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集 無謀篇② 二逼一個就夠多了! 二逼一個就夠多了!(上)(1/2)
「……為什麼我會出現在這裡?——先說好,這是自言自語。」
「…………」
嘀嗒。嘀嗒。嘀嗒。
水滴的聲音迴蕩在濕氣中,一絲風也沒有。嘩嘩的流水聲不覺入耳。
他們在洞窟里——正確來說,是一處地下水脈。地表的流水剛好沒過腳踝。水量不多,但毫不間斷。
奧芬用魔術製造鬼火照亮四周。他半閉著眼說:
「本來今天應該舒舒服服在旅店睡一天的。應該沒有性格惡劣拖欠工資的無能警官和欠錢不還的無能笨狸子來打攪才對。這是我自言自語。」
「喂喂……」
奧芬無視身後的聲音。他年齡二十歲左右,一身黑衣——胸前掛著一枚龍形紋章,這是大陸一線級黑魔術士的證明,是一隻纏繞在劍上的一腳龍的銀質吊墜。
洞裡的濕氣已經把他的黑髮完全打濕。奧芬抓抓頭髮繼續發牢騷:
「確實,如果不在這洞窟里找到點寶貝的話,明天的生活費就成問題了。不過也不至於,真的要來這種洞裡尋寶吧。這算我自言自語。」
「我說……」
奧芬完全不管身邊的人在說什麼,一股勁地說道:
「說到底!為什麼我要碰上這種事,全是那傢伙給害的!混蛋,等著瞧!我覺對會過上好日子!絕對的!為了過好日子死了也值!我在自言自語!」
「…………」
身邊的人似乎放棄交談,轉而發出一陣嘆息。接著對另一位同伴說:
「這傢伙,終於瘋掉了。」
咯噔——奧芬臉上抽搐了一下,努力控制住了自己的吵架欲望,不過身旁同伴的嘴可沒閒著。
「……我覺得,只是懶得理罷了。他已經不想和哥哥多說一句話了。」
「我看那個高利貸魔術士什麼都懶得管。」
「那倒是不錯……」
「你聽那傢伙剛才說的話,好像壞的都是我們一樣,也不想想最開始是誰聽了我的發財機會後就搖著尾巴死纏上來的。」
「這倒是的。不過我覺得那個人之所以在生氣是因為哥哥把洞穴的地圖弄丟了的緣故吧。」
「那已經是四個小時前的事了啊。」
那人很無語地又嘟囔了一句:「整個一怨婦。」
聽到這句話,奧芬表情變了。他沖剛才說話的人大吼起來:
「你有臉說這話嗎,你這吹牛笨狸子!」
「哦哦,這也是你的自言自語吧!?那幹嘛要揪住我的衣領!小心我面朝夕陽奔跑來跑死你!」
喊叫的是一個身穿破毛皮斗篷身高130米的『地人』。腰佩一把中古的長劍。
「聽好了,博魯坎——」
奧芬陰沉地盯著地人博魯坎,一手將他提起來,掐住他脖子說:
「從你被水蝙蝠嚇倒弄丟地圖開始已經過了四個小時了,害得我們一直在這倒霉的洞裡繞來繞去。萬一永遠找不到出口該咋辦啊!就算找到了你說的那啥啥啥財寶——」
「那叫庫拉霍茲卡的遺產。」
說話的人並非博魯坎——博魯坎被掐住脖子,嘴裡都吐泡了。在對面還有一個相同打扮的地人。他沒有佩劍,而是戴著副瓶底一樣厚的眼鏡。
那個眼鏡地人伸出食指開始說明:
「傳說中的盜賊——人稱『狂虎』的庫拉霍茲卡·何倫藏下的財寶。」
「什麼『狂虎』……」
奧芬懷疑地說道。他把鞋跟從水裡提起來,又放下去——靴子裡嵌有鐵板,也經過防水處理,不用擔心腳濕,不過腳長時間泡在水裡讓人心情難受。
「不用懷疑。」
眼鏡地人繼續說道:「除了狂虎,他還被稱作黑咒術師,是個絕世難見的盜賊。由這兩個異名來看,說不定他還是個魔術士。想要找到這種人藏的財寶自然不簡單。」
「或許確實如此,多進。」
奧芬勉強表示同意。眼鏡地人多進又說:
「庫拉霍茲卡死後已經過了二十年,世人一直沒有發現他那些從貴族手裡盜走的財寶,這並非虛假,比如這個洞窟。」
他示意周圍——晃動的鬼火照亮四周潮濕的岩壁。
