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卷 第八幕(2/2)
沒有人回頭看這名傭兵,他們都在盯著團長的臉,因為,這是他們共同關心的問題。
傭兵的業界是狹窄的。
只要知道對手是誰,也就能知道作戰方法和對手的強弱。
雖然知道這些並不能使狀況好轉,但至少,知道自己在與誰戰鬥,能讓他們稍微安心一些。
「你真想知道嗎?」
看到魯瓦德嚴肅地反問,傭兵們開始議論紛紛,連羅倫斯都不禁咽下一口唾沫。有些事知道了會讓人安心,而有些則是不知道為妙,這是很正常的。
不管怎麼說,只要被對手追上,就不得不戰鬥。
不過,他們畢竟是爭強好勝的傭兵。另一名傭兵代表眾人問道。
「到底是什麼人呢?」
所有人都停止了議論,現場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魯瓦德這樣回答道。
「是福格傭兵團。」
在萊斯科的時候,羅倫斯聽過這個名號。那是名叫雷伯納特的團長率領的部隊。
迪巴商會決不會掉以輕心。不管出於什麼目的,即使繆里傭兵團的規模根本算不上什麼,他們也會派出身經百戰,具有壓倒性戰鬥力的傢伙前來絞殺。
羅倫斯用力捏緊了拳頭……
這次也許會喪命,他在認真地思考著這個問題j
可是,傭兵卻爆發出了歡呼聲。
「什麼嘛!別嚇我啊,老大。」
「老子差點給嚇得尿褲子了!」
傭兵們吵鬧著,各自舉起槍和劍,笑著對團長表示抗議。
羅倫斯感到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他不明白為什麼傭兵們會這麼高興。
「嘿嘿,別生氣嘛,我在聽說追兵是誰之前,也坐立不安呢。不過,雷伯納特那傢伙也真不賴啊,畢竟,能從迪巴商會那裡得到了一筆不菲的報酬。而且,據說他還打算賣個人情給咱們呢。」
魯瓦德開心地說道。傭兵們為了對福格傭兵團表示不滿,故意發出長長的噓聲。
不過,羅倫斯還是不明就裡。
「好了,為了給那傢伙一個藉口,就陪他們玩玩吧。」
魯瓦德說完,把發言權交給莫伊吉。
「情況就是這樣!準備前進!想快點找個有屋頂的地方睡上一覺的話,就別磨蹭!」
儘管莫伊吉大聲命令,傭兵們也只是敷衍一般地回應著他。
傭兵們各自散開,回到原來的隊列,但依然是懶洋洋的樣子。
明白追兵是福格傭兵團,竟然能讓他們如此放心?
還是說,他們之前就互相通過氣?的確,魯瓦德和雷伯納特是在桌上把酒言歡的好兄弟。但傭兵不是為了金錢可以六親不認的傢伙嗎?
羅倫斯回到自己的馬身邊,看著馱在馬背上的藤籠中的赫爾德的臉。
「有什麼事嗎?」
剛才傭兵們的喧譁聲似乎把它吵醒了。
由於先頭部隊早已出發,羅倫斯一面跟上隊伍,一面回答道。
「有追兵來了。」
聽到這句話,赫爾德既不感到驚訝,也不悲傷,而是把毫無神采的目光默默地投向羅倫斯。
「不過,他們看起來一點也不擔心……」
羅倫斯把籠子從馬背上取下,單手抱著,說道。
赫爾德思考了一會兒,謹慎地說道。
「是知己的部隊吧。」
隨後,它如釋重負般嘆了口氣,看來,赫爾德也明白其中的意義。
「什麼意思?」
羅倫斯一問,赫爾德豎起了耳朵,回答道。
「很簡單。傭兵並不像人們害怕的那樣野蠻,更不是只要付錢就什麼事都幹得出來的傢伙。特別是對同行,很少兵刃相向。」
傭兵並非殺人狂,這一點,羅倫斯在最近幾天的相處中也明白了。
不過,這並不能讓他立刻就感到放心。
「所以,對僱主來說……要在如何驅使他們方面花很大工夫呢。」
說完,藤籠中的赫爾德眯著兔眼笑了起來。
羅倫斯總是被傭兵襲擊的一方。
而赫爾德卻是僱主一方。
「在戰場上的廝殺,主角是騎士和臨時雇來的傢伙。真正的傭兵的工作,是活捉他們,而且,把他們當俘虜換取贖金。沒有毀滅附近的村莊和城鎮的必要。在萊斯科……你見過他們的生活方式了吧?特別是不同部隊之間的親密關係。」
的確,儘管魯瓦德由於宿醉而臉色蒼白,卻還是不停地應邀,在各處拋頭露面。
迪巴商會公布新貨幣發行通知時,他還徹夜痛飲。
羅倫斯點了點頭,赫爾德嘆了口氣,繼續說道。
「傭兵團里,有的具有悠久的歷史。無數次在戰場上出生入死,使他們結成了很強的羈絆。他們是按照自己的原則行動的獨特的集團。」
「那麼……」
「是的,所以……與其說傭兵是戰鬥力,倒不如說他們是作為抑止力而被僱傭的,雖然根據情況,他們可能會毀滅村莊和城鎮,被用於破壞的目的。但無論如何,他們都不會受僱追殺其他傭兵,更何況是相識的部隊。為那樣的目的僱傭他們……是自費金錢。」
在籠子裡把毯子頂在頭上,眯起紅眼睛的赫爾德說著說著,逐漸露出了羞愧的神色。
也許,是為自己與值得信賴的人一起建立起來的商會被那樣的蠢貨奪取而感到難為情吧。
「……各種決定權,恐怕掌握在
領主手中吧,那種冤枉錢,我的部下……」
赫爾德還沒說完就停住了。
隨後,有些羞愧地笑了笑。
「不,那些叛徒們……可不會花。」
羅倫斯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不過,他非常清楚,赫爾德確實是個偉大的商人。
