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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篇 狼與星空下的遠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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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蘿立刻回答道。不過旅伴瞥了她一眼便悠然閉上了眼睛,嘴角露出微笑來。那時最讓她氣悶的笑容。

不過她生氣的理由並不一定是男人。

更多的時候,她更為自己的害羞而生氣。

「不許笑。」

她下意識地說道。但又為聽到她的話,男人便收斂了笑容而生氣。

旅伴雖然是笨蛋,不過也不是一無是處。

「你不是說說要去狩獵嗎?」

男人閉著眼睛仰躺著。就象這樣率直的質問是對這月亮說的一樣。

「……」

「難道把我當做羊羔之類的獵物還不夠嗎?」

雖然是在用玩笑般的口氣說話,但說出來的話卻並不是在開玩笑。

說完這句話後,旅伴自己一個人笑了起來。看到他這個模樣,赫蘿不禁感到憤怒的熱流堵住了喉頭。

不過她生氣的卻不是這句話本身。

讓她生氣的是他居然不等自己回答就偷笑起來,感覺就像在和自己根本不打算聽她說什麼的人談話一樣。

她害羞的幾乎想哭,又有一點討厭的感覺。

「……對不起。」

旅伴張開眼睛,看著她真誠地道歉。

大概是因為對方那樣的表情吧,赫蘿也不打算掩飾自己。

「混帳!」

這句話完全出自內心。

「……對不起對不起。我知道你有話要說,是我

不知分寸……」

這次換赫蘿閉目養神。她沒有回答男人的話。

男人沉默了。不過她知道他現在一定在偷偷看著她。

而且她還知道他會無可奈何地嘆息。

赫蘿豎起耳朵凝聽到男人數次嘆息。他現在一定在拼命想該如何是好吧。

區區人類,從出生到現在也不過二十幾年的時間,根本沒有多少知識和經驗,只會憑藉虛榮和算計,根本不能和她這唯一的賢狼的智慧相比。

所以自己根本不必對這個孩子般的對手生氣。

不過只要想到他正在為自己的事困擾,就讓她忍不住搖了搖尾巴。剛才想哭的感覺是真的。沮喪的表情也不是演技。聽到旅伴聲音的混亂,讓她忍不住耷拉下耳朵。

「吶。」

小心翼翼的聲音從耳邊傳來。

最終沒有哭出來,並不是因為賢狼的虛榮。

是旅伴之後的那句話。

「不管怎麼說,你說要去狩獵,也多少對我有幫助的嘛。」

想以笑話緩和氣氛嗎?

還是說,這是商人衡量這件事後得出的利益鑑定?

或者,其實是因為在意這件事的從一開始就只有自己嗎?

這種想法一瞬間滑過腦海,然後她面無表情地對旅伴的臉伸出了手。

在回神的瞬間,赫蘿已經準備好對策。

如果被對方看穿她所謂的狩獵只是謊言的話,那恐怕就不能再跟他旅行了。所以她只能發揮最高的演技將戲演到底。赫蘿以厭惡的口氣道:

「讓汝的臉上長滿和咱一樣的毛髮的話,要花多少時間?」

旅伴平靜地道:

「那要看以後我和你的交流如何了。」

「!」

在男人臉上上下其手的爪子慢了下來。

雖然她無視旅伴的話,仍然撫摸著男人的臉,但赫蘿對這樣的自己很討厭。

男人明明為她創造了絕好的開口機會啊。

但是……

「……」

她不知道改說什麼。

難道要實踐旅伴的話嗎?

抓牛?或者抓馬?剖開它們的肚子,抓著內臟,然後喘著粗氣,默默地用筆任何人都堅強的眼神凝視著旅伴,張開血盆大口嗎?這樣可以嗎?

