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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卷 第三幕(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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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謀自稱馬克斯•莫伊吉。

握著對方主動伸過來的手,羅倫斯體會到了一種不可思議的感觸。

落坐在椅子上、環視了周圍堆積如山的紙張和羊皮紙卷後,他才察覺到那觸感來源於筆繭和劍繭混合體。

「你想打聽小鎮的情況?」

聽了羅倫斯的訪問目的之後,莫伊吉呆呆地眨了幾下眼皮,接著動了動他那小動物似的大眼睛這樣問道。

看來魯瓦德還沒對他說明羅倫斯和赫蘿的真實身份,不過,即便不說他應該也都明白了。

倘若不是,他也一定是被嚴命要將二人奉為貴賓,從儘管莫伊吉自己還另有工作,但他為二人停下了所有的事情這一點上就可以知道。

「是的,今天早上我在鎮上逛了逛。在我這個商人看來,有很多事情使我非常感興趣。」

特別是那塊刻著「對工匠沒有任何制約」的石板。

正因為人類無論到了哪裡都能制定一系列制約,才使得人類更優於其他動物。

這是羅倫斯在某個城鎮上聽來的,由某個著名的領主以偉大的戰略家身份留下的名言。

羅倫斯在行商過程中到訪過的各個城鎮都對工匠有著明確的制約。當然了,對於這個問題的好奇,並非是羅倫斯出於對工匠抱有憎惡或其他什麼情緒。

「嗯……這個地方確實和其他城鎮有些不同。」

聽莫伊吉這種經驗老道外形豪放的大漢對自己說敬語,感覺還真是彆扭。雖說那是因為將羅倫斯等人奉為了貴賓,不過他的語氣著實像是一個正在侍奉國王的小夥計。

原來如此,羅倫斯終於明白赫蘿為什麼討厭被人當成神了。

「我在工匠街看到了一塊寫著『對工匠沒有任何制約』的石板。」

羅倫斯話音剛落,莫伊吉便從堆滿了各式各樣物品的桌子另一邊盯住了他。

接著,那張臉就像硬是被扭曲了的岩石一般,露出了嚴肅的笑容。

「原來是這樣,所以二位才會站在那家掛牌出售的商店前面哪。」

看來是被某個團員看到了。

雖然有點臉紅,但羅倫斯正是為問這個而來的,因此他沒有後退。

要說有什麼事情是自己能做到的、能讓赫蘿對自己展露積極的笑容的,也只有這個了。

當初他不過是想調查迪巴商會的動向,但最終卻演變成了為確認自己的不安而進行的作業。然而事實上,這種行為一旦最終變成「羅倫斯為自己是否能夠在這個小鎮上開店展開調查」,其中的意義也就大不同了。

並且,萬一迪巴商會其實並沒有戰意,也不打算把約伊茲怎麼樣,說不定羅倫斯一不留神就會在這個鎮上開店。

既然要做,就得做良性可能性更高的事情。

「正是如此。我此次前來叨擾的原因,也是為了打聽這件事。」

「也就是說,你想問這個鎮上是否對商人開店也沒有制約,是嗎?」

羅倫斯緊張地點點頭。

「是的。」

之所以要挑赫蘿睡覺的時候來問這事,是因為羅倫斯不想讓她看到自己的狼狽相。

羅倫斯對於自己在赫蘿面前的形象還是很在意的。

「而且這裡沒有我所在的組織開設的商館,不單是這樣,甚至我周圍的人們都叮囑我不要和這裡扯上關係。不過反過來說的話……」

「這同樣是搶占先機的好機會,是這樣吧?」

統帥傭兵團的人和商人的想法果然基本一致。

說不定比起鎮上那些生活在各種束手束腳的人際關係中的商人們,還是他的思考方式更接近於羅倫斯。

「依我這個在這裡居住過一段時間的人看來,制約之類的完全不成問題。」

莫伊吉非常明確地給出了回答。

「而且,我認為羅倫斯大人應該已經看出這一點了吧?」

聽到「大人」這個稱呼,羅倫斯不禁露出了苦笑,但身為傭兵,莫伊吉非常注重彼此的地位。這種做派比商人更細緻,看來他是真的將羅倫斯視為上賓,如果此時笑出來將會非常不禮貌。