「在天然成型的基礎上加以改造,形成複雜的迷宮。越是接近寶藏陷阱越是危險,數量亦在增多。畢竟說到庫拉霍茲卡,他的小心謹慎是出了名的,連其他的同行都要甘拜下風。」
「在那之前,我們能不能出得去都要打個問號了……也就是,簡單來說,這裡的地圖——」
奧芬說著慢慢將視線從多進移到博魯坎身上。博魯坎因呼吸困難已經昏了,臉色鐵青,翻著白眼。
「被這豬頭搞丟了!這個豬頭!這個大豬頭啊啊!」
「咿呀啊啊啊啊!」
奧芬把博魯坎砸在地上,不停拿腳踹他。博魯坎的悲鳴響徹洞窟。在這庫拉霍茲卡的墓中,到處都是他的回聲。
數分鐘後。
「……話說回來。」
奧芬慢慢地在洞窟里走著,用手摸著下巴。他就像是在跟自己吧唧吧唧的腳步聲在說話。
「就算有地圖,也不可能把整間墓穴都標示得明明白白。那樣的東西也沒什麼用處。」
「……那幹嘛還要把人踹得爬都爬不起來呢……」
「你說什麼,多進?」
「我啥都沒說……」
奧芬回頭看他,多進趕快轉移了視線。多進拉著暈厥的博魯坎的鞋帶,拖著他走。他看了看哥哥說:
「但是我看哥哥臉上都七竅流血了,該不會是死了吧。」
「沒事。我以前把這隻狸子頭頭用鐵杭子毆打了四十八下,照樣復活了。那次是最高紀錄。」
「你還專門拿小本子來記錄?」
「不是。只是當時我也覺得一不小心做得太過火了,就把他送到醫生哪裡去了。記下的是當時花的醫藥費,這些都好好地算在欠債里了。」
「…………」
「不過呢——」
奧芬突然停下來。身後的多進也站下了。
「怎麼了嗎?」
奧芬沒有回答多進。他從地上撿起一塊石子,朝數米開外的前方扔去。
呯的一聲,石子在空中彈到了什麼,方向發生改變,落到流過地面的水中。奧芬點點頭,靠近石子被彈開的地方,仔細凝視。
「果然如此……是鋼絲線。因為濕氣的關係能看到凝結在上面的水珠在發光。」
「是陷阱,吧?」
多進湊上來問。奧芬表示肯定。
「如果毫無察覺地朝前走,最起碼會被割破臉。身上一旦沾上血的味道,再往前走的話——」
奧芬說著把多進身後的博魯坎舉起來。博魯坎已被踢得渾身是血,奧芬毫不在意地把失去意識的地人朝鋼線扔去。
突然地——在博魯坎的身體還沒有落到地面時,水流中跳起無數的黑影。每個黑影只有拖鞋大小,形狀也差不多,不過數量達到了上百條。博魯坎的身體迅速淹沒在黑影中。
「咪咿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博魯坎的悲鳴迴蕩在周圍,直到漸漸消失。
「是水蝙蝠的巢穴。它們是一群嗜血的洞窟殺手。要讓它們吃飽,估計得等一陣子。」
奧芬說完坐在一處露出水面的岩石上。
「…………」
多進用仿佛看到了魔鬼一樣的眼神朝他看了一會兒,好像要說什麼,結果只說了句:
「……說得也是。」
然後他也找了塊岩石坐下了。
事件的開端就如往常一樣,該發生什麼事還是發生什麼事。地人兩兄弟又得到了奇怪的消息。
這回他們偶然拿到了一張地圖。墓地的地圖。
庫拉霍茲卡·何倫的墓地——
這種說法並不正確。因為那位大盜賊的遺體被埋葬在了將他抓捕到案的王都的無名墓地里。
但是一說到他的墓地,世人們最先想到的不是王都,而是相隔萬里的這個洞窟。這裡沉睡的不是遺體,而是財寶——
多多坎達市以西十公里左右有被稱作阿伊丹山脈的高地。面積很小,腳步健碩的人花上半日就能穿越,不過一部分地區海拔較高,仍然算作山脈。
在山脈當中,如同有意躲避眾人眼光一般,岩壁上有一道小小的裂縫。從裂縫中流瀉出汩汩清水,不加注意者大概就錯過了。但是這道裂縫正是一個入口——通向足夠買下一座都市的財寶藏匿處。
「那就……」
奧芬算了算時間,站起來說:「走吧。」
「走你奶奶個熊!」