當然不可能。

旅伴是人類。

而且是看到自己的真身後會嚇得連連後退的普通人。

雖然他嘴裡說自己狩獵或許對他有幫助,但真正親眼目睹的話一定機會無法忍耐的。

她並沒有無知或天真到相信即便這樣也不會有什麼改變。

不過或許有一天她會告訴他吧。

這樣的想法在她腦海中揮之不去。

難道自己已經害羞到連這樣的勇氣都沒有了嗎?

「……」

旅伴的沉默讓赫蘿豎起的耳朵等得都痛了。

然後,好像是對迷茫的自己無可奈何一般,他輕輕地嘆了口氣。

但就在這一瞬間出現了扭轉局勢的轉機。

「!」

赫蘿抬起頭。

出現突破口!有可能一口氣扭轉氣氛。

真想感謝給予她這幸運的神明。

「為什麼……」

赫蘿按住想要開口的旅伴的嘴,忽然站起身來。

看著赫蘿耳朵不停轉動凝聽聲音的樣子,旅伴也覺得有些不對勁。

狼。

隱藏氣息窺視著這邊的狼群,四,七,九……

「生火了嗎?」

旅伴輕聲問。赫蘿搖搖頭。

周圍額狼群在考慮什麼?如果比這個男人更難懂的話就麻煩了。

「看咱的。」

赫蘿說著,悠然站了起來。

已經是很冷的季節了,現在人類模樣的她沒有過深的毛皮,只有一頭長髮,多少有點冷。

做了一次深呼吸,不禁顫抖了一下。

尾巴也隨之立了起來。不過這正是她的目的。

她要讓悄無聲息地包圍馬車的狼群看到她引以為傲的尾巴。

「我不知道能不能幫上忙。」

隱蔽在赫蘿腳邊的旅伴手握木棍,一臉認真的說。

很有勇氣的雄性。赫蘿給了他一個微笑,輕盈地跳下馬車。

馬兒輕輕搖頭看著她。

那目光就像在說明天要早起還不快睡覺似的。赫蘿不禁笑了。

果然有什麼樣的主人就有什麼樣的馬。

「咱可是唯一的賢狼赫蘿。」

人類的語言當然不可能傳達給狼群。在這裡的都是普通的狼而已。他們並不把她當做人類眼中的神。之所以現在還沒有撲上來,大概只是因為覺得有些奇怪吧。赫蘿幾乎能聽到它們的心聲。

有一個人和一匹馬。不過,另一個是什麼?

之所以沒有響起警戒的低吼,是因為那個人有著和他們一樣的耳朵和尾巴,還有那熟悉的氣味。好像是同伴,又好像不是。

赫蘿嘴角露出了一個微笑。並不因為高興,只是自嘲。

如果要問她究竟是哪一邊的話,毫無疑問她應該是潛伏在周圍的狼群的同類。但是現在,她卻為了躲在車上的那個雄性站在這裡,是在是有點可笑。

非人。非狼。她在這夾縫中,已經過了幾百年。

雖然也曾有過被稱之為神,被人呼喚自己的名字的時候,不過那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現在,這個世界上只有一個人會叫出自己的名字。

「嗚哦哦哦哦!」

在報上自己的名字後,它們會怎麼回應呢?狼群的首領會判斷自己並非敵人嗎?

在最高處觀望著下面的一匹狼朝著星空發出了悽厲的遠吠。

然後,在這吠聲消失之後,黑暗中閃著綠色的一雙雙眼睛紛紛對看起來。

居然讓我們立刻撤離。

雖然對方語氣如此無禮,但還是不要發生衝突為好。

畢竟沒有比同類相殘更悲哀的事。

「嗷嗚」「嗷嗷嗷」,含有各種特殊意義的遠吠此起彼伏,它們開始解除包圍。

就這樣回巢嗎?還是開始新一輪的狩獵呢?