羅倫斯嚴肅地開口道。

「我的確在猜測會不會是這樣。工匠街和南方城鎮的情況很相似,況且,這個旅店管理馬廄的夥計也不是本地人吧。」

「正是如此,這裡是移民城鎮。」

作為以戰爭為生的傭兵,必定有過無數協助殖民和經歷殖民的體驗。

「不過這並不是古來有之的,並且知名度也不高,可能是因為這裡的領主並不想與鄰近的領主還有城鎮為居民發生紛爭吧,畢竟這裡離迪巴商會的富裕之源——礦山也有一定距離。」

羅倫斯對此也很介意。如果是一個直接管轄礦山的商會,既然礦山的出人口處有城鎮存在,那麼他們應該會做些礦工的生意才對。

「他們是從普羅亞尼亞再往前,也就是這裡更南邊的大帝國附近的城鎮召集人手的。多數人走海路沿西海岸來到了這裡。雖說雷諾斯讓你們通了關,但幾乎沒有獲得任何萊斯科鎮的消息吧?」

在莫伊吉的詢問下,羅倫斯點點頭道。

「鎮上的商人幾乎什麼都不知道。」

「這個城鎮原本是迪巴商會建設起來的。一開始據說是專門為了給迪巴商會的人提供居所的地方。不過,即便現在如你所見小鎮已經變得這樣熱鬧了,迪巴商會還是想要將它藏起來了似的,一直讓它保持在一種不顯眼的狀態。」

一個直轄大礦山地帶的商會見自家的小鎮熱鬧繁華從而冒出想把它藏起來的念頭,也是人之常情。一個四處旅行的行商人若是披金戴銀衣著奢華,在被狼襲擊前恐怕會遭到歹人的搶劫。

「畢竟迪巴商會能有今天的地位和資產都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為了這些,他們不僅要躲避各種掌權者的榨取,還要時不時地拉攏這邊牽制那邊。因為他們正是憑藉那樣危險的方法發展起來的,而且迪巴商會裡有不少人是在本國栽了跟頭的,一無所有,想要重整旗鼓只能從這裡開始。」

莫伊吉頓了頓,然後將雙手握在一起,用溫柔的表情說道:「這也就是說……」

這位將被世人看做一團垃圾的傭兵們集結在一起的人,可能對有著那樣歷史的迪巴商會抱有相當的親近感。

「歷經創傷的人,會善待別人。嗯,就算這話有些過了,但他們能夠摒棄之前的習慣和執念。迪巴商會相信,比起苛刻地控制他人,反倒是讓人們聚集在自由名下才能讓一切進行得更順利。比如北方的那些消息……團長應該對你說過吧?」

羅倫斯回憶起那天的對話。

魯瓦德說,那片土地的支配問題就是人們的意見太過分散,而迪巴商會則正打算利用這一點。

「如果能順利的話我的確覺得這很棒,而且現狀也很好。最重要的是,萊斯科工匠的手藝是早有口碑的。」

莫伊吉保持著坐在桌前的姿勢,轉過身軀握住了牆邊一把劍的劍柄。

鏘的一聲,泛著淺藍色暗淡光芒的劍身被拔了出來。

「不僅是南邊,現在的世道光憑好手藝也不能立足。只要撒下名為自由的魚餌,那麼眾多手藝優秀到令人嘆服的工匠都會聚集到這裡來。所以這個城鎮……」

他鬆開手,劍不偏不倚地回到了鞘中。

雖然他身為參謀,但並不是個只有頭腦的人物。

羅倫斯為自己的青澀感到羞愧。

「將迎來令人難以置信的繁華。」

羅倫斯這樣的行商人屬於那種足跡遍布各個新老城鎮、見識相當廣的一類人。

但是,傭兵們卻活在普通人絕不會接近的戰爭中,他們的雙腳同樣踏遍了全世界。自己將要燒毀的城鎮是怎樣的城鎮、從廢墟中獲得新生的城鎮是怎樣的城鎮,他們必然親眼目睹了無數這樣的例子。

並且,莫伊吉看上去不像是那種一頭熱的樂天派。

而他卻斷定,這裡將發展得無比繁華。

這是一個摒棄過去和習慣、在自由之名下發展的城鎮。

如果這是真的,當萬千人民得知還有這個城鎮存在的時候,他們或許會這樣想吧。

「神沒有拋棄我們」。

「所以,我認為羅倫斯先生準備在這裡開店是個無比正確的選擇。雖然最初我們是被那些不太平的傳言吸引過來的,但到了之後卻發現這裡是這樣一個地方。事實上,我認為迪巴商會根本不可能挑起戰爭。」

