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ACT 4(1/2)
「成立新的氏族……嗎?」
黎芮兒一臉訝異地複述著勇斗的話。
約爾根、斯卡維茲、菲麗希亞、吉可露妮、茵格莉特、艾爾貝緹娜、克莉絲緹娜,這些可稱為勇斗心腹的人們,正齊聚於雅爾菲德宮殿的某個房間裡。
被勇斗從《角》傳喚來雅爾菲德的黎芮兒,在稍微寒暄後就被帶到這房間裡了。她原本還期待著有更感人的重逢場面,因此覺得有點失望。
除了菲麗希亞之外,每個人都露出詫異的神情。看來他們也都是頭一次聽說這件事。
「沒錯。為了提高旗下氏族的凝聚力,這是必要的。」
坐在上位的勇斗點頭道。
勇斗正活生生地在自己眼前說話。
光是這樣,黎芮兒就覺得無比歡喜。
「以目前的模式是沒辦法團結一心的。『我們只是出於無奈才服從於《狼》,說到底我們還是《爪》或《灰》。』——類似這種感覺。老實說,要是再發生一次像之前那樣的事,每個氏族都以自保為優先的話,我會受不了的。」
「確實是這樣沒錯。」
約爾根沉重地點頭同意勇斗的話。
在前陣子的那件事裡,最痛切感受到這一點的,毫無疑問是代替勇斗全權負責《狼》軍政的少主約爾根。
假如當時能得到其他氏族的援軍,戰況應該能更順利一點才對。
簡單地說,根本是切膚之痛。
「所以我打算,在目前屬於《狼》同盟的所有氏族之間設置新名稱,以求達到團結一體的效果。」
「原來如此。可是那麼做只是單純地換上新的氏族名稱而已不是嗎?就算把《狼》改成其他的名字,還是無法讓其他氏族立刻對《狼》產生認同感吧?」
黎芮兒手按在嘴邊,為難地說道。
就她自己來說,《狼》對《角》恩重如山,而對於接受《狼》指揮,她也沒有抗拒感。但假如問她「你是哪個氏族的人?」她仍然會回答《角》吧。
她不認為把《狼》換個大家不熟的新名字就能改變這種想法。
還有就是,雖然《狼》在勇斗出現之前便已然式微,但《狼》原本是支配畢佛斯特一帶的名門氏族,考慮到這一點,甚至會覺得改名反而會讓其他人不再那麼喜愛或敬畏這個氏族。
「啊,不是不是。我不是要改變《狼》的名字,是要創設新的氏族。」
「喔……」
不得要領的黎芮兒只能含糊地應聲。
創設新氏族,一般來說是指成立新的分家。那麼做跟提升《狼》旗下氏族的認同感,似乎沒什麼關係。
她還沒想通,勇斗又繼續說下去:
「然後呢,黎芮兒,我想讓你擔任新氏族的少主。」
「咦?欸欸欸欸欸!?不、不,可是,我還有身為《角》宗主的職務在身……」
黎芮兒反射性地高聲叫道。
雖然黎芮兒打從心底尊敬勇斗,也很高興勇斗找自己幫忙,但她不可能扔下自己的氏族不管。
勇斗苦笑地揮手:
「不辭職也沒關係,你可以繼續兼任《角》的宗主。啊,對了,約爾根,順便告訴你,你是新氏族的少主副手。還有就是《狼》的宗主之位也交給你了。」
「啊!?您說什麼————!?」
這次換成約爾根拉高嗓子驚叫。
他下巴脫臼似地張大了嘴,驚駭得有如看到了天地毀滅。
這也是當然的。《狼》是因為有勇斗才能存續到現在,前陣子的事更是無可置疑地證明了這一點。
而那個勇斗想退位,約爾根當然不能說「好」。
「父、父親殿下!現在退位實在太早了!可以請您再做二十年嗎!」
「沒、沒錯!父親大人!請您再帶領《狼》三十年吧!」
約爾根和吉可露妮猛地起身,口沫橫飛地努力勸阻勇斗。
那慌張的模樣似乎很有趣,菲麗希亞噗哧輕笑了起來。
她是勇斗的第一忠臣,最該挽留勇斗的她卻完全不吭聲,這反應讓黎芮兒靈光一閃:
「也就是說,不是成立新的分家,而是設立新的宗家,是嗎?而新宗家的宗主將會由兄長大人擔任。」
「正確答案。」
勇斗得意地笑道。
「唔,這麼說來新宗家的幹部,就是由《狼》旗下的宗主們擔任嗎?」
