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篇 狼與黃金色的約定(上)(2/2)
這位瘦小的基薩斯村村長深深地低下了頭。
「我會來到這裡一定是神明的引領吧。而且還承蒙您如此隆重的歡迎。雖然我只是為鄙陋的行商人,但我願盡我所能為貴村盡一份綿力。」
「那請您多多關照了。」
羅倫斯臉上自始至終保持著的笑容並不止是應酬。
他所言非虛,來到這裡是神明的指引所致,他正是這麼想的。
「那麼,感謝神明讓我們相遇……」
伴著村長的祝辭,羅倫斯和赫蘿捧起木製酒杯和村長碰杯。
「……啊呀,這啤酒可真好喝呢。」
「實在是難以啟齒。如果要對神致感謝致情的話,本來應該用葡萄酒才對。可是這兒葡萄樹實在是種不下去…」
「如果說葡萄酒是神釀之物的話,啤酒就是人力的結晶。貴村一定掌握著相當高明的釀酒良方吧。」
村長謙遜的搖了搖頭,但難掩臉上的喜色。
一旁的赫蘿則是怔怔地盯著木頭桌板。她不像是為二人的客套感到厭煩,也不像是為招待她的食物不滿意的樣子。
那她在打什麼主意呢?
她敏銳的視線不時掃過羅倫斯身上。
「其實,我們釀酒是靠秘傳的良方的。」
村長打開了話匣子,看來他為本村的酒被旅人稱讚這件事頗為高興。
想要博得老人的好感的話,就應該順著他的話頭繼續問下去。
羅倫斯做出一份興致盎然的樣子剛想追問下去,這時外面突然騷亂了起來。
「良方是……咦。」
村長剛回過頭——
「村長!又是德雷他們!」
一個手上沾滿黝黑泥巴的男子慌張地沖了進來,指著門外嚷嚷著。
村長神色凝重地站起身來,接著向羅倫斯低下了頭。
「實在是非常抱歉。」
「哪裡,已經承蒙您的款待了。請您先處理村中事物吧。」
村長又是低頭一禮,接著被那男子催促著走出門去。
看來本村的風俗是由村長依然來款待旅行者,村長走後房間裡就只剩下了羅倫斯和赫蘿兩人。
外面還有人在,要是喊一聲的話應該會有人回來招待,但赫蘿卻很受用現在的獨處,開口說到:
「汝呀。」
「要我快點把事情說清楚?」
赫蘿抓起一把豆子往嘴裡塞,接著點了點頭。
「這裡是括荒者們的村子。」
羅倫斯剛說完,赫蘿便鸚鵡學舌般地重複了一遍,
「括荒者?」
「原因或有不同,但人們會移居到未開化的土地上,並在那兒建起新的村子或是城鎮。有時也會有——不過很少很少,像這樣在這種大陸新島似的地方的村子的」
赫蘿喝著啤酒,眼珠滴溜溜地轉個不停。
「為啥要這麼做吶?」
然後像小孩子一樣向羅倫斯問到。
「我是說可能,進村的時候你看到山泉那邊堆著好些大石頭了吧?他們大概是要用那些石頭在這兒修一所修道院。」
「修道院……?」
「沒錯。這裡是坦誠的正教徒們為了供奉神而選的地方。與喧囂的俗世相隔,人們順從、純潔而清貧地生活著。這就是為什麼會選在這麼偏僻的地方。」
一個被嚴格的規則所支配的沉默的村莊。把赫蘿放在這兒,真不知道她熬不熬得過一天。
不過制定這些規則的人並非身著長袍,手持聖典的坦誠羔羊。
這個村裡的村人中,或許有人的親屬之中出過罪人,又或許有人個異教徒有過牽連。
在一個偏僻的地方建一棟修道院,並不止有建築上的意義,同時還要能保障在那兒的修道士們的生活,要能確保他們的飲食。
這實在是一項艱苦卓絕的工程,而他們從繁重的勞動中向修道士們償清自己的罪過。
「唔……不過就算汝說的沒錯……」
聽赫蘿這麼說,就知道她大概正琢磨著教會裡都是些什麼樣的人了。
