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暗殺者啊,清除我的過去 第五章 夜晚的散步者(2/2)
「你搞什麼飛機——咋咋呼呼的!」
「啊,不,就是……」
金髮少年把手撐在門上,為難地說:
「我忘了敲門也有錯,不過師父,你也沒必要這麼臉通紅地訓斥我吧……」
「煩,煩死了!誰臉紅了!」
「還問是誰……」
「怎麼了?馬吉克同學。」
——一句冷靜的提問響起。
只見蕾緹鑫優雅地坐在書桌上,笑著看他。
(這種情況下,反倒是女性這一邊比較沉著啊……)
內心出著冷汗,奧芬這樣想。
(嗯,也可能是已經習慣在別人面前裝樣子了。)
想到這,他看見馬吉克驚慌地揮動胳膊,喋喋不休起來。
「所以說,現在很緊急。這個地方現在有那個殺手潛伏著,很危險是吧?特別是晚上。」
「……是沒錯。」
奧芬抑制內心的悸動說。馬吉克啊啊地叫了一聲,說:
「克麗奧不見了——看樣子,好像是跑到外面去了。」
◆ ◇ ◆ ◇ ◆
「——所以說,我也來一起找。」
「雖然我搞不清是什麼情況……」
「總之,也可以。」
多進說著抬頭看著把黑色的小龍族放在頭上的克麗奧。她低頭看著多進,豎起食指用一副毅然決然的表情說:
「什麼情況不情況,奧芬現在總是很頹喪的樣子。我作為一名強有力的夥伴當然要出一把力了。」
她如是說。身上穿的T恤好像是借來的,尺寸不和,下擺全露在牛仔褲外面。除此之外,還套了一件深紫色的耐磨夾克。沒看到她平常拿的那把劍——算了,能不顧忌旁人眼光帶劍走在大街上的人,整個大陸除了哥哥多進不想再看到第二個。
「連武器都不帶就想參加搜索,真是沒腦子。」
博魯坎乾脆地說。
克麗奧看了他一眼,反駁道:
「因為弄掉了啦,那把劍。那在父親的所有收藏品里我還蠻中意的呢。」
「弄丟了?那可是戰士的靈魂啊……你充其量也就這樣了,這就是瑪斯馬圖利亞的鬥犬和一個調皮小丫頭的區別。」
「……你知道比用刀砍還痛的滋味是什麼樣的嗎?」
「啊嗚嗚嗚嗚嗚!」
克麗奧用拳頭在博魯坎的兩鬢使勁擠壓揉搓,多進這時說:
「不過,說真的。沒有一個保護自身的手段的話,很危險的。」
「你們不也一樣沒有嘛。」
「這麼說,倒也是……不過,沒有人會真的想殺掉像我們這樣的人的。」
「嗯……這樣的話怎麼說也不是壞事……」
克麗奧半睜著眼把博魯坎隨手一扔。她指指頭上閉著眼,耷拉下兩隻前腿睡得正香的小龍族。
「有雷奇在呢。沒問題啦。自從這孩子來了之後,奧芬再也不敢在出門前不通知我了。」
「借別人威風——」
博魯坎小聲說了一句後,被克麗奧一腳踩扁。
多進一聲嘆息,環視四周。這裡是夜晚的街道——
夜空中灑下星星點點的亮光——於暈染的黑暗中泛起青白色的光。星星、月亮的光明被雲層吸走,隨風遊走。塔夫雷姆市整齊劃一的街區,依然有三兩個行人在走動。
大概是從別的街道傳來的,咚、咚的單調鼓音,以及隨之而起的誦經的聲音……
克麗奧有些在意地抬起頭,說:
「這是什麼聲音?」
多進撓撓眼鏡下方的臉,回答:
「應該是阿烏達托雷斯·甸珀哩絲·阿庫提。」
「阿烏達托——啊?什麼?」
克麗奧眨眨眼問道。她的腳仍然踩在博魯坎的後背上。多進兩手一攤,說:
「就是龍族信仰。若用剛才的我們的語言來說,意思有點不一樣……」
聽到這句話,克麗奧很是吃驚。她警戒地望了望聲音傳來的方向,說:
「為什麼這裡會有龍族信仰!?偏偏是在這座城市。」
被稱為龍族信仰者的人和魔術士是對立關係,這一點少女很清楚,她會緊張也並不奇怪,只不過,這座城市稍微特殊一些。
「這座城市,不是有天人——曠野之龍=諾爾尼的建築物嗎?」
多進簡單地加以說明:
