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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卷 背約者啊,向我的神明開弓 第二章 並沒有被她忘記(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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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是朝那個方向一直線向前走……」馬吉克指了指足跡延伸的方向。

奧芬嗯了一聲。那並不是來時的方向。他說:「只能是繼續追蹤了。」

「但是……到底怎麼回事。就算因為讓她睡在地上而生氣了,她也會當場跳起來的,應該不會這樣一聲不響地走掉吧?」

「你說的沒錯——「應該不會」」奧芬舔了舔拇指肚,「但是她的確這麼做了——或者是有什麼東西讓她這麼做的。快走吧。」

追尋足跡並不困難——步伐的距離都不變,並且是一條筆直的路線。就算遇到傾倒的柱子,瓦礫,還是大面積的地面裂縫,都沒有採取迂迴,只是一個勁地筆直前進。

無論走了多久,地道的模樣都沒有任何變化。始終都是那麼黑暗、廣闊。

奧芬儘自己最快的速度走著,於是——

「嗯?」他仔細擦亮眼睛。在鬼火照射的前方,有一個金色的東西閃了一下。

不一會兒,克麗奧的背影就出現了。

「看到了。」奧芬向馬吉克示意了一下,加快步伐。少女並沒有注意到他們,她走得並不慢。兩個人跳過瓦礫追上去,從她身旁超過——

他們看了看克麗奧。她仍然保持閉眼的狀態走著,太陽穴上的傷口已經不見了——這是馬吉克治好的。

奧芬對她閉著眼走路這一點沒有表現出太大的驚訝——畢竟她是在沒有任何照明的情況下走出去的。但是卻沒有被絆倒。在她的金髮的頭頂上,黑色龍族幼崽的綠色雙眸熠熠生輝。

「……原來如此。」奧芬說著,速度和她保持一致。

後面追過來的馬吉克問道:「怎麼了?」

「我之前就想過可能是這個結果。都是這傢伙搞的鬼。」他指指雷奇。

「是它嗎?」馬吉克也指著雷奇。雷奇露出牙齒做威嚇狀,它可能在生氣。

「還記得菲愛娜吧?之前在〈芬里厄森林〉里遇到的。」

「嗯。」

克麗奧走得比較快,他們兩個也不得不小跑著跟上她。奧芬向馬吉克說明:「那個女孩,是那座森林裡深淵之龍的使魔。」

「使魔,嗎?」

「是的。在強大的精神支配下,可以和其他的生物共享五感。在這種情況下,可以在某種程度下任意操縱對方。看這個樣子,雷奇對克麗奧使用了魔術,正在操縱她。」

「……這裡這麼黑,我還以為它沒辦法使用魔術呢。」

人類魔術士使用聲音做媒介來釋放魔術,而深淵之龍種族使用的暗黑魔術是用視線做媒介。也就是說,魔術的效果只能在視線所及的範圍內發揮作用。

奧芬聳聳肩說:「它的夜視能力很強。不過最讓我驚訝的是,這個黑色惡魔竟然會在沒有克麗奧指示的情況下行動。」

「不過——」馬吉克不可思議地說,「為什麼這隻小毛獸會做這種事?」

奧芬也用疑惑的語調答道:「可能……它看我們一直治不好她,就決定自己去尋找能治好她的人。真是小孩子的想法,不過仔細想想,這傢伙就是個小嬰兒。」

「畢竟是個野獸啊。」馬吉克贊同似的點點頭,然後突然臉著地被絆倒了。

克麗奧,或者應該說是雷奇,沒有任何停頓,越走越遠。奧芬停下腳步望著她,克麗奧應該是沒什麼大問題了,於是他朝馬吉克走去。

「你在搞什麼鬼啊。」

「痛痛痛痛……」馬吉克揉著臉站起來,「呃,一不小心踩到了一塊凹陷——啊,克麗奧走掉了。」

「唉?」

馬吉克所指的方向和他預想的不同,奧芬趕忙回頭一看,見克麗奧突然改變了方向。

「怎麼了?我還以為她只會直走呢,難道還有目的地嗎。」奧芬一邊說一邊拉起馬吉克,追上克麗奧。

克麗奧走出亮光範圍,漸漸融入黑暗之中。要追上她雖然不至於像在森林中追捕野生動物一樣,不過也有一定的難度。阻礙視線的不僅僅是黑暗,還有濃度漸漸變深的黃塵。辛虧克麗奧搖擺的金髮像尾巴一樣顯眼,才不至於走失。

