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卷 樂園啊,沉入我的夢境 上 第五章 無法入睡的床鋪(2/2)
被屋頂擋住,使得奧芬看不見腳步聲的主人,不過他微微浮起上半身,做好可以立即出擊的態勢。只要登腳一跳,迅速就能控制住對方。先不去考慮與地面落差過大的問題,與地面的距離是八米,想要安全降落,需要用到魔術。
萬一在他起跳的同時,對方具備足夠的反射神經與行動力,迅速向他發動攻擊的話——比如使用飛行道具之類——能不能防住就只能靠運氣了。
奧芬無奈地做出判斷。只要不是什麼大事,還是不要輕易出動為好。如果是破壞窗戶、撬鎖之類行為的話,就無視吧。
可是——
有一股氣味傳了過來。
「…………?」他皺起眉頭。
一種刺激性的感覺,遮蓋了清香的夜氣飄然而來。一股強烈的刺激性臭味充斥了他的鼻腔。
(是燈油……的味道!)
實在是出乎意料。他不假思索地迅速沖了上去。先從屋頂上站起來,不等先觀察地面就撲向空中——
「看我跳躍,天之雪嶺!」
喊出咒文後,魔術構成式被釋放到空間中並迅速擴大。成形的構成式瞬間將重力中和,將奧芬下落的速度減弱。殘存在感覺中的墜落感,依然留有對撞擊地面的恐懼,但實際接觸地面時,腳步的感覺卻非常輕盈。在這樣的心理落差中,奧芬差一點跌倒,但他迅速調整方向。
在旅館大門的旁邊站著一個男人。身高和他差不多,但體格比他要大一點。雖然光線很暗看不清楚,但整體的體型給人感覺非常勻稱。他的動作很像年輕人——強悍且迅速,毛毛躁躁。看到突然從房頂上飛下一個人,他不禁停下了手上的動作。
在他的手裡拿著某樣東西。是個壺。燈油可能全都裝在壺裡。這個男人的動作很明顯,他正準備把燈油往旅館的牆壁上潑。
奧芬盯著那個男人——說:「放火?你這玩笑開得有點大。」
「嗚……」
這個男人顯然無法理解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怎麼會從房頂上躥下一個人來呢?他抱起那隻壺,背朝奧芬往旁邊一躥,撒丫子就跑。
「你還想跑!」
雖然一看就知道是什麼情況,可奧芬還是發出了一句喊聲,並向逃跑的男人追去。男人異常的慌張,以至於跑步姿勢都東倒西歪,但是速度卻一點都不慢。雖然說只要從背後放出一發魔術就能搞定,但是對方手裡畢竟抱著一壺燈油,就算再怎麼控制力度,都很難保證不會起火燃燒。
追趕了大約幾十秒鐘,轉了好幾個彎,漸漸開始不記得走了多少路之後,前方的男人終於放慢了速度,應該是體力用盡了。
(還差十步就能追上——)
奧芬憑直覺做出判斷,儘可能撫平因奔跑而變亂的呼吸,然後輕輕握起拳頭。
想要從背後攻擊正在逃跑的對手其實很有難度,因為自己必須要以更快的速度持續奔跑。雖然撲過去壓制住對手是最好的選擇,但如果對方持有武器的話就相當危險了。
又前進了幾步——還差一點就能追上。就這這個瞬間。
男人的速度突然降為零。
(什麼!?)
奧芬睜大眼睛,心裡驚叫一聲。那個男人突然轉過身子——扔掉了燈油壺,弓起腿,舉了什麼東西。
夜晚的亮度本身就不夠好。對方手裡拿的東西在他的眼裡一閃而過,並沒有足夠的光可以照亮。看不見的東西是無法躲避的,哪怕是往邊上跳都來不及。
(不管了!)