「不愧是克莉絲,理解得很快呢。」
勇斗正中下懷似地拍著大腿。
瞬間便理解了勇斗的意圖,這兩人果然相當優秀。
「原來如此,是這麼回事啊。」
聽了她們兩人的話,斯卡維茲眼中也露出理解的神色。
「所以說,到底是怎麼回事?」
與這三人相反,約爾根皺著眉,訝異地問著。
他當然與無能兩字構不上邊,可是思考能力果然因為年紀而較為死板,難以想像新的體制。
「也就是說,不是由最大勢力——《狼》的重臣約爾根閣下,而是由其他氏族出身的黎芮兒大人擔任新宗家的少主,其他幹部職位也大量起用非《狼》的人才擔任。這樣一來,《狼》就不能在同盟內獨享大權了。」
克莉絲緹娜豎起食指解釋道。
「聽起來不像什麼好事啊?」
「相對地,同盟里其他氏族的認同感將會因此提高。由黎芮兒大人擔任少主,應該能讓其他氏族的人產生『周防勇斗大人不會偏心《狼》的人,就算是不同氏族出身的人,只要有能力的話就會受到重用』這樣的想法。如此一來,為了在新氏族裡鞏固自己的地位,其他氏族的人將會和過去不同,主動地效忠、做事。」
「唔,原來如此。我終於掌握到脈絡了。可是這樣一來,《狼》的族人反而會無法接受吧?」
約爾根依然苦著臉看向勇斗。
的確,就整體而言是提高競爭意識與歸屬感的妙策,但如此大膽的改革方案,一定會招來既得利益者的反對。
也就是說,過去以優越感看著其他氏族的《狼》族人民,應該會覺得不痛快。為什麼要優待《狼》之外的人民呢?——會有許多人這麼反彈吧。
「不過,目前會讓《狼》出身的人多占點位子來取得平衡。總之,現在在場的人全都會是幹部。」
「原來如此,所以才把這些傢伙也叫來啊?」
約爾根瞥了房間某個角落一眼。
「?」吉可露妮、茵格莉特、艾爾貝緹娜三人茫然地瞪大眼睛。
她們都是政治外行人,大概都把剛才的對話當成背景噪音、充耳不聞吧。
「是啊。幸好我的子弟們都有卓越的功績,客觀看起來也不像特別偏心呢。」
勇鬥眼中閃著調皮的光芒說道,約爾根看開似地大大嘆了口氣。
「我明白了。雖然說《狼》里應該還是會有人感到不滿,不過我會想辦法安撫他們的。」
「哈哈,每次都要讓你操勞呢。不過我知道你一定會這麼說的啦。或者該說,正是因為有你在我才會決定這麼做的啦。」
「真是的,您閱歷變得豐富後,連花言巧語也變高明了呢。」
「這些都是真心話哦。」
勇斗苦笑地聳肩。
雖然從約爾根的兇惡長相很難想像,不過他其實是心思相當細密的男人。
勇斗之所以能接連不斷地在《狼》中進行各種改革,都是由於有約爾根在台面下斡旋奔走的緣故。
因此若是他,一定可以想辦法穩住這種困難局面的。勇鬥打從心底相信。
「然後呢?您打算為新氏族取什麼名字呢?」
事到如今才問這個有點晚,不過約爾根像是想起這件事似地問道。
勇斗得意地揚起嘴角。
候補名字只有一個。除此之外再也沒有如此符合自己氏族的名字了。
他莊嚴地說出了那個字。
「《鋼》。」
「克莉絲緹娜,你留下來一下。」
會議結束後,勇斗叫住正準備離開的雙胞胎之一。
少女轉頭看向他,左頭側的馬尾輕快地飛揚。身為《爪》宗主的親生女,自然受過相當良好的教育。光是這個轉頭的動作就無比優
雅。
至於另一名雙胞胎……就先不管她吧。
「有什麼事呢?父親大人?啊,您不在的期間的報告,我已經整理好放在桌上了哦。」
「那個晚點我再確認,我要問的是風之妖精團的事。現在準備得如何了?」
「哦哦,那個啊?」
克莉絲緹娜淘氣地睜大眼睛:
「目前能做出讓觀眾們滿意的表演者,大概有十人左右吧。」
「唔,十人,是嗎?」
「因為才剛成立半年嘛。大部分的人都還不行呢。」
「不,有十人的話就夠了。我有工作要交給她們。」
「在出征前跳舞嗎?」
風之妖精團——
與黏土板之家幾乎同一時期創設,由克莉絲緹娜主導的戲班子。
