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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卷 樂園啊,沉入我的夢境 上 第六章 迷路的調查員(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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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我們把時間倒退回幾小時之前……

如果真要懷疑的話,實際上——

他自發性地做出獨白。實際上——對,連自己信不信都要打一個大大的問號。

對於那種故意繞圈子的說話方式,他談不上討厭,但也並不喜歡。只可惜他的大腦此時氧氣不足,像是一直處在睡眠狀態,只有一些毫無脈絡的記憶和單詞在頭腦中忽隱忽現。多進也想過,自己是不是還在睡覺——這只是一場夢。是夢的話馬上就能醒了。是夢就好了。在夢裡相會吧。

所有的話全部亂成了一團,始終整理不出一個所以然,但是卻根本沒有任何焦躁的感覺。

思想的圓環不停地旋轉,像一團漩渦。自己只能默默地看著而已,究竟在等待什麼,連這一點都無法去思考。

無所謂,反正並不是錯亂——他空虛地想著。

這也沒什麼,只是持續奔跑跑累了而已,跑了好幾小時。

(……到底一直跑了多少時間呢?)

多進在心中自問,一陣陣悸動瘋狂地在耳內迴蕩。剛才的那句話沒有絲毫比喻的成分,根本不是比喻。真的是好幾個小時。天色完全變暗——整個世界都被黑暗包圍。徹底的黑夜。他們時而全力飛奔,時而上氣不接下氣,時而趴在地上無助地喘息,即使如此那個東西依然窮追不捨。一直都沒有追上來,只是與他們保持著一段距離,自始至終都跟在後面。

令他很難想像的是,他們竟然在不明物體的追趕下連續跑了好幾個小時,以及這個不明物體竟然會在他們身後連續追趕好幾個小時。這簡直太莫名其妙了。雖說像他們這樣跑那麼長時間還不停歇的獵物很不多見,可是會連續追趕這麼長時間的野獸應該更不多見才對。

(……應該不是野獸吧?)

看不見對方的身影,所以無法確定到底是什麼東西。這個神秘的追蹤者在他的想像中變得越來越精靈古怪,毛骨悚然。

雖然他們也覺得沿直線奔跑比較好,可是在夜晚的森林中這並非易事。樹枝會刮到臉,揮動的手臂會打到樹木,腳會被樹根絆倒,在這種種條件限制下,只能以蛇行軌跡前進。

在他旁邊,博魯坎正在以相同的狀態奔跑著。兩人像雙重奏一樣交替發出粗重的呼吸聲。全身使不上勁——手腳都沉甸甸的,眼前的星星不停地眨眼,組成了一道金光閃閃的大門。全身麻痹到了極點,就好像有鋼針戳在皮膚上一樣。已經到極限了。

(已經……不行了。跑不動了。)

多進嘴裡嘟囔著這句從開始跑到現在不知重複了多少遍的話。跑不動了。跑不動了的話該怎麼辦呢?在不停轉動的思考漩渦中,他找不出任何結論,明明是個很簡單的答案,明明是個單純到不能再單純的答案。

這時——

「嗚哇啊!?」

他聽到一聲高叫。哥哥終於一個趔趄摔倒了。就像是被傳染了一樣,多進也停下了腳步。頓時,至今為止一直有感覺但並未充分理解的強烈疲勞感猛烈地侵蝕大腦,幾乎使人昏倒。

啪嗒一聲——多進毫無抵抗地當場跌了一個屁墩。身體一動都不能動了。很簡單很單純的答案。到極限了的話,停下來就行了。之後會怎麼樣根本不用去管。

「啊……哈,啊哈哈哈哈哈。」不知從身體何處冒出一陣毫無意志的笑聲。發出笑聲的人正是自己,這一點感覺非常的不自然,一種荒謬的不自然。

怎樣都無所謂了。多進全身無力,就這樣聽之任之吧——不僅僅是身體,連思考也放棄了。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哼呶嗚嗚嗚嗚嗚嗚嗚嗚!」身旁的哥哥一把頭站了起來。他究竟是不死之身呢,還是說根本就無法理解疲勞為何物呢。只見他緊緊握住拳頭,下巴上鼓起咒文,開始大聲嚷嚷,「仔細想一想!身為瑪斯馬圖利亞的鬥犬,大戰士波魯卡諾·博魯坎,為什麼要這樣上氣不接下氣地跑來跑去呢!」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多進笑個不停,已經沒有回答的力氣。