「世界圖塔——是被視作偶像來崇拜的。不管怎麼說,那是大陸上留下來的唯一一座,諾爾尼為人類而建造的東西……除此之外,黑魔術士們實在是有氣度,在城市法律中對信教的自由予以承認。不管你信仰的是龍族還是魔王瑞典波立,甚至是命運三女神,都無所謂。所以,這座城裡也有基姆拉克教會。」
「哦……」
她放心了。腳下的博魯坎用誇耀的口氣說:
「哼……無知的小丫頭的無知傻樣,看了就想笑。」
「反正你肯定也不知道吧!」
「哇呀呀呀!不要這樣揉搓啊!」
對這種情況已經習以為常的多進就這樣呆呆地看著他們,這時踩在哭喪著臉的博魯坎身上的克麗奧突然神采奕奕起來。
她突然說:
「喂,去看看吧?」
「啊?」
多進不知所以然地說。
克麗奧不等對方同意,就扔下博魯坎向前走去。
「所以說,那個叫阿烏達什麼的,不是很有趣嗎?」
「呃,那個……」
多進說著快步跟上她。抓住她的耐磨夾克下擺。
「當、當然,只是去看看的話確實沒什麼危險,不過正在舉行儀式的信仰者總會有點神經質……」
「什麼嘛。令人在意的東西不去看一看的話,過後會後悔的。」
「如果是你的話——當然沒針對你——搞不好會幹出什麼多餘的事來,令你後悔……」
「別管她,多進!」
咚的一聲狠狠摔倒在路上的博魯坎站起來。博魯坎抖抖毛皮斗篷,做舞台狀擺了一個華麗姿勢,說:
「這個注意力集中力都如此散漫的任性又難看的小丫頭,沒時間和她窮耗!雖然事先沒想到,不過我們最大的天敵竟然信任我,還下跪委託本大爺,這個天真的高利貸魔術士。我們要向他透露虛假情報,引他到設陷阱的地方,然後一口氣解決他,嘲笑他。我們身負如此重大的責任啊!」
「呃,你讓我聽到這些話是想鬧哪樣……」
克麗奧說了這一句。
一陣沉默。博魯坎咬著手指做思考狀,過了一會兒。
「啊。」
他像是才反應過來那樣說:
「這麼說來這小丫頭一直和我們一樣在扯那傢伙的後腿,所以不知不覺就忘記她是那邊的人了。」
「雖、雖然這個我沒法反駁……」
克麗奧像是有點慌亂。
「不過,你們啊,為什又在搞這種沒意義的計劃?偶爾也不要繞彎子,好好幫個忙啊!」
「哼。小丫頭不知在自言自語個什麼勁兒,多進——」
「我是在跟你說話!」
克麗奧毛髮倒豎地叫道。博魯坎一點教訓都沒有地呵呵笑了兩聲。
「愚蠢的角母猴!瑪斯馬圖利亞的鬥犬的波魯卡諾·博魯坎大人,怎麼可能會做出討好那個高利貸魔術士的舉動呢!」
「…………角母猴……?」
「也就是,我想說的是小母猴……」
兩個人終於開始拳打腳踢,多進把手按在額頭上,只剩嘆息。
(這樣搞下去,根本沒辦法進行搜索……說到底,從偌大的街市中去找一個人這種行為本身就不可能嘛……)
這時。
咚、咚、咚——不經意間,太鼓的聲音遠遠傳來。多進注意到,在道路對面有一隊類似葬列的人群正朝這裡走來。
形成集團的人群走在街上是很讓人不舒服的——特別是到了晚上。其餘的行人也都避開他們走路。隊列中的人全都把白頭巾蓋得很深。這是這座塔夫雷姆市的龍族信仰者特徵,可以蒙上臉來參加。
走在隊列前頭的一個人不停地敲擊太鼓。鼓槌是木製的,很普通,隨便找一個玩具店就能買到。隨著鼓音響起的,是呆板的祈禱,或是毫無意義的低語,大家都各念各的,以至於聽不清他們都在說什麼。有人認為這裡
面含有對聲音魔術施加的詛咒的意思,但多進不這樣認為——因為這根本毫無意義。只不過是雜七雜八的人雜亂集結在一起,自然就會變得雜亂無章。
受到彈壓的信教,大抵就是這樣——即使依法得以繼續保存,但是一些無聲的彈壓(根據情況不同,也有非無聲的)是不可能斷絕的。龍族信仰的話,因為是和基姆拉克教會差不多,自古有之,所以情況還好,若是新興的東西的話,受到的彈壓則極盡毒辣。即使打著『監視』的名義被侵犯隱私權,也不能有怨言。
總之——彈壓的存在並非完全消失,從這一點看,世上的事物都不能一概而論。
(奇怪……?)
