是被那寒冷如冰的眼神瞪著,希爾德加德就動彈不得。
已經不是容不容許別人看不起自己那種層次的問題了。
她只是單純地,極度懼怕眼前的少年。
雖然和吉可露妮對戰時也有沈重的壓迫感,可是和這少年相比,還是差太多了。
希爾德加德牙齒喀喀作響。
「快點回答。」
「啊、啊哇哇……」
呼吸困難、喘不過氣,根本發不出聲音。
而且希爾德加德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才好。
野獸剛才到底做了什麼?
她非常想就這樣逃之夭夭。
可是,圍繞在自己身邊的空氣就像鉛塊一樣重,兩腿宛如被縫死在地面一樣,動彈不得。
極度的恐懼使她的大腦無法好好運作。
「嗚哇!?」
黑髮少年不知為何,突然受驚似地出現動搖。
直到這時,束縛住希爾德加德的視線重壓才終於緩和下來。
希爾德加德趕緊趁機開口。要是再次籠罩在那種充滿壓力的視線下,她連說話都辦不到。
「在、在下是吉可露妮組的新人希、希爾德加德。剛、剛才多有冒犯,還、還請恕罪。」
希爾德加德額頭碰地,口齒不清地說著。
雖然不清楚剛才發生了什麼事,但總之眼前的第一要務是低頭道歉。
除此之外她想不到其他可以做的事。
「希爾德加德?哦,是大衛組底下的英靈戰士啊?現在換到露妮組去了?」
「是。大約在四天前。」
說話的是吉可露妮。
她似乎也在附近。
「對父親大人出手的事真是萬分抱歉。我們組的新人實在太不像樣了。」
「!?」
希爾德加德的臉唰地血色盡退。
對大宗主出手?
做出那種大逆不道的事,肯定會被判死刑不是嗎!
(完了。我的人生,就這麼完了……)
希爾德加德絕望地想著,可是——
「原本這是萬死也不足惜的罪行,但這全都是因為身為督導的我未能克盡職責之故,如果要懲罰,就請懲罰我吧。」
吉可露妮的話讓希爾德加德驚訝地抬頭看向她。
希爾德加德很清楚自己在吉可露妮組裡的態度有多差。儘管如此,吉可露妮似乎仍打算伸手幫她。
就在希爾德加德感動萬分時,勇斗輕輕一嘆:
「我怎麼可能懲罰你呢?雖然我不太清楚整件事是怎麼回事,總之這女孩不是敵人就對了?」
「是!這點是千真萬確的。」
「這樣啊?那她就交給你管束了。」
「感謝父親大人的寬宏大量。」
「不過,為什麼她想要攻擊我?」
「方才為了測試她的實力所以稍微比試了一下,看來這女孩在符文力量發揮到最大時,會進入忘我的狀態。」
「啊?還真是麻煩的符文啊。」
「是的。但身體能力也會因此強得驚人。假如能夠控制自我,說不定能與我匹敵,或者凌駕過我。」
「哦,既然露妮這麼說,可見是相當難得的人才呢。」
勇斗興味盎然地看向希爾德加德。
感覺不到剛才那種沈重尖銳的壓迫感。
但他身上仍然帶著,把原本只是弱小氏族的《狼》於轉眼間變成大國《鋼》的英雄所應有,讓人不由自主想拜倒的威儀。
「算了。別在意剛才的事了。不管誰都有失敗的時候,我不會放在心上的。」
勇斗把手放在希爾德加德頭上,揉著她的頭髮說道。
假如其他人這麼做,自己肯定會怒火中燒。但不可思議地,希爾德加德完全無法對這少年發怒。
甚至可說有種安寧的感覺在心中擴散。
「加油哦,我很看好你。」
「啊、啊啊!是!」
希爾德加德不禁拔高聲音叫道。
大宗主因那聲音微露驚訝之色,但還是微笑地看著她。
噗通!在見到那表情的瞬間,希爾德加德的心臟猛烈地跳動起來。
她吟味著湧上胸口的某種情緒,以恍惚的神情仰望勇斗。
「呃~~已經可以回去了哦?」
大宗主臉頰微微抽搐地看向一旁。
「咦!?啊!百、百忙之中打擾大宗主,真是萬分抱歉。」
「欸,我不是指那個。呃,衣服濕濕的應該很不舒服吧?」
「咦……?~~!?」
經勇斗一提,希爾德加德總算發現兩腿之間有種溫熱的潮濕感受。
而且腳下不知為何出現一灘水窪。
難、難道說……
這麼說來,剛才勇斗那充滿壓迫感的視線忽然莫名地緩和下來,該不會就是在那時候?