「難不成……」奧芬說著看了看一旁的馬吉克。

馬吉克也抱著同樣的想法,說道:「有可能。如果那隻龍族是在尋找能夠幫助克麗奧的人的話……它是不是根據氣味,判斷出這個方向有人呢。」

「……也不能保證就一定是人類。」

如果在這種地方有人存在,那究竟是什麼人當然自不用說——

只要是基姆拉克的居民的話,就不可能站在他們這一方。

「這樣一來,可能就能找到出口了。」

「只要不是最糟糕的出口,就值得慶祝了。」奧芬根本樂觀不起來。

「啊!?」馬吉克發出一聲驚叫,克麗奧又消失了。

奧芬冷靜地觀察四周,有所察覺,他用手指了指說:「又改變方向了,她在那邊。」

在他手指的方向,看到了克麗奧的身影。她背對著他們,黃色的光芒如淋浴般揮灑在她的頭上。黃色的光。

那並不是馬吉克鬼火的光。

「是出口!」少年欣喜的叫聲迴蕩在地道中。

一座高高的斷層出現了。

似乎是發生了巨大的泥土滑坡,這裡的地道崩塌得十分嚴重。地層裸露,泥沙瓦礫俱下。地道整體的崩斷,使牆壁形成了一面陡峭的斜坡。這條斷層構造的斜坡近乎峭壁,不過只要能找准落腳點還是可以攀登。從斷層的天花板上——黃色的光透過裂縫射了進來。

光線並不強烈,奧芬覺得有點像火把發出來的。至少不會是月光。如果已經天亮了的話,也說不定是太陽光。從這個出口走出去可能是城市的某個地方。

克麗奧在斷層下停住了腳步。奧芬追上她——站下了。

「……怎麼搞的,這個味道?」馬吉克說。

「通過嗅覺前進,還真被你說中了。」奧芬用手捂住鼻子說。

臭味撲鼻。這種味道真不知該怎麼形容才好,反正是無比強烈的惡臭。猛烈的臭味幾乎要侵蝕腦髓,使奧芬已經忘卻的頭痛以更強烈的勢頭捲土重來。馬吉克早就把斗篷蓋在頭上,不停地呻吟。

一種內臟集體抗議般的嘔吐感,奧芬不停地眨巴已經淚眼汪汪的眼睛。嗅覺已經麻痹了,惡臭的感覺直接在大腦中橫衝直撞。奧芬一邊流著眼淚,一邊往前走。

地道里是沒有風的,現場囤積的臭氣濃度超乎想像。他一邊走一邊毫無意義地揮舞雙手,將黏著的惡臭驅散。一種不得不向前走的焦躁感驅使著他。

(有一種……很不好的預感?)