奧芬心裡如祈禱一般,將全身所有的能量集中在右拳,筆直地朝對手打去。對方肯定也來不及避開,既然如此就只能拼速度。
剎那間的戰慄——
仿佛像省略了某樣重要的東西似的,結果飛快地來臨了。沒有任何感覺。一瞬間後,奧芬與那個男人全都站在原地不動了。
冷汗。感覺不到任何疼痛。奧芬所能想到的就這麼多。同時——
男人當場癱倒下來。石板路上響起噹啷一聲清脆的聲響。從男人手裡滑落了一把小刀。
奧芬鬆了一口氣,往後退了兩步。他將急速奔跑的勢頭全部化作拳擊的力量注入了那個男人的身體。想必對方不可能再做出什麼還擊了。和這種動不動就掏刀子的人交手,怎麼防範都不過分。
男人全身顫抖不已,除了不停地呻吟什麼也做不了——全怪他當時挺出半個身子準備發動攻擊,結果奧芬一擊打中了他的腹部。奧芬從地上撿起小刀,聳聳肩。只不過那男人已經沒工夫去注意他了。
「……怎麼回事。竟然帶著刀子跑到別人家去放火,太不正常——你不會這樣還想裝蒜吧?」
「可……惡……」他的嘴一張一合——好不容易才吐出這樣的話。奧芬把視線投向他剛剛扔在路上的燈油壺。
「似乎不是單純為了找茬取樂。你到底是什麼目的?」
「…………」男人默不作聲,毫無意義地盯著馬路上的某一點,一動不動。奧芬嘆了一口氣——他也不認為這個男人會老老實實地當場把來龍去脈全解釋個乾淨。
細細一看,這個男人確實很年輕,和奧芬也差不了多少歲。可能是為了達到迷彩效果,他穿著全黑的針織上衣,臉上還戴了墨鏡。晚上戴墨鏡是看不清東西的,但他似乎一點都不在意。
「算了。」奧芬手裡把玩著小刀,「放火和傷害都是未
遂,也沒有目擊者,就算把你交給警察,靠裝蒜就能矇混過去。但是我提醒你,不要再想有第二次。下次再讓我看到你,不給你來點私刑讓你記——」
說到這裡——他突然停住了。
男人依然縮在原地。奧芬依然保持居高臨下的姿勢看著他。夜晚的街道幾乎沒有燈光。但是,他突然發現可以看見自己的影子。影子從他的腳下延伸出來,在紅色的光芒中搖曳……
「什麼!?」奧芬連忙回頭。只見在後方——也就是剛剛跑過的方向,遠遠地出現了紅色火光。正好就在旅館的位置。
「火……?」除此之外他說不出任何話。火勢已經起來了。夜晚被微微照亮。接著——
嚓!
耳邊傳來石子的聲音,回頭一看,那個男人已經站了起來,正準備逃跑。他一瘸一拐地,向火焰的相反方向逃去。
「嗚……」是不是應該繼續追,奧芬產生一瞬間的猶豫,但是——「混帳!這下子只能回去了!」
他咬牙切齒地——向旅館的方向狂奔而去。
他順著來時的道路,以更迅猛的勢頭向前衝刺。必須以最快速度回去才行。奧芬如同接到了威脅性的命令一般,使出渾身力氣向前跑。火光映照著天空,並越來越清楚地能聽見火焰燃燒時的噼啪聲。可是光著急也沒用,奔跑的速度不會因為這樣就變快。
轉過最後的街角……
他一刻不停地看著旅館,邊跑邊觀察。旅館似乎已經被大火團團包圍。
他全身寒毛倒豎——可是靠近之後,才發現那只是錯覺。仔細一看,火勢較強的只有被潑了燈油的大門口而已。烈焰形成一道火柱,燒著了大門口以及正上方的二樓客房。放任不管的話當然極其危險,客房現在應該沒有人在裡面,當然也沒有人會睡在大門口以及裡面的大廳。現在應該也沒有人會在煙燻下造成窒息。
火焰在夜風的裹挾下熊熊燃燒,奧芬衝到大門口——大聲地叫喚。
「看我退卻——」解放構成式的同時,世界被重新書寫,「應鞭馬舞!」
伴隨咒文,一陣清脆的衝擊聲擊打在四周。同時只留下被燒焦的木材,火焰瞬間消失。
只留下帶有微微熱氣的風,以及燈油燃燒後的獨特氣味。
整體看去,旅館的受害程度並不是很嚴重,不過若是從修理費角度來看的話還是要花上很大一筆錢。總之,對整體結構並未造成太大的打擊。掛在大門口的看板則是完全化為了灰燼。
這時——
「嗚哇,這是怎麼回事!?」
突然響起說話聲,馬吉克從後院的方向走了過來,驚訝地張大眼睛。他頭髮亂糟糟的,估計在睡袋裡的睡相很差。
「失火了嗎?大門口怎麼會著火?」
「有人放火。具體我也不太清楚」
奧芬儘可能簡單把情況說明了一下,環顧四周。從著火到滅火恐怕只經過了一分鐘左右的時間,附近的人可能還沒有注意到。
「放火?」馬吉克一臉詫異地問道。
無視這些,奧芬腦子裡產生了一個疑問。實在搞不懂,雖然不知道對方縱火的意圖——但除此之外還有更令他搞不懂的事情。
(沒看到任何……類似定時生火的裝置。雖然看得不清楚,不過應該沒時間去準備那樣的東西。)
那為什麼會後來才失火呢?