目前是以戰爭孤兒及寡婦為主要成員,教導他們才藝,之後將會在目前城內建設中的圓形競技場公演。
在支援弱勢者的同時,也能為市民提供娛樂,是一舉兩得的點子。
但,那只是表面上的說法。
「不,不是那種,是台面下的工作。」
「哦,要派到哪兒呢?」
克莉絲緹娜眼中閃過妖異的光芒。
創設這戲班真正的目的是——前往其他國家暗地裡收集情報。
這是參考戰國時代名將武田信玄使用的諜報團體「遊走巫女」,將其加以變化成攸格多拉西爾風格而成。
克莉絲緹娜本人不用說,她手下的情報員也全都相當優秀。但他們原本是隸屬於小氏族《爪》的單位,就人數而言,沒辦法收集到所有《狼》周圍國家的情報。
掌握情報的人就能控制戰局。
以戲班為幌子來擴大情報網的範圍。這就是勇斗的盤算。
「神都格拉茲海姆。我想調查莉法的事。要儘快。」
自從召喚勇斗的儀式後就一直無法與莉法取得聯繫。勇斗昨晚從美月那裡聽說了這件事。
該不會出了什麼事吧?美月相當擔心。
而對勇斗來說,莉法是讓自己重新回到攸格多拉西爾的恩人,他自然不能對這消息置之不理。
「其實我是很想派你去的。」
可是不久之後就要征討《豹》了,不能在這種時候派她做無關的事。
這場戰爭關係到以萬為單位的人民生命,因此一定得以這邊的任務為優先。
「很感謝您如此抬舉我,但就連我也一點都不想潛入巴拉斯佳爾宮殿哦。」
克莉絲緹娜斷然說道。勇斗略感意外地眨著眼睛:
「沒想到根本可說是好奇心化身而成的你,竟然會說這種話。」
畢竟她相當以身為諜報戰的專家為榮。
她居然會未戰先降?勇斗很認真地懷疑,明天會下冰雹。
也許是從勇斗的反應中明白他在想什麼吧,克莉絲緹娜聳了聳肩:
「神都的大神官霍爾巴爾瑟大人眼力非常好,甚至有個外號叫『於至高王座看透一切者』哦。以前我潛入宮殿時,好不容易才撿回一條命呢。」
應該是很不願意回想起當時的事吧,克莉絲緹娜嫌惡地皺眉嘟噥道。
「真的假的……」
即使是《狼》里追蹤能力最高明的前後兩任『最強銀狼』,也不可能找得出真心想躲藏時的,擁有《驅風者》符文、在銷聲匿跡方面無人能出其右的克莉絲緹娜。
這樣的她居然會被逼到幾乎走投無路,可見對方真是個狠角色。
「唉唉——世界上的怪物還真多耶!」
勇斗不由得如此感嘆。
「不過您毫無疑問可以列入怪物中的前三名哦。」
克莉絲緹娜傻眼地回道。
雖然勇斗完全不那麼認為,但在這種時候吐槽她就真的會離題了。
「話說,如果那地方真的那麼危險,派風之妖精團去似乎很不妙吧。」
訓練不到半年就能出師,表示那些人相當有才能。可是如果真的要比,眼前這隻母狐狸應該比她們高上好幾個級數才對。
把那些人派去連克莉絲緹娜都好不容易撿回一條命的兇險之地,無異是叫她們去送死。
「不,這差事反而適合風之妖精團哦。既然難以私下潛入,就乾脆光明正大走進去吧。」
「哦哦,原來如此。」
勇斗意會過來似地彈著手指。
風之妖精團學的是現代日本歌舞及魔術等技藝,除此之外還學習了許多在攸格多拉西爾看不到的才藝表演。稀罕的演出應該相當引人注目才是。
中意風之妖精團演出的帝國高官正式召她們進宮表演——可以期待這樣的發展。
「好。那就交給你辦了。」
「瞭解。」
克莉絲緹娜行了一禮,離開房間。
勇斗目送她離去後,用力握緊拳頭。
「求求你,一定要平安無事啊,莉法……」
在那之後,勇斗面對的是無止無盡的文書工作。
勇斗不在的那段日子,基本上是由少主約爾根代理職務,但還是有不少事必須由宗主親自確認、決定才行。
類似的案件累積了兩個月,份量自然十分可觀。
菲麗希亞代為朗讀後蓋章、菲麗希亞代為朗讀後蓋章。假如有不清楚的部分,就把負責人叫來問話後做決定。
這樣的日子連續過了好幾天。
總算把那些事處理完畢。接下來,除了日常業務之外還得規畫《鋼》的組織方案、準備《豹》的征討事宜等等……該做的事依然大排長龍地等著勇斗。