那她自己能得出答案的。
「就是說汝是想來讚揚了唄。」
她是故意用這種略有寫挪揄的口氣說話的吧。
「我只是想來為困擾的人們盡一些人事而已。」
「真會說吶。那汝是打算對這個村子關照一番,幫村子打開商機咯。」
羅倫斯之所以一隻面帶微笑,是因為這個村子還不曾被人所破壞,依然保持著自然的風情,也沒被改造成諸如漁場之類的地方。
農具,工具,家畜,衣物,紡織業。村莊自給自足的小農經濟已經成為歷史了。
但凡有個村子,其勢必有所供,亦有所求。
會有村人帶著豐滿的肉雞和美味的啤酒沿著路邊做買賣的村子,對行商人而言無疑就是座寶山。
從這兒買進雞和酒,然後將生活必需品提供給他們。
如果能和一個村子建起商路的話,這是無論多美味的啤酒都換不回來的。
赫蘿一臉呆然的表情,斜眼瞥了瞥意氣風發的羅倫斯,又喝了一口啤酒。
接著只見她袍子下的尖耳朵一跳,衝著羅倫斯露出滿意的一笑。
「吶。那汝就好好地助人為樂唄。」
「?」
還沒來得及問赫蘿想說什麼,房門就被別人給急匆匆地推開了。
是那個剛過來把村長給喊走的男子。
看來他還有事要羅倫斯幫忙呢。
「真抱歉,旅行者。如果您看得懂文字的話,能不能幫我們一個忙呢?」
在這樣一個商人都不會光臨的偏僻小村,村人問自己能不能看懂文字。
而羅倫斯則是毫不為難地站起身來,對這個小村來說,他的光臨實在是一個幸運。
「你省省吧!你想反悔此前的決定嗎!我的田有六列文!」
「你那是耍詐!別人都說我是六列文地,你應該只有五列文才對。可為
什麼我的田地比你的要少!你還自說自話樹什麼籬笆!」
還沒等那人解釋情況,遠處就傳來了人與人之間爭執的聲音。羅倫斯立馬就知道這場爭執是為什麼而起的了。
從列文這個單位來看,也基本能猜出爭執的這兩人的出身。
在一個名為雷瓦利亞的森與泉的國度里,以前有一位被稱為賢主的國王——列文二世。
他在巡視本國的土地之時,將自己的雙手往左右盡力延伸,以此為邊長的正方形面積就成了列文這一計量單位。
可是,即便有了賢主所制定的賢明單位,依然無法徹底消弭圍繞土地的爭端。
在怒吼爭執的那兩人眼前,村長也不知道說什麼好,畏首畏尾。
如果是一個歷史悠久的村莊那另當別論,在一個新興的小村里是沒有權威可言的。
要中止一場愈演愈烈的紛爭,如果沒有超越道理的權威的話將是一件難事。
「村長,我把他帶來了。」
「哦、哦哦……」
正焦頭爛額的村長看到羅倫斯的道理就仿佛看到根救命稻草一般鬆了一口氣。
「這真是讓人無地自容…」
「是關於土地分配上的爭端吧?」
身為一個遊歷於各個城鎮的行商人,土地相關的問題總會牽扯上一些的。
而村長更是為羅倫斯的分析嘆服不已,連連稱是。
「其實這是一位貴族大人交託給我們來管理的村子,那時候起關於土地分配的爭端就連綿不絕……平時只有靜下心談一談總能解決問題,但他們似乎還有些以前留下的遺恨……」
剛才兩人彼此雖然大聲呼喝,但其中好歹還是有些條理的。而現在爭論卻已經逐級演變成為罵陣了。
村民們都避之不及,而赫蘿卻津津有味地看著他們。
「那麼,在土地的權利書上應該有條文規定的吧?」
或許這就是那名村人問自己看不看得懂字的原因。
聽到羅倫斯的提問,村長點了點頭,從懷中取出一卷羊皮紙。
「就是這張紙,但在我們村里沒有人看得懂上面記載的內容……」
一個全民目不識丁的村莊的價值就和一個未上鎖的寶箱同等。
商人將契約化為文字。
那如果對方讀不懂契約的話,商人又從何與他推心置腹?