赫蘿有些開心地想。

目送同類的尾巴逐漸消失在黑暗中,赫蘿正準備回到車上繼續睡覺——

「……什麼嘛,汝的臉色……」

旅伴已經立起身子默默地看著這邊。

臉上是少見的嚴肅表情。

「看起來你像是想要跟他們一起走似的。」

隨後,他說。

被人看穿似乎也不是那麼討厭。

「狼群會比較熱鬧吧。」

「這倒是。」

赫蘿悠然地走過來,準備踩著車輪爬上馬車,旅伴已經伸出手,把她抱了起來。

「你太多事了。」

赫蘿有點害羞地故意嘲諷道。於是旅伴假裝無辜地聳聳肩。

不過,似乎是對剛使用了賢狼身份的她有所顧慮,男人鬆開摟住她的手。

「我可不是狼哦。」

旅伴一本正經地道。

這本來是平常的玩笑話,但此時卻並沒有多少玩笑的意味。

「咱也不是狼。」

說著,赫蘿低下身體拿起毛毯。

「咱是賢狼。」

說玩,她看也不看旅伴一眼,自行裹好毯子躺了下去。

旅伴似乎也不知道該說什麼,最後嘆了口氣。

然後他也在赫蘿身邊躺了下來,鑽進毛毯。

兩人背靠著背,近得似乎能聽到對方的心聲。

「我可不是狼哦。」

男人的聲音通過背直接傳到她心裡。

即使不回頭,現在的氣氛也讓人感覺很舒服。

「如果你完全化為狼的話,也許我會寬容,但不會原諒吧。」

「……咱能想像汝那時候的表情啦。」

她知道他無聲地笑了。

「但是……只要你還是以人的模樣活在世上,我覺得,哪怕你偶爾像狼一樣,那也……」

是啊。哪怕他的話並不盡如人意,但如果是這樣的星空下,也許她也能忘記一切吧。

她的確也想這樣。

不過,假如,假如自己的旅伴是完美的、能接受自己一切的人,又會怎樣呢?

那樣的他還會讓自己如此傾心嗎?

如果自己遇到的男人不是永遠都這麼機敏、狡猾卻又一根筋的話,他還會讓自己放不下嗎?

她的旅伴究竟怎

麼樣呢。

不要再想了。

只要她暫時收起獠牙,男人終究會慢慢走向他的。

她翻個身,面向旅伴的背。

「汝啊。」

「嗯?」

男人想回頭,卻被赫蘿制止了。

「汝啊。」

「……什麼?」

「汝啊。」

似乎是覺得兩人的對話有點奇怪,旅伴沒有再說話。

不過男人已經習慣了她偶爾難以理解的智慧,所以應該能感受到她話里的含義吧。

但是,現在她只是想聽聽旅伴的話。

「汝啊。」

赫蘿滿含期待再次開口。

然後。

「什麼?」

這次回答的聲音似乎帶著笑意,還有點認真,感覺非常溫柔。

赫蘿明白。

好高興,然後她沉默了一會兒。

「……汝啊。」

「怎麼了?」

「汝啊。」

「是是。」

她知道這樣的對話很像傻瓜。

臉靠著旅伴的後背,明明現在他們傻得好笑。

但,為什麼,有點想哭呢?

大概是應為旅伴認清了他們是不同的這件事吧。還有,就是他現在那讓人驚訝的溫柔吧。

在月下、星空下、森林的小道上、一望無垠的草原上。

還有悠遠的,極盡所有想像的悠遠的,

但並不讓人恐懼的遠吠。

沒有回應的話,一定會再次響起的遠吠。

就算明知道沒有誰會回應自己。

但還是會繼續呼喚。

回應吧,我的同伴。

「汝啊。」

在廣闊星空下的呢喃,正好傳到她面前的背脊。

不知道這樣重複了多少次之後,赫蘿終於睡去了。

或許夢裡會再重演最初的邂逅吧。

但,那已經沒有關係了。因為現在這溫暖的身體就在自己身邊。

她只要確信一件事就夠了。

「汝啊。」

只要相信,在她張開眼睛的時候,一定能看到那張傻瓜般的臉。

只要能看到他燦爛的笑容,其他一切都不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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