如果迪巴商會真的不打算這樣做,那麼這裡對羅倫斯來說,簡直就是天堂。

小鎮比較新,而且沒有什麼複雜的因素。這不僅對於四處旅行的羅倫斯來說是個正合適的地方,對於赫蘿也是同樣。

羅倫斯還沒有完全放棄他愚蠢的想法。

就像在坎爾貝從畫商也就是羊的化身尤格口中聽說的那樣,世上存在著能讓赫蘿這樣的生物混在人群中生活的方法。與鍊金術師們共同生活的鳥的化身迪亞納、以及假扮成放羊人為羊兒們創造了第二故鄉溫菲爾王國的哈金斯也是同樣。

既然有那麼多先例,自己應該也能加入其中吧。

人活在這個世界上,有時會不知不覺地認為只有自己絕不可能擁有好運,這種想法並沒有錯。但即便如此,當得知有無數前例的時候,對於「自己或許也能加入其中」抱有期待,也絕不是愚蠢的妄想。

為了讓自己冷靜下來,羅倫斯咽了口唾沫。

莫伊吉平靜地笑了。

他的眼神,仿佛在看一名申請入隊的年輕人。

羅傖斯只覺得有種複雜的感情交織在心頭,其中有開心,有害羞,還有氣惱。

所以他還是在嘴上作了形式上的反抗。

「我聽說,最有把握的勝算在於戰鬥結束之後。」

莫伊吉得意地笑了。

「真羨慕你的年輕啊。」

羅倫斯邊笑邊想,幸好沒把赫蘿帶來。

赫蘿醒來時羅倫斯不在她身邊。

——羅倫斯避免了這樣的失敗。

由於過了晌午赫蘿還沒睡醒,在莫伊吉的邀請下羅倫斯便來到了樓下的食堂和傭兵們共同進餐。

一旦到了室外,他們就會像狼和羊一樣,被分為狩獵者和被狩獵者。

對方也明白這一點,所以莫伊吉率先開了口以緩和場面。

即便是這樣,這兩種無法居住在同一個城鎮的人們還是有著這樣那樣的共通點。比如旅途的勞頓,又比如該怎樣將少量的糧食烹製成美味佳肴,雙方聊得很歡快。

團長魯瓦德並沒有出現在席間。大家說他經常同其他的傭兵團長還有貴族們來往,很少回旅店。真正在旅店掌管團隊運營的是莫伊吉,其他團員都將他視為父親一般尊敬且仰慕著他。

羅倫斯多數都是在一個人旅行,當親眼目睹這樣的信賴關係時,雖然不比赫蘿,但他心中多少也鬧起了彆扭。

不過,如果真的能創立商會,那麼自己也將有部下,將有能幹的左膀右臂。大家會一起吃午餐和晚餐,自己也會見證他們人生的一些重要時刻。一想到這兒,羅倫斯便輕鬆了不少。

當然,他希望到那時離自己最近的是赫蘿。

帶著這樣的思緒,羅倫斯度過了午餐時間。

所以,當羅倫斯回到房間後沒多久,他便察覺到醒來的赫蘿像是正在尋找自己。他仿佛還能聽到她安心地舒了口氣的聲音。

「嗯……」

赫蘿咬著牙大大地打了個哈欠,她的動作中透著舒暢,完全不是在做戲的樣子,仿佛睡了一覺就能治癒大部分傷痛。

赫蘿又是打哈欠又是伸懶腰的,過了許久她才「嗯」地一聲察覺到了手中還捏著張紙。她就連睡覺都沒放開那張紙,紙被捏得皺巴巴的。

忽然她發現耳邊傳來一陣沙沙聲,接著一聲輕輕的「嗯」。

「午飯還吃嗎?」

羅倫斯整理著手邊堆積的貨幣和計算用紙同時問道。

若是遵循教會的鐘聲生活的虔誠正教徒,是不可能在這種時間吃飯的。所幸的是教會權力在這裡也是悄然無聲。儘管這裡也有一群聖職人員,但依據莫伊吉的話來看,他們都是些想和迪巴商會保持金錢關係的傢伙。很多時候,金銀對於人來說比貨幣更有特殊含義。