哥哥繼續喊道:「這世上的一切,沒有任何東西會使勇者喪失鬥志!所以說,把老子嚇得到處逃跑這種事情,根本就是個錯誤!用專業術語來說,就是腫麼闊能,也就是不可能的意思!」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也就是說,我不跑了!就是不跑了!累了。你這個在最強戰士博魯坎大人身後緊追不放的胡攪蠻纏大王,就讓老子用必殺劍·天空冰柱逆向卍卍斬之類的招式來宰了你!」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或者贈送熊寶寶人偶送死你!」

「啊哈哈嘿啦哈嘿嘿嚯嚯哼哼嘿哈嘻嚯嚯。」

「…………殺死……呃呃,所以說,那個…」哥哥面有難色,說話都不在調子上——這時他突然轉過臉來小聲地說,「餵多進。你再不說點什麼的話,就算是哥哥也不知道怎麼收場啊。」

「啊哈哈哈嘿啦啦嘿哇哈嘿哈哈哈——」搖頭晃腦笑個不停的多進,突然沉默下來,然後漸漸地恢復了意識……

「我說,哥哥。」

「怎麼了,多進?」

「送熊寶寶人偶,再怎麼想都沒用吧。」

「這種事根本就無所謂!!!!」哥哥拔出劍猛地在他頭上一敲,多進當場倒地。可能這樣才終於算是有了一個完美的收場,他舉起劍喊道,「嗯!快出來吧!必殺冰柱逆向劍——」

說到這裡,他稍稍停頓了一下,然後才說:「……呃,雖然有點不一樣,但只要大概意思傳達到就行了!波魯卡諾·博魯坎大人將會以令人絕望的實力實施壓制,快點現身讓我看見你!然後老子會把手指指向對面,喊一聲『啊』之後就要朝那裡看——」

「我說,哥哥……」多進保持倒地的狀態——並不是他喜歡這樣,而是沒力氣了。潮濕的泥土使他感覺臉頰很舒服。他就以這種狀態呼喊哥哥。

博魯坎做了一個向右轉的動作,說:「怎麼了,多進?」

「我一直都很在意的是……」

這句話是騙人的。他的思考打破了思想的漩渦得出結論,是從停止奔跑後才開始的。

這些都不是重點,總之多進突然想到一件事。

「從剛才開始,追趕我們的,到底是什麼東西?」

「……………………」

雖然也不指望他能發表出任何高見,但博魯坎確實什麼都回答不出來——他把眼睛睜得大大的,嘴巴也張得圓圓的。每當哥哥出現這種表情,基本都表示他什麼都不知道。

「嗯。肯定是一個很符合波魯卡諾·博魯坎戰士傳說的強敵。」

多進無視他的發言,繼續說:「要我說,如果是野狗的話,怎麼可能這麼長時間都追不上我們呢?我們也不是一直都在跑——有時還停下來休息,就算這樣對方也沒有追上來。」

「嗯。這實在是單純到連一個傻子都能做出的分析,你繼續說吧,弟弟。」

「謝謝。所以我想說的是……雖然不知道那到底是什麼東西,但並不是在追我們,它只是跟著我們而已。所以並不是在追,而只是跟著——」

「確實如此,哥哥我也是這麼想的!」博魯坎突然一聲大喊,蓋過了他的聲音,然後飆出兩行熱淚,「竟然能發出和你偉大的哥哥相似的結論,你也終於是成長了啊,哥哥我真可要誇誇你!這可不是一個傻子能想到的。那——這該怎麼辦呢?」

「……總之,既然動都動不了了,只能先這樣耗著吧。」

「嗯。哥哥我也是這麼想的。」博魯坎自信滿滿地說完——果然還是累了,一屁股坐在原地。頭頂的樹枝層層疊疊,遮蔽了天空。偶爾從枝葉間漏下的夜晚的光線成了視線唯一的依靠。在一片黑暗的包圍中,多少還是能看見一點哥哥臉上的表情。

但是其他的東西就看不見了,只有森林的聲音在沙沙作響。根本無法用眼睛去確認這些聲音到底是什麼東西發出的。

如果用飢餓程度來給五感打比喻的話,視覺是最最飢餓的。聽覺已經變得非常神經質,任何微小的聲音都會被捕捉到。

咔颯……

踩草的聲音,不,是樹枝在風中搖晃的聲音?多進判斷不出來,看了看哥哥。博魯坎依然保持坐在地上的姿勢,靜靜地看著某一點——並不是發出響聲的地方,而是完全不相干的一個方向。或許,他根本就沒聽見那個響聲。

聲響漸漸地變得越來越激烈,激烈到絕對無法忽視的程度。

並且還有說話聲——

(……說話聲!?)