(難道有共犯嗎?如果是這樣的話,為什麼不一開始就兩個人來呢?如果是注意到我在屋頂上就另當別論。)
也可能是香菸掉地了——但是在這樣的黑夜裡,火光是非常顯眼的,沒有理由會注意不到。
(算了……再怎麼想也不可能想出答案。這種事是警察的工作……)
這樣一來,放走那個男人或許是個錯誤的決定。
奧芬的思緒被從燒焦的大門口傳出的尖利的闊噪聲打斷了。
「啊呀,怎麼了!?怎麼了!?到底怎麼了!?這裡為什麼燒焦了!?啊,奧芬在這裡。也就是說,東西被破壞了,而奧芬又在這裡……我說奧芬,這已經不是用理由就能解釋清楚的了,不過你要是答應每個月給我零花錢的話,我還是能夠相信奧芬你說的話的。」
一邊向外走一邊精神抖擻說個沒完的——不用說——是克麗奧。她穿著非常寬大的睡衣,頭上坐著雷奇,臉上笑眯眯的,心情似乎不錯。她可能覺得這是個索要零花錢的絕好機會,或者只是單純地睡了個好覺。
接著出現的——是腳步比克麗奧慢上許多的愛麗思。她也穿著睡衣,只不過外面還披了一件大衣。她的表情和白天時差不多,依舊是滿臉的無表情,看不出她到底是在生氣還是起床後的怨氣。她半閉著眼睛檢查了一下旅館的燒焦痕跡。
「……終於做出這種事了,那些混蛋……」聽她說話的口氣,似乎早有思想準備。
奧芬沒有放過這句話,他把臉面向她。
「你有頭緒嗎?」他問。
她呼地喘出一口氣,向周圍揮揮手說:「是洛茨。他是這一片的統領。表面上是和我們一樣的溫泉旅館,私底下就是個暴力團。洛茨·集團。觀光指南上不是寫著的嗎?能做出這種蠢事的除了他們以外沒有別人。」
「洛茨……」奧芬反覆在嘴裡念誦這個詞,並回想起剛才的那個男人。暴力團。這麼一說,確實給人這樣的印象。
這時——
「我想到了!」克麗奧——不知為何她一臉興奮——跳起來把手舉過頭頂,她保持這種呼喊萬歲一樣的姿勢說道,「在和平的溫泉鄉……邪惡的溫泉旅館妄圖統治整條溫泉街……接著,大怪獸從地底復活了!偶然到訪這裡的旅人,展現出華麗無比的神通妙計,將所有陰謀一網打盡!原來是這樣的橋段啊!」
「……來自地底的大怪獸是什麼鬼……?」
不去理會馬吉克發出的疑問,克麗奧轉了個身子,握緊拳頭,莫名充滿自信地叫道:「事件平息之後,馬吉克會被糯米糰子緊緊塞住喉嚨,然後大家發出一陣哈哈哈,就結束了。」
「……為啥啊?」
「嗯?為什麼還要問?基本上都是這樣的套路不是嗎!?」
「——這就先別管了。」奧芬打斷他們,然後問愛麗絲,「你母親呢?怎麼沒看到她,還在睡覺嗎?」
「我媽媽她——」
「我在這裡。」
又是一句語氣冷淡的發言,話音未落,在大門口出現了一個矮小的老女人。她也用和女兒一樣的動作對旅館的損壞情況進行了檢查。只不過——她一句話都沒說,只用鼻子哼了一下。
雷吉苯溫泉鄉。奧芬一行人來到這裡之後的第一天。
就以這種方式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