至今為止,只要是不好的預感都應驗了。

走近之後,才終於看清克麗奧腳下的無數瓦礫究竟是什麼東西。

那毫無疑問——

是無數的人類白骨。

◆ ◇ ◆ ◇ ◆

劍從手中滑出。

滑動的前方——是黑暗中的某個人影。

背後的窗子打開著,薄紗般的窗簾緩緩飄動。風伴隨著雨點從雲層覆蓋的漆黑夜空中流瀉而下,吹進這座房間。

「……還是起來比較好吧,卡爾?」

她一動不動地握住手上的愛劍,將它對準一個躺在床上的人影。梅晨·阿米克肩負皮鎧,眼光銳利。這裡是暗夜中冰冷的寢室。

房間裡沒有燈——也不需要,梅晨諷刺地想。在床旁邊放著一張小圓桌,上面放著一個小小的金色搖鈴。只要搖響這個東西,自會有一兩個僕人帶著燈出現在這裡。

所以也不能大聲說話。梅晨一聲不響,甚至屏住呼吸,凝視著床上的人影。

附有天頂的床鋪異常寬闊,為了把劍對準睡在正中央的人,需要一隻腳踩在床上,並且還穿著鞋子。這沒辦法,已經講不了什麼禮貌了,從渾身濕透從窗戶入侵的那一刻開始那種東西就已經不存在了。

(這個女人——到底會生哪一種氣呢,是半夜被吵醒?還是有劍對著自己?又或者是地毯被弄髒?)

梅晨腦子裡想著這些,這時她看到床上的人影動了一下。

埋在長長的金髮中的一張白臉上,閃爍出眼神的光芒,她醒了。

「不要假裝瞌睡,沒有用的。我不像你的朋友那麼好騙——我很清楚你絕對不會瞌睡。卡爾……卡洛塔·茂森。」

「……聽你的口氣,好像把我的手段都看透了一樣,不是嗎?可愛的小梅晨。」床上的女人起來了。

第一次目睹卡洛塔·茂森這位女性的私人形象,梅晨反射性想到的——只有一件事。

(根本就不對……)

她不露表情地咂舌。

(從好幾年以前——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就看不順眼——就一直覺得怎麼會有這麼艷麗花哨女人……)

其實根本就錯了。

卡洛塔是個土氣的女人。

只不過——黑豹一樣感覺的土氣,也能叫土氣的話。

對。卡洛塔就是這樣一種土氣的女人。床單一直裹到胸口上,遮住了她的睡袍。在暗夜中,一副看不出色彩的冷靜眼神,穩穩地看著她。

梅晨的劍迎著這對目光,對準了她的眉間。

卡洛塔嘴邊浮起微笑,從鼻子裡發出笑聲,仿佛非常可笑。她說:「……如果要用劍威脅別人,至少應該對準喉嚨或是側腹部吧——就算你再怎麼厲害,也不可能用劍砍穿我的頭蓋骨。我萬一採取反擊的話該怎麼辦呢?」

「我不這麼認為。」梅晨舔了舔嘴唇說,「你不會冒自己的臉被劃傷這種危險的。」

「……是啊,好不容易有這種天生麗質,可得好好愛護不是嗎?」卡洛塔的聲音比梅晨更加小聲。梅晨注意到了這點,如果發出喊聲的話,毫無疑問馬上會有人過來,但是梅晨有她自己的算盤。

(一旦有別人過來,看見自己被梅晨教師拿劍指著,這種天大的醜聞,是不能被自己身邊的人知道並傳播的……)

梅晨已經確信了。

卡洛塔不會睡迷糊,她不會因為睡迷糊而大喊大叫,她從來不缺少冷靜的算計,而且這些算計也從來不曾落空過。

沒錯。所以——她絕不會讓自己的臉受傷。

她感覺到自己握住劍柄的手出汗了,自己全身被雨淋濕,出點汗沒關係。

梅晨低聲說:「我只問一件事。薩魯在哪裡?在這種時期,是不可能讓他出城的吧——?」

「我老實說吧。」面對鋒利的刀尖,卡洛塔的瞳孔沒有一絲慌亂,她平平靜靜地說,「我就是想看看你在沒有任何同伴的狀況下,慌慌張張的樣子。」

嘖——

梅晨把劍向前伸出三厘米,她確信就算把她的眼球挖出來,這個女人也不會有任何聲張。

但是。

梅晨的右手臂突然感到一陣劇痛。她用左手控制自己不發出聲音,從床上猛地向後大跳一步。雖然劍沒有離手,但也只能勉強用手拿住,想要舉起來是不可能了。右後手臂能感覺到一股熱流般的疼痛,看來不僅僅是疼痛,還出血了——