「請讓我看一下。」
這樣的村莊為數不多,而能在這種村莊中淘上第一桶金的幸運商人更是少之又少。
羅倫斯一臉肅穆地翻開羊皮紙,而心中卻激揚不已。
「……啊啊,這是……」
只不過當他打開羊皮紙的瞬間,才明白天上沒有白送的午餐。他不由露出一絲自嘲笑容。
看到村長那期待的神色,那笑容立刻又成了苦笑。
沒人看得懂是當然的了。
因為羊皮紙上,關於土地的分配是用神聖的教會文字記敘的。
「我們之中多少也有些看得懂文字的人,但這個卻實在沒有人能看明白……所以我們在想這會不會是什麼異國的文字呢。」
「不,這是教會專用文字。我也只能看得懂一些常見的固定句式和數字……」
羅倫斯見過幾次用教會文字記敘的土地權利書和特權證明書。
一旁的赫蘿探頭過來瞄了一眼,不過似乎她也看不懂。
於是她馬上對這張羊皮紙失去了興趣,轉而繼續饒有興致地看著那兩人掐架。
「原來是這樣。這下總算明白打擊為什麼糾結了。」
羅倫斯又對上記的條款看了兩遍,並得出了一個結論。
為了確認他的推測,他加了一個問題:
「那邊爭吵的二位,以前是否做過工匠?」
那邊,赫蘿正披著斗篷看著兩人爭執偷著樂,而村民們這時已經開始勸解起來。
村長剛琢磨著自己是不是要去介入,聽到羅倫斯的提問,不由得吃了一驚。
「正、正是如此。可是為什麼您會知道……」
「要論土地分配的話,每個人都是六列文。這一點不會有錯。可是,看這裡……」
羅倫斯說著,伸手指向文中一個單詞。
村長眯起眼睛端詳起來。但這本身就是個看不懂的單詞,不管自己怎麼仔細去看還是看不懂的。
「這裡指的是羊圈。羊圈的面積則是一方六列文,另一方為五列文。」
村長翻來覆去地研究了羊皮紙的行文,過了一會兒似乎總算想通了。
他緊緊地閉上眼睛,在自己謝頂的額頭上敲了一記爆栗,低聲地呢喃道「原來如此」。
「原來是這樣,他們不知道羊圈嗎……」
對村民而言,土地的分配是很重要的一件功課。
在出發開闢新天地之前,肯定要把種種事項和條款念給看不懂文字的人聽。
可要是那些人從沒接觸過土地這個領域的話,突然給他們丟出一串術語,又能期盼他們記住多少呢。
他們只記住了數字。
所以才會互不相讓,爭執不休。
「海伊?巴頓先生為修道院做過些捐贈的吧。能分到六列文羊圈的是巴頓先生。」
「巴頓先生就是左邊那個人……真是的,沒想到最後竟是為這個問題糾結……」
「因為就算跟他說羊圈,他也不清楚羊圈是什麼呀。」
所謂羊圈就和字面一樣,是將羊圈起來的用地。不過並非是要在這塊地上飼養羊群,其主要目的是讓村莊或者修道院方面全體共用的羊群趕到羊圈中,通過羊群的糞便來增加土地的肥力。
面積大就能圈更多羊,面積小就只能圈一點羊,這是常識。因此用面積而非羊數來做計量。而有時如果自己田地的面積過大的話,就只有一半的地方能讓羊來施肥。
村長對羅倫斯恭敬地致謝之後,立即小跑著往爭執的二人那邊跑去。
他把羊皮紙打開,對已和其他村民纏在一起的那兩人說明起來。
羅倫斯看著人群,露出微微的苦笑。很快,那兩人就取得了妥協,有些生澀但卻真誠地握了手。
「什麼嘛,怎麼那麼簡單就解決了吶。」
的確簡單明快,讓看好戲的赫蘿直覺得意猶未盡。
「記憶很容易就會有偏差。但文字不會。」
這句話是羅倫斯的師傅教給他的一句心得。
這作為行商人比不上城市商人的一個理由被列舉出來,因為行商人將買賣的金額存入記憶之中,而城市商人則將其記在帳本上。在發生糾結的時候,最能一錘定音的始終是文字。
