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動漫同人 > 狼與香辛料 > 第十三卷 牧羊女與黑騎士

第十三卷 牧羊女與黑騎士(1/2)

目錄

●序

離開城鎮翻過一座小山之後,眼前出現的便是一片陌生的景象。

這是和自己閉著眼睛都走得很熟的原野完全不同的、通往異國的大地。

高高的天空中有鳥兒飛過,回頭望去原野上還依稀可見羊群與牧羊人的身影。

雖然在這裡並沒有留下什麼美好的回憶,但是一旦要離開卻又感到有些捨不得。

輕柔地吹拂在臉上的輕風,好像在對著自己微笑。

輕輕嘆一口氣,然後做一個深呼吸。

這是旅行前的準備工作。

然後重新背上行李,轉過身向前繼續走去。

道路一直向前延伸著,而自己沒有任何的顧慮。

因為,我不是一個人。

值得信賴的一身黑色毛皮的小小騎士,用堅定的目光望著自己。

勇敢而忠實的騎士,身上還帶著一點與"騎士"之名非常相稱的威嚴。

似乎看穿了自己內心的不安一樣,一直望著這邊。

向騎士微微一笑表示自己沒問題,看到這笑容,騎士也站了起來。

就好像在說,"那麼就出發吧"。

邁出第一步,接著很自然地邁出第二步。

第三步,第四步甚至都不再去思考。

就這樣一直向前走去,身邊的景色逐漸發生著變化。

開始向著新的世界,追求新生活的旅途。

●一

這個世界上的一切都在命運之中。

對於這個說法,一定有很多人不以為然吧。

但是我輩的一生卻完全被命運所左右了。

從我輩出生到現在已經不知經歷了多少的歲月。

但是,我只能說這段時間"不短"。

到目前為止,我輩已經不止一次地陷入絕望,但每一次都奇蹟般地得到了拯救。

而且,我輩還有一件不得不說的事情。是關於我輩一生中所侍奉的兩位主人。

我輩的第一位主人沉默寡言,平日穩如泰山,是一位非常具有主人威嚴的人。在我輩出生不久他便成為了我輩的主人,並且傳授給我輩可以受益一生的技能。那時候的生活平靜而充實,每次回憶起來都令我輩感到十分懷念。我輩甚至天真地認為這樣的生活會一直持續下去。

而當這一切都好似肥皂泡一般破滅的時候,我除了命運之外找不到其他任何的解釋。

野外並不安全,不只有狼和熊這樣的野獸,還有擁有比尖牙和利爪更具威脅的鐵器武裝的傢伙存在。即便在旅途之中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但是突如起來的暴風驟雨卻依舊迫使我們不得不在野外找了一個愚蠢的地方宿營。

而且,就算是這樣我們又在哪裡碰到那些傢伙,恐怕也只能用不可思議來形容了吧。

總之,我們進行了殊死的戰鬥。

拼盡全力的戰鬥。

當時的局勢是敵眾我寡,如果對方為此而大意的話,或許我們還有一絲機會。

但實際的結果是我們被徹底的打敗,主人戰死,我輩也受了傷。

當主人在暴雨之中,臉上淚雜著鮮血和泥漿,將視作生命的手杖託付給我的時候,那種表情我輩到現在還依然清晰的記得。

如同僕人必須守護主人一樣,現在我輩必須守護主人名譽的象徵。

於是我輩帶著主人的手杖逃走了。

拼命地逃。

狂風和暴雨以及漆黑的夜晚,在這個時候卻成為了我輩逃跑的最好幫助。

一路拼命地狂奔,當我輩回過神來的時候發現天空不知什麼時候已經亮了。

我輩顧不上身體的創傷,當疲憊到一步都走不動了的時候,終於躺倒在路邊的一塊大岩石下面。

昨夜的風雨已經停歇,就好像從來都沒發生過一樣。而那時於地平線上緩緩升起的太陽的溫暖也同樣至今難忘。

當我輩沉浸在這片溫暖之中時,甚至想就這樣一死了之。

我輩究竟還能不能守護主人的名譽。

望著眼前主人的遺物,我輩不禁這樣向自己問道。

如果死掉的話就又能與主人見面了吧。

帶著這樣的想法,我輩慢慢地閉上了眼睛。

如果我輩的願望能夠實現的話,那麼當有人將我輩搖醒,再次張開眼睛的時候,我輩就會在天堂了吧。

可是當我輩再次張開眼睛的時候,所看到的景象卻和印象里的天堂大相逕庭。

一個臉頰消瘦、衣著檻樓、看起來好像路邊枯木一樣的女孩站在我輩面前,女孩伸出她那滿是較裂並感覺不到一點溫暖的手搖晃著我輩的身體。

主人有時候喝醉了之後會稱呼我輩為騎士,並且會向我輩講述那些騎士的事跡。而我輩也深深地被那種騎士精神所打動了。

正因為如此,我輩更不能辜負騎士這個稱號。

雖然那個女孩自己也是一副隨時都會倒下去的模樣,可是她卻仍然拼命地想要將我輩從死亡的深淵之中拉出來,並且一副似乎快要哭出來的焦急樣子。如果這個時候我輩不站起來的話便再也不能稱自己為騎士了吧。

身上的傷痛也好,疲勞也好,全部忍耐住站了起來。

那一時刻的自豪感令我輩永生難忘。

而那個不顧自己身體虛弱到極點、仍舊擔心並安慰我的溫柔女孩在看到我輩站起身之後,終於露出了安心的笑容。

自己處於饑寒交迫之中,卻還擔心他人,而且還能夠笑得出來。

就在這一瞬間,我輩認定眼前的這個人作為自己新的主人。

接下來的一瞬間,我輩和她都雙雙倒在地上,不過我們的身體卻緊緊地靠在一起。這一定就是命運。就連我們稍微休息了一會兒之後又同時因為肚子餓而醒來也一定是因為命運吧。

所以,這一定是真正命運般的相遇。

我輩得到了一個新的主人,雖然這個主人稍微有點靠不住,但她的溫柔和善良確實舉世無雙,有足夠的資格成為我輩的主人。她的名字叫做諾拉,是一個稚氣未脫的小女孩。

我輩的名字叫做艾尼克。因為新主人發現了刻在手杖上面的我輩的名字,所以我輩避免了更換名字會帶來的不便。似乎一個巨大的巧合往往是由其他無數個小小的巧合帶來的。

雖然語言不通,但是我們相互之間卻產生了更為堅定的羈絆。身為一隻犬類的我輩產生這樣的想法,作為人類的主人一定會感到生氣吧。

要是以前那位強勢的主人大概會這樣想,可是現在這位離開我便會陷入困境的主人應該會原諒我輩的想法吧。

你問我輩為什麼有這種自信?看吧。

只要我輩不在她的身邊,她甚至連一個安穩覺都睡不好。

雖然是位軟弱的主人,但這種相互之間的依賴關係卻十分美妙。

我輩和主人甚至共用一條毛毯取暖。

白雪皚皚的冬季。

這種選擇是最重要的判斷。

冬季總是起的很早。

當然這並不是因為日出的早,而是因為凍得睡不著。

所以我們常常在天還沒亮的時候便已經醒來,對著漫天的星斗大大地伸二個懶腰。

接著主人還會打一個噴嚷,而我輩則在→旁故意做出一副鄙視的表情。

"鼻子突然感覺好癢。"

似乎察覺到了我輩的視線,主人自言自語地解釋道。

"不過…·

主人因為怕冷而抱著我輩縮在毛毯之下,但最後還是勇敢地站了起來,將自己的身體暴露在寒冷的空氣之中,望著天空中閃耀著光芒的群星說道。

"醒來的時候聽不到羊群的聲音,果然還是有些不習慣呢。"

確實。

對於她的這句話我輩也深有同感。

"雖然作為一個牧羊人的工作很辛苦……但是一旦真的不做了,還是會感到有些寂寞呢。"

牧羊人雖然看起來只是驅趕著軟弱的羊群,用青草餵飽它們的簡單工作,但實際上卻十分累人。羊群放著不管的話便會迷路,而且不管你怎麼教訓它們都依舊記不住正確的路線,要管束這群分不清主僕,不管遇到什麼都只會"昨~嘩"亂叫的愚蠢傢伙,絕對不是一件愉快的事。

這就是我輩與主人賴以為生的工作。但是就好像人生總是充滿了改變,我與主人也從這日復一日的工作之中跳了出來。不過對於我輩來說,從今往後總算不用在天還沒亮的的時候一睜眼就看到主人那一邊數著羊群一邊因為

又損失了羊而充滿悲痛的表情。

雖然,沒有了那群只知道昨佯叫的傢伙們的聲音還有些不習慣。

但是我輩與主人開始新的旅行已經過了兩周,是時候該與過去徹底的告別了。

於是我輩在心裡這樣想著,望著主人的側臉,慢慢地將鼻子伸了過去,摩擦著她的臉頰。

我輩不想見到主人落寞的樣子。

"嗯……抱歉,讓你擔心了。"

