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後繼者啊,速來我的高塔 第三章 午休還沒到嗎(2/2)
涕費斯突然加快腳步,一下就和她齊頭並進了,以至於差點踩到雷奇,慌忙移開腳。然後他開口說:
「那個——」
「?」
克麗奧用視線作答。邊跑邊說話這種事,換誰都不太擅長。當然,魔術士的話,做過邊運動邊說話的訓練。
只見涕費斯絲毫不費力地說:
「我有點在意。可以問個問題嗎?」
「可以啊……」
(這麼說我……已經在這住了兩星期,除了奧芬和蒂西以外都沒怎麼和其他人好好說過話……)
她想。這時涕費斯故意用劉海遮住視線,有些害羞地說:
「克麗奧,不是魔術士吧?」
「呃——嗯。」
她覺得這還用問嗎,看就知道了吧。涕費斯做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問這個做什麼?」
克麗奧反問他。他就像等著這句話一樣,立刻張口準備說話。克麗奧倒是已經猜到他要說什麼了。
果然,涕費斯說的話和她猜的一點兒不差。
「那,我很奇怪你為什麼會和奧芬、馬吉克他們在一起呢?」
(真是受不了——)
克麗奧不由嘆了口氣——呼吸被打亂,速度也降下來。涕費斯也慢了下來,只有雷奇沒注意到,往前跑了一段才左右張望起來。它一扭脖子,身子沒平衡好,當場滾了個跟頭。
「那個……?」
涕費斯一臉不解。
克麗奧沒等他說下去就立刻答道:
「奧芬從來沒和我說過這件事。」
也許口氣有點憤恨——這讓涕費斯吃了一驚。
其實克麗奧也沒有生多大氣——這點他知道。只是有點驚詫。
口氣緩和下來,她繼續說:
「從剛才就一直很在意——我問你,這整個一片全都是魔術士的房子吧?」
「是的……這裡是從前由大陸魔術士同盟買斷的場地——很久以前曾是〈塔〉的建設預定地。」
「關於這些我不太清楚……不過按常理來想的話就很奇怪了。在有魔術士的地方,大家都是魔術士,而且每個人都視其為理所當然。就像你剛才問的問題一樣。」
「是……」
「我看你還是不明白。」
克麗奧停下來,緊緊盯著他——涕費斯在她的注視下,好不容易討好似的擠出一絲笑容。
她慢慢斟酌詞語。並不是在說教,相反她自己也是邊考慮邊說:
「在我長大的城市多多坎達,那裡的魔術士同盟也是只有魔術士才准許進入。哪怕你朝裡面張望張望,都會有看門的人跑出來。〈塔〉也一樣,奧芬唯獨不帶我去——像剛才的世界圖塔,有魔術士在把守。這就形成了一種既定事實,說明這裡是魔術士的專屬領域。也就是說,一旦禁止入內的禁令解除,能進去調查的只能是魔術士,對吧?」
「呃嗯……的確如此……」
他吞吞吐吐的語氣,像是在爭辯說:事情不是這麼簡單的。不過克麗奧可不管這些。
「結果,有魔術士的地方,大家都是魔術士,除此以外沒有別人。比如蒂西的家裡——不是魔術士的,就只有我。」
她聳聳肩又說:
「搞得好像我不能和你們一起似的。有我不是挺好嗎。」
「話,話是這麼說……」
聽著涕費斯語無倫次的話,克麗奧停了下來。她「呼——」地吐出一口氣,用手揉揉膝蓋。
「邊跑邊說,搞得我好累。」
「啊——對不起。」
涕費斯連聲抱歉。克麗奧擺擺手。
「沒事沒事。只是慢跑而已。其實走路也可以——」