「每當發生這種事情的時候,生意就沒法做大了。所以契約書是很重要的。」
赫蘿意興索然地聽羅倫斯陳述著自己的回憶,無不諷刺地插上一句說,
「汝就是想反悔買雞了唄。」
「嗯,就是這回事。」
正當他應付赫蘿的時候,村長轉過身來對著這邊慢慢地低下了頭行了個禮。
羅倫斯輕輕地揮了揮手。
原來如此。助人為樂絕不是件虧本買賣——羅倫斯這麼想到。
那天夜裡,由於解決了村中的那樁懸案,村人爽快地宰了一隻肉雞做了烤全雞料理來酬謝二人。
當然是免費提供,而啤酒也由他們開懷暢飲。
赫蘿這下也心滿意足了吧。
羅倫斯是這麼想的。可宴會上赫蘿只吃了一點點,就像個收斂貞淑的修女一般告辭了。
村里為羅倫斯二人專程準備了一間屋子,赫蘿先行一步,請人帶去那裡休息去了。
或許是旅途困頓,沒有胃口享用美味的肉和酒了。
羅倫斯不能否定這個可能性,於是在足夠的應酬之後他也告辭回到了宿舍。
在寒冬中旅行三天。這就是檢驗自己是不是適應旅程的分水嶺,要是不注意調整的話,就連老練的旅行者也會把身體搞垮。更別說已經有過好幾次先例的赫蘿了。
就算她是寄宿於麥穗之中,人稱豐收之神的賢狼,也禁不住疲勞的折磨。
羅倫斯打開那間宿屋的房門,屋裡一片漆黑而安靜。
點上獸脂的蠟燭,羅倫斯輕手輕腳地走進房間。裡面擺著一張村人們特意為他們準備的,用座椅拼接而成的簡易床。
一般說來只要在地上鋪張茅草混上一宿就成了,就這個排場看來,村人們顯然將他們視作賓客。
可是為什麼只準備了一張床呢,這可不是待客之道。村人們顯然在不必要的地方也花上了心思。
也別管他們當時怎麼想了。羅倫斯湊近裹在一條毛毯中縮成一團的
赫蘿問道:
「你沒事吧?」
她睡著就行了。
一時之間沒有反應。看來真的是睡著了。
如果明天醒來身體還不太好的話,那就花些錢在這村里住上一陣吧。
羅倫斯這麼盤算著,接著吹滅蠟燭,掀開長椅上蓋著的麻布鑽進了茅草被褥。
剛開始還擔心會不會把赫蘿給弄醒,最後看來只是白擔心了。
雖然只是茅草,但睡在上頭總比睡馬車的駕坐要好得多。
不過仰臥的羅倫斯只能看到天花板和屋樑。房裡為了排出暖爐生的煙而開了一個通風口,從中還能隱隱約約地透進一些月光。
羅倫斯閉上眼睛,回憶著這個小村的風情。
村人總數在三十到四十人之間。由於附近就有森林和山泉,蜂蜜,樹果,魚類資源豐富,而且也很適合放牧。
土地上的碎石很多,但如果下些功夫整地的話,絕非一塊貧瘠得難以開墾的地方。就算征地建一個修道院,這塊土地也足夠能供養百餘人了。
當前還沒有商人對這個村轉青眼有加,也就是說現在本村的買賣可以由羅倫斯來一手操辦。
在剛剛赴宴的時候,就談到過鐵製農具,牛馬買賣的話題。
如果說貴族想在一個偏僻的地方建修道院的話,他的動機可能是自己、又或者是自己親近的人死期將近了。
因此計劃總會相當倉促,還沒備齊必要的生產資料就會開工。
而且,承包這項計劃的人並不見得就一定住在這附近。
會把土地的權利分配記載在羊皮紙上,讓它像蒲公英的絨毛一樣隨風飄散,由此可見這些人是長途跋涉而來的。
因此才會出現在這個荒僻得讓人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的地方。造就的結果就是,土地的所有權在任何時代都會成為矛盾的引火線。
於是,生恐再次被捲入無休止的紛爭的原住民們就極力避免著和移民們的接觸。