主人伸出雙手抱著我輩的腦袋笑道。

雖然有一半也是出於自願,但是當主人失去牧羊女的工作,從作為身份象徵的於杖之上取下鈴鐺之時,臉上的那種表情我輩一生也忘不了。

我輩大叫一聲,呼出白色的哈氣。

主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再次表現出與生俱來的堅強。

"要不要吃飯啊。實際上,我在上一個城鎮裡面小奢侈了一下,不過只有一點點哦。"

主人說著非常孩子氣的話從麻袋之中取出了一個麵包,看著她的這個樣子我輩不由得苦笑起來。

就算那點路費裡面有些富裕,可是也不能隨便亂花啊。

我輩一邊這樣想著,一邊一直盯著主人。主人似乎也察覺到了我的視線,但是卻不知道為什麼呵呵的笑了起來。

"好了,艾尼克,真不害羞。"

令人意外的發言。

我輩搖尾巴絕對不是因為麻袋之中的麵包,而是為主人重新堅強起來感到由衷的高興。我輩絕對不會因為這樣膚淺的事情……

"不過,你看,雪白的麵包哦。"

主人將麵包從中間掰開來給我輩看道。

就在這時,周圍散發出一陣小麥的清香。

雖然我輩還想保持住自己的風度,但是本能的誘惑卻完全無法控制了。

當我們吃過早飯之後,天邊的顏色也逐漸開始明亮起來。

寒冷的夜空中如同冰之結晶一般閃耀著冷峻光芒的星星逐漸消失,視野慢慢地開闊起來。

不過即使如此氣溫還依舊寒冷,呼吸還是會帶出一條長長的白煙,大地也是一片凍土。

"沒有了羊群少了很多煩惱,不過還是應該找個有房頂的地方吧。"

主人撐起沒有了鈴鐺的手杖,然後用我輩想像不到的堅定腳步向前邁去。

"大概這兩天就能夠找到。"

她一邊說著,一邊展開一張羊皮地圖。

雖然羊群只是主人工作的道具而已,但是主人在羊群受傷的時候會哭泣;危險的時候會害怕;分別的時候還會感到寂寞,簡直就好像母親對孩子一樣的感情。

所以我輩原以為主人對於羊皮製成的地圖會有所顧忌,沒想到我的擔心竟然完全是多餘的。

人類這種生物,有些地方實在是令我輩無法理解。

"不過,去那個城鎮的話,艾尼克你覺得可以嗎?"

主人一邊觀察著地圖一邊向我詢問道。

而她之所以一直看著地圖,應該是心裏面多少還有點擔心吧。

既然我輩決定跟隨主人,那麼便註定要隨她一起踏上她所選擇的道路。

所以,即使主人選擇的是一條帶有危險的道路,我輩也必須鼓勵她堅定地前行。

於是我輩將目光從她臉上移開,直視向前方。

既然選擇了便只有前行。

這便是我輩的答案。

"是呀。就是因為危險和辛苦才會有這麼多的報酬,所以還是應該去看看吧。"

我輩叫了一聲作為回應。

我輩的主人是很著名的牧羊女,不過由於某些事情辭去了這份工作。

萬幸的是她手裡存留有一些積蓄,而用這些錢足夠她去實現自己的夢想。我輩的主人常常對我輩說,她的夢想是成為一名裁縫。雖然我輩並不討厭聽主人講述自己的夢想,可是我輩卻不喜歡她只把這件事當成一件永遠也不可能實現的夢。

所以如果可能的話,我輩真想面帶微笑的鼓勵她,如果你能夠實現夢想的話我輩一定會盡全力去幫助你。

而正如主人所言,要想實現夢想就要有為此承擔風險的覺悟。

"因為爆發瘟疫而死去一半人口的城鎮。"

那麼恐怖的地方如果有可能的話應該儘量遠離,當然這只是作為我輩膚淺的想法而已。

主人卻有著就算冒生命危險也要前往那個城鎮中去的理由。關於那個由於瘟疫而瀕臨荒廢的城鎮的消息,是當我們在上一個村子裡逗留的時候聽說的。

據說那裡由於瘟疫因而人口大量減少,導致勞動力不足,城鎮為了繼續維持正常的運作而需要大量的人手。

而在那裡,像主人這樣沒有任何經驗的人也可以非常容易的找到工作。

當然,這樣的好事並不是那麼容易出現的。

城鎮之中的病情還沒有完全消滅,尋找工作的人們也沒有大量湧入,所以機會只有現在。

而告訴主人這些消息的,是那些在眾人都因為城鎮之中的瘟疫唯恐避之而不及的時候、依舊勇敢地向那裡前進的為了賺錢不要命的商人們。據說這些傢伙,只要有能夠做生意的地方,就算那裡是十八層地獄也一樣勇往直前。真是了不起的傢伙!

而且據他們的分析,那個叫做古斯科夫的城鎮現在病情已經得到了控制,所以完全沒有擔心的必要。另外,這個消息的傳開也只是時間問題。

看樣子是越單越好,主人在得到這個消息之後立刻決定向那裡出發。

當然,就在得到這個消息的當天,主人希望留在當時的那個村子裡面做裁縫的請求被拒絕了,大概也是她做出這個決定的原因之一吧。

"但是,城裡的人死了一半,教會的祈禱也沒有任何效果。"

主人望著地圖,自言自語道。

主人在做牧羊女的時候,教會的那些傢伙對主人進行了難以置信的迫害。

也許是嫉妒主人放羊的技術,那群傢伙甚至污衊主人是魔女。

但是就算她自己遭到那些傢伙的迫害,也依舊心情輕鬆地哼著歌,完全不將那些事情放在心上,對於這一點,身為僕人的我輩也確實感到非常欽佩。

不過,對於現在主人依然還迷信教會的這一點,我輩卻不敢苟同。

所以,我輩沒有做出任何回答,只是向前走去。

不知她是否知道我輩內心之中的想法,總之主人並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跟在我輩的身後默默地向前走去。太陽漸漸升起,周圍逐漸暖和起來,我們趕路的速度比身邊的任何旅行者都要快。主人在路上數次確認地圖以確保我們的路線正確。

雖然身為動物的我輩對於在野外宿營並沒有什麼太多的意見,但是作為人類的主人卻不能適應。如果能夠在明天晚上前抵達城鎮的話,就算有疫情也不怕,至少比在野外宿營安心的多。

雖然主人並不是那種生長於溫室之中的花朵,可是就算是堅強的野花,也禁不住長時間的寒冷空氣和風吹日曬吧。

而且,主人又是如此的瘦弱。

人類沒有像我輩一樣厚實的毛皮,所以我輩必須為主人考慮。而就在我輩這樣想著的時候。

"艾尼克!"

我輩在主人的呼喚之下全身的毛髮都豎立了起來。

我輩與主人之間的關係十分親密,所以當她呼喚我輩名字的時候裡面包含有很多種含義。

而當這種最為熟悉的呼喚聲響起之時,在我輩體內的血液立刻開始沸騰了起來。

主人將於杖舉起,猛地向前一指。

「!」

我輩甚至連想都沒想的便沖了出去,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向前奔跑著。

我輩的目標是主人手杖所指向的前方山丘。

在那裡有一群野生的山羊正在悠閒地吃草。

我輩的利爪撕裂大地,耳邊響起呼嘯的風聲。

前方的羊群似乎終於發現了我輩的行動,急忙想要四散逃跑。

但是這些愚蠢的羊群如何是我輩的對手?

驅趕,飛奔,猛地在地面上用利爪劃出深深的土痕,在羊群的面前旋轉著大聲地咆哮。

羊群頓時陷入極度的握亂之中,只能夠擁擠在一起原地打轉,完全處於我輩的控制之下。當做完這一切之後,我輩對著天空發出一陣吼叫。

主人對於我輩的實力心中非常清楚,實際上她現在正一邊開心地大笑著一邊向這邊跑來。

而我輩依然控制不住內心的激動,大聲地向主人吼叫著。

那些慌亂的羊群都帶著驚恐的目光望著我們,雖然看上去樣子顯得非常可憐,不過最值得慶幸的是我們不是貪得無厭的野狼。主人來到山丘上面之後輕輕的揮了揮手杖,於是我輩也解除了對羊群的控制回到她的身邊。

主人驕傲地摸了摸我的脖子,似乎在稱讚我輩做得非常好。這對於我輩來說是比什麼都重要的褒獎。

"讓你們受驚了,真抱歉。"

主人對羊群說道。畢竟是野生的羊群,見到這種情況很快便恢復了剛才的冷靜,頭羊大吼一聲之後便帶著羊群離去了。在距離城鎮不遠的地方遇到野羊也沒什麼好奇怪的。雖然不知道它們能夠活多久,不過我們的情況不是也和它們一樣嗎?