一聲叫嚷。只見渾身破破爛爛的博魯坎怒髮衝冠地從地上爬起來。
奧芬語氣平靜地說:
「你又幹嘛,剛才不是挺安靜的嘛。」
「廢話當然安靜了!把人扔進水蝙蝠的老窩!還在說『走吧』!——我都被吸成人幹了走得起來麼!」
「……竟然還活著,真心覺得你實在太了不起了。」
聽了奧芬打心底發出的感嘆,博魯坎一點也不領情。
「你這算是誇人的話嗎!小心我拿彎掉的鐵釘釘死你!」
「這貨幹嘛會這麼生氣?」
奧芬無視博魯坎的叫嚷,問多進。剛才一副苦行僧表情照顧破布一樣的哥哥的多進,只是疲憊地說:
「你該不會是認真地發問吧?」
「當然是認真的……我只是把這貨扔給水蝙蝠,然而看水蝙蝠吸了好長時間似乎怎麼也吃不飽的樣子,就用魔術把它們連同這貨一起轟飛了而已。」
說到這裡,奧芬才恍然大悟般做了個擊掌,說:
「我懂了。是因為我把他扔給水蝙蝠所以他不高興了?」
博魯坎骨碌一聲跳將起來,幾乎哭喊道:
「你就這麼輕描淡寫啊,你這個無情的暴力狂!」
「唉,和傻瓜就玩到這兒吧,差不多真要走了。休息夠了。」
「我可是一邊休息一邊去地獄走了一遭啊。」
博魯坎發著牢騷,拽著多進的手站起來。多進注意到奧芬的舉動,問道:
「……呃,你在記什麼東西嗎?」
「這個嗎?」
奧芬放下筆說道:
「不是什麼重要的東西——這個嘛……『冬天第六十八日。扔進飢餓的水蝙蝠巢穴,再加熱衝擊波轟擊。未死。』」
「……果然是有記錄……」
「我有時在想,究竟有沒有哪條法律可以把他捉起來……」
聽見博魯坎的小聲嘀咕,他姑且裝作沒聽到,不過卻把這話記在了本子角落。
就在這時,洞窟岩壁上響起回聲,像是遠處發出的聲響。
哦喔……哦喔……
低沉。仿佛陷入恐懼般的呻吟。奧芬合上筆記本,抬起臉來。
「……有聽到什麼嗎?」
「沒……」
「神經過敏吧。」
博魯坎和多進故意避開他的視線,奧芬見此納悶地挑起一支眉毛。又過了一會兒——
哦喔喔……喔噢……
又聽到了。奧芬低下頭盯著博魯坎和多進。兩個人各懷鬼胎似的,都把視線繞來繞去,總之就是不看他。
「又聽到嘍。」
「…………」
「…………」
兩人都不答話。又過了一會——
哦喔喔……哦喔喔……
「又來了。」
「這一定是——」
「風在洞窟里迴蕩造成的特殊的——」
「請你們搞清楚,」
奧芬兩手分別抓住博魯坎和多進的腦袋瓜。
「我可是聲音魔術士——還不至於會把人的聲音和風的聲音搞錯。」
「這個我沒意見……」
「請不要這樣一臉笑容地試圖捏碎人的腦殼……」
奧芬無視這些發言繼續說:
「剛才的我敢肯定,是人的聲音。」
「是麼……」
多進語氣顫抖。
「因為是回聲的關係,無法判斷距離,但想必不會太遠。也就是說,在不遠的某處,有人類。」
「…………」
「到底怎麼回事?從聽到響聲開始你們就像變了個人似的,到底在玩什麼把戲?」
「這個要怎麼說呢……」
「我們就是那種聽到動靜態度就會變的體質。」
兩兄弟說著話,面色鐵青,視線不跟他對焦。奧芬見此壞笑了一下,一使勁,手背上鼓起粗青筋。地人兄弟的腦殼裡開始迴蕩起咯吱咯吱的聲音。
「……坦白說吧,我曾經單手捏爆過蘋果。」
「啊啊啊啊!」
「我說!我什麼都說!」
「很好。」
奧芬放開他們,搓了搓手。
「看來我的說服技巧也提高啦——用暴力解決的時代終於結束了。」
博魯坎抱著腦袋,喃喃自語:
「嗚嗚……耳朵好痛什麼都聽不見,剛剛我好像說了什麼任性的話……」
「不過,你真的曾經單手捏爆過蘋果?」
多進暈頭轉向地問他。奧芬搖搖頭說:
「沒有。從沒試過。」
「混、混帳!你竟然騙我!」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