這座村子就是一個典型。和附近的村鎮、商人們幾乎都沒有往來。村長說,讓那位青年帶著雞和啤酒在路邊行商也是別無他法的苦肉下策。
對羅倫斯而言,那位青年是一艘渡船。而對村人們來說,羅倫斯則是神派來的使者。
在宴會上,羅倫斯決沒有喝道醉酒失態的地步,但還是難掩臉上的喜色。這並不為怪,因為在他獨自行商時心中憧憬了許久的情景現在就發生在自己的眼前。
這個村子能給自己造就多少收益呢。
夜越來越深,思路卻越來越清醒。
比起宴會上的啤酒,未來的預算讓自己更為沉醉。
「真是個笨男人吶。」
感覺到赫蘿動了動,接著就聽到她這麼嘆息道。
「嗯?怎麼,你醒了啊。」
「被汝的傻笑給弄醒的唄。」
聽她這麼一說,羅倫斯不由摸了摸自己的嘴角。
「咱從宴會上退席,汝也不關照關照咱,還自個兒在那邊嘿嘿地傻笑……」
她是故意這麼說的吧。
在現在這氣氛中,哪怕彼此互相挖苦也不會生氣。於是羅倫斯也推敲了一下用詞說道,
「聽你的聲音還挺有精神的嘛。知道自己已經死睡多久了嗎?」
裹在同一條毛毯里,羅倫斯能感覺得懂赫蘿的尾巴在晃動。
能看穿人類謊言的赫蘿湊近羅倫斯咧了咧嘴裡的牙。
「蠢材。」
不管自己再怎麼回應,她肯定會生氣的吧。羅倫斯只得三緘其口。
赫蘿又翻了個身,背對著羅倫斯。
會用這麼淺顯的方式來表達內心的感情,可見她其實也沒怎麼生氣吧。
「幹嗎那麼急著要回來?啤酒和雞不都很美味嗎?」
尤其是這啤酒更是佳釀。一打聽才知道是把特別的香草曬乾,然後把它搗成粉末再添加到酒中所制的。
而雞則是肥的流油,赫蘿還能有什麼不滿的呢。
赫蘿一時間沒有回答。
過了一會兒她才輕輕地開口,聲音如若遊絲。
「汝覺得那啤酒很好喝是唄?」
「嗯?」
羅倫斯露出了疑問。不過這並非是因為赫蘿的聲音太小所致。
「咱實在是喝不下。咱真是不相信有人能把那種味道的東西給喝下去。」
眾口難調。赫蘿不喜歡那啤酒的芳香並不為怪。
可是羅倫斯卻難以理解為什麼赫蘿會有些惱火——或者說是有些悲傷。
羅倫斯的視線飄忽著,對身邊的赫蘿柔聲說道:
「那香草似乎是從他們的故鄉帶來的。很特別的香味是吧。喜歡的人會非常喜歡,而不喜歡的人則正相反——」
「蠢材。」
毛毯下被赫蘿踢了一腳。她又轉回身來。
她的神色似乎有些不自然…但這有並非天窗中投下的月光所致。
這種時候,赫蘿總會把自己真正的想法給憋在心裡。
而羅倫斯也一直不明白她為什麼這樣的緣由。
「行了!」
說完這句話後,赫蘿又背過身去,在毛毯中蜷作一團。
她在馬車駕座上睡覺時總擱在腿上的尾巴把二人共用的毛毯的一大塊給捲走了。
從低垂的耳朵看來,她也不會再聽羅倫斯多說些什麼了。
如果說她還留給了羅倫斯什麼暗示的話,那就是她的後背。
「……」
她因為啤酒不合口味而生氣。啤酒這個話題才是她生氣的契機。
在路邊和一位青年相遇,隨之沉浸在對未來商機的憧憬之中。沒準這樣的自己才是惹惱赫蘿的原因。
在一同狩獵的獵人和獵犬間常會有這種情況發生。當獵人迎娶來新娘的時候。獵犬便會相當妒忌的吧。
赫蘿所說的笨男人,就是指醉心於商機的自己了吧。
羅倫斯瞄了一眼一旁赫蘿的背影,有些尷尬地撓了撓頭。
不管怎樣,明天開始還是更關心赫蘿一些的好。
因為這頭賢狼的心情就如同山林的天氣一般莫測。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