在羅倫斯等人去過的留賓海根也是一樣,當教會對金子施以祝福之後,大家就會認為其中包含了特別的力量。

無論是商人還是和教會相關的人員,都願意前往重要商品的進貨地。

「嗯……稍微吃一點吧。」

「行李里還有好多樹果乾。」

那都是昨晚和今早沒吃完剩下的。

赫蘿此刻一定在想,早知如此就該多吃點正經食物了。

她慢吞吞地下了床,聽從羅倫斯的話從行李中摸出了裝著樹果乾的袋子。接著她走到羅倫斯身邊,「餵」地招呼了一聲同時坐在了桌子上。

或許因為床上鋪著上等的毛毯,保溫性能相當卓越。而這似平對體溫較高的赫蘿效果更明顯,剛睡醒的濕潤身體散發出了比平時更濃郁的赫蘿的氣味。

「先決定要吃多少,總不能全吃完吧。」

羅倫斯忍受著「色香」俱全的誘惑,板起臉說道。

不過,在面對食物時赫蘿表現的比孩子還不如。即便現在的果乾多到讓人眼暈,也很有可能在幾天後二人餓著肚子想「要是果乾還有剩的該多好」。

話雖如此,赫蘿卻仍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她能恢復過來羅倫斯的確很開心,但他還是會猶豫究竟該說些什麼才好。

赫蘿晃著腿將果乾放進嘴裡,接著倏地低下頭睥睨著羅倫斯開口道。

「嗯,汝說的話咱偶爾還是聽一聽吧。」

她抓了幾個果乾放到桌上,接著繫緊了口袋。正當羅倫斯感慨這真難得的時候,只見赫蘿從桌上的果實中選出了一顆放到了他的嘴邊。

「因為汝可是忍得很辛苦呢。」

羅倫斯輕吟了一聲,果實從嘴邊掉到了地上。

赫蘿用另一隻手揪住自己衣服的領口說出了這句話,所以羅倫斯絕沒有誤會。

之所以呻吟了一聲,是因為他無法否認自己確有邪念。

回憶起在小巷裡發生的事,羅倫斯偷偷瞄了赫蘿一眼看她有投有生氣。

赫蘿並沒有生氣,但她的笑容里摻雜了一絲困惑。

在察覺到那困惑其實是遺憾的時候,羅倫斯用手指彈了彈額頭。

「汝真是什麼都不明白啊。」

「?」

就連羅倫斯沒有對這話表示否定,或許也是因為赫蘿的話少得不正常,抑或是人們常說的「難懂的少女心」呢?

