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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 Act 2(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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啾啾啾、啾啾啾。

「唔,嗯嗯……」

麻雀聚集在電線桿上的啁啾聲,以及徙窗口照射進來的柔和陽光,讓勇斗從淺眠中醒來。

「呼啊~已經早上啦?」

勇斗伸著懶腰,從床上挺起身子,以惺忪的睡眼茫然環視房間。

他正前方的牆壁上掛著月曆,月曆上印著被絢爛煙花點綴的夜空照片;掛在月曆旁的國中制服外頭,罩著乾洗店的塑料套。

占據在左手邊的是擺滿漫畫的亮色木紋書櫃與同色調書桌,這些都是勇斗上小學時買的家具。

眼熟到不能再眼熟的景色。勇斗昨晚連燈都沒開就沉入被窩睡著了,沒仔細看過周圍環境,不過這裡不折不扣的,正是自己從小住到大的房間。

「真的,回來了呢。」

不知道第幾次說出口,自問先答般的低語。

三年的歲月果然太漫長了。儘管自己一直期盼著能夠回到日本,然而當願望真的實現時,反而沒有任何真實感。

其實勇斗的身體還在攸格多拉西爾,這只是他思鄉過度而做的夢對吧?他無法不如此懷疑。

「好痛!」

不過在用力捏了臉頰之後,痛覺告訴自己,這裡確實是現實而非夢境。

如此一來,他便不得不在意起留在攸格多拉西爾的同伴。

「不知道大家怎樣了?」

菲麗希亞昨晚應該已經把勇斗回到二十一世紀的事告訴諸位將領了。

大家一定非常困惑,因為總司令在打仗打到一半時突然消失。

「要是他們能順利應付過去就好了……」

《狼》軍里有勇斗全面信任的副官菲麗希亞、《狼》族最強的勇者『最強銀狼』吉可露妮,還有以用兵實在而聞名的良將兼津利市長歐洛夫等等,集結許多優秀的將領。

如果是他們,就算碰上這種意料之外的狀況也應該能想辦法克服才對——雖然勇斗如此認為,但是另一方面,虎心王央坦索爾與假面王弗貝茲倫古那兩個難以對付的強敵連手的事,也讓他感到不安。

勇斗尤其在意《豹》軍的動向。畢竟他們知道勇斗已經不在攸格多拉西爾的情報,就算昨晚立刻發兵攻打《狼》軍,也不足為奇。

「可惡!這樣根本就無法安心嘛。」

勇斗砰地將拳頭打進床墊里。

想得知那邊的消息。如果可以,勇斗想儘快對同伴們做出指示。

可是現在,勇斗連聯絡他們都辦不到。

「我去打仗時,美月也是這種感覺嗎……」

無法遏止地感到恐懼。

不安與焦躁彷佛快壓垮精神似地。

咕嚕~~!