魯瓦德稱讚雷伯納特幹得不賴,也是這個原因。巧妙地賺了一筆,充當絕對不會發生真正衝突的追擊戰的追兵。正是因為明白這個,魯瓦德才打算陪他們玩玩,讓他們對僱主有個交代。實在是非常棒的買賣。
「只是,從目前情況看,也許總會有辦法的。」
突然,赫爾德這樣說道。
「啊?」
「既然做出這樣的決定……那麼,即使赫蘿大人不在……或者說……」
在藤籠中,赫爾德頂著毯子,朝遠方望去。
他在集中精神,考慮下一步的策略。
不過,羅倫斯是跟不上他的思考速度的。那樣大的問題,他處理不了。
只有能驅使大量金錢的人才知道的世界,是真實存在的。
而想墊起腳尖窺視那樣的世界的時期,早已過去。
「要喝水嗎?」
因此,羅倫斯這樣問到。
這時,赫爾德才把目光移向羅倫斯,並禮貌地回答「麻煩您了」。
次日午後,繆里傭兵團被迪巴商會派遣的追兵福格傭兵團追上了。
商會的使者發出通告,要求他們交出赫爾德,並且投降。魯瓦德明白,對方提到赫爾德,是在套他的話。
一夜之間傭兵們和赫爾德都消失了,把兩件事聯繫起來考慮,並沒有錯。
不過,無論有沒有正當理由,傭兵們都不會接受勸降的。
一旦勢頭不對就投降的傭兵,是沒人願意僱傭的。因此,情況不妙時,他們不會選擇投降,而是突然迷失方向。而結果,就是從戰場上消失。
由於這個原因,世界上有許多沒吃過敗仗的傭兵團。
「給我打!」
最終,迪巴商會也許是出於借把赫爾德帶走的口實殺雞做猴的目的,打算滅掉繆里傭兵團,在發出宣戰布告之後,發動了戰爭。
不過,那並不是傭兵們面對面的短兵相接,而是用弓箭對射。
雨點般的箭從空中落下,雙方的士兵各自用木版做掩護,趁對方上箭的時機發動攻擊。
羅倫斯他們趁機前進,前進了一段距離的時候,弓手們也前進。
現在,受傷的只有兩人,而且,他們是在回收放出去的箭時受傷的。
難以置信的是,在空中交織的箭規格並不統一,是各地的不同工匠製造的。回收是必要的,由於多次重複使用,箭頭已經變圓了,所以,受傷的兩人里,其中一人是被砸傷的。只要不是射中要害部位,恐怕連小孩子都射不死。
即便如此,看到這些體格健壯的男子們發出震天的吼聲,射出無數的箭,依然會給人一種戰鬥激烈的感覺。
對方的陣列中,可以看到迪巴商會派來監視的商人的身影,這個人倒是手心捏著一把汗,緊張地觀戰。
「偉大的商人坐在椅子上就能驅使大量的人力、物力。不過,實際看到那些人力物力如何運轉的人幾乎沒有。這些聰明的傢伙上當的原因,並不是無能,而是懶惰。」
「這句話可真刺耳啊。」
在羅倫斯抱著的籠子裡,赫爾德輕聲說道。載著探子和貨物的雪橇行進在部隊的先頭,後面跟著魯瓦德等指揮者的馬。
莫伊吉由於要擔任作戰指揮,所以在部隊的最後方大聲地下著各種命令。不過,有時候也會跑回來喝點葡萄酒潤潤喉嚨。這的確是一場助酒興的好戲。
「雷伯納特那邊傳來消息,已經成功蒙蔽監視者了,對於這個消息的真偽,你怎麼看?」
「是真的吧。畢竟,他是第一次親眼目睹戰鬥場面。」
被派來監視的商人似乎是赫爾德認識的人。他的一切赫爾德都能看穿。
「典型的頭腦發達,四肢簡單的文弱書生啊?是不是還會炫耀自己能用教會文字寫名字?你的判斷應該是沒問題的吧?」
魯瓦德一隻腳搭在馬背上,單手托著下巴說道。他的樣子,看起來的確有身經百戰的傭兵的風範,而實際上也是如此,不過,赫爾德的回答同樣沉著冷靜。
「關於這個,我認為依照您的眼光判斷就可以了。」
魯瓦德平靜地看著赫爾德,在籠中一動不動的赫爾德甚至打起了呵欠。
魯瓦德哼了一聲,說道「算了」。
「既然雷伯納特那邊矇混過去了,就可以放心地去斯瓦盧尼爾了。我倒不是說你的前同伴的壞話。」
「不,做出派兵決定的領主,做為同行,我並不是要稱讚他們,但對方如果真的有心攻過來,是決不可能派那樣的人的。派來監視的人那麼年輕,我想一定有原因。」
「對方明白,用不著看也知道結果。」
「沒錯。」
兩人都了解對方,而且都很冷靜。
儘管一方是施計者,一方是中計者,卻完全沒有爭吵的跡象。
即使哭天喊地,事實也已經變成這個樣子,與其那樣做,還不如想點有建設性的辦法。
兩人都是優秀的人,他們如同熟識的友人一般,交談著。
「接下來,我們只要繼續前進,就能按你設計的那樣,到達斯瓦盧尼爾吧?」
「是的。」
「這麼說,你早就勝券在握?」
傭兵團長和兔子說話未免太不成體統,因此,是羅倫斯抱著籠子,走在馬旁邊。在周圍的人看來,魯瓦德是在與羅倫斯交談,但實際上,羅倫斯完全沒有說話的份。從頭到尾都只是個幫忙提東西的。
「……是的。」
聽到這個回答,魯瓦德苦笑一聲,這樣說道。
「說謊,勝算是在雷伯納特來了之後才有的。」
儘管語氣輕鬆,但魯瓦德的確頗具慧眼。
再好的道具,在不同的使用者眼中可能是寶,也可能是草。
如同赫爾德那樣,魯瓦德在看到迪巴商會如何使用福格傭兵團這一道具之後,立刻看穿了現在的迪巴商會的內情。
「被金錢蒙蔽了眼睛的領主和貴族濫用自己的力量。認為一切都能憑藉力量解決。而這種做法,你打算像從前一樣應付過去。」
「是的,光看裝備和人數也能明白,那種預算分配簡直是胡鬧。我想,應該是領主們坐鎮執務室吧。」
羅倫斯認為他是在做什麼比喻,而魯瓦德卻仰天大笑。