希爾德加德不由自主地朝右方看去。
全是看熱鬧的親衛騎兵團員。
朝左方看去。
也站滿了親衛騎兵團員。
剛才因恐懼而蒼白的臉一下子漲得通紅。
「先、先告辭了!」
再也待不下去了。希爾德加德脫兔般以最快速度逃離現場。
希爾德加德站在聖塔頂端,呆呆眺望著被夕陽染成橘色的津利街道。
烏鴉發出嘎嘎的叫聲,有種奇妙的孤寂感。
在那之後,希爾德加德第一件事是沖回房間換衣服。
可是她無法忍受一個人待在狹窄的房間裡,因此又立刻奪門而出。她漫無目的地到處遊蕩,最後來到這裡。
「乾脆就這樣跳下去,一了百了……」
她喃喃做出危險的宣言。
「可是,那樣一來,我不就變成因為在大庭廣眾下失禁,所以羞憤自殺的女人了嗎?」
腦中忽然閃過凝聚於腳邊的那灘水窪,希爾德加德不禁跺腳抓頭,動搖不已。
「而且什麼對象不好,
偏偏是在大宗主面前做出那種……那種……!哇——!哇——!哇——!」
她毫無意義地大叫著。
她無法不那麼做。
一回想起來就羞恥到不知如何是好、一回想起來就羞恥到不知如何是好。在前來聖塔的途中,如此重覆了無數次。
「對了!遠走高飛吧!流浪到沒人認識我的國家東山再起。嗯!真是個好主意!」
「不,一點都不好。」
「吉可露妮……大人?」
聽到有人出聲阻止自己,希爾德加德回過頭,銀髮少女點頭在她身邊坐下。
「原來你在這裡啊?我可是到處找你哦。」
「您大可不要管我啊。」
「那不成。你可是我們組裡備受期待的新人哦。」
「不必安慰我。」
希爾德加德鼓起腮幫子,用力把頭撇向一旁。
「我沒那個意思。而且我從不說場面話。應該說,是不知道場面話要怎麼說。」
吉可露妮面無表情,淡淡地道。
確實,從她那冷冰冰的態度看來,不像是會講場面話的人。
但希爾德加德仍然無法接受她的說詞。
「可是我根本被你壓著打不是嗎!」
在希爾德加德僅有的記憶里,吉可露妮不費吹灰之力就把自己打發掉了。
甚至連臉色也絲毫不為所動。
「那可不。」
吉可露妮說著,脫下長達手肘、兼具手甲用途的皮手套。手肘和手腕正中央的位置有明顯的瘀傷。
「這是被你踢的。」
「對、對不起。」
希爾德加德立刻道歉,可是她對這件事沒有任何印象。
恐怕是把『野獸』解放出來時做的吧。
明明是以木刀為武器的模擬戰卻踢人?希爾德加德不禁感到頭痛。
「不必道歉。在訓練中受傷是很稀鬆平常的事。話雖這麼說,可是在我們組裡能傷到我的人,你是頭一個。你大可因此感到驕傲。」
吉可露妮把手放在希爾德加德頭上,亂搔著她的頭髮。
「請、請別這樣!」
希爾德加德反射性地向後仰,避開吉可露妮的手。
吉可露妮手停在空無一物的半空中,驚訝地歪頭問道:
「嗯?你不喜歡?父親大人讚美我時總是這樣摸我的頭,我覺得很舒服才學著做的呢。」
「大、大宗主摸人家的頭時,確實有舒服的感受……可是現在只覺得像是被當成小孩子,很不愉快。」
010
「唔,真難懂。就連摸頭也有不同嗎?父親大人果然很了不起。」
吉可露妮凝視著自己的手,一臉佩服地點著頭。
看見她的模樣,希爾德加德不禁噗哧笑了出來。
面無表情、冷酷、說話無所顧忌。由於對勇斗之外的人全是那種態度,因此被稱為『冰之華』的她,竟然會對這種小事感到煩惱,令人覺得有點逗趣。
「嗯?我說了什麼奇怪的話嗎?」
「沒有,人家只是在品嘗讓現任『最強銀狼』受傷的成就感和光榮而已。」
畢竟不能說出真正的發笑原因,希爾德加德如此辯解道。
但這些話也不算謊言。
能夠達成至今為止無人做到的壯舉,果然很值得驕傲。
「嗯,確實很了不起,所以我可不會讓你跑掉哦。現在雖然還不行,但總有一天我會安排讓你接受父親大人的直系誓杯。」