「那個……」
涕費斯看著前方語氣困惑地說道。雷奇沒注意到兩人停下來,還在往前跑。
「我想問的不是這種事……而是像你這樣,和一個討租金的人一起旅行這件事本身就比較奇怪——我只是好奇……」
「哈?」
這回輪到克麗奧一臉不解了。她把手擋在嘴上說:
「這事兒有這麼稀奇嗎?」
「普通來說是沒有的吧……」
「…………」
前方,總算注意到他們停下來的雷奇,又跌了一跤。
「呃——也就是說,奧芬也沒覺得有多麻煩,馬吉克也說要做奧芬的徒弟,似乎蠻有趣的。媽媽和姐姐也沒有阻止……還有就是——」
她斷斷續續地說。此時他們回到了房屋前的街道上——
克麗奧不停晃動跑著雷奇的手,努力做著說明。
「我上的是普通的民間學校,所以請長期休假也沒問題。畢業考核也通過了,啊,這也不是可去可不去的意思——」
她突然不說了。因為走在前面的涕費斯停了下來。
「……怎麼了?」
她問。涕費斯一臉茫然地指指大門。
「這是……」
他呆呆地嘟囔。克麗奧往他指的地方看了看。那是蕾緹鑫家的鐵柵欄門,還很新,十分堅固——不過現在,卻被鎖鏈五花大綁。不僅如此,鎖鏈還被幾道木板牢牢地扣住。木板的另一頭是舊桌子——還有非常笨重的沙發,全都緊緊地靠在一起——
「這是……路障吧?」
整個看完,克麗奧得出了這樣的結論。她懷裡的雷奇正驚奇地看著屋頂——克麗奧突然覺得有什麼東西在,也朝那裡看去。只見屋檐上出現了人影。
人影就像回應她的注意一樣發出鬨笑。
「嗚哇—哈、哈、哈啊!」
「啊。是博魯坎啊。」
「正是!」
一頭蓬亂的黑髮,一身破舊的毛皮斗篷——還是一樣裝束不變的地人,挺起胸大聲回答。
他豎起粗短的手指,指向天空。
「這聲吶喊誰都無法忘記!我的喊聲將貫穿人民大眾——」
他的手指慢慢降低,繼續說道:
「只有愚昧的井底之蛙還一無所知!瑪斯馬圖利亞的鬥犬的波魯卡諾·博魯坎,將遵從天命,把這些愚民用色拉油炒死!」
待他說完,博魯坎的手指前方展現的景象是——
克麗奧正在除去門口的路障。
「啊,涕費斯。你去幫我撐住板子的
那一頭。」
「這還挺好拆的啊。」
「喂喂喂喂喂!」
博魯坎大叫起來。
「等一下,可惡!怎麼能隨便拆卸別人辛苦建造的要塞——啊啊!那架沙發好不容易才立起來的說!」
「吵死了!有怨言嗎!」
克麗奧讓雷奇趴在頭上,也豎起指頭指著他說:
「雖然搞不清你想幹嘛,我這邊一直跑步已經很累了!」
「哼!——就是不肯老老實實認輸啊,小姑娘!」
博魯坎抖抖斗篷,像演戲一樣叫喊起來:
「身體的管理是戰士的守則!在這戰場上,沒做好萬全的準備就來挑戰,可見你的不成熟——」
克麗奧沒理他那一套,直接說:
「搞不懂你了,玩耍也不要給別人製造麻煩啊!」
「誰在玩耍了啊啊!」
屋頂上的博魯坎雙手顫抖起來。
「我說,聽好了——給我認真聽好了,喂喂——」
「不聽。涕費斯,這鎖鏈能解開嗎?」
「嗯。只不過是繞起來的罷了……」
「啊啊,混蛋!那個那個——啊,對了。聽著!那個……路障,如果強行拆除的話,內藏的機關就會啟動哦!嗯!這個好!」
「受不了那些傢伙,真會製造麻煩。盡幹些沒大腦的事……啊,抬抬桌子試試。」
「這還挺重的。」
「那個——那個就是就是——嗯,人質的性命我們可不保證哦!等年老了還是很擔心,對腸胃也不好!所以說不要再搬桌子了——不要搬啦!」