「只會舞槍弄棒的傢伙即使坐到桌邊,也討論不出什麼花樣。這一點,你和迪巴管理的商會的確了不起。像我這種小傭兵團的團長,連一睹你們的尊容都沒資格。」
他的話語越帶諷刺,就越聽起來像讚美。赫爾德當然不是一聽到讚美就手舞足蹈的新人行者,但還是十分受用地嘆了口氣。
這讓羅倫斯聯想到自己與赫蘿的調侃。
「現在的商會裡,誰被誰欺騙是很清楚的。既然這樣,造反的幹部一定會不擇手段地想從領主手中奪回主導權。」
「也就是說,一旦知道你在斯瓦盧尼爾,商人們就會前來談判,認為自己的機會來了?」-
「而且,為了從領主手中奪回主導權,他們有可能為了獲得吾的協助而做出讓步。吾認為這種可能性很大。」
不單如此,就算到處活動,想讓被監禁的迪巴本人重返舞台也不奇怪。至少,迪巴一直以來都遊走於當權者的間隙中,召集、管束並利用他們。
「而且,在不知道情況的人看來,我們只要順利到達斯瓦盧尼爾,就能如鰻魚一般,從規模是我們數倍的部隊手中逃走。那也會極大地鼓舞士氣。」
「同感。而且,還能集結戰鬥力,像你說的那樣,拒絕迪巴商會的要求、迫使他們做出讓步……對吧。畢竟,對方只是兵力多的集團。領主可想不出什麼深遠的策略,意識到受領主矇騙的商會的那些傢伙一定會做出與其把一切毀掉,不如忍辱,將一切恢復原貌的決定,是吧。」
「沒錯,畢竟,商人就是靠衡量得失而生活的。」
魯瓦德搖晃著肩頭笑了起來。他是對商人的無節操感到可笑吧。
「那麼,在一切如願的時候,相應的回報會有的吧?」
這一點,傭兵也一樣,他們總會要求得到與自己的行動相符的酬勞。
不過,那不僅僅是滿足自己的私慾,為了使自己旗下的部隊維持下去,金錢是必要的,換成這種說法可能比較好聽。
「當然。商人的感激之情總是會換算成金錢的。」
這句玩
笑也有報復魯瓦德剛才的諷刺的意味。
在大笑了一會兒之後,魯瓦德邊笑邊大聲說道。
「哼哼哼,我明白了,一切都明白了,不過,這樣啊……」
在與赫爾德的交談中,這是魯瓦德第一次言語含混。
赫爾德似乎對這個很在意,他像赫蘿一樣豎起耳朵,興致勃勃地看著魯瓦德問道。
「您怎麼了?」
「嗯?啊,沒什麼。」
魯瓦德還是不肯明說。
不過,這並不是他在隱瞞,或者矇混什麼。這個年輕的傭兵團團長只是有些疑惑。
在平靜地玩味這份疑惑之後,他如同做出什么小小的決定一般,看著赫爾德。
「當初,我還覺得迪巴商會自找麻煩,自我滅亡也是活該。」
他直截了當地說道。
「不過,這卻在不知不覺中,給傭兵帶來了甜頭。」
赫爾德一直看著魯瓦德。那也許是出於商人的本性吧,聽到有可能讓自己上套的話,就會露出這種警惕的神色。
看到赫爾德這個樣子,魯瓦德聳了聳肩,笑道。
「很簡單。在道義上受到背叛的傢伙,圖謀著起死回生。狀況不利、敵人強大、具有壓倒性的力量,因此,就必須集中戰鬥力,不放過一絲反擊的機會,而這個傢伙想盡千方百計,最後終於抓到了反擊的希望。而這種渺小而貴重的希望之一,跑到了我們繆里傭兵團里。我可不是被金錢僱傭的。相反,我是很努力地克制著在萊斯科痛扁你們這些傢伙一頓的衝動。」
名將中演說家輩出,這並不是偶然。
魯瓦德的話語擲地有聲,具有吸引聽眾的獨特魅力。
不過,那並不單單是由於說話方式巧妙,更因為魯瓦德相信自己所說的話。無論莫伊吉多麼現實,多麼嚴肅地進行說教,沒有夢想的話,是無法統率繼承並高舉著飄揚了數百年間的旗幟而戰鬥的猛士們的。
也只有這種認真的夢想,才能喚起他人的同感。
「換句話說,現在的我們,是純粹的傭兵,徹頭徹尾的傭兵。偉大的千人隊長約翰•修拉澤維茲說過,傭兵要保持傭兵的本色,就必須使自己的力量被人需要。而需要這種力量的人越弱、越知道如何使用這種力量,傭兵才越活得像傭兵。只需要考慮如何揮動自己的劍,像食肉一樣呼吸,全力奔赴戰場。那才是傭兵,是完美的道具,而道具越單純,就越美麗。」
性能美,也許可以這樣說。
雖然說出來赫蘿可能會生氣,不過,羅倫斯認為,以金之王座為目標,不擇手段地賺錢的艾普,同樣是美麗的。
不過,面對魯瓦德滔滔不絕的演說,赫爾德的表情卻很冷淡。
這個在大商會負責帳簿的會計這樣說道。
「所謂契約,只有在雙方都滿意的交易中才會成立。這是商業的基本。」
赫爾德的神情堅定。
他畢竟是迪巴商會的重要人物。是策劃新貨幣發行,使之成功,讓魯瓦德這樣的傭兵做噩夢。讓羅倫斯這樣的市井商人看到夢想的大商人中的一位。
羅倫斯儘管羨慕,但並不嫉妒。只是純粹地佩服這個人。
成就大事的,是這樣的人物,可不是自己這樣的行商人。
魯瓦德興奮地睜大眼睛,露出牙齒。他甚至在想,僱主是這樣的人的話,奪取整個世界都不是空想。
這個即將破滅的夢想,在赫爾德的智慧和傭兵的力量下,再次含苞欲放。順利的話,也許連赫蘿帶來的禁書都不需要了。
「好好地像擺弄人偶一樣擺弄我們哦。到了成功的那一刻,我可是會要很多報酬的。」
說這種揶揄的話,是魯瓦德掩蓋自己難為情的方式。赫爾德只是開心地閉著眼睛,沒有回答。
「哼哼,你也要好好為我實現夢想,可別被亂箭射中了。」
「你也得多留神,可別被人做成晚餐的菜。」
「沒錯。」
說完,兩人都平靜地笑了。
夜營之後,次日的行軍和前日一樣。
熱鬧卻絕對不會弄出人命的鬧劇重複上演著。
不過,看到對方時而逼近,我方時而巧妙地拉開距離,雙方就這麼一進一退地攻擊防禦,感覺實在是很奇妙的事。