羅倫斯撿起落在地上的果實放進嘴裡。酸酸的,微甜。

赫蘿像是口渴了,她站起身,走到床邊的架子上取過水壺喝了幾口,然後拿著水壺又走回到羅倫斯身邊。

「好了,咱在睡覺的時候,汝偷偷跑去幹什麼了?」

水壺咚的一聲打在了羅倫斯的後腦上。

這感覺就像一團漆黑中忽然被人放了冷槍,但赫蘿接下來說的話還是讓他偷偷鬆了口氣。

「去給那個放羊的小姑娘寫信了吧?」

會問出這種問題,看樣子她很在意那條工匠街。

並且和語氣相違背的是,赫蘿還依偎在了羅倫斯的背上。要是她直接說「不許想其他雌性」的話倒還可愛,但這種動作表明了她只是想表示「汝得搞清楚誰才是誰的主人」而已。

剛恢復就成了這德行。

羅倫斯作出厭惡的表情,卻見赫蘿笑著擰起了他的臉頰。

「要是我偷著寫怕你又要又哭又鬧,我是想得到你的允許之後再寫.」

「嗯,這還差不多。」

「我能寫嗎?」

「嗯,寫吧。」

這樣的對話就像貓咪互蹭腦袋一樣,非常親昵。

赫蘿轉過來又坐到了桌子上,接著拾起果實送進嘴裡。

羅倫斯無奈地嘆了口氣,開始收拾排列在紙上的金幣和銀幣。

「汝都幹了些什麼?」

「算帳啊,因為之前一直沒時間。」

「嗯。」

赫蘿之所以做出這種反映,應該是想起先前路費的事情了吧。

她看了看手裡的果實,又看了看羅倫斯。

「咱吃多了……嗎?」

羅倫斯告誡自己不能笑,不能笑,但最終他還是沒能忍住笑了出來。

不出所料,赫蘿毫不客氣地踢了羅倫斯一腳。

「別生氣嘛。這不是路費,是至今為止的整體收支。自從和你在一起之後遇到了太多事,一直沒時間靜下心來算帳。」

儘管收支各項大體上已經掌握了,但其實具體的帳目還沒能弄清楚。由於近來從不少人那裡獲得了贈物,並且免費住了旅店,所花的旅費其實並沒有赫蘿想像的那樣多。

另外還有給商館的貸款,財產算是有了大幅的提升。

掰著指頭數一數,從各方面來看賺錢的買賣居多,但在另一方面,難得的賺大錢的機會卻是因為自己的失敗而化成了泡影。

但即便如此自己還是賺了,看來應該感謝上帝的垂青。

最近半年裡,羅倫斯品嘗到了相當有密度有內容的行商人生活,這已經是一大收穫了,而且除此之外,還有赫蘿在自己身邊。

「……幹什麼?表情

好詭異……」

察覺到羅倫斯的眼神,赫蘿頓時皺起眉頭,但並不是會令羅倫斯害怕的那種。

「沒什麼。」

聽了這話,赫蘿百無聊賴地搖起尾巴繼續吃起來。

要說幸福的話,應該就是現在了吧。

羅倫斯抬頭看向赫蘿,笑了。

赫蘿用帶著厭惡的眼神瞪了羅倫斯,但她卻沒有從桌子上下

來。

所以,看著自己在認識赫蘿前存下的錢財加上眼前的收支得出的金額,羅倫斯不禁感謝神明。

托雷尼銀幣一千七百枚,加上曾經無法想像的關係網。這二者合為一體的話,從容地購入店鋪、進貨、僱傭員工的計劃,將完全不再是夢想。

「哦,賺了不少嘛。」

赫蘿看了看計算用紙,用發現了獵物似的語氣輕嘆道。但羅倫斯就像在餐桌上那次一樣,伸手隔開了赫蘿和錢幣。

「這錢很重要。」

就在聽到這話的瞬間,赫蘿的耳朵立刻豎了起來。

於是羅倫斯的意識瞬間中斷了,因為赫蘿的手像是拍蚊子似的狠狠打在了羅倫斯的鼻子上。

「咱當然明白!汝當咱是什麼人!」

接著她開始嘟嚷起來這傻子真是沒禮貌之類的話。但即便挨打,羅倫斯還是有些開心的。

「這可是汝辛苦賺來的啊。」

因為赫蘿這樣說道。

她的眼神很認真。

羅倫斯在開心的同時也感到了不好意思,他別過眼睛開口道。

「是你的笑話太難懂了。』

赫蘿面無表情地擰住了羅倫斯的鼻子左拉右扯起來。

即便是像這樣鬧點小小的彆扭,赫蘿也在自己身邊。

放在平時,赫蘿只要戲耍了羅倫斯就會滿足地開始整理尾巴,但今天她沒這樣做。赫蘿對羅倫斯又罵又戳,但同時也在邊上看著他為寫給諾拉的信做準備。

或許她是想和羅倫斯在一起,但其實可以用挑剔一些的觀點來分析。

也就是說,赫蘿是要逐字逐句地監視羅倫斯寫給諾拉的信,以防他在信上寫些什麼暖昧的內容。

赫蘿是有著亞麻色頭髮的狼的化身,而諾拉是有著一頭金髮的牧羊女。

艾普和赫蘿的類型差得遠了點所以赫蘿對她似乎並沒有太在意,伹對諾拉她卻抱有莫名的敵意。

二人的氣質的確正相反。如果說諾拉是那種能與你坐在同一張被爐下溫柔聊天的女孩,那麼赫蘿就是那種會在酒吧舉起啤酒杯暢飲一番放聲大笑的類型。

帶著這些擾人的念頭,羅倫斯開始給諾拉寫起信來。他本想躲開赫蘿嚴厲的目光偷偷寫,可為時已晚。就在他哼哼唧唧的同時,赫蘿就已經自告奮勇地表示「不如咱來寫吧」。