就在我輩這樣想著的時候,發現主人正眯起眼睛望著遠去的羊群。

接著,她察覺到我輩的視線而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大概是因為剛才的奔跑而導致臉上顯得有些紅潤,說道。

"雖然覺得有些對不起那群羊,不過真的感到很開心呢。"

看樣子,主人也開始有點學壞了。

當天晚上,我們在距離城鎮還有一段距離的兩個山丘之間的凹陷處露營。

大概是因為城鎮之中發生疫情導致一半人口死亡的消息傳出,所以我們在這一路上沒有遇到任何人。因此在這種情況下就算在路邊野營應該也沒有任何問題,但是主人卻意外地顯得非常謹慎。

不過在我們吃晚飯的時候,主人正在用麵包屑餵小鳥的過程中,突然從空中俯衝下來一隻老鷹將小鳥一下子抓走了。主人頓時愣在那裡。

雖然像這種情況也已經不是一次兩次了,但是我輩的主人卻依舊沒有適應。

愣了一會兒之後,終於恢復過來的主人又像往常一樣對我輩訓斥起來。

就算我輩是騎士,但是對於從空中衝過來的傢伙也是毫無辦法呀。

不過我輩也只能聾拉下耳朵和尾巴,老老實實地等待主人訓話結束。

當太陽落山以後,我們便開始準備睡覺了。

不能點火,只能相互依偎在一起取暖,雖然沒有了羊群的紛擾.

但晚上睡覺的時候卻依舊不能完全放鬆。雖然我輩也想在周圍警備,不過還是很難抵擋溫暖的誘惑。主人的腦袋從毛毯下面探了出來,於是我輩便從那個縫隙之中鑽了進去,雖然這樣一來和那些家裡嬌生慣養的寵物便沒有任何區別,但是我輩的身體卻不聽使喚的往王人懷裡靠了過去。

事已至此,就這樣吧。

身為騎士的榮耀和主人體溫傳來的溫暖,雖說要做出選擇並不是非常困難,不過也稍微使我輩苦惱了一陣。

而就在這個時候我忽然察覺到一絲的異樣。

這種異樣的感覺絕對不是錯覺。當我輩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立刻將腦袋抬了起來,不過因為我輩整個身體都在毛毯下面而且這被壓在主人的胳膊底下,所以要探出頭來著實費了不少勁。

大概主人還在睡的迷迷糊糊吧。當我輩從毛毯下面探出腦袋的時候,主人還抱著我輩嘴裡含糊不清的說著夢話呢,而我輩則看準她胳膊翻動的-瞬間從毛毯之中沖了出來。

當我輩衝出來之後終於察覺到那究竟是什麼聲音。這是爭鬥的聲音!

"嗯……艾尼克?"

從守護羊群的工作之中解放出來的主人,一時還沉浸在終於可以放心睡覺的魅力之中。不過當她察覺到我輩的異常表現之時立刻張開眼睛向周圍巡視起來。

"有狼嗎?"

這都是常年處於狼群頻繁出沒的森林附近所養成的習慣。

主人的聲音之中沒有任何的緊張和膽怯,聽起來更顯得有一種如果是就儘管放馬過來的鎮定自若。

"不,不是…不像是狼…"

主人將耳朵貼在地上,從對方的腳步聲便能夠分辨出人數和方向的這種能力甚至不亞於身為動物的我輩。

當她意識到不是狼群的時候,立刻站起身向周圍望去。我輩也在這個時候清楚地昕到了爭鬥的聲音。主人應該也察覺到了這一點,和我輩向同一個方向望去。

怒吼與鐵器碰撞的聲音不時傳來。

似乎是人類之間的爭鬥。

"山賊?"

人類雖然害怕遇上像狼這樣的野獸,但是更害怕遇到和自己同樣的人類。

主人靠在我輩的身邊,輕聲的說道。

但是,從我輩並沒有發出低吼這一點上來看,她立刻意識到危險並沒有臨近我們這邊。

主人迅速地收拾好行李,然後慢慢地站了起來。

默默地用於杖向前方一指。我輩快步地向聲音傳來的方向跑去。

夜空中的月亮被隱藏在烏雲之後,時而透過雲層之間的縫隙灑下一點微光,現在的視野可以說非常不好。為了怕主人在黑夜之中找不到我輩,於是我輩每走一段路便回過頭確認主人的位置以防走散。

很快,我們便來到了山丘之上,在那裡可以對下面的情況一目了然。

而當跟在我輩後面的主人終於趕到這裡向下面望去的時候,不由驚訝得睜大了雙眼。

山丘下面的情景,即使距離很遠也能夠看得一清二楚。

在街道沿途的客樓旁邊燃起了一片火光。就算主人沒有我輩這樣敏銳的耳朵,一定也能夠聽到那邊傳來的悲鳴。

盜賊們正在襲擊客攏。

"怎、怎麼辦?"

主人會有這種反應也是理所當然的。

按照主人的性格來看,她一定會猶豫該不該去幫忙。

但是,對方的人數和裝備都不清楚。

雖然主人的想法很好,但現在的局勢卻非常不妙。而我輩則只能夠聽從主人的命令行事。

房屋正熊熊燃燒著,房梁都倒塌了下去,隨之飛起一陣巨大的火星。

"啊!"

在火勢還沒有蔓延到的正房大門中衝出了一個人影。因為天黑再加上煙霧的關係看不清那人的長相,不過從服裝上面來看應該是旅行的朝拜者。那個人大概是由於受傷再加上害怕而步伐有些不穩。

當他步履蹣跚地向街道逃跑的時候,身後立刻追出另一個人。

這個人的手中拿著一把劍,毫無疑問應該就是襲擊者了。

雖然兩個人的速度差並不是很大,但是被迫上也是早晚的事情。

而就在這個時候,又有一個人從門裡沖了出來。然後,拼命地抱住襲擊者。

緊接著,向我輩的耳朵清楚地傳來,也許主人也能夠模糊地聽到

的——

"請快逃!"的叫聲。

"艾尼克!"

這大概是主人在條件反射下所發出的命令吧。

但即使如此,我輩是主人的僕人,擁有高貴榮耀的騎士。於是我輩按照主人的命令,向手杖指向的地方沖了過去。

就在我輩的眼前,襲擊者將抱住自己身體的那個人甩了下去,接著用於中的劍向倒在地上的那個刺去。

大概是因為興奮的緣故,襲擊者的腳步好像喝醉了一樣有些站立不穩的樣子。

這種程度完全不是我輩的對手。

地上的雜草消減了我輩的腳步聲,馬棚燃燒傳來的劈啪聲也掩護了我輩的行動。

襲擊者完全沒有注意到我輩的存在,繼續向趴在地上爬著逃走的朝拜者走去。那名好似朝拜者一樣的男子似乎完全放棄了希望,雙膝跪地開始向著天空的方向祈禱起來。

而走到他身後的襲擊者高高地舉起手中的武器,臉上充滿了嗜殺成性的變態笑容。

而就在他要將利刃刺入毫元防備的目標後背之時,眼前忽然出現了一片黑色的東西。

他一定是這麼認為的吧。

而就在這個時候,我輩的尖牙已經咬住那名男子的右手腕,迫使他扔掉了手上的劍。

我輩的尖牙甚至可以咬斷山羊的後腿。當我輩感覺到嘴裡傳來骨折的聲音之時,才鬆開牙齒。

男子好像看到惡魔一樣的表情一屁股坐到了地上,而我輩則毫不留情地繼續向他的右腿肚子上咬了下去。

"救命啊啊啊啊啊啊!!"

糟糕,當我輩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卻已經晚了。從客校的門口果然又衝出了另外一個拿著劍的男人。而就在這個時候,我輩發現主人也正向這邊跑來。

看樣子,不將這些敵人全部消

滅恐怕是不行了。

"餵,怎麼了!"萬幸的是後出來的這個男子一開始並沒有察覺到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

我輩立刻將眼前的這名男子撲倒在地,緊接著向新出現的目標衝去。

男子露出滿臉的驚愕與恐懼,連忙將身上裝有贓物的麻袋扔到地上,做出準備戰鬥的姿勢。

在如此漆黑的夜裡,對方一定將我輩當成了狼。雖然我輩並沒有刻意那樣去偽裝,不過這一點正好可以為我輩所利用。

連劍都拿不利索的男子戰戰兢兢地往後退去,就在我咣著牙齒向前撲去的時候,對方一下子昏了過去。客戰之中一片狼藉,裡面躺著三個和逃到外面去的朝拜者一樣服裝的人。

緊接著,我輩忽然感覺到樓梯那邊有人影出現。從他身上的穿著來看,應該是和那些襲擊者一夥的傢伙。而就在這時對方也發現了我輩,我們的視線碰到一起。

但是,對方一看到我輩滴著鮮血的牙齒便大叫著從樓梯向上跑去。

對於我來說,相比子從上面往下攻擊還是從下往上的攻擊更有優勢。於是我輩三步跑到樓梯口,追上正要往樓梯上面跑去的男子,在他的小腿處一口咬了下去。男子驚慌失措地大叫著從樓梯上滾了下來,而我輩也不得不將嘴巴從他的腿上鬆開。

萬幸的是,那名男子只是夜了下去而已。雖然右腳和左手在摔落下去之後彎曲成奇怪的形狀,不過看樣子並沒有生命危險。

我輩站在樓梯上不屑地望著倒下去的男子,而整個客戰終於再次回復到了平靜。

耳邊傳來旁邊小屋燃燒的聲音,從味道上判斷火勢將很快便波及到這間正房。雖然還擔心周圍隱藏有其他的敵人,但是現在最重要的是保證主人的安全。於是我輩從樓梯上面跑了下來,而就在我輩即將走出屋子的時候卻不得不停下腳步。

剛才第一個跑出去貌似是朝拜者的男子走了進來。這是一名留著鬍鬚的男子,身上穿著非常不方便的長袍,右腰間還被鮮血染紅。

他的臉色看上去非常難看,應該不只是因為身上有傷口的原因吧。

「啊啊……啊啊·…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看到屋子裡面的慘狀之後,男子跪在地上低下了頭。

從他們身上相似的服裝來判斷,倒在地上的那三個人應該是他的夥伴。

我輩從那名男子的身邊走過,走到外面的時候剛好看到主人正不安地抱著手杖站在那裡。

而當她看到我輩的時候立刻衝過來將我輩抱住。

"啊啊,你沒事真是太好了。"

雖然這種時候最令人擔心的其實是她的安危,不過從主人的性格上來看,她肯定會首先擔心別人。我輩一邊這樣想著一邊向主人的後面望去,剛才被劍刺穿的那名男子的臉上不知何時被蓋上了一層白布。

"盜賊全都被你幹掉了?"