實際上,上坡的時候先頭部隊不得不慢下來,而下坡的時候情況正好相反,這才是真相。負責指揮的奠伊吉的確很出色。
傭兵們有時在雪上撒上用煮香腸的汁偽裝成的血跡,製造出搬運傷員的假象。
在部下們賣力表演的時候,福格傭兵團那邊送來了迪巴商會的監視者的情況,以及從其他大道向斯瓦盧尼爾進軍的迪巴商會部隊的情報。正如魯瓦德協助福格傭兵團一樣,對方也通過送情報進行回報。
正如赫爾德對魯瓦德所說的那樣,沒有實際到過現場的人,是無法想像舞台的背後發生著什麼樣的事的。只會翹著二郎腿坐在商會的椅子上下命令、出錢的傢伙,將會被聰明人蒙蔽。
魯瓦德在把後方交給莫伊吉指揮的同時,還派出探子查探斯瓦盧尼爾的狀況。由於魯瓦德他們本來是受迪巴商會僱傭而集中在萊斯科,冒失地前往斯瓦盧尼爾的話,弄不好會被當做敵人而攻擊。
即使沒遇到那種情況,斯瓦盧尼爾是否有意願舉起反迪巴商會之旗,也同樣是值得懷疑的事。
畢竟,迪巴商會的威名和勢力並沒有衰退。
「我想大概沒什麼問題。」
魯瓦德在馬背上打著呵欠這樣說道。
「不擅長衡量得失的傢伙是不會輕易改變想法的。」
「不管是好是壞。」
赫爾德又補充了一句,於是,魯瓦德噘起下嘴唇,聳了聳肩說道。
「的確如此。不過,斯瓦盧尼爾那些傢伙應該是可以期待的。」
「是嗎?很抱歉,我並沒有和他們交易過。」
「對。畢竟,那些傢伙是在鎮子周圍築起城牆、收稅、組織商業組合、監視工匠、慎重決定麵包的價格、密切留意往來物資的傢伙。與沒有城牆、不收稅的天方夜譚般的鎮子裡的傢伙相比,他們的行為模式更容易想像。」
聽了魯瓦德的話,赫爾德的鼻子開始抽動。
「那樣的傢伙不能信任。」
聽到這句只有遭到過背叛的赫爾德才能說出的玩笑,魯瓦德開心地拍了拍馬的脖子,說道。
「去了就明白了。明天之內,最晚後天就能到達。先不說這個,差不多該考慮怎麼從雷耐波特手中逃跑的事了。」
逃跑,這個詞有著深層的含義。因為不是真正的戰鬥,所以要把逃跑演得逼真,的確有難度。更何況,還要表演得精彩到能鼓舞在斯瓦盧尼爾閉關自守的那些傢伙的士氣。
「對方會怎麼表演呢。」
說完,魯瓦德朝另一邊的山上望去。那邊的傭兵團肯定也不願意演得像眼睜睜地看著敵人溜掉一樣。那麼,就必須想出點策略。
可是,藤籠中的赫爾德既不打算給點啟示,也不打算在毛毯里幫忙想辦法,而是逃避寒冷一般,整個身體縮在毯子裡,進入了夢鄉。
他並不認為頭腦好就能回答出一切問題。
精於此道者,只需把最好的答案引出來就行。
與行商人不同,在大商會裡,分擔工作是理所當然的。把什麼工作交給什麼人去做,需要很大的勇氣。羅倫斯知道,哪怕對方是赫蘿,自己都沒有勇氣把做出判斷的工作完全交給她去做。而這些事,即使性命攸關,大商會的商人們仍然有勇氣交給別人去做。他們在器量上有著根本性的差距。
自從離開萊斯科,羅倫斯就被當成局外人一般看待,儘管倍感壓力,他卻沒有覺得不甘心。反而因為能窺見這些人的美麗而合理的世界的一斑而高興。
不知不覺間,太陽已經升高,到中午了。羅倫斯他們開始吃午飯,許多人談笑風生,邊悠閒地走著,邊吃午飯。也有剛運回來的假傷員,他們臉上都塗著豬血。
在這種輕鬆的氣氛下,出現了一位與氣氛相符的來客。
「什麼?用劍和槍?」
魯瓦德騎在停住的馬背上說道。
跪在他腳下的,是從福格傭兵團來的通信兵。
「是的,像鬼影子一樣纏在頭兒身邊的那個負責監視的傢伙好像有些不耐煩了。說希望我們華麗地一戰。」
「啊——……」
魯瓦德閉著眼睛,撫摸著下巴,不過,由於年輕,以及體質的原因,他的鬍子還沒長齊。做出這種動作的他,像小孩子一樣可愛。
「可是,那樣的話雙方都免不了有人被俘虜吧。那怎麼辦?」
「是的,頭兒說我們交
四個人出來,而您這邊……交十五人左右給我們——」
「什麼?」
魯瓦德的聲音一下子變了。這一瞬間,如同一匹狼的嚎叫聲讓整個狼群緊張起來一般,周圍的傭兵們的臉色也變了。
不過,那也許是理所當然的。連羅倫斯都明白這筆交易有些胡來。
繆里傭兵團這樣的小團交出十五個俘虜的話,人數就會銳減,更重要的是,對於這些認為自己才是最強者的傭兵來說,這個條件實在難以接受。
「你是想說,你們的四個人就能與我們的十五人匹敵,是嗎?」
儘管按照雙方默認的協定戰鬥,有些事情還是不能讓步。
「不,頭兒說他有自已的考慮。」
魯瓦德摸了摸鼻子,擺出高高在上的架勢,說道「說來聽聽。」
「我想,頭兒是打算在那之後進行俘虜交換的談判,以及發布最後通告。」
「你說談判?」
魯瓦德反問道。
隨後,他朝莫伊吉望去。
「是的,殲滅戰對雙方都沒有好處,那樣的話,就有談判的餘地吧。到時候,我們這邊由頭兒和負責監視的傢伙出面,而您這邊,就請魯瓦德•繆里大人您和另外一人擔任談判代表。」
羅倫斯想像著談判現場的情況。
在雪地的中央,雙方各自派出團長和商人的組合,對峙著。
參加談判的,一方是部隊裡一半的人被俘虜,卻依然不停地逃跑的傭兵團,另一方,是有著壓倒性戰鬥力和財力,還有迪巴商會做後盾的傭兵團。
投降,放棄前往斯瓦盧尼爾,才有活命的機會。
談判是單方面的。
而在那時候,得意地參加談判的,會是誰呢?