要是真讓赫蘿寫,估計這封信一定會變成決鬥書。

畢竟這二人鬧僵過,這可不是鬧著玩的。

不過她並沒有阻止羅倫斯寫信,即使這信是寄給諾拉的,因為她明白,這信的作用是讓某個人完成自己的願望。

赫蘿邊吃果實邊給羅倫斯搗亂,還孩子氣地說什麼「其實你是看上了那個窮姑娘了吧」。羅倫斯還察覺到她時不時地在嘟囔著什麼。

赫蘿真正想問的,只會放到最後。

「到底怎麼說?」

為了裝出若無其事的樣子,赫蘿趁羅倫斯將沙子灑在紙上的時

候用閒聊的語氣說出了這句話。

但話中的不自然卻無法掩飾。

這當然不是在問羅倫斯是否真的對諾拉有意思,也不會是想要確認他財產的多寡。

憑赫蘿的聰敏,對於羅倫斯算帳的原因她早就胸有成竹了,畢竟就在不久前,他還傻傻地站在偶然在街上看到的掛牌出售的商店門口呢。

羅倫斯最大限度地使出了以商人身份鍛鍊出來的演抆,仿佛問天氣好不好似的平靜地回答道。

「嗯?啊,想開店的話應該能開吧。」

他猶豫了一下要不要加上「在金錢方面」這幾個字,但最後還是放棄了。

因為看赫蘿的側臉,她像是正在思考什麼。

「嗯。」

因為赫蘿總不願把心裡想的一五一十地說出口,所以二人之間曾遇到過數次危機。

當然了,其中也有羅倫斯沒有認真考慮過赫蘿心情的因素。

不過最重要的問題是,即便他真的為赫蘿考慮了,這樣「考慮」的前提中也存在著些許問題。

直到不久前,羅倫斯還會懷疑「這到底是怎麼了」。

但現在不一樣。

他能拍著胸脯說赫蘿喜歡自己。這和自己受到某個村子的人的信賴,或是被某個店鋪的人器重之類的不一樣,和得失沒有任何關係。

羅倫斯感覺腦子像是被麻痹了。

「要是我開店的話,你說我開在哪兒好?」

他將紙上的沙子抖落,見紙上留白好像多了點便打算加點文字,但如果寫些和正事不相干的內容赫蘿肯定會生氣。

一想到這兒,赫蘿慪氣似地把頭扭了過來。

「汝在那家店門口都呆成那樣了,咱還能回答其他答案嗎?」

赫蘿的回答果不出所料。

但羅倫斯卻慢悠悠地開了口。

「我想也不會,因為你很善良啊。」

赫蘿立刻露出一臉憤慨,像是吃飯時咬到了舌頭似的。

她委屈地將尾巴扭來扭去。

「……汝在這方面還真行。」

「我是商人嘛。」

「哼。」

赫蘿嗤之以鼻,隨後輕巧地跳下桌子。

「總之,如果這兒的那個什麼商會做出些讓咱心裡不痛快的事情的話。」

她把脖子扭得咔咔作響,像是在做奔赴戰場前的準備運動。

「咱這個柔弱的少女就抽身離開。」

聽了「柔弱的少女」這個詞,羅倫斯愣了愣。赫蘿的狡猾之處就在於,愛使壞的她事實上比她自己說的更纖細。

羅倫斯點點頭答道。

「城鎮有很多,我們沒必要非待在這裡不可。不過。」

之所以羅倫斯要加上最後那兩個字,是為了堵住赫蘿的嘴。

該怎樣應對赫蘿,羅倫斯已經多少有了些心得。

「至少得讓我去調查一下,可以吧?」

嚇蘿平時的言行就任性得不行,但與此同時,她好像也挺喜歡別人對她提些任性的要求。被依賴的感覺讓她覺得很開心,對於被別人牽著手拉去什麼地方的行為她也會愉快地接受。

羅倫斯知道,赫蘿和下決心要一個人活下去、對所有人都持懷疑態度的自己不同。

赫蘿在經歷上一次邂逅之後,就一直孤獨地生活在帕斯羅村。

離開約伊茲,其實也是出於某種寂寞。

所以,儘管赫蘿一邊以手叉腰不悅地嘆著氣一邊輕蔑地睥睨著羅倫斯,但她的尾巴卻在開心地晃來晃去。

「……趁咱睡覺的時候,汝還是動了番腦筋呀。」

赫蘿也明白,只是探尋迪巴商會動向的話幾乎不可能獲得任何成果。那雙琥珀色的眼睛仿佛在說「汝這蠢貨還真傲慢」。

「算了,只是調查的話咱也就不管了,反正也是順便。」

赫蘿應該也注意到了自己的尾巴,但表面上她還是在堅持繼續作戲。看樣子她想說的是「汝不就喜歡這樣的咱嗎」,不過由於事實的確如此,羅倫斯無以反駁。

「那太好了。」

見羅倫斯苦笑著回答了這句話,赫蘿也撲哧一聲笑了出來,接著輕輕「嗯」了一聲。

事實上,為在這裡開店做調查和探尋迪巴商會的企圖幾乎是一致的。

迪巴商會在本質上是這個城鎮的支配者。無論打算在哪個鎮上開店,了解支配者是理所當然的。

想要收集這些信息,以居民口中打聽是最快的方法了。羅倫斯與赫蘿前往的第一個地方,就是旅店的馬廄。到那兒的時候,恰巧小夥計正在給羅倫斯的馬餵飼料。在見到羅倫斯之後他表現出的討好和諂媚,讓人不禁對他的將來甚為擔憂。