發現我輩平安無事之後,終於安心下來的主人鬆開我的身體開口問道。

我輩無法回答只能大吼一聲,而回答這個問題的人是在門口的那名的男子,他一副垂頭喪氣的樣子。

"盜賊總共三個人

"你是說,還有一個嗎?"

對於主人的問題,男子搖了搖頭。倒在樓梯下面的那個傢伙應該就是第三名盜賊了吧。

主人應該也看到了我輩剛才的勇猛。

就在我輩這樣想著抬起頭向主人望去的時候,身旁的男子忽然這樣說道。

"神喲,感謝您的保佑,讓我免遭劫難·…"

讓你免遭劫難的可是我輩啊,保佑你的是我輩的主人!

要不是主人一直在不停的撫摸著我輩的脖子,我輩一定會朝著他大聲吼叫吧。

這個留著鬍鬚的男子自稱約瑟本·奧什修坦因。

據說是距離這裡往西三周時間路程的某教會的主教。

我輩頓時為自己拯救了一個對這個世界毫無意義的傢伙而感到後悔起來,可是主人卻似乎並不這樣想。雖然她和教會之間發生過那樣不愉快的事情,可是在聽到那個叫什麼約瑟本的傢伙自我介紹之後竟然一下子雙膝跪地叩頭行禮。

我輩的主人啊,你這樣做叫我輩情何以堪!

"請抬起頭來。你簡直就是神靈派遣來的天使。"

如果這個大鬍子約瑟本膽敢對主人表現出居高臨下的態度的話,那麼身為騎士的我輩一定會做出相應的舉動,可是他卻並沒有那樣做,於是我輩也只好把撩牙收了起來。

年齡大概是主人數倍的約瑟本對主人表示出深深的謝意。

"不,我……與其謝我,更應該感謝艾尼克。"

"哦哦,是啊。原來是叫艾尼克嗎?真是多虧了你,我的救命恩人。"

他腰部的傷口似乎比想像中的還要深,雖然主人嘗試止血,不過因為她沒有相應的知識和技術,所以包紮的效果並不理想。約瑟本的臉色蒼白,但還是對我輩表示出了非常真摯的感謝。看到他的笑容我輩多少心情也跟著舒緩起來。

既然我輩是騎士,那麼對於這份感謝就坦誠地接受下來吧。

「可是……神給予我的考驗似乎有些太困難了……"

約瑟本從教會帶出來的同伴除了一名年輕人之外全都被殺害了。

而唯一倖存的那名年輕人也受了重傷,失去了意識。

雖然主人對他進行了緊急搶救,但究竟能不能有效果恐怕只有神才知道。

"客樓裡面的人也都被……?"

主人將被我打倒的盜賊們都捆了起來,關在客攏的柵欄裡面。

"不……這地方只是一個空人家。我們本來想借住一晚,可是沒想到被那些專門打劫這種旅客的盜賊盯上了。而且,真是可怕…那些傢伙看起來好像是異教徒。"

"帶著箭頭的首飾?"

「你也看到了嗎?是的。他們就是在東部的險峻叢山之中活動的那些魔道師的子孫。似乎專門等到我們都睡熟了才下的手。犧牲的那個人是我們作為旅途護衛而僱傭的傭兵。雖然他們非常機敏也很勇敢地為了守護我們而進行了戰鬥,可是卻不是那些傢伙的對手」

我輩也注意到了這一點。

倒在門口的那三個人中有兩個人雖然服裝和他一樣,但是身上散發出來的味道卻和我輩相同。

也就是說,他們是為戰鬥而生的人。」可是,我卻不能在這裡放棄自己的旅途。不論如何,我都要……「

約瑟本艱難的說著,接著咳嗽了起來。我輩忽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雖然我輩在喉嚨里低聲的咆哮著,可是主人卻似乎並沒有聽到。主人的臉上帶著痛苦的神情,似乎想說要幫助約瑟本。

"你要去什麼地方呢?"

我輩的主人啊!我們根本沒有時間去管別人的閒事了。主人現在不正在為了實現自己的夢想而急著趕往古斯科夫嗎?在旅途之中遇到困難險阻,走到一半就死翹翹這樣的情況不是經常發生嗎?

而且為了幫助他人而將自己的夢想扔到一邊,這是多麼愚蠢的做法啊!

我輩雖然非常老實地坐在主人的身邊,可是內心之中卻在激烈的思考著,並且來回注視著主人和約瑟本的樣子。

"咳咳……實在是非常抱歉。嗯,我的目的地是……"

如果聽他把目的地說出來的話便不得不幫忙了。雖然我輩坐立不安,內心中十分焦急,但是卻沒有辦法堵住別人的嘴。

於是約瑟本慢慢地開口說道。

"古斯科夫。"

"哎?"

我輩的耳朵一下子豎了起來,而當我輩向主人望去的時候,發現主人也露出一副非常驚訝的表情。

"你知道了嗎?那個地方正在爆發瘟疫,甚至神靈的指引也無濟於事,是一個籠罩在黑暗和悲傷之中的城鎮。"

"是、是的。我們也正想到那裡去。"

"什麼?"

約瑟本似乎從心底里發出了一陣驚嘆,接著立刻做出一副教會的人向神靈祈禱之時才會做出的舉動,閉著眼睛祈禱起來。我輩的尾巴左右來回搖擺著,接下來約瑟本要說什麼,我輩基本上都能夠猜的出來。

"這真是神靈的指引……聽到你這麼說我便安心多了。那麼,能不能冒昧地

向你提出作為神的僕人的我一個小小請求呢?"

我輩望了望約瑟本的臉,接著又望了望主人。主人一臉真摯,好像在接受什麼重大使命一樣凝視著約瑟本。

這個時候就算我會說人類的語言,想要阻止她恐怕也是不可能的了吧。

"您說吧。"

約瑟本閉上眼睛沉默了一會兒,接著又睜開眼睛說道。

"可以帶我們去古斯科夫嗎?"

主人堅定地點了點頭,握住約瑟本的子。我輩對於主人的選擇毫無辦法,只能趴在地上無奈地注視著在被火光吞噬的客攏。

"原來如此,你是為了成為裁縫才去古斯科夫的"

"是的。我是聽那些旅行商人們說的。"

"這樣啊。可是,要去古斯科夫的話可是需要很大的勇氣……對不起,我這麼說真是太失禮了。你正是擁有非常令人敬佩的勇氣的人。"

約瑟本坐在他的馬上面。而失去意識的那名青年則躺在用來運送行李的驟馬車上。

盜賊和那些屍體就那麼扔在了原地,除此之外我們也別無他法。

"不,其實我心裏面還是很害怕的。可是即使如此,為了能夠實現我以為永遠也無法實現的夢想"

主人似乎有些害羞的說道,而這大概也是她的心裡話吧。

"夢想嗎?確實,要面對危險,有夢想的支撐是很必要的。這沒什麼好害羞的。"

乘在馬上的約瑟本溫柔的微笑著,主人仰起頭望著他。跟在一旁的我輩忽然感覺到有些無聊。

"我們前往古斯科夫也是為了夢想。瘟疫爆發,神的僕人也都沒能倖免於難,人們開始對神靈絕望,而我將給那些在黑暗之中顫抖的人們帶去新的光明。我就是帶著這樣的想法,才決定前往古斯科夫的。"

"原來如此……"

"我早在離開教會之前便已經做好了面對一切艱難困苦的心理準備,可是沒想到竟然還沒有抵達古斯科夫便遇到了這樣的事。"

約瑟本沒有表現出任何的悲傷和抱怨,只是有些疲憊的微微一笑,對於他的這個笑容我輩忽然產生了一些好感。

這麼說來,我輩忽然想起當這個男人以為自己的生命即將結束的時候,並沒有低三下四地請求饒命,也沒有表現出任何的慌亂,而只是朝天向神明祈禱的情景。

雖然我輩對於教會到現在也沒有任何的好感,可是這個對自己的職務盡忠職守的人還是非常令人欽佩。

從這一點上來看,這個名叫約瑟本的人也許並不是什麼壞人。

"我雖然是一所教會的主教,可是也沒有什麼特別的東西。不過,我會盡我所能來表達自己對你的謝意。"

"不,不用那麼客氣。"

主人慌忙拒絕道,但是約瑟本卻微笑著打斷了主人的話,然後用十分堅決的語氣說道。

"我剛才差點就命喪異教徒的凶刃之下。你們救我於危難之中,而且還是在前往於黑暗中渴求神之光的人們之處的途中。這實在是太富有象徵性了。所以,請至少讓我向你那位勇敢的同伴表示感謝。"

"對艾尼克嗎?"

