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狼群啊,齊聚我的森林 第五章 麥克唐勾的秘密(2/2)
奧芬意識到這點後,不耐煩地說道:
「你這混蛋!這樣逞強只有死路一條!只是說一說而已,沒什麼大不了的吧!」
「呼……呼……」
「可惡……!」
奧芬說完,放開了麥克唐勾。他的身子失去支撐,後腦打在牆上,即使如此,麥克唐勾的笑意仍沒有消失。
「這個笨蛋……」
奧芬閉上眼,再睜開,頓時感覺已經無所謂了,他快速地拔掉麥克唐勾身上的碎片。門的碎片都除乾淨後,手一伸,念道:
「看我治癒,斜陽傷痕……」
憑藉魔術,麥克唐勾的傷勢被快速治癒——本來就全是擦傷而已,不過若不給他治的話,萬一他真信了自己所說的,認為自己受了致命傷而死掉,只會搞得自己睡覺不踏實。
隨著傷口消失,麥克唐勾的體力也漸漸恢復——
「呼——呼——呼呼呼——」
教祖發出怪異的聲音。奧芬一驚,朝後退
去——突然,麥克唐勾自身下抬起一隻手來。只見手上握著手槍。奧芬一時搞不清麥克唐勾想要瞄準哪裡——大概是他的意志處於混沌狀態,麥克唐勾先瞄準天花板,然後慢慢向下——槍口觸碰到了自己的太陽穴——
磅!——
——……
爆發出的子彈就這樣打穿了麥克唐勾的頭蓋骨。猶如頭被拉扯的木偶,麥克唐勾的腦袋在子彈的衝擊下猛地伸長。然後——知曉秘密的男人,就這樣倒下了。
「什…………」
奧芬直直地站著,驚愕不語,這時響起了說話聲。
「你的魔術直接擊中了手槍——這使得汽缸受熱。你看,握著手槍的手已經和槍柄熔在一起了。汽缸受到如此的高溫,不走火才怪。」
是薩魯。他逃進了附近的房間。帶著自己的劍,身後是那個裹著毛毯的女人。
走廊依然到處火花飛舞,薩魯走過來,聳聳肩。
「不過,這樣我的任務就算完成了——在村里殺掉這個男的太危險,老實說我都放棄了。但現在這種狀況,我不會被當成犯人,受不到村里人的圍攻。」
身後的女人把手按在嘴上,驚慌地說:
「喂,喂,我問你。為什麼人死掉了啊?」
「因為今天早上太清爽了,是吧,基利朗謝洛?」
薩魯向他眨眨眼睛。奧芬無動於衷。
「怎麼了?反正人又不是你殺的,沒必要這麼愁眉苦臉吧?那我走了——按照約定,菲愛娜由我來帶走。」
「…………」
「喂,喂,我說你,為什麼人都死了,你還這麼冷靜啊?」
「當然是每日修煉的緣故啊,這還用說嗎?」
兩人就這樣你一句我一句地朝玄關走去。快出門時,薩魯回過頭說:
「雖然不能說是皆大歡喜。不過我還是挺欣賞你這個叛徒的,拜拜。」
「…………」
薩魯就這樣自顧自消失了——奧芬目送著他,茫然思索著。
(不是走火……麥克唐勾確實先瞄準了我,再把槍口對準自己的。是他親自扣的扳機。)
他懷著確信,回憶起最後那幾秒。
(為什麼?……他難道這麼討厭被魔術治療嗎?不——還是說不能夠泄密……嗎?)
「不管怎麼說,你的死法太蠢了,麥克唐勾。」
奧芬說完,用手背擦擦額頭流下的血。
太蠢太蠢了,以至於他露出了笑意……
「嘿……搞出這麼大的陣仗,到頭來就只是這樣而已。我真是有哪裡不正常了——就當他是走火算了。若說有哪裡不正常,那全都不正常算了。這早上——真想不到我會被那個笨狸子救了一命。」
他想到差點被麥克唐勾擊中的那一瞬間,嘴角不自覺地笑了笑。緊張過後,又變得難過想哭。
「就算是只笨狸子,有時還是會有點用啊。這回就先說聲謝謝吧——」
剛想到這裡,屋外就想起一句熟悉的聲音。
「大家快來!——」
房子裡搞出這麼大的動靜,房子外想必肯定會聚集人群——這種氣氛透過牆壁就能感覺得到。奧芬朝走廊四周看了看,不知什麼時候跑走的,兩個地人都不見了——
他回想起薩魯的話。「這種狀況下,我不會被當作犯人」——那,誰會被當作犯人呢?