多進捫心自問。雖然他已經累得動也動不了,但還是使出最後的力氣抬起脖子。

確實是說話聲。

「……真是麻煩了,諾沙普研究員。現在的情況,

用我的話來說,目的地的方位和位置全都變得曖昧不清了呀。」

「是啊,研究組長……說直白點,我覺得我們迷路了。」

「原來如此,用你的話來說確實是這樣。」

說話聲越來越接近。說話聲,人類的說話聲,稍微帶了一點鼻音的東部腔的人類說話聲。

多進發揮出一股自己都難以置信的未知力量站了起來,看著哥哥說:「哥哥!聽到了嗎?」

「嗯。」博魯坎用力點點頭,拔出劍指著聲音傳來的方向,下半身依然坐著,「雖然搞不清怎麼回事,不過竟然迷路了,實在是夠蠢。」

「……我覺得我們完全沒有理由沒有立場去指責別人……」多進小聲地說了一句,調整了一下眼鏡。樹與樹之間射來一道光線,比頭頂上漏下的光更為強烈。應該是可攜式的瓦斯燈吧,配合踏草的聲音有規律地搖晃著。

一邊踩著草木,一邊推開樹枝前進,這樣很容易就能分辨出來者的方向和位置。就算把說話聲這一點排除在外來考慮,也絕對不會是野獸。毫無疑問是人類。

(呃呃呃呃,沒錯吧?沒有會說人話的野獸吧?啊,我記得在西部,有一種猛獸會發出類似人類的聲音,以此接近人類展開捕食。)

多進拼命地絞盡腦汁——仿佛靈魂游離在身體之外,擅自和某個人說著話。必須要說服某個人才行。為此不得不用語言把該想到的知識全部傳達出去才行。要說服的對說不定就是他自己。

(啊,但是那種動物早在三十年前就被殺光,已經滅絕了,而且它只會模仿人類哼哼的聲音,並不會說話。所以說正在接近這裡的是人類不會錯。諾沙普研究員和研究組長……聽上去怎麼像是小品里才會有的組合名稱,這樣的小品組合應該不會把地人抓起來吃掉吧,算了,無所謂了。)

光線越來越近。反正已經動不了了——無論靠近過來的到底是什麼,都已經沒有選擇的餘地了,可多進還是儘可能地不去考慮這件事。

(但是再仔細想想看,就算被小品組合發現,也沒有任何意義啊……他們好像也迷路了。啊,不過他們帶了燈,這真是求之不得。如果能順便再帶一個強壯的森林引路人來就再好不過了。不過這應該不可能吧?)

這段困惑的時間,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是幸福的。因為還可以思考。思考可以掩蓋恐怖。思考一旦停止——等待的只有死亡。

最後的一瞬間——

黑暗被打破了。一個手提圓形瓦斯燈的胖胖的人影從森林的陰影里走了出來。

跟在那個胖胖男人身後的,是個一臉菜色的年輕人,身上背著一個巨大的登山包。即使在瓦斯燈的照耀下,他的臉色依然顯得青黑,可能是由於背的東西太重而耷拉著臉的關係,可就算是這樣,他的臉色依然很差。顯然是累壞了。

總之,現場一片沉默——

四個人就這麼呆呆地互相注視著。並不是以兩兩為單位,而是四個人在互相對視之後的瞬間,同時都把腦子裡想的事忘光了。就連多進也把在腦子裡想了幾百遍的「該怎麼做才好」這個問題忘得一乾二淨,只剩下傻傻地看著。