就連我輩也對此感到意外。抬頭一看,發現約瑟本正朝這邊露出單純的笑容,讓人稍感意外。

本以為只有主人才會向身為野獸的我輩露出那種笑容。

"神創造了這個世上的一切。那麼人和其他的存在在神的面前都是平等的。我覺得應該賦予草木以名字,向馬和鳥兒傾注愛情,然後給所有的勇敢者平等的榮譽。"

我輩仰望主人,主人也俯視這邊。

然後我們一起朝約瑟本望去。受傷的主教有些高興地笑著說道。

"等我到了古斯科夫鎮,打算以約瑟本·奧什修坦因之名,在神的榮光下對勇敢的神之僕人艾尼克授予『教會騎士'的稱號。"

雖然我輩對那是什麼完全一頭霧水,不過如果能得到騎士的稱號也沒有拒絕的理由。

我輩這樣想著朝主人望去,主人似乎驚訝得啞口無言。

"當然,也請務必讓我對你表示感謝·…"

約瑟本說著,像是突然想起什麼似的朝前方望去。月亮從雲縫間鑽出,得到擴展的視野前方顯現出城鎮的影子。

那就是目的地古斯科夫。

看樣子,即使我們不在那裡露宿,或是約瑟本等人不在那個客找過夜,離目的地也只剩一步之遙而已。

受不了,世上果然存在機緣巧合。

會這麼想的不只是我輩一人,只要看看無奈地相視苦笑的約瑟本和主人就一目了然了。

古斯科夫鎮是周圍被石牆包圍的大城鎮。雖然比不上留賓海根,但也大到足以讓人擔心它會不會為深夜的採訪者而打開城門。

只不過,那擔心最後以杞人憂天而告終。

身為主教的約瑟本向門對面的守衛報上名字後,對方顯得十分慌張。

真是天無絕人之路。

那是就算夜裡遭到敵軍奇襲也多半不會如此慌張的大騷動。本來就不擅長與人接觸的主人,在聽到門那頭傳來的騷動聲後蜷縮起身體。

既然城鎮居民如此焦急地期盼主教的到達,那麼在途中救下主教性命的人也肯定會受到隆重的歡迎。

主人的表情明顯地表達出那種想法。

然後,她聽到城鎮中甚至吹起角笛時,終於再也無法忍耐。約瑟本為了掩飾自己受傷後的虛弱,在馬背上不斷地撫摸臉頰和咳嗽。主人戰戰兢兢地對他說道。

"那、那個·……"

"怎麼了?"

"那個,我有個請求……"

約瑟本露出迷途小羊的引導者般的表情,和藹地問道"是什麼呢?"。雖然教會的人有在這表情下隱藏他們黑心腸的惡劣傾向。不過主人似乎被那表情催促般說道。

"您能不能告訴大家,我們只是主教大人的隨從呢?"

"這個……"

約瑟本眨眨眼,最後慢慢點點頭。

他似乎是個聰明人。

門對面響起急匆匆卸下門閂的聲音。約瑟本在馬上彎下腰,對主人悄悄地這樣說道。

"看到你們如此遵循神的教導,真讓我喜不勝收。勇氣和謙遜可是很難同時並存的。你的請求我了解了。不過,神和我都不會忘記對你們的感謝之情。"

門緩緩打開,熊熊燃燒的松明火光照得人眼睛直發痛。

約瑟本直起身子,主人像尋求救贖的小羊一樣看著他。

雖然我輩總對約瑟本嫻熟的舉止感到可疑,不過看到他對這邊微微點頭,我輩的尾巴也不禁晃動起來。

凡事都有例外的存在。

"那麼,就這樣吧。"

在大門打開的同時,約瑟本像共有秘密的小孩子般笑著說道。

因為時間的關係,門對面的人們都來不及梳洗打扮。不少人的頭髮亂成一團。在慌慌張張前來迎接的年輕女孩們中,還能隱隱約約看見仍在拿著梳子拼命整理頭髮的身影。

其中分開兩名看起來似乎是守衛的持槍男子走過來的,是一個打扮格外光鮮、但年齡幾乎還算是小鬼的年輕人。

從他眼邊的紅腫,能明顯看出他直到剛才都在熟睡。

即使如此仍能輕快地抖動頭髮、揚起披在肩上的皮毛邊高級外套、凸顯尖頭皮靴的走路姿勢,讓人能感到若干作為集團之長的威嚴。

我輩之所以會表示出敬意的彎腰坐下、併攏前腿、挺起胸膛,是因為看得出他是在拼命虛張聲勢才這麼做的.

為了統帥集團不能被小瞧。

而那重擔超乎人們的想像。

這年輕人實在不像是經過充分準備後登上這個地位的。

疾病會從年老者開始依次攫取犧牲者。

"我的名字是特里·隆=古斯科夫·卡雷卡,是古斯科夫參事會代表。在神的指引下,衷心歡迎您的採訪。"

聲音很年輕。即使是事前知道城鎮情況的約瑟本也肯定和我輩一樣的想法。他比和我們說話時更

加禮貌地回應道。

"請原諒我未能下馬。對於神之祝福下的城鎮古斯科夫,渴求神聖的燭光而傳書給教會的經過,我們非常了解。但是,神並沒有捨棄你們。就算我自身的力量渺小,神的力量也是偉大的。請放心吧。從此時此刻起,這個城鎮將會和神的燈火同在。"

非常嗦亮的聲音。

民眾忐忑不安地聆聽著每一句話,在約瑟本說完後四周就像水面一樣平靜。

仿佛波紋一般,從最初細小的聲音最終變成了怒濤般的歡呼,宛如宣告漫長戰爭結束一般的喜悅。

"長途跋涉辛苦了,主教大人。今晚請好好休息"名字很長的卡雷卡邊說邊向約瑟本靠近,終於發現了異樣。」主教大人,你的臉色……「」比起我,先把他……「

約瑟本說著朝身後指去。卡雷卡這才注意到後面的驟馬。

那好像少女般的面孔因為驚訝而變得僵硬。

"來人!趕快治療!"

卡雷卡叫道。民眾滿心歡喜的騷動亘然而止,人們似乎很快察覺到主教等人會在這個時間入城的原因。在夜間強盜的襲擊下勉強保住性命而敲響城門的人並不罕見。

我輩在保護羊群時,也遇到過幾個這樣的人。主教被慌忙趕來的人們輕輕抬下馬,冷靜地說明著傷口的情況。

趕往驟馬處的似乎是有著戰場經驗的人。

他們查看傷勢情況並對女人們發出指示。

至於我們,因為約瑟本遵守約定對我們做了說明,所以只得到了卡雷卡簡短的致謝。

雖然實際冒著風險、勇敢果斷戰鬥的我輩稍微有些不滿,不過約瑟本看來沒有忘記感謝之情,更重要的是主人理解了我輩的想法。"為了不礙事站遠一點吧"。主人用力摸摸我輩的頭,朝入口的一側走去。

從這場騷動的規模來看,主人如果實話實說是我等救了那個主教的性命,成為工匠的夢想一定能夠很容易實現吧。

儘管我輩感到可惜,但同時也對謙虛的主人如此耿直充滿敬意。

我輩這樣想著仰望主人,主人也察覺到我輩的視線。

"怎麼了?"

因為我輩無法說話,所以無法對那問題作出回答。

再說,我輩是服侍主人之身,並不是那種會特意宣揚主人優點的討厭僕人。

我輩從主人身上移開視線,注視起被運走的約瑟本等人。結果頭上突然感到一沉,原來是主人的手。

"難道說,你在期待感謝的美餐嗎?"

這話太見外了。

我輩低聲吼叫表示抗議。主人偶爾會說出這樣壞心眼的話,還是說我輩看起來會給人那種感覺嗎?

感覺有些受傷。主人接著使勁抱住了我輩。

運走約瑟本後,大門周圍已經空元一人。

因為我們完全被遺忘了,所以纖細的主人也許覺得有些寂寞。我輩這樣想著舔了舔主人的臉,主人一個人笑嘻嘻地這樣說道。

"我呢,也稍微有點期待哦。"

主人意外地很貪吃。

不過,俗話說水至清則無魚。

我舔了下主人的臉頰,短短地吼叫一聲。

●二

品嘗塗滿油脂的白小麥麵包仿佛是在吃著有味道的雲朵,牛肉切塊也是燉過後紅燒的奢侈品。雖然生活樸素,但我輩對食物還是有一定堅持的。而這些都是能讓我輩滿足的逸品。

要說不滿的話,就是食物的量很少。我輩迅速吃光東西舔乾淨盤子後,主人笑著分了一片肉過來。

"不夠吧?"