就在此時,肚子突兀地叫了起來。

我這個肚子還真是毫無矜持可言啊——勇斗心想。不過話說回來,昨天發生太多事,除了早餐時吃過麵包之外,勇斗完全沒有吃任何食物。

身為人類,肚子會反映食慾也是當然的。

「總之先找點東西吃吧。」

空腹會導致心靈脆弱。

而且就算想和攸格多拉西爾取得聯絡,考慮到距離與路程,至少也要等到三、四天之後才有可能聯絡得上。勇斗不可能等那麼多天都不吃東西。

還不如說,正因為是這種時候,所以多少該吃點東西,好養精蓄銳、以防萬一。

「話是這麼說……不過該怎麼辦?」

勇斗困擾地搔頭。

說實話,光是在這屋子過夜,就足以令勇斗難以忍受了。勇斗不想接受更多父親的援助。

可是,想在現代日本生活的話,萬事萬物都需要用到錢。

「對了!」

勇斗想起一件事,趕緊朝書桌跑去。他打開從上方數來第二個抽屜,找出目標物,確認其中的內容後,安心地吁了口氣。

抽屜里的東西是勇斗名下的存摺,帳戶裡面大約有七萬日幣,是亡故的母親半強迫地從勇斗的壓歲錢里抽出部分存下來的。

就讓我盡情用那些錢嘛!——雖然當年的自己對這件事很不滿,可是現在的勇鬥打從心底感謝母親如此為自己著想。

「現在就去把錢領出……」

就在勇斗喜孜孜地拿起放在存摺旁的印章,想走出房間時,才發現自己的裝份大有問題。

攸格多拉西爾的民族服裝——在沒什麼路人的夜晚也就罷了,大白天穿成這樣走在外頭,絕對會引人側目。

假如身在大城市,周圍的人可能會以為勇斗在玩角色扮演而無視他,不過這裡是放

去全是悠閒田園景色的鄉下。

「先換個衣服吧。」

勇斗嘆了口氣,打開壁櫥里的衣櫃,從裡面隨便拿了件上衣出來。他將衣服攤開一看,尺寸小到明顯穿不下去。

雖然當初買衣服時考慮過將來會再長高,因此特地買了較大的尺寸,但是三年的歲月果然太漫長了。

「唉……只好找美月了。」

不論在攸格多拉西爾或現代日本,碰上問題時總是得依賴那位青梅竹馬的幫助。

「嗯,又要麻煩你了。謝啦。」

道謝後,勇斗掛上電話。

他愛用的智能型手機不在手邊,因此使用的是放在客廳的家用電話。那是勇斗出生前,就已經存在於這個家裡的老骨董電話。

幸好功能沒問題,可以正常使用。勇斗感到安心。由於電話上積滿了灰塵,一問始勇斗真的很擔心電話壞了。

「話說,這鬼樣子,沒辦法讓美月進來吧。」

勇斗轉過頭,不知該如何是好地嘆氣。

餐桌有三分之一的面積被空的日本酒瓶占據,抽過的菸蒂如小山般堆滿在菸灰缸里

垃圾桶上沒有蓋子,裡面的垃圾大概已經滿了,貌似超商便當盒的物體正從桶子邊緣探出頭來。

最大問題是,這三年裡應該沒人擦過地板或以吸塵器打掃過屋子吧?整間屋子全都灰濛濛的。

電視櫃和放酒用的小冰箱表面積了一層白白的灰,甚至可以看到空氣中有塵埃飄浮。

一看就知道是典型的鰥夫住的屋子。

「稍微打掃一下吧。」

勇斗正因免費過夜而覺得心神難安。

以打掃抵住宿,這樣很公平。

而且動一動身體,也比較不會多想那些就算擔心也無可奈何的事。

「好,開工吧。」

即使三年不在,這裡終究是熟到不能再熟悉的自己家。

勇斗沒有遲疑地走向洗手間,從下方的收納櫃裡拿出水桶和新抹布。

在水桶里放滿水後,勇斗提著水桶往通向大門的走廊走去。

「要是看到我這副樣子,愛菲或露妮大概會昏倒吧。」

勇斗不禁輕笑起來。

在攸格多拉西爾時,包含旗下氏族在內,勇斗是統治著超過十萬人民的《狼》族宗主,打掃這種雜事當然都是交給傭人做的。

雖然今非昔比,不過身份等級一下子暴跌這麼多感覺也挺奇怪的。

「好,上工了!喔喔喔喔喔!」

勇斗以起跑姿勢般的動作推著抹布,從走廊的這頭一口氣衝到另一頭。光是這麼一擦本純白的抹布就變得漆黑了。

他將抹布翻面,再擦一次地板,另一面果然也黑掉了。

把抹布放進水桶揉洗後,水也污濁到變成半透明。

「這下可累人了…….」

事到如今,勇斗不由得佩服把家事處理得井井有條的母親。

母親光憑自己一人,就能把這麼大的房子整理得窗明几淨、一塵不染。

「早知道就幫媽媽多做點家事。」

樹欲靜而風不止。人們經常這麼說。

「啊~這麼說來,我居然把最重要的事忘了。」

勇斗恨恨地皺眉,將抹布掛在水桶邊緣,朝左方被紙拉門隔開的房間走去。

一走進房間,線香的輕飄白味就取代了瀰漫在一樓的詭異臭味。勇斗站灰設置於房間深處的佛壇前,打開莊嚴厚重的深褐色門板,裡面是一尊金光燦然的觀音菩薩像。觀音菩薩像旁邊的相框裡放著一張黑白照片,一名優雅的婦女正沉靜地微笑著。