「您是說這個小鎮?」

雖說柯爾是個誠實的少年,但他從不會刻意表現自己的優點。

在這點上,小夥計對招呼客人有著相當的經驗。

「希望您問的我都知道。」

「我覺得這是個商業環境非常好的城鎮,想在這方面做些調查。你光說說氛圍什麼的也行。」

「氛圍啊。」

小夥計思考著,同時也沒停下手裡的活兒。

他利索地灑下飼料,繫緊繩子,再把垃

圾掃到角落裡。

也不知這是經過嚴格培訓的結果,還是他自己學的。

估計是後者吧。

「其實,我不是本地人。」

少年忽然這樣說道。

「我是坐船從南邊過來的。坐了好幾個星期,船上還曾一度流行過瘟疫,我的朋友病死了,但是——」

那雙寶石般湛藍的眼睛自下而上徑直注視著羅倫斯。

「如果要我寫信,我會寫給我出生的城鎮,要告訴那裡的人們,都到這裡來吧。」

越是古老的城鎮,就越容不下新的居民。

曾經喜歡上赫蘿的阿瑪堤也是這樣拋棄了出生的城鎮來到了北方。

「為什麼你覺得這裡好呢?熱鬧?還是別的什麼?」

羅倫斯問完,只見少年搬起了看起來比他更沉重的飼料桶晃晃悠悠地走了幾步,接著咚的一聲把它放到了地上。這時的少年終於露出了他這個年紀該有的笑容。

「因為自由。」

在工匠街看到過這個詞,從莫伊吉口中也聽到過這個詞。就連經歷過無數失敗、對所有「好消息」都會表示懷疑的羅倫斯也有了想要相信這個詞的衝動。

然而,這裡是迪巴商會所管轄的城鎮。在所有類似於「迪巴商會要鎮壓北方、企圖拓山開礦」的傳聞里,都少不了要提到這裡。

當然,這並不意味著莫伊吉的話完全是錯的。倒不如說,羅倫斯相當容易地便接受了他的觀點。

即便是這樣,羅倫斯還是得絕對避免讓自己隨大流。說到底,回憶起當初自己一聽到迪巴商會這個名號的時候,就根本沒有將它和自由這個詞朕系在一起。所謂小心駛得萬年船。

羅倫斯對小夥計道了謝之後,離開了旅店。

赫蘿對於小夥計的發言也是保留了意見。

「再問問別人吧。」

在那之後,羅倫斯在去往廣場的途中找了幾個小攤販聊了聊。

可從他們口中說出的仍是那兩個詞,自由和活力。不僅是這樣,當羅倫斯故意用「我聽說好像要打仗」這話來挑起話頭時,所有人都是笑著搖搖頭。小鎮生機勃勃,真正統治著小鎮的迪巴商會也是生意興隆,他們為什麼要去做打仗這種浪費錢財、與人結仇而且讓小鎮困頓的事情呢?倒不如說迪巴商會反倒是正在致力於消除附近地域的紛爭呢——還有人這樣告訴羅倫斯。

總之這裡是自由的,迪巴商會站在平民這邊。

羅倫斯與赫蘿終於準備修正對迪巴商會的印象了。

「是因為最初的印象太差了嗎?」

坐在石階上稍事休息的羅倫斯開口道。

「真不想就這樣接受。」

「不過,在咱聽來,鎮上的人並沒有撒謊。」

赫蘿動了動斗篷下的耳朵,羅倫斯點點頭。就算有人讓他們撒謊,可這謊也會有限度,肯定有人會說漏嘴。並且,只要在鎮上走走看看就會明白,這繁榮的景象不像是迪巴商會故意做出來給人看的。