全都被她看穿了。

我輩感激地吃完後,用臉磨蹭起主人的腿。

"他們說不收住宿費和飯錢。"主人雖然不會像我輩那樣舔盤子,但也沒有高雅到會把肉汁留下。她撕下麵包擦乾盤子後吃下,滿面笑容地說。

"不過,我在廚房聽到『晚飯就上黑麥麵包吧'的話。"

主人有些惡作劇地說道。我輩無可奈何地嘆了口氣,填飽肚子後趴在地上。

"嘛,鎮子似乎很困難呢。這一定是僅剩的一點麵包了。"我輩豎起一隻耳朵聽著主人的聲音。

之所以沒有抬起頭,是因為主人的表情肯定與開朗相差甚遠。因此,我輩作為代替舔了舔主人的腳躁。

"餵。"

主人會生氣地用腳尖戳過來,因為她很怕癢。

被草割破腳時,並不能保證當時會有水來清洗傷口。

雖然那時由我輩來舔傷口比較好,不過主人會滿臉通紅地露出忍俊不禁的表情。主人在踩上尖銳石頭時,不知是不是因為受不了發癢,甚至會無意識地飛起腳踢中我輩的臉。

儘管如此,她卻喜歡用裸足撫摸我輩的脊背。

主人把最後的麵包放進嘴裡,一邊咀嚼一邊光著腳撫摸我輩的脊背。

"好了。"

主人稍微沉漫於飯後的餘韻後,發出聲音從椅子上站起來。

"先去一趟教會,然後再去商館吧。"

她收好餐具披上外套,猶豫片刻後沒有去拿已取下鈴鐺的牧羊人手杖。在旅途中暫且不提,在城鎮中拿著手杖的人大都會遭到白眼。因為那些人只會是占卡師、魔術師或者牧羊人。

我輩雖然對牧羊的工作感到驕傲,但在長期目睹人類社會的構造後,產生了"有那種偏見也是沒辦法的"之類達觀的想法。

身為人類的主人就更是如此了。她把手杖靠牆放好時,那側臉非常寂寞,又顯得很不安。

"嗯……不要緊。"

我輩用鼻子戳戳主人的腳後,主人像是回過神來般有氣無力地這麼說道。

儘管主人從未提起過,不過她想成為工匠的理由之一,應該就是想從事不會被人指指點點的工作。我輩並不會因此責備她,甚至還覺得會那樣想是理所當然的。

因為主人的說話對象只有我和羊只,所以她能展現笑容的肯定只有我輩等獸類。牧羊人往往有那種傾向,所以會出現牧羊人的孩子是半人半獸的流言螢語可能也是無可奈何的事情。

而這樣的風評又使他們更加孤獨,終於變得和城鎮中的人們彼此憎惡。

主人是不是早就對人類感到厭惡了呢?我輩甚至有過這樣的想法。

"都說不要緊了,來。"

主人笑著用雙手抱住我輩的臉。

我輩很清楚,她是在勉強自己活動臉頰做出這樣的表情。人類的臉才能做出的笑容。

然而,我輩不是能夠那樣微笑的"人類"。

"……對不起呢。騙你的。我其實非常不安。"

無需多言是對什麼不安。

在進入這城鎮之前,她甚至因為不願被城鎮居民感謝而去拜託約瑟本。

主人作為賓客來到這旅店時的畏縮模樣,實在讓人不忍目睹。

放下牧羊人手杖一事,代表主人不是作為牧羊人,而是普通的旅人走上街道。

她究竟能否像普通的"人"那樣行動呢?主人本身應該比任何人都不安吧。

"可是…

主人抬起頭,用力地說道。

"必須前進才行。"

強者,並不是指沒有弱點的人。

而是指能夠克服自己弱點的人。

我輩吠了一聲,主人站起身來。

來到古斯科夫的街上,這裡在黑暗中看起來就像被荒棄的廢墟一樣,而那印象在太陽升起後也沒多大變化。儘管我們住宿的旅館位於城鎮的繁華街上,但左看右看都是很煞風景、門窗緊閉的建築反而比較多。

路上的行人同樣很少,而且無論是誰都在無意識地壓低腳步聲行走著。

雖然不知道主人的鼻子能否嗅出,不過風中夾雜著死臭,仔細端詳就會發現類似骨頭的東西被掃到街道角落堆積著。

與路過的城鎮居民相反,小巷裡躺著肥頭大耳的狗。它用混濁的眼神眺望街道,肥碩的老鼠在身邊來回亂竄。它們吃了什麼長得這麼胖,多半是城鎮的所有居民都忌諱說出口的事實。

不知主人是不是察覺到了此事,比起穿過狼群出現的森林時更加靠近我行走著。

在這樣的街道上有時會與很有精神的人擦肩而過,從打扮上看似乎是遠道而來的商人們。他們也許認為只要能賺錢,不管是他人還是自己的性命都無關緊要。

這樣思考的話,即使在城鎮處於這種狀況下也能和在其他地方一樣行動,看起來也就不那麼奇怪了。

在這樣思考時,我輩的耳朵捕捉到了細微的嘈雜聲。

抬頭一看,視線前方出現了人群,他們聚集在帶有熟悉標誌的建

筑前。那應該是這個城鎮的教會。

聚集的人們應該都是渴求心靈平靜的迷途羔羊吧。

不過他們爭先恐後想要進去的拼命模樣,怎麼看都與心靈的平靜相距甚遠。

"好多人呢。"

主人單純地感到驚訝。

的確,這樣看來要和那個約瑟本見面可能會很困難。

"打擾他也不好,以後再說吧。"

這應該是合情合理的判斷。

我輩搖搖尾巴表示同意。之後前往第二個目的地的商館並未遇到什麼困難。

儘管城鎮的規模很大,但在街道上穿行卻沒有任何阻礙。只是詢問了兩次路人,在很短的時間內就達到了目的地。

主人雖然將其稱為商館,不過正確的說應該是羅恩商會的商館。

會組成集團的並不只有馬匹和羊只,人類也是一樣。同鄉的人們聚集起來,讓事情朝著有利於自己生意的方向發展。這同樣屬於合乎情理的行動。

而他們在各個城鎮的據點似乎就是這種商館。

主人在放棄牧羊人工作時,似乎受到過其他城鎮的這種商館的照顧,說起來也算和這個商會有些關係。她懷裡應該藏著用人類的文字所寫的介紹信。話雖如此,主人卻在建築物前深呼吸了三次。

在導致主人放棄牧羊人工作的一連串騷動時,她也好幾次差點放棄。

在我輩用鼻子催促後,主人終於敲開建築的大門走了進去。」喔,歡迎光……「

"臨"字沒有接上,大概是因為主人的打扮和這地方格格不人的緣故。

主人學到了面對初次見面的人笑容很重要的經驗。在知道主人真正笑臉的我輩看來,那只是忐忑不安的假笑,不過似乎已經足以騙過對方。

"請問你有什麼事嗎?"

對方擺出柔和的表情和語氣,指指一旁的椅子說道。

"這位黑毛的先生是你的同伴嗎?"

只不過當我輩想跟在主人身後時,就聽到他這樣說。

"啊,是的。那個…·

"啊啊,不。沒關係。我想起來了,你是昨天抵達鎮子的人吧?女性一個人旅行很危險呢。比起隨便找個男人做護衛,這樣應該可靠多了吧。"

留著鬍子的男人笑著說道,主人也因以陪笑。

"我會向你確認,是因為這個城鎮裡狗不是什麼吉利的存在。"

疾病一旦在城鎮流行,不管大街還是小巷,到處都會是人的屍體。晚上如果聽到咔嚓咔嚓的聲音打開窗戶,就會聽到無數野狗啃食屍體的聲音。那對我輩和人類來說,都不是什麼愉快的事情。

主人在椅子上坐下,一邊撫摸在一旁蹲下的我輩腦袋,一邊很尷尬地做著回應。

"那麼,旅行之人找本商館有什麼事嗎?"

商人們說話直接了當真是幫了大忙。應該不只有我輩在這樣想。

剛坐下的主人慌忙從懷中取出一封書信,走近櫃檯里的男人遞了上去。

人類世界中信的威力好像很可怕。主人能夠即使辭去牧羊人的工作也不用擔心當前的生活費,似乎也是這張紙的威力。

"哎呀,這是什麼,從留賓海根來的?還真是遠道而來呢。"

"留賓海根的葉克伯館長對我非常照顧。"

"哦哦。那麼我也不能輸給那個鬍子老爹才行。"

男人說著一個人大笑起來,結果發現主人有些不知所措。

他故意咳嗽一聲,擺正坐姿。

"咳。歡迎來到羅恩商會古斯科夫商館。我名叫阿曼·格溫格特托。為了讓這個城鎮成為你旅途中的美好回憶,也為了不辱沒羅恩商會之名,請讓我為你的旅程助一臂之力吧。"

商人個個都是一流的演員。

主人也挺直身體,有禮貌地道謝並自我介紹之後相互握了握手。

"那麼,諾拉小姐是想成為縫紉工匠嗎?"