「媽媽,我回來了。」

雖然覺得這房間有種突兀感,但勇斗還是跪坐在遺照前,感觸良多地說道。

許久不見的母親身影讓勇斗覺得莫名感概,因為他的手機里沒有母親的照片。

「謝謝你的保佑,我才能四肢健全地回來。」

勇斗臉上泛起略帶苦澀的微笑,敲了兩次缽後雙手合十。

接著,他在心裡向母親報告起這

幾年經歷的事。

不知過了多久,門鈴聲遠遠傳來。

「啊!糟了。」

幾乎都還沒開始打掃。原本想說至少要把從門口到自己房間的通路擦乾淨的。

「打擾了——」

喀啦喀啦的拉門聲與勇斗熟悉的話語聲同時響起。

「至少要鎖門啊!死老頭!」

勇斗罵道,急急忙忙地起身,走向門口。

「啊……早安,小勇!」

一見到勇斗,青梅竹馬就笑得有如盛開的花兒。勇斗不由得看呆了。

借著照片,勇斗看過她正經的表情、與朋友在一起時的歡樂表情,但是像這樣充滿幸福感的含羞微笑,真的是好久沒看到了。

與青梅竹馬講電話的時間總是在夜晚,因此能聽到她說早安,讓勇斗覺得有點高興。而且可以當面聽到她說話,不是透過聽筒傳出的略為模糊的聲音,感覺也很棒。

直到三年前為止,這些都是日常生活中極為普通的小事;可是現在,這些沒什麼大不了、理所當然的事,卻讓勇斗感到無比欣喜。

「怎、怎麼了?小勇!?」

「嗯?啊,沒有,沒什麼。早、早安。」

美月疑惑的聲音讓勇斗回神,他趕緊向美月打招呼。

聽到他的寒暄,美月呵呵傻笑了起來。

「嘻嘻,已經有三年沒和小勇這樣互相早安了呢。我覺得好懷念,又覺得好新鮮喔。」

「……剛才我也這麼想。」

「是嗎?雖然這種事沒什麼大不了,但我還是很高興呢。」

「其實我剛才也那麼想。」

「咦?啊哈哈,我們還、還真像耶。」

「哦,對啊。真、真的耶。」

看著臉紅得像蘋果,低頭害臊不已的美月,勇斗也不知道該做出什麼反應。

在勇斗的想法中,自己只是老實陳述事實而已。可是仔細想想.「覺得很高興」這種話,其實等於隱晦地彼此傾吐好感。重新這麼一想,就會感到無比難為情。

「對、對不起,一大早就把你叫出來。」

不太習慣這種氣氛的勇斗改變話題。

「不會,反正現在是春假所以沒關係。不過有被爸爸稍微瞪了一下就是了。」

「哈哈……」

勇斗不由得發出乾笑。

一般來說,當爸爸的人肯定會對飛在青春期女兒周圍的蒼蠅看不順眼吧。更何況勇斗是從國二時就離家出走鬧失蹤,不折不扣的中輟生。以對方的立場而言,就算要求連普通朋友都不准當也毫不奇怪。

「咦?小勇,你腳邊那東西是什麼?」

「啊?」

聽美月一說,勇斗把視線向下移。一個頗有厚度的茶色信封袋被隨意地放置在門口的腳踏墊上。

信封上以眼熟的縱逸筆跡寫著「給勇斗」。

是父親寫的。

「…………」

勇斗微皺著眉,無言地撿起信封袋確認裡面的東西。

信封袋裡裝的是一整迭的萬圓大鈔。

「哇、好多錢哦!應該有二十萬左右吧?」

一旁的美月在見到信封里的東西後驚呼了一聲。可是勇斗的眼神依舊冰冷。

他打開與鈔票一起裝在信封里的便條紙,紙條上有著與信封相同的筆跡,簡單寫著『隨意使用』幾個字。

「哇~那麼今天的午餐就讓小勇請吃壽司……好像不行呢。」

原本興高采烈的美月在看到勇斗的表情後,聲音愈變愈小。

「不,我會請你的。這幾年裡讓你幫了那麼多忙,當然該請。不過,我不打算使用這袋子裡的任何一毛錢。」

勇斗以不容反駁的口吻說完,把錢塞回信封袋裡。

雖然勇斗很想把這些錢用力砸到父親身上,不過在玄關地板上看不到父親常穿的木屐,看樣子他已經前往工房工作了。

美月以哀傷的眼神看著勇斗:

「……小勇,你還是不能原諒你爸爸呢。」

「……看來是這樣、沒錯。」

勇斗事不關己似地說著,捏緊信封袋。

察覺自己兒子的經濟問題——

完全沒想到父親居然會通情達理地顧慮到那種事,這讓勇斗感到極度鬱悶。

被看穿弱點似的不快感、對現下弱小無力的自己的憤怒……各種情緒糾結在勇斗胸口。然而他最無法原諒的是,父親那完全不想直接面對親生兒子,漠不關心的態度。

(這樣一來我不就只是個鬧彆扭的小鬼嗎?)