想到這兒,羅倫斯理解了對方的意圖。
「換句話說,就是這樣的吧。向我們要求俘虜的贖金,並逼迫我們投降的,是那個無知而天真的年輕商人。」
一直面無表情的通信兵聽到這句話,笑了起來,但立刻又變回原來的表情。
「您這邊一定會被談判內容激怒的吧。接著,頭兒高傲地提出無理要求,趁那個愣頭青放鬆警惕的時候把他抓為人質,對您來說是小菜一碟吧。我方束手無策,只能釋放俘虜,眼睜睜地看著您和您的部下逃走。到報告的時候,我們可以說自己一直盡心盡力,誰也沒玩忽職守。」
「能行嗎?你說的愣頭青,是指那個迪巴商會的傢伙吧?」
聽到魯瓦德的提問,通信兵嘆了口氣,答道。
「是個很過分的傢伙呢。也虧頭兒忍得下去。要我說的話,乾脆一刀把那傢伙劈了省事。」
在這形式上的商量過程中,他隨口把真心話吐露出來。
最後,這個通信兵恭敬地補充了一句「大家都是這麼想的」。
「明白了,我們也正考慮著如何進入斯瓦盧尼爾呢。我覺得這是個好辦法。真不愧是以老練著稱的福格傭兵團團長想出來的點子啊。」
「得到您的讚譽,團長一定會高興的。那麼,就拜託您了。」
「明白了,那樣的話,有必要做點安排……由我們這邊來安排,沒問越吧?」
「我會把您的話轉告頭兒的。」
魯瓦德輕輕一笑,他似乎想說,一切盡在掌握之中。
「那麼,在哪裡打,要激烈到什麼程度,之後會通知你們,可以吧?」
「明白。」
一直跪著的通信兵低頭行了一禮,接著,站起來在雪地中狂奔。
用動若脫兔來形容他的速度是再恰當不過的。
不一會兒,他就消失在了路旁的小樹林中。
「那麼,情況就是這樣。給我挑出十五個倒霉蛋,還有,豬血全部用上。至於要做的安排……像萊索溪谷那次一樣就可以了吧。」
「原來如此,明白。我會儘快派人找合適地點的。」
「有勞了。」
隨後,左右人都開始各自做準備,不一會兒就完成了。
即使在廣場表演的戲劇,也不會弄出這麼大的陣仗。
羅倫斯對他們的工作效率之高感到驚訝。
不過,做著準備的傭兵們像小孩子一樣輕鬆。
兩軍對峙的地點,是隔著平緩的山谷的山丘上。
谷底本來流淌著河水,但在冬季的時候,河床乾涸,由於積雪,周圍一帶成為了平地。作為戰場,這裡非常適合。
在山谷兩側的山丘上,站著魯瓦德和雷伯納特兩位指揮官,山丘通向山谷的坡道上,陣列著雙方的士兵。由於從高處可以俯視敵軍和我軍,戰鬥力的差距一目了然。
不過,歷史上以少勝多的戰例數不勝數,在戰鬥力方面處於不利地位的繆里傭兵團的士氣之所以異常高昂,也許就是那些戰例的激勵吧。
如果有人在遠處看到兩軍的對峙情況,一定會這樣想的吧。
「所有人都在刀口上塗好油脂了嗎?」
不過,從魯瓦德口中說出的,卻是這樣一句話。刀口上塗了油脂的話,劍就變得和半截木棍沒什麼區別。繆里傭兵團迎擊福格傭兵團的這個構想,是表現為怎麼逃都甩不掉對方,只有下定決心一戰這種形式的。
羅倫斯對他們能做出如此精彩的表演而感到驚訝,或者說,莫伊吉的安排也確實出色。換句話說,福格傭兵團那邊也對追擊的時機和方式拿捏得非常準確。
不管怎麼說,即使明白這是演戲,羅倫斯他們還是得賣力地逃跑,最後穿過山谷,登上了山丘。
「是的,那邊使用的武器似乎也是十分陳舊的。他們可以說是在戰鬥中損壞的,並要求補償吧。」
「哦,真讓老子羨慕啊……我們在這一點上如何呢?」
魯瓦德回頭這樣問道。
他當然不是問羅倫斯,而是問羅倫斯抱著的籠子裡的赫爾德。
赫爾德只是把長耳朵伸到籠子外,一直躺著,連頭也不抬。雖然它是事實上的僱主,但慎重的商人不僅對契約書,對口頭約定也是很注意的。
魯瓦德呼呼地笑著,莫伊吉漫不經心地說道。
「不管怎麼說,最大的疑問還是事情能否好好地按照計劃發展下去,沒出什麼紕漏吧?」
「是的,和那邊也通過氣了。兩邊都安排好了,一定會順利的吧。」
「是嗎?」
說完,魯瓦德慢慢呼了口氣,之所以表現得懶洋洋的,是因為他明白這場戰鬥是一場鬧劇。
不過,這場戰鬥不能有無謂的死亡,還要儘可能讓敵人沒有遺恨,而且,要保持雙方與各自僱主的良好關係。雖然是鬧劇,但不意味著不重要。
不過,只有魯瓦德一人思考這個問題,是沒什麼意義的。如果沒有傭兵們在長年戰鬥中形成的各種默契,是無法成事的。那既不是金錢的問題,也不是用恫嚇與懷柔策略能解決的。
那是贊同傭兵這種生存方式的人們韻意志的結晶。
成為一名行商人,就能窺視到各職業所屬於的世界的一斑。
其中,用金錢就能解決的問題少之又少。
站在羅倫斯的立場上,他倒是希望能用金錢解央的問題更多一些,赫爾德也是憑這種想法一直支撐著迪巴商會。可是,在這狹窄的世界上,有時也能搭起如此胡鬧卻出色的舞台。
