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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狼群啊,齊聚我的森林 第五章 麥克唐勾的秘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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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得很早。實際上,事過之後剛剛躺下睡著,就是早上了。

早上,奧芬在村子裡散步。在他確認不再頭痛之後,打開地牢的鑰匙,踹倒兩個看守,走到了塔外。雖然天剛亮,但這個村子的清晨開始得很早——大部分村人都睡醒走了出來。他們圍在一起遠遠地看著奧芬。

中年的女性、帶在身邊的孩童、健壯的男子,以及身材柔弱的小姑娘——不必一一敘述的村民們,不停地朝這裡看過來。基本看不見年輕男子。據薩魯所說,血氣方剛的傢伙們全都成了麥克唐勾的跟班。

龍族信仰者厭惡魔術士——誠如此,這個村裡的村民向這裡投來的視線並不友善。更何況,他身上佩戴黑魔術最高峰〈牙之塔〉的紋章,最好小心一下,搞不好會有石頭飛過來,還好,至少現在,還沒有。

(在害怕,他們在怕我——)

奧芬邊走邊意識到這點。從村人的表情上看,確實能看到隱藏的懼意。

(為什麼會害怕我,卻對麥克唐勾感覺不到恐懼呢?)

對村人來說,這個問題不值一答,但奧芬只覺得不可思議。

他繼續行走。目的地是距教團之塔稍南的地方——麥克唐勾的屋邸。

看到教祖的宅邸後,奧芬不知該用豪華還是簡樸來形容它——確實比村里其他的房屋要大一些,但只要憑奧芬用盡全力的一擊,照樣能將它連根拔起。和其他的小屋一樣沒有庭院,只在玄關前面放置了一個小花壇。從屋子的形狀和窗戶的數量來看,只不過是普通的木造房屋。看來油漆屬於貴重物品——幾乎所有的牆壁都裸露著木料。

沒有敲門——因為沒有門環——他把手按在門把手上。由於天剛亮,門還鎖著,看來教祖的清晨比較遲。

這樣終於看出和普通村民的區別了,奧芬不自覺地鬆了一口氣。

他趁勢舉起右手——想代替敲門直接用手打門時——

突然傳來開鎖的聲音,以及木材轉動時的吱吱聲,門開了。一個聲音說:

「喲。真早啊……一些有的沒的我都聽菲愛娜說過了。」

開門的是薩魯。他的裝束和昨晚相同,只是沒有佩劍。他一點倦容都沒有,繼續說:

「那位大人還在睡覺——昨晚開會搞到很遲。」

「我來把他叫醒。」

奧芬說完,穿過薩魯身邊走進玄關。

擦身而過時,薩魯放低音量說:

「那個小鬼呢?」

「明知故問——他有自己該去的地方。聽菲愛娜說,今天會有令村子毀滅的大事發生,我已經讓他先行行動了。」

「雖然我覺得不可能……你該不會想放跑麥克唐勾吧?讓那傢伙跑掉的話,我的人頭就會搬家——這可不是打比喻。」

「這我不管。我才不會幫暗殺者做事。就請你張大雙眼吧。」

屋子裡很雜亂——雖然設有玄關和走廊。奧芬在意地打開第一扇房門——這裡似乎是接待室,十分髒污。地板上散落著酒瓶,對面角落裡是一團待洗的衣物——看來這裡是跟班們過夜的地方,已經完全變成男子聚集所了。

進入房間後,薩魯也跟進來。

「這屋子怎麼搞的……」奧芬問道。薩魯嘿嘿笑了兩聲,說:

「所以說,是開過會後的樣子。哇……這瓶可是大人的珍藏啊,是一等好酒啊。」

「不管不管。」

奧芬邊說邊把薩魯拾起的空瓶踢飛。關上門,他嘆氣地說:

「麥克唐勾在哪裡?」

「當然是在臥室了……不過,你見到大人後要怎麼辦?」

「當然想和他談談了。話說回來,那些跟班呢?」

「應該回家了吧。不過會議商討一直持續到天明,他們上午是起不來了。」

「喔……」

奧芬說完,朝走廊深處走去。過了一會兒,薩魯在後面發出慌張的聲音。

「喂,喂,你要和那位大人說話!?你想幹什麼?」

奧芬沒有回應,只是前行。看準了一道門,打開了。

地板上到處是散落的書本和紙片,看來不是讀過後放在那的,而是單單從書架上拋出去的。從房間入口到裡面的床為止,一件件的衣服像架橋一樣在地板上延伸過去,看樣子是邊走邊脫造成的,從最前面開始,依次為夏季短毛衣、襯衣、內褲、裙子、襪子。為什麼內褲和裙子的順序是反著的呢,這一點實在弄不明白。床的一腳折損了,朝一邊歪斜。瓦斯燈倒在床上,這是十分危險的,不過奧芬覺得這和房內的氛圍倒是很搭。床單皺成一團,和毛巾被裹在一起,一個年輕女子像死了一樣睡在床上,打著呼嚕。除了頭髮蓬亂的臉部,還有一隻光腳從伸在被子外面。

奧芬不動聲色地朝薩魯一瞥。薩魯抓抓頭髮,說:

「別介意。我的房間。」

奧芬關上門,鼾聲聽不見了。

「你……真的是基姆拉克教會的教師麼?」

「呃,所以說,那是為了欺瞞別人而做的偽裝啦。」

「…………」

「真的啦。我每天晚上都裝作醉漢的樣子,去牛棚牽牛出來,或是給小孩子講幽靈故事,我還跟他們說,如果想要我教給你們如何退治故事裡出現的橡膠臉男人的話,就要用糖來換之類的,為了隱藏我高貴的地位,可花了不少功夫。」

「……隨便你。」

奧芬不再深究,繼續查看走廊。

「不過……那傢伙的寢室究竟在哪?你早點告訴我不就行了,這樣我也不用去看那些多餘的東西了。」

「明明是不法闖入,架子還這麼大,你真是……」

薩魯說著,指指自己房間對面的一扇門。

「是這裡。寢室里沒有帶槍……曾經有一次走火讓他學乖了。」

「原來如此……」

(這些情報的參考價值倒是很不錯。)

奧芬邊想邊把門打開。

麥克唐勾的寢室,整潔得令人吃驚——或許應該說本來就沒有多少東西能拿來亂放,這個模樣,和一個教會教師的形象十分吻合——姑且不去想背後的真正面目其實是邪惡的暗殺集團。奧芬朝房裡的床上看去,想起菲愛娜說過,他以前是教師。

麥克唐勾正準備起床。睡衣十分簡樸,如果他有妻子的話,如此普通的衣裝是絕不會出現的。麥克唐勾大概還是獨身。

「真是清爽的早晨啊。」

奧芬做作地說了一句。麥克唐勾朝這裡看了一眼,他歪起嘴角,好像聽了一個蹩腳的笑話那樣,用手搓搓嘴邊的鬍鬚,回應說:

「當然如此了,因為是〈森林〉的早上。」

「這裡不下雨的嗎?」

「即使下雨,〈森林〉的清晨依然靜謐。靜謐……且神聖。是一切的開始,也是昨日的結束。」

「原來如此。聽你這樣說,我認為你的確曾是基姆拉克的教師。」

瞬間,麥克唐勾的表情出現了動搖。準備拂去床單的手一下緊繃起來——同時,背後的薩魯發出一聲小小的驚呼。

一陣靜寂過後,麥克唐勾終於正臉朝向他。

「你想幹什麼?魔術士。」

「想幹什麼?」

薩魯以極小的聲音重複了一遍。奧芬沒有理他,說:

「站在我背後的基姆拉克來的殺手說的話,請不用理會。」

薩魯本能地發出「噗」的聲音。奧芬繼續說:

「還有,我不管你是〈森林〉的心臟還是什麼,你偏偏選擇龍族的聖域胡亂出手,這都和我無關。」

「喂,喂喂,你注意一點——哎呀已經遲了。你究竟想幹嘛啊,喂!」

薩魯想用手抓他,奧芬回頭看了一眼——看準時機,閃身一躲,朝對方的後背伸出手掌。

「看我引導,死亡椋鳥!」

咒文過後,在觸碰到的薩魯身體內,被直接灌進了破壞性的振動波——暗殺者一個跟頭栽倒在地上。身子在地板上反覆彈了兩三次,薩魯發出絕望的喊聲:

「你這個——叛徒——」

「我本來就不打算和暗殺者聯手。」

「你以為這樣就算買了我一份人情?」

麥克唐勾說。他對倒在地上的薩魯看也不看。奧芬聳聳肩。

「無所謂。這傢伙只會阻撓交易。」

「交易……?」

麥克唐勾皺起眉頭。倒在地上的薩魯已經說不出話,只發出惡狠狠的呻吟——

奧芬繼續說:

「把菲愛娜放了。」

「什麼……!?」

麥克唐勾雙眼大睜。奧芬盯著他,重複說:

「僅此而已。我不會多

說一句廢話。我直接來找你提出請求——放了她。這樣的話,你能避免一死。這個村子所有的人也是一樣。」

雖然菲愛娜沒有直接說明,但從她的語氣來看可以推測到的是——麥克唐勾的計劃會利用到她,這使得某種危險會降臨,危險程度令人絕望到連十四歲的少女都乖乖做好了死的覺悟。為了阻止這件事,恐怕只有迫使麥克唐勾完成交易一途了。反過來說,如果成功的話,所有事情都能圓滿收場。

之所以先制服暗殺者,是為了交易能有效進行下去——當做交易的時候有個暗殺者站在身後,等於是在拿生命做賭注,這是不行的。

麥克唐勾的表情快速恢復了平靜。

「說什麼蠢話……」

奧芬無言地向前走近。跨過倒在地上的薩魯,走到麥克唐勾的床邊。

原為教師的他繼續說:

「你不會明白……我也了解這個計劃的危險性。我也知道制定出這樣的計劃,盯上我性命的不會只有死亡教師而已……但是,就算如此我也要繼續下去。」

「為什麼?」

「我,在基姆拉克,看到了你沒見過的東西。只要見識到那個,無論是誰,都會這樣去想——現在的大陸已經完蛋了。必須……要有更加強大的力量才行,要超越龍種族……」

聽到這句話,奧芬的腦內閃過一陣電流。幾星期前見到的一個精神不正常的老魔術士,也說過在基姆拉克看到了什麼東西……

奧芬開口說:

「我之前遇到的一個傢伙,也和你看到了一樣的東西——不過他只是害怕,什麼都不和我說。你還不至於如此吧?」

「我……也同樣在害怕。」

「如果你願意把情況都告訴我,我會依照情況對你加以協助。總之……麻煩你不要亂來。」

說著奧芬又朝麥克唐勾走近一步。只要伸出手就能碰到他了,麥克唐勾低下眉,低低地說:

「所有的原因,都在過去(兀兒德)……」〖注1、這裡指的是命運三女神中的長女兀兒德,掌管過去。命運三女神取材自北歐神話中的諾論三女神〗

說著,麥克唐勾動了動身子。同時——

咯咚——頭蓋骨響起微小的嘣裂聲。眼前的景物微微震動,眼睛中央的小黑點搖了搖,消失了。接著——其實應該是同時聽到的——響起瓷器碎裂的咔鏘聲。有什麼白色的東西紛紛自眼前墜落——

奧芬如同被硬物擊中那樣,下巴磕在地上。隨後一陣慌亂的腳步,麥克唐勾從床上跳起來,跑遠了。奧芬意識到,他已經從房間奔出去了。看樣子,自己一步步靠近他讓他有機可乘,看準機會拿花瓶之類的東西進行毆打。

(可惡——)

因為太過突然無法躲避。奧芬罵了一句後站起來。額頭上已經沾了血。四下里一看,屋子裡已經沒有麥克唐勾的影子了。只有地板上花瓶的碎片,和昏倒的薩魯。

奧芬追著麥克唐勾跑到走廊上。他看到就在很近的地方——兩扇門遠處,門啪地關上了。

「等一下,麥克唐勾——」

奧芬聲音虛弱地說。同時打開關著的門。

麥克唐勾慢慢自裡面現身了。左手握著一把手槍。簡單看去,這裡是書房。看來是手槍的保管場所。

血滲進眼睛裡。

槍口直直地指著他,麥克唐勾說話了。

「不要太狂妄,區區魔術士——竟然說依照情況協助我?」

「真是頑固的老頭。」

「不是性格原因——無論如何,為了所有計劃,不能讓魔術士繼續存在下去。兩百年前,人類魔術士和曠野之龍的戰爭,你知道原因為何嗎?」

「天人面對行將滅亡的自己,對能夠繼續生存的人類魔術士產生了嫉妒……」

奧芬在出血的朦朧狀態下,說了很早以前在阿倫塔姆的地下聽到的事情。和麥克唐勾間的距離有五米遠——絕不是一跳就能飛躍的距離。

麥克唐勾近乎鬨笑地說:

「哈哈!你真以為天人已經滅絕了嗎!?那可是龍族中的女王啊!」

叫著,麥克唐勾的手指開始扣動扳機。奧芬搶先一步詠唱:

「看我施放,光之——」

咔!——再一次的,鈍痛——

後腦部遭到堅硬的一擊,奧芬差點栽倒,同時他朝後一看——薩魯滿頭是汗地拿著花瓶碎片站著。他是拿手裡的那塊碎片打的——

「你這個,叛徒——」

一個聲音慢慢地傳來——在倒下的過程中,視線又掉了個個兒,麥克唐勾又出現了。麥克唐勾把槍口朝向自己這裡,打算扣動扳機。手指已經在動了。有什麼東西彈了一下——剎那間——

磅——

走廊的右手邊,很近的地方,門打開了。開合方向由近及遠,打開的一瞬間,木門劇烈搖晃了一下——應該是被子彈打中了。

開門的是一個熟悉的矮胖身影。

「……咦?」

一臉茫然的博魯坎身穿肥大的睡衣看過來。看樣子這裡是傭人的房間。多進也從哥哥身後探出臉來。

沒時間說明了——奧芬神經繃緊,往下倒時就勢朝後方的薩魯掃了一腳。如果是平常很容易就能躲過,但他已被魔術打中過一次,體能有所損耗,結果只能無助地栽倒在走廊上。薩魯手裡的花瓶碎片掉在地上。奧芬撿起來,朝地上的薩魯腦袋部位一記猛打。這次薩魯是徹底暈倒了。

背後——響起關門聲。回頭一看,只見麥克唐勾硬把開門的博魯坎他們推回房間。再一次把槍口瞄準他。奧芬打算先逃回麥克唐勾的寢室再說,背朝槍口拼命地一跳。但就在他跳到寢室入口的地方時,麥克唐勾的手指已經按下了扳機——

眼前又有門被打開,擋住了子彈。

「喂,怎麼啦—?」

這次開門的是在薩魯的房裡呼呼大睡的女人。胸口往下裹著毛巾,一副睡眼惺忪的樣子。外面鬧出這麼大的動靜,照理說屋裡的人會被吵醒也是理所當然。不過每次這種踩得剛剛好的時機總有一種被耍弄的感覺,搞得自己好像很可憐似的。奧芬煩躁地把女人踢回了房間裡。

「閃開!」

邊叫邊把右手伸向盾牌一樣開著的門。

「看我施放,光之白刃!」

咔!——

放出的光熱波輕而易舉地將木門打穿,碎片四散,走廊開始燃燒——轟鳴聲使得整個樓房都在搖晃。炸裂的光波消失後,走廊的地板天花板上傷痕無數,餘波在牆上刻出鉤狀痕跡。走廊不遠處的角落,麥克唐勾倒在那裡。不知為何燒成黑炭的博魯坎和多進也昏倒在附近,唯有薩魯消失了蹤影。

博魯坎和多進無需多加操心,奧芬走到麥克唐勾的身邊。他雖然還活著,但身體各處都受到門的碎片擊打而血流不止。看不到手槍,應該是掉在其他地方了。奧芬拍拍麥克唐勾的臉,讓他醒來。

「喂,快起來。」

「嗚——嗚嗚……」

他呻吟著——慢慢地眨巴眼睛,恢復意識。

奧芬慢慢地對他說:

「聽好——你受的是致命傷。放著不管,你必死無疑。只有我能用魔術治好你。」

「嗑……!」

麥克唐勾的呻吟是因為傷口疼痛嗎,還是說對於將會被自己最討厭的魔術所醫治而產生的思想抗拒嗎,這一點奧芬無法判斷。

「若是珍惜性命的話,就說吧——你在基姆拉克看到了什麼,是什麼能讓人類如此發狂?」

「嗚……呼……」

麥克唐勾呼吸急促,什麼也不說。雙目顯出淒絕而又滿足的表情——

(他竟然通過抗拒我的威脅感覺到快感。)

奧芬意識到這點後,不耐煩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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