「最好不要來煩我」——勇斗心中確實存在著那種想法。但是另一方面,真的被放著不管後,「身為父親那是什麼態度啊?」——這樣的怒氣又會油然而生。

如果是三年前的勇斗,應該不可能直視自己心中的矛盾吧。肯定會把內心封閉起來,把所有的怨懟全部轉化為對父親的怒氣,一股腦兒地全加諸於父親身上。

「結果我到底……希望爸爸怎麼做啊?」

希望他道歉?想看他悽慘落魄?期待他的關心?或者寧願他都不要管?

勇斗仰望天花板自問,可是思緒凌亂地糾纏在一起,每個想法都像正確答案,又都不像正確答案。

無論再怎麼想,現在依然無法做出結論。

「吶,小勇小勇!你不覺得這件很適合你嗎?」

吃過早餐,勇斗與美月前往百貨公司購物。

勇斗出門前換上美月帶來的她父親的衣物。雖然勇斗覺得借用伯父的衣服很不好意思,可是他不想向自己的父親借衣服穿。

但也不能就這樣一直借穿別人的衣服,因此只好先前來採買服裝。

「嗯~?看起來挺不錯的……嗚!好貴!」

勇斗拿起吊牌一看,不由瞪大眼睛。

差一點就逼近五位數。

「買便宜的就好,那種均一價的。」

「《狼》的宗主大人怎麼能說那種話呢~這樣可是會被身份低的人瞧不起哦~」

「吵死了,我在這邊只是沒工作的窮小子啦!」

勇斗向嘻嘻哈哈開玩笑的美月說道,朝立著「特賣2000日圓均一價」牌子的角落走去。

來百貨公司之前,勇斗已經事先到銀行把壓歲錢領出來了。雖然要買也不是買不起,不過今後應該還有許多需要用錢的地方。

他想儘量避免不必要的花費。

「唔——好吧,就這件和這件……」

「嗚哇~全都烏漆抹黑的!挑些亮色的啦~」

美月立刻否定勇斗的選擇。

「唉喲——你去挑自己的衣服啦。」

「人家沒錢啊。」

「我買給你,就算有點貴的也沒關係。」

「欸!?」

美月發出呆傻的叫聲。

應該是完全沒想過會有這種事吧?她眼神飄忽地左顧右盼。

「可、可是這樣不太好吧,小勇的錢沒那麼多,不用了啦。」

「笨~蛋~你在這三年裡幫了我那麼多忙,就讓我稍微回報一下吧。」

「……真的可以嗎?」

「我不是說了嗎?而且買你的東西可是這趟購物的最優先事項哦。」

「是嗎——最優先事項嗎……謝謝。」

美月雙手捧頰,呵呵傻笑起來。

能讓她這麼高興,對勇斗而言送禮物就值得了。

「要選什麼好呢~我一直想要那個,不過另外那個也很喜歡……」

嗯嗯——美月開始煩惱起來。

她的表情千變萬化。這種事透過電話或照片是看不到的。勇斗無論怎麼看都不覺得厭倦。

最後,美月想到什麼似地豎起食指:

「有了。那麼~那麼~」

美月像小狗般朝勇斗跑來,揚起視線凝視著勇斗的臉。

那姿態讓勇斗的心臟不由自主地猛烈一跳。

「怎、怎麼樣?想好了嗎?」

「沒有。可是機會難得,所以小勇你幫我挑吧!」

「啥!?」

這次換勇斗傻眼發出怪叫。

如果把「男女兩人單獨外出」定義成約會,那麼這種事在約會中是極為常見的發展。

可是,雖然勇斗在攸格多拉西爾接連創造出無砂麵包、玻璃、澡堂等走在時代最前端的事物,但對於現代的流行服飾,他卻是個大外行。

在二十一世紀,流行的服裝款式不到一年就會截然不同,整整三年不在日本的勇斗,完全想像不出現在的時尚到底是什麼樣子。

「要我來選的話,可是會選到讓人很傻

眼的衣服哦?」

「沒關係~就算是表演時用的搞笑禿頭假髮我也會好好珍惜的。」

「真的嗎!?買那種東西你真的會覺得開心嗎!?」

「我會當成傳家寶的。會把《狼》的宗主大人親自賞賜的寶物鄭重地收在神龕里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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