在對面山丘上抱著手望著這邊的壯漢,就是雷伯納特吧。他的樣子,看起來就像是莫伊吉年輕氣盛時代的翻版。他的頭髮是短而向四面八方發散的紅髮,儘管在這個時節,他的臉上卻有陽光曝曬過的痕跡。
儘管只是抱著手,卻能讓人清楚地看到他服裝下隆起的結實肌肉。
這位叫雷伯納特的團長看著魯瓦德,輕輕點了點頭。魯瓦德朝莫伊吉看了看,也轉過頭,對他點了點頭。
儘管聚集著如此眾多的人,現場卻連一聲咳嗽都聽不到。
寒風緩緩吹過,打破平靜局面的,是雷伯納特。
「看到逃跑無望,便下定決心一戰,勇氣可嘉!為了表達對繆里傭兵團的敬意,我們福格傭兵團將全力戰鬥!」
在雪地上,聲音傳不遠,可即便如此,雷伯納特的聲音依然如同能夠觸摸得到一般,傳到了這邊。
回應對方的,是魯瓦德。
他抽出腰間的佩劍,高高舉起,答道。
「吾等以主之聖名前進!為劍而生者,有時必須背負背叛主的背教者烙印!可是,決不能背負在敵人身後捅刀子的卑鄙者之名!為了光榮的福格傭兵團的名譽,吾等將賭命一戰。」
雖然不知道這是不是交戰時的慣用套話,但羅倫斯還是差點忍不住笑出來。
特別是在明白之後上演的將是
一場鬧劇的時候,就更覺得滑稽了。
雷伯納特表現出憤怒的樣子,即使在遠處也能看到。他那本來就寬闊的肩膀看起來更雄偉了。站在他身邊的迪巴商會的監視者,也因魯瓦德的話語而激動起來。
在所有人中,只有這個監視者是認真的,還真服了他。
不過,在某種意義上,也許魯瓦德和雷伯納特也是認真的。
如果這是他們保持傭兵本色的儀式的話,也許真是那樣。
赫蘿看到這種情景也會感到高興的吧。
「好吧!就讓戰神拉吉蒂爾為我們揭開真相吧。」
說完,雷伯納特提起掛在腰間的短斧,配屬在斜坡上的傭兵們也各自舉起了武器。
一百多名士兵同時舉起槍和劍的情景,是難得一見的。
作為曾經憧憬過勇者屠龍的故事中的英雄的人,羅倫斯的心中也激動起來了。
「敵人不足為懼!沖啊!」
宣戰的是魯瓦德。
之後,士兵們如雪崩一般,從坡上沖了下去。
那個年紀和羅倫斯差不多,或許比羅倫斯還年輕一些的負責監視的商人被現場的氣氛感染了,他興奮地大叫著,假如給他一把劍,他恐怕也會沖向戰場吧。
的確,看到這樣的情景,哪個男子不會熱血沸騰呢。
就連不屬於戰爭,堅決不乾沒錢賺的事的商人也是如此。
羅倫斯開始明白為什麼有那麼多人選擇以危險、被世人討厭、還賺不了錢的戰士為職業的理由了。這種興奮的感覺,是別的職業根本比不了的。
在戰場上需要明白的,只是誰強誰弱這個連不會說話的孩子都能理解的單純問題。
如果赫蘿在的話,一定會興奮地為我軍加油,甚至有可能化為狼的姿態衝進戰場。
那是很容易想得到的,羅倫斯不禁笑了起來。
就在這時。
羅倫斯抱著的籠子中的赫爾德突然動了。
在他看到赫爾德抬起頭的時候,身後傳來了一個聲音。
「有什麼可笑的呀?」
「沒什麼,就是——」
羅倫斯正想笑著回答,當他轉過身的時候,他看到的,是赫蘿。
「赫蘿!」
羅倫斯情不自禁地大叫起來,赫蘿卻不耐煩地閉起眼睛。
羅倫斯的聲音讓周圍的人也意識到了有不速之客。
赫蘿這樣的少女在戰場上走動,顯得異常顯眼,不可能有人意識不到。不過,這時候應該說,她是一匹狼。
「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前天就回到鎮子上了,在那裡有點事情耽擱了一下。」
很久沒見到的赫蘿似乎有些疲倦的樣子,斗篷下的臉滿是塵土。
不用想也知道,赫蘿一直在人需要花七天才能走完的旅程中往返,就算是馬,這麼長的路程也會被累垮。
不過,更重要的是,儘管只是幾日未見,羅倫斯卻像分別十數載後與赫蘿重逢般高興。
「是嗎……不過,看到你平安無事,比什麼都——」
羅倫斯還沒說完,赫蘿就制止了他。
「那麼,為什麼這裡會有兔子?」
羅倫斯的嘴固定住了。他想起當學徒的時候,在陌生的鎮上與師父走散,本以為好不容易找到師父了,眼前的人卻是別人的事。
說起來,之前似乎也發生過類似的事。
那是赫蘿在帕茲奧被囚禁時,自己在地下水道等待赫蘿的事。
「那也是我們完全沒想到的事。」
回答的是魯瓦德,把尾巴和耳朵藏在斗篷下,看起來就像個普通少女的赫蘿倒還沒什麼,在人多的地方,是決不能讓赫爾德說話的。
「是上當了吧?」
赫蘿譏諷地說道。魯瓦德苦笑起來。赫蘿說的完全正確,他無言以對。
「哼,不過,大致情況咱們在鎮上也聽說了。這是可以想到的。」
「咱、咱們?」
羅倫斯一問,赫蘿嫌麻煩似的轉身看著他,並指了指頭上。
羅倫斯和魯瓦德朝空中望去,看到一隻鳥正在空中盤旋飛行。
「具體情況過會兒再告訴咱吧,先不談這個了,那是在幹什麼?連豬血都用上了,要搞什麼慶典嗎?」