當隊列走近之後,多進感到些許異樣。
(這裡離世界圖塔很遠,這些人幹嘛要走到這裡來……)
——在他背後的那場架,差不過打完了。
「知道我的厲害了吧!?」
克麗奧說著站起身。她指著破破爛爛躺在地上的博魯坎說:
「被一隻狸子說成猴子,誰受得了!」
「就為了這種事嗎……?」
背後的多進說了一句。克麗奧轉過身來。
「當然了。面對別人的中傷,必須予以反擊。我以前被奧芬說改改這種暴躁性格的時候,真的有點動怒。」
「無法戒菸的人組成小組,互相提醒香菸造成的傷害,這種戒菸療法雖然也有……」
「你想說什麼?」
「沒說什麼……」
多進目光轉移,很自然地看向近旁行走的隊列。裹著白頭巾的隊列依然念念有聲地前進著。唱著獻給大陸正統統治者,龍種族的祈禱。
(…………?)
多進眨眨眼。走在隊伍前面敲鼓的人影,手上的動作突然停了下來。
隊伍的詠唱並未消失。只是太鼓的聲音停止了,領頭的那個人把太鼓交給了自己後面的人。
然後取下頭巾。
「啊——!」
克麗奧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叫。出現在頭巾下的,是一個黑髮黑目,沒有什麼明顯特徵的少年臉孔——
少年說了什麼。這從他嘴唇的動作可以得知。但至於說話的內容則混在隊列的詠唱中聽不清楚。
接著少年的身影消失了。
(哎……?)
反射性地朝背後一看——克麗奧的尖叫就在這時發生了。少女按住頭,蹲在路上。克麗奧用尖細驚慌的嗓音叫道:
「————雷奇它!」
她喊叫的內容多進不是很明白。雷奇——如果是那個小龍族的話,依然在克麗奧頭上趴著。只是在克麗奧面前,剛才消失的少年靜靜地站立著……
他從動彈不得的克麗奧頭上,抓起雷奇。雷奇無力地垂下身子,在它的背上,插著一根針。這根針足有自行車的輻條那麼長,看樣子,針從小龍族的背後插入,一直貫穿到了肚子裡。
少年抱起一動不動的龍族,重新戴上頭巾。
「首先從最棘手的棋子下手——可不要怪我啊。」
說完,他返回隊伍。
「啊…………」
克麗奧抱住自己顫抖的肩,搖晃著站起來。臉色蒼白,她咬咬嘴唇說:
「等——等一下!你要把雷奇怎麼樣!?」
她朝幾米遠處的隊列前方的少年奔去。少年沒有回頭,他離開隊列,抱著小龍族迅速閃進最近的小路里。克麗奧追在後面,也消失在小路中。
「出——出什麼事了?」
多進茫然地說。隊伍就像什麼事都沒發生一樣繼續前進。夜空就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那樣寒冷清澈,塔夫雷姆市的街道上什麼事都沒發生。
但是——有什麼事即將開始了。
克麗奧已經去追了。總之,自己能做的事就是——
多進遲遲地做出判斷,轉身跑起來——但被睡在路上的哥哥給絆了一跤。
「你——你還在幹嘛啊,哥哥!」
「沒什麼,只是被那小丫頭的一記強力摔搞得身子動不了了而已……」
「啊啊,真是的!」
多進受不了地叫道。他扛起哥哥的身子,然後全速奔跑起來。
「……不用啦多進,不用這麼急著去找醫生,哥哥我的身板吃得消。」
「誰會去在意這種事!」
多進乾脆地斷言。他頭上的博魯坎有些不滿地問道:
「……那你這麼急著要去哪?」
「你以為我們是為了什麼才在夜裡巡邏的啊!不是看到了嗎——剛才的那個是殺手啊,要向魔術士報告才行!」
在多進身後,由那個被交付太鼓的人所發出的單調鼓聲,繼續迴響在暗夜的街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