「真、真的嗎?」
脖子仿佛都要扭斷似地,希爾德加德用力轉過頭叫道。
「嗯,我從不說謊。」
「呼啊~~」
希爾德加德感動地嘆氣。
得到大宗主周防勇斗的直系誓杯,等於和《鋼》旗下氏族的宗主們有如伯仲。那可是不得了的出人頭地。
待在其他小組的話,是不可能得到如此破格的誓杯的。
而且剛才見到的大宗主,是如此帥氣又威風。
如果能就近為他工作,那麼多少背負一點可恥的黑歷史也無所謂。
希爾德加德如此在心中發誓。
「我、我懂了。今後請您多多指教了!吉可露妮大人!」
「嗯?是嗎?很好。不過這和那是兩回事。」
吉可露妮嗯嗯地點完頭,接著豎起食指。
她以不由分說的口氣說道:
「對父親大人出手的事,還是得接受懲罰才行。而且你還害菲麗希亞受傷了。」
「喂!希爾德!水呢!快點去打水!」
「是、是!我馬上去!」
希爾德加德應道,快步跑出了警衛室。
她奔向附近的水井,俐落地拉動繩索提水,把井水倒入水桶後奔回警衛室。
接著把盛著水的陶器一一放在每位前輩面前。
總算全都放好後——
「馬廄的掃除工作,要好好干哦。還有廁所也要記得掃。知道了嗎?小便妹。」
「嗚!……知、知道了。」
希爾德加德的臉因恥辱而漲得通紅,但她還是努力忍了下來。
小便妹。
只不過短短一天,這綽號已經傳遍整個吉可露妮組了。比試的那天,小組的主要成員都在場圍觀,這也是理所當然的結果。
(全部給我記著,我以後一定要你們好看——!)
希爾德加德心中燃燒著熊熊怒火,一面幻想著光明燦爛的未來,一面過起打雜的生活。
「好久不見了!陛下!自從聽說您臥病在床,臣下便日夜擔心不已。但現在見您如此有精神,臣下打從心底感到安心。」
法古拉培爾單膝跪地,拳頭抵在地板上說道。
他是位於神都格拉茲海姆北方的十大強國之一《劍》的宗主,同時也和現任神帝希格德莉法是乳兄妹。人們說,在對帝國的忠誠度方面無人能出其右。
儘管其俊美的外貌,能讓所有見到他的人都不禁屏息,但他也是一名不折不扣的名將。完全無法從其外表想像的,剛烈又巧妙的用兵方式,使他得到了與西方『虎心王』齊名的『光武王』的威名。
「嗯,很好。遠道而來辛苦你了。」
神帝莉法在帘子的另一頭大氣地點頭說道。
法古拉培爾在那道聲音中感到些許異常。
確實是莉法的聲音沒錯。和她從小一起長大的自己不可能誤認。
可是,卻有種判若兩人的感覺。
「這麼說來,臣下聽說您和霍爾巴爾瑟殿下的婚禮也因此延期了……」
「是啊,因為身體還沒完全恢復呢。」
「!?」
法古拉培爾維持低頭的姿勢,蹙起俊眉。
莉法的語氣聽來似乎相當遺憾。
他知道,莉法打從心底痛恨這樁政治婚姻。
他也清楚,莉法極度厭惡那有如蛇蠍的未婚夫霍爾巴爾瑟。
所以她應該慶幸婚禮延期,不可能覺得遺憾。
「別說這個了。你領地的西邊最近是不是有點吵鬧?」
「是!最近《鋼》的崛起十分驚人。」
「嗯,真是太讓人厭煩了。」
「……是。」
短暫的遲疑後,法古拉培爾點頭同意莉法的話。
懷疑轉變為肯定。法古拉培爾心中充滿疑惑。
與莉法同行的部下曾向他報告過,莉法逗留於雅爾菲德時發生的事。
照理說,莉法應該不會對宗主周防勇斗抱有嫌惡之意才是。
所以現在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再這樣下去,他將會成為我們帝國的莫大威脅。時間已經刻不容緩。必須先下手為強儘早對付他。你不這麼認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