"是的。我聽說這個城鎮今後會需要人手。"

"嗯嗯,話是沒錯。古斯科夫鎮不會因為這點程度的疾病就完蛋,一定會復活的。"

聽到阿曼堅定的話語,主人也露出率直的微笑。

不過阿曼的表情突然變得陰霾,這樣說道。

"可是,時機也許有點糟糕。"」……你的意思是?「

"嗯嗯,你不畏懼疾病的傳言來到這個城鎮一事,我作為古斯科夫的市民表示感謝

阿曼吞吞吐吐,也許是覺得閉口不言也不是辦法,仿佛下定決心般開口說道。

"雖然疾病的蔓延開始在這個城鎮漸漸消退,不過鎮裡的慘狀正如你所看到的一樣。城鎮的商業遭受到毀滅性的打擊,現在仍處於大病初癒的階段。現狀不要說僱傭新的工匠了,就連現有的工匠們都為了找工作而離開城鎮……不過,現在先認識一下也不是壞事。因為城鎮一定會復甦的,所以那時會需要工匠也是事實。"

雖然實情和事前昕說的情況完全不同,不過旅人的情報大都是這樣。主人仔細聆聽每一句話,對最後一句話使勁點點頭。

"是縫紉工匠對吧?那麼我來給縫紉工匠的公會長寫介紹信。

沒什麼,這只是舉手之勞。"

之後持續的開朗笑聲,聽起來似乎有點做作。

不過在城鎮遭到疾病的毀滅性打擊之下,光是像阿曼那樣的言行大概都可以算是勇敢的表現了。一直畏畏縮縮的主人從阿曼手上接過介紹信後,不斷地低頭道謝。因為主人也是依靠窺探他人的臉色才能生活,所以對這方面的事情應該很清楚。

我們離開商館後,仍為阿曼即使身處困境、也能親切對待我們這種旅行者的溫柔感動不己。

隨後我們按阿曼所說的路線前進,到達目的地的建築之前。石制的牆壁上鑲嵌著繪有針和線團的鐵板,就連身為狗的我輩都知道那是什麼地方。

雖然主人這次勇敢地敲響大門,不過來的時機似乎不對。

難得她下定決心當機立斷,不過門對面卻感覺不到人的氣息。」……沒人……·嗎?「

我輩沒有對主人遺憾的話語一一回應。

我輩用後腳撓撓脖根,然後打了個大哈欠。

主人好像從我輩的行動中察覺到對自己的回答。她失望地聾拉下肩膀,嘀咕道"沒辦法啊"。在我輩吼叫一聲表示同意時,正要轉身的主人微微倒吸一口氣。

什麼事?

在我輩起身扭頭之時,視野嚴重搖晃起來。

大意。

那是來自某人的襲擊。

我輩落得個後背著地,前腳朝天的下場。不過那個暫且不提。我輩馬上收攏前腿,扭動身體抓緊大地。能讓我輩遭到襲擊的只有空中的飛鳥,或者採取非野獸戰鬥方式的傢伙。

也就表示那是使用飛行道具(注:格鬥遊戲用語,指除遊戲操控者本身和對手之外出現在屏幕上的物體。一般只存在攻擊判定,而沒有受攻擊區域)的人類,直接命中我輩腦袋的也是奇妙的筒狀物體。

"艾尼克!"

主人尖銳的聲音響起,我輩大概已經繃緊了全身的肌肉。

我輩之所以沒有飛撲出去,是因為主人的聲音不是在驅使我,反而是在阻止我的行動。

我輩跺著腳抬起頭。

主人啊,我輩確實遭到攻擊了!

"請等一下!"

不過,主人再次說出的話不是針對我輩。

"我們是旅行者,這隻狗是我的同伴!"

主人為了防止我輩飛撲上去,使勁抱住我輩的身體。不過我輩並沒有停止從喉嚨深處發出的咆哮。

給了我輩一擊的那個人。

那年輕女人的眼神,讓人不覺得能夠和她講道理。」……「

高瘦女人昏沉、像泥水塘般的眼睛,從胡亂紮起的紅髮空隙間用發直的詭異視線看著我輩。我輩之所以沒有停止咆哮,是因為從那女人眼中完全猜不出她在想些什麼。

不過,主人一邊攔住我輩的身體,一邊慌忙從懷裡掏出阿曼的介紹信。見此情景,女人的眼睛動了動。

"我找這邊負責的工匠公會長有事·…"

不知道她究竟有沒有在聽主人說話。

女人眨了一下眼,然後突然移開視線走開了。

主人似乎也沒搞懂女人的真意,用力抱住我輩的身體。

結果,女人只是去撿起掉在路上、直擊我輩腦袋的筒狀物,其間一次都沒有看我們一眼。

然後,她從我們面前穿過,把手搭在門上這樣說。」你就是『帶來燈火的少女'嗎……「

她毫不掩飾地露出品頭論足的視線,不懷好意地從頭到腳打量過主人後,繼續說道。

"算了,進來嗎?"

那視線里隱藏著難以言表的淤泥般的感情。那是我輩也曾聽聞,好像潛入墨水般的黑色淤泥。它會拉住想要站起者的腳,抓緊打算前進者的小腿。

疾病不只是奪走人的生命,連希望都奪走了。還很年輕的女人搖搖馬尾般的紅髮,走進昏暗的建築中。在那背影消失在建築的陰影里時,我輩的耳朵清楚地聽到這樣的話。

"我就是這裡的公會長。"

不知主人是否聽見了。

我輩看看身邊主人的表情,她似乎也昕到了。那種眼神的年輕女人身居某種要職。

城鎮居民死亡過半,就是這麼回事吧。

即使如此,主人還是起身催促我輩,走進建築之中。

雖然建築內因為昏暗和那個女人的關係顯得有些可怕,不過進去後卻發現整潔得讓人佩服。樸素卻做工精良的家具散發出被認真塗油擦拭過的味道,牆上的架子上也很乾淨。

在我輩察覺直擊自己腦袋的似乎是布料的同時,女人從裡面的房間出來再次現身。」……那麼,有什麼事?「

連自我介紹都沒有。在主人連忙遞上阿曼的介紹信後,女人嫌麻煩似的撓撓頭,突然邁開腳步。動作並不粗魯,但似乎像是在刻意壓抑著自己的感情似的,所以她的行動看起來顯得有些唐突。雖然最終她只是為了讀信而打開窗戶,不過那每一步行動都顯得帶刺。

也許,那在很大程度上出於對旅行者的敵意。

在這方面,主人能比我輩更加敏銳的察覺到。仔細一看,她的腳在微微顫抖。

狼的牙會殺死肉體,人的敵意能殺死精神。

"哼……縫紉工匠呢!"

"能拜託你嗎?"

在女人低語的同時,主人探出身子這樣說道。儘管我輩不是人類,不過對主人的事卻是一清二楚。

主人最害怕的是對方也許會討厭自己。

而她為了抑制那恐懼,只能把拳頭緊緊握住。

人類有時也許會將其稱之為悲壯。

"……請便。"

"拜託了!辨別羊毛好壞的話,我多少有些一一啊……哎?"

"我說了,請便。"

女人毫無興趣地說完後,將書信丟到桌子上。

主人好像挨了當頭一棒般怔得說不出話來。

她嘴巴張合了幾次後,露出被欺負的小狗一般的表情。

"怎麼了?"

女人像疲倦的老太婆般在椅子上坐下,目光落到被從打開的木窗射進的陽光照亮的木桌上。雖然我的視線沒法確認上面放了什麼,不過從桌子邊上伸出的筒狀物來看應該就是打中我輩腦袋的布料。

這樣看來,桌子上也許放著縫紉衣服的全套工具。」啊……不……那個……」

主人在女人的注視下壓低視線,像是辯解般在嘴裡嘀咕著。我輩看到泫然欲泣的主人,憤怒地朝她瞪去。

"怎麼?你難道想要考試嗎?"

女人冷笑著說道。

我輩清楚主人在對什麼猶豫不決。

主人纖細的身體猛地一顫。即使對野獸中最可怕的狼之遠吠都不畏懼的那顆心,卻因為女人暴露出的惡意而顫抖。

"你想做的話也無妨。裁布、結線、穿針、皮毛的處理還有染色的相關知識。考試可是有很多項的。讓我來調查下你是否有配得上這古斯科夫縫紉工匠公會成員的技術吧?由身為公會長的本人阿爾斯.溫特!"

主人面對生氣地開始喋喋不休的女人阿爾斯根本不可能做出反駁。她如字面意思般被其氣勢壓倒,狼狽地開始後退。

"不過呢,這裡沒有任何材料。破碎的紐扣、開綻的爛絲線、扭曲生鏽的針倒是有很多。考試不能使用那種東西。所以,你覺得該怎麼辦才好?"

阿爾斯並不是感到有趣才笑。

如果不笑的話,大概就會有什麼無法忍耐的東西從胸中噴出來似的。我輩因為年齡的原因,很快察覺到了這個女人阿爾斯的樣子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不過,主人卻並未發現。

就算被那氣勢所壓倒,她還是頑強地鼓起勇氣回答。完全沒有察覺到阿爾斯的內心。

"錢、錢的話,有一一"

我輩的頭腦比眼睛更快地感覺到阿爾斯臉上的表情變成憤怒。

"錢!啊!你說有錢就能買到了?是啊!不過呢,給我好好聽著!即使沒有錢,漂亮的紐扣、漂亮的布、漂亮的針也都能弄到手的!"

阿爾斯拍著桌子開始連珠炮似的說起話來。面對眼前的慘狀,主人只能蜷縮身體保持沉默。

很遺憾,我輩沒法幫她。因為我輩理解阿爾斯的心情。她還在喋喋不休。

"如果你一邊倒拿聖典吐出詛咒神的話語,一邊在墓地暴斃的屍體上搜刮的話!"