第一個開口的是手拿照明的中年男人。

「咦。」聽他的聲音,應該是剛剛被稱作研究組長的人。只見他愣愣地說,「這就是……那個吧?諾沙普研究員。」

他向身後那個一臉菜色的男人——他應該就叫諾沙普——發問:「這該怎麼說呢。從剛才瞥到一眼的時候,我就在想了……」

「是什麼呢,研究組長?」

從外表上看,諾沙普已經是一副完全無所謂的表情——既然不走的話能不能休息呢,但是他知道就算問了答案也肯定是NO,所以已經放棄了。

可是很明顯的,那位研究組長對這些事一點都沒有察覺,依舊是慢悠悠地說:「嗯……你沒聽說過嗎?西部的開發地區經常會有這種東西……可沒想到在這種地方都有。」

「哈?」諾沙普問道。

研究組長露出無可奈何的表情看了他一眼,然後指著那兩個地人說:「嗯。偽裝成人類的模樣潛藏在森林裡,等到愚蠢的旅人靠近之後就在他的身上植入菌絲,是很可怕的殺人蘑菇啊,我在去年提出了相關的研究論文。不過現在親眼見到還真是吃了一驚呢。」

「你說誰是蘑菇啊!?」一直呈現痴呆狀態的博魯坎突然生氣地站起來——

哦哦,那兩個人發出驚愕的聲音往後退。

博魯坎往前走了一步,舉起劍說道:「面對民族的英雄,瑪斯馬圖利亞的鬥犬波魯卡諾·博魯坎大人,竟敢用殺人蘑菇來稱呼,好大的膽子!為了對你這份勇氣和魯莽表達憤懣的敬意,看我在梯田裡種蜜柑種死你,混蛋!」

「哦哦哦!?」

「研究組長,那把劍就是菌絲嗎!?」

「不是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呃呃,那個……」多進抖抖地伸出手,總算插了一句話,「我們不是蘑菇。」

「什麼!?」像聽到了晴天霹靂一樣,研究組長的臉顯得極度驚駭,他搖搖頭說,「不是蘑菇……那是,包……」

「包?」

「包菜?」

「不是蘑菇不是包菜不是白蘿蔔也不是胡蘿蔔,更不是以華麗姿態怒放的薔薇!」博魯坎把劍一揮,叫道,「不管如何,老子就是永遠的冠軍!將命運寄托在鐵劍上的魔王!波魯卡諾·博魯坎大人是也!」

「我是他弟弟多進。」

「哦哦,原來如此。」聽完自我介紹後,研究組長的表情恢復了正常,「我是貴族聯盟遺蹟調查會探索評議會北部雷吉苯支部研究組長,康拉德。這位是本次的調查助手,諾沙普研究員。哈哈,真是一個適合散步的晚上,是不是啊?」

「呃……怎麼說呢,態度轉變得這麼快,還真是讓人無法適應……」多進有些無法釋然地說。

同時他的心裡有些在意,貴族聯盟遺蹟調查會探索評議會……

(遺蹟調查?)

從人類的嘴裡只要說到遺蹟,只有一個意思。

那就是曾經支配整個大陸的龍族,同時也是和人類關係最為密切的天人種族,命運之龍=諾爾尼所留下的遺蹟。

「那好。」只見博魯坎一邊點頭一邊把劍收回劍鞘,「雖然我搞不太清楚,不過以後,可不要再把瑪斯馬圖利亞的黑色閃電之瀑布在清爽的風中歌唱的金色燃燒之鬥犬波魯卡諾·博魯坎大人搞錯成蘑菇了。」

可能是不希望在名字的長度上輸給對方,他給自己加了一大把的頭銜。要說無所謂的話那還真是又徹底又無敵的無所謂。

「先不說這些……」多進說著把臉抬起來。與此同時,康拉德也一邊說話一邊低下臉來。

「……你們在這種地方,幹什麼?」

兩人發出的疑問以極高的同步率,互相重合在一起。

「哦哦原來如此,是被那個兇惡的高利貸扔下懸崖了嗎……那還真是災難啊。」

「不是僅憑一句災難可以形容……而是一種根深蒂固的類似命運一樣的東西。」

他們四人團座在一起彼此交談,就這樣經過了大約三十分鐘之久。

總之多進已經把他們為何會在這種地方的理由解釋完了。這其間,康拉德表現得非常熱切,時而還做出回應,聽得很認真——而那個叫諾沙普的男人就完全沒有興趣,一聲不響地閉著眼睛,似乎在打瞌睡。

在打盹的諾沙普背後,博魯坎毫不客氣(這樣形容都算輕的)地打開那隻巨大的背包一陣亂翻。多進採取視而不見的態度,康拉德也毫不在意,這使得哥哥得以肆無忌憚地在登山包里探索。他應該在找吃的吧,不是應該,一定是的。