真不愧是赫蘿,一瞬間就看出這是一場鬧劇。
「如果說是傭兵們比帥的方式,您就容易理解了吧。」
聽到魯瓦德的話,赫蘿無聲地笑了起來,看到眼前的狀況,她就能大致理解這句話的意思了。
「展現帥氣的一面是很重要的,畢竟,每個人都有相應的職責。」
「您能理解就太好了,我還以為您會認為表演鬧劇實在不成體統而斥責我呢。」
「表現不好的話,咱可真會生氣的哦。」
魯瓦德噘起嘴,做出吃驚的樣子。
「不過,表現得確實出色,畢竟,繆里也是個愛與別人比帥的傢伙。」
赫蘿說完,故意做出吃驚樣子的魯瓦德真的驚嘆起來。
接著,他燦爛地笑著,朝高高飄揚的旗幟看了一眼,又看著赫蘿問道。
「真的嗎?」
「對,不過,雄性不都喜歡那樣嗎?連這個傢伙都手心捏著一把汗,躍躍欲試呢!」
說著,赫蘿像對待物品一樣拍拍羅倫斯。
儘管羅倫斯想說點什麼,但那畢竟也是事實,是無法否認的。
「不光是傭兵,在戰場上生存的傢伙大多都是這樣的吧。雖然可能讓您見笑了,不過,還是請您忍耐一下吧。好戲即將開始。」
「是啊,本來還想著汝們在山裡鬼鬼祟地幹什麼呢,原來是這個呀。」
赫蘿平靜地說完,走向山谷做形式上的指揮的莫伊吉吃驚地網過了頭。
這匹狼竟然把一切都察覺到了。
「沒錯。」
「用讓巨大的雪橇隊先前進,也是因為那個吧?」
魯瓦德聳了聳肩,一副您說的完全正確的表情。
「都是因為這樣,害咱連躲避的地方都難找呢。」
「躲避的地方?」
「唔。就是這樣,汝可不要總是照顧兔子。」
說著,赫蘿粗暴地把裝著赫爾德的藤籠從羅倫斯手中搶了過來。
收到如此對待,即使是沉著冷靜的赫爾德也慌忙從毯子裡探出了腦袋。
「哼,散發著血的味道也是因為這個呀,胡來的傢伙。
赫蘿表情兇狠地說道,隨後,提著籠子上下左右搖晃。
赫爾德只能老老實實地待著,任憑赫蘿戲弄。
在毯子裡的,不是被蛇盯上的青蛙,而是被狼盯上的兔子。
「給咱好好抱著。」
赫蘿用赫爾德發泄完不滿之後,把籠子塞給旁邊的小跟班。
這個本來就對突然出現在部隊中心,連團長都要表示尊敬的奇怪少女感到疑惑的小跟班現在更加疑惑了,他向團長投去求助的目光。
「照顧好嘍,這隻兔子可是很重要的。」
「拜託了,那麼,汝,該走了。」
赫蘿並不理會在團長的命令和自己的笑容下戰戰兢兢的跟班,拉起羅倫斯的手開始前進。感到疑惑的,並不只有羅倫斯一人。
「您要去哪兒?」
魯瓦德問道。
已經拉著羅倫斯走了幾步的赫蘿停了下來,回頭答道。
「因為那些東西是藏在山裡的啊,得取回來。」
「那麼,在下派人去不就……」
聽到魯瓦德的提議,赫蘿似乎覺得應該表示點尊敬,她放開羅倫斯的手,嚴肅地回答道。
「汝的好意心領了,不過,這小傢伙該睡覺了。」
說著,赫蘿用手指戳了戳羅倫斯的小腹。
的確,禁書的事,羅倫斯說自己會負責任,並委託赫蘿去辦。那些東西不經過羅倫斯之手,就交給魯瓦德和赫爾德,確實有些沒意思。
不過,羅倫斯正想抗議自己被當成小孩子對待,赫蘿就早已轉過身,牽住了他的手。接著,赫蘿回頭這樣說道。
「就是這樣,請等一會兒,馬上就回來。」
「是……」
魯瓦德用有些吃驚的語氣回答道。隨後,目送兩人離開。
赫蘿牽著羅倫斯的手前進著,走到了完全沒有騷亂氣息的地方。那裡殘留著先前進的雪橇划過的痕跡,以及拉搬運雪橇的人的腳印。
其中,有一些特別顯眼的小腳印,那些腳印在途中偏離大路,延伸到山中。
「你是從這裡來的啊。」
「對,因
為聽到了戰鬥聲。咱還想過以狼的姿態參戰呢。」
由於在某些情況下,自己還得祈求赫蘿的幫助,所以,羅倫斯知道自己不能笑。不過,作為那麼大陣仗的鬧劇的內幕的知情者,他還是忍不住苦笑起來。
「還真是危險啊,要真那樣的話,一切就白費工夫了。」
「若不是路易斯告訴咱,還真是危險了。」
「路易斯?」
赫蘿掀起斗篷,正準備爬上山的斜面的時候,羅倫斯這樣問道。
「別擺出這種表情,是那個,那個啊。」
說著,赫蘿指了指天空。
羅倫斯這才意識到,她是說那隻鳥。
「沒想到你竟然能記住名字,還真是稀奇呢!」
羅倫斯說完,赫蘿像看到了有趣的小玩具似的,笑了起來。
「怎麼,吃醋了?」
被赫蘿這麼一說,羅倫斯頓感不快。
「不過,從汝看到咱時候的表情來看,確實有一點吧?居然歡成那樣,簡直就像很久沒看到主人的小狗一樣呢。」
赫蘿咯咯笑著,獨自爬上了斜面。
由於難為情和不甘心,羅倫斯無言以對,他像以前一樣無奈地嘆了口氣,跟在赫蘿後面爬上了斜面。
真是的,難得的重逢卻成了這個局面。
與身體輕盈的赫蘿不同,羅倫斯的腳經常陷進積雪深的地方,每次把腳拔出來,都會招來赫蘿的取笑。
久違的重逢不是應該高興才對嗎?