強烈的諷刺。

人有用泥土掩埋屍體的習慣。而那時屍體大都穿著漂亮的衣服,與某些豪華的物品一起下葬。

雖然人類稱死亡為永遠的啟程,但如果抱滿裝飾品的永遠之旅人大批離開城鎮的話,那狀況大概就和掠奪沒什麼兩樣吧。

我輩這樣想著,總算發現對這房間的整潔感到佩服是搞錯了。

房間並不是整潔。

該陳列在這裡的東西一件都沒有。

說累了在桌上俯下頭去的阿爾斯,又抬起頭訕笑著繼續這樣說道。

"不過要是有錢的話,又會如何呢?你能不能先把公會加盟費付了呢?"

那是讓人脊背發涼的笑容。看起來就像用雙手所握的短劍劃破自己臉頰而做出的笑臉。可以想像一下,有著孩子般面孔、遠比我們野獸溫順的人,露出那種表情就會散發出野獸般的魄力。

那根本不是正常的存在。

我輩擔心起主人的安全,輕輕咬了咬她的衣服。水中的溺水者甚至連稻草都會去抓。阿爾斯在疾病肆虐的城鎮絕望之泉中溺水,不能保證她不會抓住主人的腳踩將其拖下水去。

實際上,主人被我輩咬住衣角才終於回過神來。

這時,一滴水滴落到我輩的臉上,那水鹹的可怕。

"吶·…你有錢吧?"

主人後退一步、兩步,可能是無意識地摸了摸我輩的頭。

那是在黑暗中遭遇狼時的舉動。

就算看不見四周,就算危險多麼逼近,只要知道我輩在身邊,就沒有什麼可怕的。

不過對主人來說,這次出現在眼前的是比狼的牙齒更加可怕、散發出敵意的人類。阿爾斯緩緩從椅子上站起來,釋放出體內隱藏的某物即將獲得形體爆發的氣氛。我輩壓低身體,準備好隨時都能飛撲上去。

一觸即發的空氣。

這時,響起猛敲木門的聲音。

"阿爾斯!阿爾斯·溫特!"

接著,從聲音昕大概是一個年輕男人喊起阿爾斯的名字。

沒了勁頭連鳥都飛不起來。

阿爾斯一臉苦澀地把頭扭向一邊,一屁股坐到椅子上直咂舌。

門繼續被敲響,主人仿佛被那聲音催促般轉身朝大門走去。

我輩看著在

這種時候仍然有禮貌鞠躬的主人,只能在一旁嘆息。

「阿爾斯!你肯定在裡面吧!進貨的預付款部分湊齊一一」

門突然被打開,外面的怒吼聲頓時直接傳入耳中。主人正好準備伸手開門,被嚇得縮回了手。

"哎呀。"

門外的男人有著一張娃娃臉,看到主人驚訝地瞪大眼睛。不過他在瞥了一眼我輩後,倒吸一口冷氣愣住了。

我輩利用那個機會竄到主人身旁,走出了建築。

打開門的是比主人高一個頭的男人,年紀並不算大。他被我輩穿過腳下,仿佛面對火焰的野獸般直往後退。

我輩跑到外面的街道悠然轉身,吼了一聲後主人總算趕了上來。

男人似乎想對主人說些什麼,不過在被我輩瞪了一眼後縮了回去,為了掩飾怯意將視線移向建築中。雖然不知道他是什麼人,不過身上帶著討厭的金屬氣味這點是不會錯的。男人扶著門再次看了主人一眼,走進建築中並關上了門。之后里面沒有傳出任何聲響,只剩下我輩和主人呆呆地站在大道上。我輩之所以沒有邁步,是因為主人還沒能好好理解這一連串事情的緣故。

主人無論遇到突發事故還是不明事態都能堅強地引導羊群,要歸功於那根寸步不離的牧羊人手杖。而現在,那根手杖被留在旅店裡。

這樣一來,主人就不再是會被稱為魔女的優秀牧羊人,而是單純的旅行女孩。

即使主人的表情漸漸變得泫然欲泣,我輩也沒有吼叫責備她。取而代之,我輩用頭摩擦蹣跚前進的主人的腳部,伸長脖子用頭接住她垂下的子。

「……吶,艾尼克。」

在夕陽西下時,主人開口說道。

"我,很差勁呢。"

在主人的人生中,睡在床上的次數少得大概用一隻手就能數清吧。

但那其中的一次,卻是如字面意思般哭著入睡。因為主人的聲音很嘶啞,所以她也許人睡時仍在哭泣。

正當我輩這樣想時,起身的主人跨過趴在床邊的我輩,拿起水瓶倒水喝。

"半數的人因為疾病而死呢。"

可能是銅製的生鏽水瓶黑乎乎的,到處都被碰得坑坑窪窪,真讓人佩服它居然還沒漏水。

不過就算我輩表現出那麼露骨的敵意,主人仍然沒把阿爾斯當成壞人。那份善良更加讓人驚訝。

主人手握水瓶沉默了一會兒。本以為她會再次返回床上,可她卻坐到床邊,周腳掌來回撫摸起我輩的脊背。

"我做不成商人呢。"

商人是把背叛、陷害、掠奪當作家常便飯的人。他們擁有的勇氣與在緊要關頭時能夠切開羊腹的主人是不同種類的。況且,主人從根本上就做不出藉助他人的不幸謀取利益的事情。

我輩用鼻子嗅嗅主人的裸足,難得沒有被塵土弄髒的纖細裸足卻突然被抽了回去。

"死了很多人呢……我卻只在考慮自己的事。"

她"砰"地橫躺在床上,從隨後的衣服摩擦聲能夠推斷出她在床上縮成一團。

真沒辦法。

如果沒有凡事都先責備自己的毛病,主人的人生應該會過得輕鬆一點吧。

不過。

"嗯……艾尼克?"

即使這樣,我輩也沒法責備那種性格。

因為主人的那份誠實,就是從那之中產生的。

"不要緊……不要緊的,嗯……呀,好癢啦,喂!"

我們如小狗般上上下下地嬉戲,經過三次左右的攻守交換後,主人緊緊抱住我輩,將臉埋在我輩脖頸處的毛中。

"不能裹足不前,是那樣吧?"

我輩最喜歡的是獨自走在荒野上的主人側臉。

在我輩使勁大吼一聲後,主人再一次抱緊我輩後鬆開了手。

"去主教大人那裡看看吧。"

雖然有些哭腫的眼睛讓人心痛,不過主人的笑容卻是貨真價實的。

"再說,去向主教大人告解心裡也能輕鬆一點。"

主人啊!

主人沒有察覺我輩捲起尾巴關於"難道有我輩還不夠嗎"的疑問,手腳麻利地開始準備。她從床上下來看著我輩這樣說開口。

"快點,不要老擺出想去玩的表情!"

我輩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想對自己身為無法說話的生物一事對神表示感謝!

走出旅館時天己呈現暗紅色,按我們以前的生活來說,已經是應該睡覺的時間了。

雖然主人也邊走邊微微打著哈欠,不過這肯定是哭累後睡著的後遺症。主人察覺到我輩的視線,為了掩飾哈欠而把頭扭向別處。

鎮上的街道依舊空蕩蕩的,沐浴在夕陽下更顯哀愁。主人應該也不喜歡黃昏。實際上,當走在空藹盪大街上的行人只剩下主人時,她一直用手摸著我輩的脖頸。

不過,我輩並未因此責備她。因為我輩也討厭黃昏。要說黃昏哪裡討厭的話,我輩會立刻回答是那影子的長度。在小山丘上,面向夕陽而立的主人的影子非常細長。伸長的影子很容易讓人誤判本體的大小,給我們帶來無謂的恐懼。在夕陽中,就連無力的羊只都會擁有恐怖的影子。

在這荒無人煙的街道上伸長的只有自己的影子。不然的話,就算是我輩也會多少覺得詭異。雖然有時會在小巷中感到氣息,不過在那的都是眼神凌亂的狗。主人來到教會前才終於看到鎮裡居民的面孔,安心地長吁一口氣。我輩也能理解她的心情。

"主教大人,不知道好不好呢?"

就算問我輩也無濟於事。不過從昨晚的樣子來看,他是否平安無事全都要看神的旨意。

人類的身體很脆弱。

主人微微深呼吸的舉動沒有逃過我輩的眼睛。她會繃緊表情,大概是"無論約瑟本有多憔悴都不動搖"意志的體現。

"哎呀,你的確是……"

正當主人準備走進教會時,被人搭話道。

敞開的大門內,肥胖的女人們聚集在一起低聲討論著什麼。根據我輩為數不多的知識,從捲起的袖口和頭上的白布來看,她們大概是來教會負責照顧兩名重要傷員的人們。

的確,如果被如此壯實的人們照顧,生命之火可能會消失的懦弱感情也肯定會被吹得元影無蹤。

"那個,我擔心主教大人的情況過來

"啊啊,原來如此。他現在正在安靜地睡覺。明明身負重傷,可直到剛才為止都在祈禱呢。"

不管人還是野獸,只要數量過三就會出現領導。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