被工作追著跑,已經完全喪失時間感的某一天,一名訪客出現在勇斗面前。
身為宗主,勇斗每天自然得接見不少訪客。
可是,這名訪客卻讓勇斗差點撞翻椅子地霍然起身高喊:
「歐洛夫!?」
沒錯。那名訪客長得與在『加契納之役』中光榮戰死的勇將歐洛夫極為相似。
不過像雖像,卻是完全不同的人。
最主要的不同之處是——年紀差太多了。乍看之下,歐洛夫是四十五歲前後的中年男子(實際年齡似乎是三十多歲,可見他過得多操勞),不過眼前這名男子大概只有二十歲左右。
但他的五官卻有濃濃的歐洛夫影子。
「是。我是歐洛夫的親生子,名叫史維茲。」
青年嗖地立正,精神抖擻地自報姓名。
不愧是有血緣關係的父子,連聲音都極相似。
「是嗎?原來是歐洛夫的孩子啊?」
勇斗不禁眼眶一熱。
「是。我被推舉為歐洛夫組的新任組長,因此特來向宗主大人請安。」
「哦——」
真是青年才俊啊。勇斗差點這麼說,但是想到自己比他更年輕,所以還是把話吞了回去。
不過他真的很厲害。
在《狼》里,歐洛夫組是人數僅次於約爾根組的大家庭,組裡當然人才濟濟。而二十出頭的年輕人能被推選為組長,肯定擁有相當的器量。
是遺傳了豪傑生父的才幹吧。
「是嗎?那你就好好加油吧。」
「是!我會粉身碎骨、連父親的份一起努力的。」
「嗯,以後要請你多多關照了……對了,史維茲。」
「是?」
「你的父親是奮不顧身地拯救了《狼》眾多同胞的真正英雄。雖然沒有搶眼的活躍場面,但他總是率先去做別人不願意經手的樸素麻煩的工作,對我來說是不可多得的得力功臣哦。」
勇斗發自內心,不含任何客套或誇飾成分地說道。
這心情應該確實地傳達給對方了吧,史維茲的臉快哭出來似地扭曲變形,用力忍住淚水仰頭朝天大叫:
「能聽到宗主大人這番話,父親在瓦爾哈拉一定會感到欣慰的!」
「是嗎?」
老實說,勇斗已經有了被歐洛夫家人責備的覺悟。如果自己沒有在戰爭最激烈的當下消失,歐洛夫照理說就沒有犧牲性命的必要了。
因此,史維茲的反應讓他稍微覺得輕鬆了點。
勇斗砰地將手放在史維茲的肩上:
「要成為不輸給你那偉大父親的男人哦。我很看好你。」
「是!」
這是一聲精神抖擻的回應。
歐洛夫是相當沉穩的男人,不過兒子還年輕,感覺還有些血氣方剛。
說不定歐洛夫年輕時也是這個樣子,是年歲漸增、多了磨練後才變得那麼圓融的。
總之,是個能期待未來發展的青年。
「哈——……喝!」
一聲大喝,勇斗使出渾身之力,猛然揮下手中木劍。
與他交手的是一名臉頰瘦削,可是眼神銳利到詭異的男人。假如不認識他,說不定會誤以為有刺客正在襲擊宗主吧。
當然,那男人不是刺客,是不折不扣的《狼》族成員,而且是肩負少主副手這種要職的重臣。
此外還是前任的『最強銀狼』。
他目前被派駐在西方都市津利擔任市長,今天是有事造訪雅爾菲德,順便受勇斗之邀練劍。
斯卡維茲輕鬆地側身閃過勇斗揮下的木劍。
「呼!……呃、啊!」
勇斗正想接著進行橫劈,卻又停止動作。
因為不知何時,斯卡維茲的木劍已經抵在他脖子上了。
「呼啊……十戰全敗呢。斯卡維茲果然很強。」
勇斗一屁股坐在地上,露齒笑道。
最近他一直被文書工作追著跑,不過本人其實很喜歡活動筋骨。
被釘在桌前完全走不開會導致心情鬱悶,所以偶爾像這樣用力揮灑汗水,感覺還滿痛快的。
「主公的劍術也進步了。假如以普通士兵為對手,現在的您應該不會落敗。尤其最後那一劍,相當精彩。」
「哦!是嗎?既然你這麼說就不會有錯吧。其他人都太顧慮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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