「真的有夠煩人!」
克麗奧把桌子推到角落裡——這樣路障就基本上清楚乾淨了——她終於喊道:
「再不給我老實點,小心我把這棟房子蒸發掉!」
「那個……這件事還請三思而後行……」
身後的涕費斯侷促地說。屋頂上的博魯坎也有點嚇到了的樣子說:
「哈啊-哈、哈、哈啊!正是這樣!可以的話請不要這樣做!」
「……真搞不懂你這是逞強還是賣乖……」
克麗奧說著穿過大門。蕾緹鑫的家院,和中庭、後庭比較起來,前庭非常狹小——這樣做似乎是為了防止別人窺伺宅邸內部。房屋窗戶面向前庭的那一部分也只裝設了花紋玻璃而已,形成正面朝北的奇特格局。
走入前庭,克麗奧就把雷奇放到地上。
房頂上,博魯坎還在不厭其煩地叫著:
「啊啊!最終還是恬不知恥地進到老子的要塞里來了!」
「到底是誰在恬不知恥啊!」
克麗奧雙拳按在膝蓋上,半蹲下身子叫道:
「還有,什麼叫你的要塞啊!」
「還搞不清狀況!就在剛才這棟屋子已經被我占領了!就是說這裡的一切都是我的了!」
「你在亂扯什麼鬼東西!」
「沒在亂扯!我說占領就是占領!你們再往前非法入侵的話,我的特別四號是不會保持沉默的!」
「特別……?」
說話的是涕費斯。他感覺接下來會發生麼已經能猜到了,開始不安地左顧右盼……
克麗奧隨意拾起掉落在腳邊的鎖鏈頭,低下腦袋等著。
然後——
「目標確認……」
這聲細小的聲音沒能逃過克麗奧的耳朵。她抬起臉,移動視線——在稍遠處的花壇陰影里,一個身材嬌小的少女把身子縮了縮,低低地說著什麼。她一頭黑色麻花,大約十歲左右。
咔啦——克麗奧手中生鏽的鐵鏈響了一下。
少女繼續說:
「目標確認——捕捉任務完成。帕特將開啟下一封命令書。」
說著把手裡一張皺巴巴的宣傳單展開。
「命令確認。複述一遍。呃……環保回收材料家具大減價……不對啊。命令寫在反面。呃,『大膽的奇襲作戰!需屏息隱蔽不氣餒,在不被發現的情況下從背後解決敵人,務必成功執行。另,戰死者無人收屍』……總覺得有點不太對頭——複述完畢。下面處理命令書。」
少女將命令書埋進花壇的土裡後,一臉安心的樣子。
「處理完畢。下面帕特將開始作戰行動。吃點心時間還沒到啊……」
少女——帕特一邊嘟囔,一邊抬起頭……
只見克麗奧雙手舉起鎖鏈,站在帕特身邊低頭看她。
「…………」
兩人對視了一會兒……
經過數秒之後,帕特的臉上出現笑容,說:
「帕特致野戰司令部——我,執行奇襲失敗……那麼再見。」
說完立刻躺倒在地。
「……我說啊……」
克麗奧半睜著眼說。帕特急忙搖頭說:
「不要和死人說話。」
「那好吧……」
她抬起臉看涕費斯。涕費斯苦笑著撓撓頭。
「那孩子十分鐘後就會膩了,自己會起來的,別在意。」
「我知道了。」
克麗奧無奈地離開帕特。拖著沉重的鐵鏈,重新注意別的方向。
「反正下一個肯定是……」
這時從頭頂上傳開窗子打開的聲音。
抬頭一看——一名戴眼鏡的地人從開著的窗戶里伸出頭。和他很親近的那隻黑貓羅拉也吊在他的肩膀上。
多進一臉沒幹勁的樣子。此時從他上方傳來喊聲:
「去吧多進!」
波魯坎大聲宣告。他手揮一把古舊的劍,指向高空。
「經過剛才的奇襲,敵人已經折損了大半!」
「我可不這樣認為……」
多進小聲說。但波魯坎就像沒聽到似的,繼續說:
「只要在這裡實行我們究極的破壞作戰,就可以把他們帶進夢之王國,輕易地幹掉他們!」
「你到底哪來的自信可以這麼確信鑿鑿地斷言啊……」
「快!前進吧多進!母親就是為了這一天才生出的你啊!」
「…………」
多進話都懶得說了。他嘆一口氣,從腳下抬起一隻水桶——
自抬頭仰望的涕費斯頭頂上,一盆透明液體臨空而降。
「哦呀呀啊啊啊啊啊!?」
被澆了一頭的涕費斯,驚叫著滾倒在地上。看著他在地上不停地掙扎,克麗奧不由得後退幾步說:
「熱水!?」
「哼!——金色小型暴力娘終於也注意到了嗎!」
分明自己什麼也沒做,卻在那趾高氣揚的波魯坎。克麗奧叫道:
「誰是小型暴力娘啊!」
波魯坎無視她說:
「你那如同耐用消耗品一般的生命力,不用別的,就用這熱水一口氣消滅掉!我會挖個深坑埋掉你的,盡情享受煮雞蛋的感覺吧!」
「嗚嗚嗚嗚……」
涕費斯哭喪著臉站起來。看來水的溫度還真不小,臉已經全紅了。
「沒事嗎?」
克麗奧問道,同時朝雷奇的方向看了一眼——龍族幼子已經退到多進再怎麼潑都不可能潑到的位置上。克麗奧放心了。
屋頂上,波魯坎繼續嚷嚷著:
「哈啊—哈、哈、哈啊!老子的深謀大略沒有死角!作為千古一遇的智謀家和無敵的鬥犬!波魯卡諾·博魯坎征服世界的日子就要來了!膽敢在我主導的時代潮流中反抗的傢伙,一律用除蚤梳子梳到死!快,多進,不要停下,繼續攻擊!」
「哥哥……」
多進理所當然似地說:
「熱水已經沒了。」
「……哎?」
波魯坎的動作一瞬間停止了。多進繼續說:
「只有一個小水壺。等燒開還需要很長時間,等一等。」
「…………」
一陣風吹過,涕費斯濕漉漉的頭髮無法在風中蕩漾,只有克麗奧用臉感覺得到。
風靜靜地吹過……多進關上窗子。想必他是去廚房燒熱水了吧。裝死的帕特沒有動靜,克麗奧表情不變,手裡的鎖鏈響了響……
「波魯坎♪」
克麗奧高興地笑著,跟波魯坎打招呼。
波魯坎就像被凍結了一般。只聽她繼續說:
「下一個攻擊是什麼呀♪」
「…………」
「沒有的話,我想到一點事情,想去距離你一米遠的地方♡」
「…………」
「這根鎖鏈有三米,用兩米就可以把你綁個結
實呀♡」
「…………」
「我想奧芬也是時候該回來了,必須在鎖鏈的一頭拴一個鐵啞鈴,放到水流湍急的很深的河谷里去找他一下,不然就糟糕啦♡」
「我說……你們這到底算是什麼性格呢……」
涕費斯說著,臉色有點青。
「不要用『們』,搞得好像是同類一樣。」
說著克麗奧手提鐵鏈正要進房屋,突然——
啪颯一聲,背後有什麼東西落下來。
她驚詫地回過頭——只見從房頂上栽下來的波魯坎,整個頭都埋進了地面里。
「哎呀。不用這樣放棄抵抗選擇自殺啦,我會好好把你沉到河裡去的……你要做也隨便啦。」
「不——我看……不是這樣。」
說話的是涕費斯。這次他的臉色變得相當緊張,抬頭望向屋頂。
「唉……?」
克麗奧有些不解。她順著涕費斯的視線看向波魯坎剛才站的地方——
在那裡立著一個似曾相識的身影。
克麗奧感覺好奇怪。
(為什麼把可愛的小克麗以下省略假面2號會站在那裡……)
當然,她不會知道那全黑的打扮就是〈塔〉的暗殺者標準裝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