關於這個問題,從外面傳來的喊聲——博魯坎做出了回答。
「大家快來!不好啦!邪惡的魔術士,把我們敬愛的教祖害死了!」
「果然如此,那個傻子……」
奧芬抱住頭,他聽到了屋外人潮的怒罵聲。
◆ ◇ ◆ ◇ ◆
「……真無聊啊。」
克麗奧躲在草叢裡說。在她旁邊,幾個滿臉怒意的男人依次應答。
「嗯。」
「啊。」
「唉。」
「…………」
克麗奧抱著劍鞘,看了看那三個人——都是三十歲左右,身穿軍用夾克衫的男人,他們都像有什麼怨言一樣發著牢騷。
在村子的外圍,眼前有一排小屋,所以從村子裡是看不見這裡的。小屋全部是收納倉庫一類的建築,入口全在另外一側。克麗奧就藏在前天深夜,奧芬躲藏的那片樹叢里。她遵照奧分所說,和三個叫來的士兵一起在村外待機。
「真是毫無霸氣啊。」
一個士兵發完牢騷,嘆口氣。他雖沒有克麗奧那樣的強力武裝,但也帶了一支護身用的鐵棒。長約五十厘米,能夠截住刀刃攻擊並反彈,這是士兵的標準裝備之一。
「為什麼不在昨天就營救出來呢?」
「因為……沒辦法啊。奧芬說了到早上為止不要動。為什麼會答應他連我自己也搞不清楚……」
「為什麼會有聽從人質命令的救援隊啊……」
聽到士兵的這句話,克麗奧的太陽穴啪地跳動了一下。
「你們幹嘛老是要這樣打消別人的氣勢呢。出警衛所的時候,就說什麼鞋帶斷了,喝了一半的茶杯自己碎裂,明明看不見但是聽到了貓叫,看見飛過的烏鴉長了三隻腳……」
「出警衛所的時候,你想說是我們自願出來的嗎?不僅用刀子威脅我們,還捉了一個人做人質,我們是逼不得已啊——還有鞋帶之類的事,這麼多現象同時出現,會感到不安才是正常的反應吧……」
「你瞎扯什麼啊!」
克麗奧在穿了深紫色耐磨夾克的胸口上拍了一下。
「就說我吧,自從跟著奧芬離開家之後,每天鞋帶都斷,每天茶杯都裂,化妝鏡沒碰沒嗑的,但總是會開裂——再怎樣也習慣了。」
「——那,你們的旅行平穩無事嗎?」
「嗚……」
警衛的一句話讓克麗奧出現一瞬的猶豫,她沒理會這些,重新朝村子的方向看去。
「總之,得先擬好作戰策略,哪裡的警衛比較薄弱?」
她熱血沸騰地說,但警衛沒有被她唬住。
「我說……果然,有哪裡不對勁吧?」
「該不會碰上瘟神了吧?」
「我母親留有遺言……被滿頭金髮的人騙倒可是會遭殃的——」
「啊啊,煩死了!夠了!是我不對好了吧!」
克麗奧小聲發脾氣,氣得臉鼓起來。
這時——
「咦?」
克麗奧察覺到了什麼東西。在她的腳邊——她最喜歡的運動鞋腳尖碰觸到地面上一團黑色毛茸茸的東西。毛團的大小是剛好可用手一握的程度,克麗奧一瞬間還以為那是黑狐狸的尾巴,但她馬上就意識到這裡沒有什麼黑狐狸。毛團——黑色的尾巴在草叢裡拖行。其長度——至少以草叢外向里看到的情況來看——並不是很長。大概是狗尾巴的長度。
「喂,這是什麼?」
克麗奧戳戳身邊一個士兵的肩膀,問道。士兵瞥了一眼,說:
「誰知道……不就是狗尾巴嗎?」
士兵想都不想就這樣回答。克麗奧用手摸摸尾巴,邊摸邊說:
「這不是狗啦……狗尾巴不會這麼濕吧?」
「濕的……?」
士兵的語氣變得有些震驚。
「嗯。」
克麗奧一邊做肯定,一邊隨手抓住尾巴。一瞬間,颯颯一聲,草叢開始搖動——
突然被抓住尾巴,好像是要做出確認那樣,自草叢中出現的是一隻全黑的小狗。小狗身子轉了轉,交錯地去看抓住自己尾巴的克麗奧的手和臉。這個動作對於一隻狗來說未免顯得太過知性了,而且——和小狗對視之後,克麗奧不禁張開了嘴巴。小狗的眼睛是鮮艷的翠綠色。
「深——深淵之龍——」
三個士兵同時發出慘叫一樣的聲音——
「深淵之龍……?」
克麗奧呆呆地做出回應。正確來說,應該是龍族的小孩。
小深淵之龍默默地把鼻尖碰在克麗奧的手上。這並不是在撒嬌,而是想把她的手給推開。看到這個動作,克麗奧不禁笑了——她想起奧芬說過,這個生物是個非常危險的暴君。
克麗奧突然吃驚地發現,她旁邊的士兵正舉起鐵棒,瞄準的是——依然在為了推開她的手而徒勞用力的深淵之龍。
「你幹什麼!」
克麗奧不假思索地大聲喊起來,她把身體張開想要護住深淵之龍。剛抱住體液濕潤的黑色皮毛,後腦部就遭了金屬的一擊。鼻子輕哼了一聲,接著臉部也受到鈍重的衝擊——因為整個臉磕在了地上。