在帕茲奧的地下水道等待赫蘿的時候也一樣,自己是那麼擔心她。這次雖然沒必要那樣擔心,但畢竟也是隨時可能出現意外的旅程啊。
特別是羅倫斯這邊,一步弄錯,很可能真的會喪命。先不說羅倫斯對赫蘿的擔心,赫蘿難道不應該為羅倫斯擔心一下嗎!
也許,自己不應該抱那麼大的期待吧?儘管明白自己的想法確實有些任性,但他還是忍不住那樣想。
羅倫斯艱難地拔著陷進雪中的腳,尋找著可以踩的地方,扶著樹木在斜面上攀爬,赫蘿卻步履輕快得連腳步聲都聽不到。
既然這樣,乾脆在下面等她好了。
這樣想著,羅倫斯停下了腳步,發出嘆息,就在這時。
「哇啊!」
被嚇了一跳的羅倫斯失去重心,翻在地上。
在斜面上朝著斜面的下方倒去,那種恐怖的感覺,沒經歷過的人是不會明白的。如文字描述一樣,他整個人都翻在地上。
不過,在朝下滾動之前,幸好有積雪擋住了他。
「……嗚……」
羅倫斯感到天旋地轉,而且,有什麼東西壓著他的胸口,並聽到雪上發出沙沙的聲音。看來,他似乎是被樹上的落雪砸到了。
為了不被赫蘿取笑,羅倫斯急忙想站起來,這時,他意識到了。
「………………赫蘿?」
赫蘿既沒有來救他,也沒有來取笑他。
而是一直把臉埋在他的胸口,一動不動。
換句話說,羅倫斯並不是被落雪砸到。
而是赫蘿撲到他的身上。
「……」
赫蘿默默地把臉湊過來,雙手用力環抱住羅倫斯。
赫蘿抱得的確很緊,她時而鬆開喘口氣,挪挪手的位置,又再度緊緊抱住羅倫斯,那沙沙的如同落雪般的聲音,是赫蘿漂亮的尾巴搖晃時發出的。
羅倫斯在理解了狀況之後,打消了爬起來的念頭,繼續無力地躺在雪地上。他看起來是受到相當大的衝擊而倒地的,頭深埋在雪中,視線被雪隔開,耳朵自然也是被雪塞住,只能聽到微弱的聲音,那就是,自己與赫蘿發出的聲音。
前方看不到天空,只有被厚厚的積雪覆蓋的長青樹的綠色。羅倫斯明白了赫蘿把禁書藏到山中的原因。這個地方不光是魯瓦德、莫伊吉和赫爾德,就連飛在空中的路易斯都無法發現。
羅倫斯也用手臂環抱住赫蘿,輕輕地撫著她的背。他覺得赫蘿變瘦了。一摸赫蘿的背,她就發出痛苦的聲音,嬌小的身體抖動起來,環抱住羅倫斯的手也伸出尖爪,弄得羅倫斯很疼。
為久違的重逢而高興的,不只是自己,僅僅分別數日就產生思念之情的,不只是自己。羅倫斯輕聲笑著,這樣說道。
「裝帥的,其實是你吧。」
那是對魯瓦德說過的話。聽到羅倫斯的笑聲,赫蘿抗議一般地把爪子用力嵌到他的背里。
「好疼,好疼。不過,我也以為你在知道情況後,會感到吃驚的。」
羅倫斯說完,赫蘿仿佛不理解一般,愣了一會兒,把嵌在羅倫斯背上的爪子稍微放鬆了些。羅倫斯無奈地笑了笑,在帕茲奧的地下水道里的情景,也和現在有些相似啊。不過,羅倫斯慶幸自己沒把這句話說出來。
而是充分利用這種幸運,這樣說道。
「歡迎回來。」
赫蘿立刻抬起了頭。
接著,她看著羅倫斯,臉開始抽動。
羅倫斯並不慌張,他再次將就要哭起來的赫蘿緊緊抱住,接著,移動了腳的位置,以便站起來。儘管赫蘿投來不滿的目光,羅倫斯還是苦笑著應道。
「太磨蹭的話,會有人來查看情況的哦。」
這是喜歡虛張聲勢的赫蘿無法容忍的玩笑。
她噘起嘴,用羅倫斯的胸口把滲出的淚水擦乾,接著,她再次俯身,從羅倫斯身上站起來。
「總覺得我像馬一樣,一直被騎著啊。」
羅倫斯也曾一度被這匹狼的利爪按在地上,動彈不得。
不過,這次赫蘿並沒有沖他露出獠牙,而是走到旁邊,伸出手要將他拉起來。
「……那為什麼握韁繩的人會在下面呢?」
這句話雖然讓羅倫斯感到高興,但他很想反問一句脖子被套上韁繩的是誰啊?不過,這句話他還是沒有說出口。羅倫斯站起來後,用手指幫赫蘿擦拭眼角殘留的淚痕。赫蘿儘管不情願似地轉過頭去,但耳朵和尾巴卻開心地活動著。
羅倫斯幫她擦拭好右眼角的淚痕後,她又把左眼也轉向了羅倫斯。
羅倫斯無奈地嘆息著,更加溫柔地幫她拭去了左眼的淚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