也不知他點了多少根煙,康拉德用非常感慨的語氣說:「哎呀,簡直像霧裡看花,命運就是會作弄人啊。或者說,人們都會把自己不清楚看不透的東西統稱為命運。縱觀大陸的歷史,被高利貸扔下懸崖的人恐怕不是很多,而你們卻成為了其中的一員,並且在這裡和我相遇了。這要怎麼說呢?你對這樣的假設有興趣嗎?被高利貸扔下懸崖這樣的事,與獲得金鐘表詛咒之力的拳擊手一路戰無不勝這件事的概率基本相同,都可以說是很稀奇的事。若是這樣的話,今天晚上我說不定還能碰見獲得了金鐘表詛咒之力的拳擊手呢,這種可能性也不能說沒有,不是嗎。」

「呃,你問我這種問題,我也不知道怎麼回答……」多進很為難的樣子。

可是康拉德卻沒有在意,繼續說:「嗯。說到拳擊手的話,王宮拳鬥士奇諾曼的狀態之所以不佳,是因為在一次事故中不小心使挑戰者死亡了,大家都這麼說。但是要我說的話,那招強力的右勾拳怎麼看都像是故意的,他獲得了殺人的快感,所以想故意製造出一場『事故』。」

「不好意思,我不知道這個人……」

「啊對了對了。之前和一個年紀輕輕的研究員聊天的時候,他竟然說出普通的車輪可以積蓄電力這種莫名其妙的話。我叫他去用冰水洗洗臉好好清醒一下,結果他竟然說出「你會後悔的」這種恐怖的話,這簡直是威脅啊。於是我就把他送交警察了。」

「呃那個……」

做為幾種選擇項——雖然在頻度上存在很大差距——還是有很多的。

一、怒吼——「那種事情根本就無所謂好不好!(咚!)」不,殺人是不對的,大概。

二、哭泣——「那種事情根本怎麼樣都行啦。我們接下來到底該怎麼辦啊?(嗚嗚嗚)」算了,就算問了估計也是白搭。

三、反問——「唉?」千萬不行。冒然這麼做的話,真怕他會開始詳細地給你解釋每一個細節。

結果,多進選擇了最一般的做法。

「是啊。」他簡單地回應了一句,「那……就因為這樣我們才會在這裡迷路,那你們呢?」

這麼一問,康拉德呼呼地喘出一大口氣,鼻息都呼到了他的臉上。

「我們,只是在做份內的事情而已。」

「……是說,遺蹟調查嗎?」

「嗯。是的。前段時間,發現了一本非常貴重的古文書。雖然裡面的內容並沒有和這附近的遺蹟相關聯的部分,不過幾個地方有點在意,所以就來確認一下。」

「古文書……最近才發現的嗎,難道這麼快就解讀出來了?」

和遺蹟一樣,人類學者提到的古文書指的就是天人記錄下的東西。一個月之前和他們一起的一位女魔術士為了解讀這樣的東西花費了很大的時間,想到這裡,多進便發出疑問。

康拉德笑了笑,似乎自己也覺得很不可思議,他說:「哈、哈,因為是用現代語言寫成的。」

「那就不能叫古文書吧……」

「總部也是這麼說的,連預算也不給。沒辦法,只能兩個人來調查了。是吧,諾沙普研究員?」

「是……是啊……研究組長……」諾沙普回答——聽他的口氣好像是在說夢話。

康拉德沒有感到任何不對勁,一臉滿足。他誇張地點點頭,在瓦斯燈的亮光中,他的眼睛熠熠生輝。

「你知道嗎?傳說這附近是天人種族的處刑場。可是由於火山噴發的關係大部分都被埋沒了——在當時,天人種族對整個火山實施了徹底的滅火,如今已經連一滴熔岩都找不到了——現在所發現的那些設施,只是冰山一角罷了。調查完成之後,就徹底開放,開始向觀光客賣門票了。但是,卻有一個重要的東西一直沒有被發現。」

「哈啊?」

「你不知道吧?」說著,康拉德的目光變得非常欣喜。雙眼放光,就像個小孩子一樣——看他的眼神,甚至比小孩子還要小孩子。

「我不知道。」多進如實回答。

康拉德的臉色更加的欣喜。

「嗯……」他吸了一口煙冷靜一下,然後才說,「你可知道天人種族的處刑方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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