「好痛……!」
克麗奧呻吟,深淵之龍在她的臂彎里亂動。士兵的聲
音則是十分驚訝。
「喂,喂喂——沒事嗎?」
「怎——」
她突然就怒火中燒。
「怎麼可能會沒事!」
她抱著小深淵之龍跳將起來,拿劍鞘打在對方臉上。
「你腦子想些什麼啊!用那種東西一股腦打下去會死人的!」
「你不是毫髮無傷嗎……」
以不可思議的語調說話的是另一個士兵。克麗奧啪的一下轉向他,說:
「我在說這孩子的事啦!」
她用下巴示意懷中的龍族小孩。龍族小孩已經沒有在掙扎了,或許它覺得非常舒適也說不定,在她的懷裡縮成了一團。
「不,不是,稍微等一下——」
被打後一屁股蹲在地面上的士兵,揉著疼痛的下巴說:
「這可是深淵之龍啊——在〈森林〉里撞見它的話就沒救了,是龍族啊,非常非常危險——」
「還是個孩子不是嗎!不要這麼大聲嚷嚷,會被村里人發現的。」
聽到克麗奧的話,他瞬間收口了。這裡是村子的外圍,根本看不見人影,應該沒什麼問題。
「不,不過……為什麼會有這種東西……」
另兩個人靠近過來,用手戳深淵之龍的後背,被克麗奧用肩膀制止了。
龍族無表情地抬臉看她。
克麗奧把下巴輕輕抵在它的鼻尖上,說:
「龍族當然也會有小孩啊。若是住在這個〈森林〉里的話,會在這裡出現也不奇怪不是嗎?」
「不,龍族一般是不會靠近人類的聚齊地的……」
「這我怎麼會知道。說不定是迷路——」
克麗奧突然不說話了。並不是發生了什麼事——而是自背後感到一種壓倒性的威懾力。她發現,自己對面的那些士兵不知何時也不看她了,而是直直地看著她的身後。
她害怕地轉頭一看——只見一個非常巨大的黑色物體守在那裡。
「嗚啊——」
倒在地上的士兵只哼了一下就發不出聲音了。無聲無息——就如字面所說,真的是毫無聲息,巨大的深淵之龍就站在那裡。它似乎是藏在高大的樹木之間的——
「為什麼都沒人注意到呀?」
克麗奧自言自語地問道。士兵顫抖的聲音回答:
「只要願意,深淵之龍可以一直隱藏自己的身影……」
「已經完了……」
其他兩個人也說個不停。
「果然如此——我的家譜里的每一代祖先都被金髮的人騙倒了……」
克麗奧靜靜地抬起頭觀察深淵之龍。
頭有三、四米高,毛色黑亮的狼形龍種族。細長的鼻尖靜靜地指向這裡。看不見絲毫動搖的,冷靜的綠色雙目,仿佛自己要被吸進去一樣,克麗奧慌忙定定神。
(多美麗的野獸啊——)
克麗奧心裡這樣想。她終於覺得龍族信仰的存在也有其自身的理由。
一直注視這裡的深淵之龍的眼神突然眯起來。巨大的龍族將鼻尖靠近過來,用嘴輕輕咬住克麗奧懷中的小龍族,就這樣把它叼著舉了起來——放在自己的旁邊。小龍族著地之後,十分興奮地翻了一個跟頭。
大龍族並沒怎麼在意,它動動脖子,和克麗奧等人一起眺望村子的方向。
(看來那小傢伙是這隻龍族的孩子。不過,為什麼龍族會在這裡——)
這隻龍族就好像村裡有什麼事,在這裡等著一樣。
「你們,在這村子裡有什麼事嗎?」
這句提問並未經過多少深思熟慮。她只是覺得問了自然就能得到回答。
但龍族卻沒有回答。
「我說——」
克麗奧突然不說話了。眼前的這隻龍族對面——又出現了另一個龍族。她慌忙地環視周圍。
「呃…………」
克麗奧驚愕極了。在她的周圍——無數的龍族像包圍村子一樣靜靜地站立著。雖不是每一隻都帶著小孩,但狼群中三三兩兩地夾雜小狼的身影。
克麗奧抱著劍呆站著。她看看全身僵硬顫抖的三個士兵——看看龍族細銳的鼻尖——又看看村子,無意義地搖了搖頭。他懷疑自己是不是在做夢。包圍村莊的龍族總數有數十頭之多。奧分說過,僅僅一頭龍族,就能輕易擊敗人類魔術士一個軍團的數次攻擊。雖然不知道這些龍族究竟抱有什麼目的——根據情況不同,她,以及被抓到村里去的奧芬和馬吉克將會面臨前所未有的危險。
就在她傻站著的時候——感到鞋子被輕輕戳了戳。往下一看,剛才在地面上獨自玩耍的小龍族又滾到她身邊來了。
抱起它,克麗奧嘆了一口氣——看來確保退路這件事,就是應該兩個人去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