她從床上跌下來,摔坐在地上,摸了摸疼痛麻痹的傷口。一股暖暖的體液止不住地向外流,這一下傷得很重。

一種絕望的麻痹感席捲全身,梅晨全力與之抗衡——她抬起臉,用決絕的目光看向卡洛塔。

就算這樣,卡洛塔本人也是一臉不痛不癢。

「……你,只了解我的其中一種手段而已,對吧?」床單中,從一個正常人無法想像的角度伸出一隻白皙的腿。那是卡洛塔·茂森的左腿——冰晶一般的白色玉足。在腳的大拇指和食指之間,夾著一把細細的短刀。

「難道想不出,我會在床上藏著刀子嗎。」

「嗚……!」梅晨吐了一口唾沫,總算拿著劍站了起來——她聽到走廊上響起一陣陣腳步聲。聲音就不談了,就單單是撞擊在地板上發出的振動,已經使整個大屋都感覺到了。

「真是可憐啊,梅晨……」卡洛塔把腳收回床單下,打了個哈欠,「在這條街上終於只剩你一個人了,就憑你一個人,能不能打贏庫歐呢?」

她不知何時已經把短刀拿在手裡,往上空一拋,再輕輕接住。卡洛塔滑下床來,看著她說:「……這間房裡的武器就只有這個,這把小刀子。雖然不知道你還有沒有力氣再揮劍,不過要和戰鬥用的長劍對戰還是很擔心啊。」

她看了一眼這個大房間的入口,看來她也意識到了走廊里那些僕人發出的腳步聲。

停了一拍,她聳聳肩膀,繼續說:「要逃的話,可只有現在嘍?」

(……她想放我逃走……)

這一點沒有錯。在這種地方——她的宅邸里,更直接說是在她的寢室里——是不可能殺掉教師的。

乾脆就為了給她找麻煩,死在這裡算了。

這個想法強烈地誘惑著梅晨,因為這麼做能讓她感受到最高的快樂。她咬咬嘴唇,使勁晃晃了頭——

「總有一天,會殺了你。」她說。

卡洛塔只是微笑。她拿著刀子,走到床邊的白色桌子旁——拿起和水壺放在一起的玻璃杯。

「要殺的話,請去找庫歐。」聽不出她是開玩笑還是認真的——這也是她一直以來的味道。

梅晨一瘸一拐地走到窗子旁邊。這時房門被輕輕敲響。

「小姐。出什麼事了?」一句中年偏老的男人的聲音。

咬著嘴唇,咬著牙齒,咬著舌頭,梅晨躍過窗框,投進風雨中。窗簾纏繞在她身上,然後又被解開,梅晨向下墜落而去。

在她身後,響起玻璃杯打破的聲音,同時還有卡洛塔的聲音:「……塔尼!杯子碎了,把我的手割傷了。床單和地毯都被血搞髒了,快點找能洗掉污漬的人來——」

風雨襲來。

梅晨忍受著傷痛和漸漸冰冷的體溫,逃走了,逃進了距離天亮還很遠的黑暗夜路之中。

◆ ◇ ◆ ◇ ◆

並沒有被她忘記。

當他意識到這一點後,感覺到她的聲音無比的冰冷,就像遺言一樣。

那是伊絲塔席巴的聲音。

「事實就是,汝等是失敗作。」她的笑容中帶著拒絕一切的深深自嘲,「魔術明明是我們最擅長最強大的領域——卻是失敗作。是對我們沒有任何幫助的失敗作。面對『始祖』,如果我們的力量更強的話就不會出現的,失敗作。我們的種族無法與神對抗而造成的……失敗作。那個魔術的目的是——」

她停頓了一下。

並不是不知道怎麼往下說——他一直觀察她的表情,沒有錯過一絲一毫。並且他注意到了,她緊緊地咬著牙,幾乎要把前牙咬斷。

「我們的目的是——」她接下來的話中充滿了苦澀,「阻止,毀滅……」

「為此把我們當做犧牲品,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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