迪巴商會的樓房位於距離廣場稍遠處的路邊。與其說那裡是貨物的中繼點,它倒更像是給人們聚在一起商量事情的商館。

並且,它既不寒酸也不奢華,是一座讓人覺得非常穩重的建築物。

對於平民而言,這非常理想。

在看到它的第一眼,你就不會對商會的理想感到任何質疑。自由就像陽光一樣平等地灑在每個角落,它和鎮民們所謳歌的一模一樣。

羅倫斯頓時有種想要立刻放聲稱讚這個城鎮的衝動。然而,還是有些東西加深了他的疑惑,那就是這一切都太理想了。

要說為什麼,那就是看似完美的事情其中必有內幕。之所以羅倫斯吃了那麼多苦頭,都是因為他忘了這點。

「汝打算怎麼辦?」

不過赫蘿的語氣卻顯得有些心不在焉。

究竟是鎮民們被騙了,還是自己疑神疑鬼過了頭——沒有哪個理由能夠立刻斬斷羅倫斯的迷惘。

他明白要是沒有一個理由逼迫自己,自己是無法就此作出判斷的。

「怎麼辦呢……」

羅倫斯迷茫起來。這時,赫蘿像是被風吹癢了臉頰,輕輕打了個噴嚏。她抬起頭,一邊揉著鼻子一邊眯起眼睛打量整個鎮子。

「怎麼了?」

「嗯?哦。」

羅倫斯還以為赫蘿敏銳的雙眼看到了什麼,卻不想她只是將雙手握在身後聳了聳肩,接著有些害羞地說道。

「咱就是覺得,帶著懷疑走在這個小鎮裡,有些太可惜了呢。」

羅倫斯一時沒能對這出人意料的話語做出反應。片刻過後,他才回答道:

「這樣啊。」

「這裡是個相當快樂的地方。」

「而且還有好吃的東西?」

「還有酒,還有活力。咱就是覺得,如果滿腦子都是揭露什麼商會的醜事,那可太浪費了。而且一想到汝可能會在這裡開店,咱的眼裡可就頓時只剩下小鎮的歡樂了呢。」

赫蘿在羅倫斯身邊蹲下,笑著歪了歪腦袋。

「汝還真是會動腦筋啊,『為了開店做調查』。沒想到光是一句話、改變一個想法,這個小鎮在咱看來就會變得如此不同。」

赫蘿將手肘支在膝頭,用手掌捧著臉看著小鎮。

她的雙眼,似乎在眺望更遠的地方。

那可能是遙遠的過去,也可能是在和羅倫斯的旅途中發生的小插曲。

現在有些事已經很清楚了,那就是羅倫斯的想法沒有錯,以及赫蘿的負擔有所減輕,哪怕只減輕了一點。

羅倫斯覺得即使這樣也很好了。忽然,他想到了什麼。

「為了開店啊。啊,對了,還有個重要的地方沒去看。」

「嗯?有頭緒了?」

如果迪巴商會是出於某種考量而將這個小鎮維持在了目前的狀態.那麼在某個地方必定會出現破綻。

小鎮是通過資金建立起來的,而商人是讀解其流程的專家。

如果想在這兒開店,還有些事情必須去弄清楚。

「先跟我來。」

羅倫斯握住赫蘿的手站起身,邁出了輕快的步伐。

二人的目的地是先前在工匠街閒逛的時候所確認的、換錢商的聚集地。不知是因為鎮中沒有運河還是南方沒有這樣的習俗,換錢的商人們並不是在橋上營業。

並且,他們也沒有像其他鎮上那樣開設店鋪,而是在路邊鋪上蓆子,或是坐在箱子上做生意。

「還要換錢嗎?」

看著那些手持天平砝碼、一邊做買賣一邊把錢幣晃得叮噹作響的商人們,赫蘿提出了這個問題。旅店裡還存著大量在雷諾斯兌換好的錢幣呢。

「因為這和我聽說的完全不一樣啊,這樣一來,雷諾斯的時價可就不對勁了。」

「什麼嘛,汝又被騙了?」

既然是距離六天馬車車程的地方,即便手頭沒什麼情報,先換好錢再去也是基本中的基本。

赫蘿還打算好好對他說教一番,不過光是那個「又」里包含的威懾力就足夠讓羅倫斯閉嘴了。

「別說了,跟我來。」

羅倫斯愣愣地冒出了這句話,赫蘿聞言,反倒開心地抓住了他的手。

在眾多的換錢商中,羅倫斯選擇了一個看似很閒的商人。

其他的商人們不是有小夥計到處拉客,就是架著用其他語言的文字標記的招牌。不過在這些人當中,只有那個商人看起來無所事事,正閒坐在那裡。

赫蘿看了看羅倫斯,用眼神詢問「在這地方問不要緊嗎?」。

既然是要打聽消息,那就應該選擇更悠閒點的環境——除此以外還有一個原因,那就是這些換錢商的主要顧客並非那些剛剛來到這裡、對這裡一無所知的旅行者,而是那些不用親自去招攬就會自己上門的人,也就是在這個鎮上開店的人們。

一想到這兒,這位正在櫃檯前撐著腦袋打瞌睡的商人只會讓人覺得,他對於那些正在招攬顧客的辛苦人很是不屑。

「我想麻煩您換錢。」

「嗯……」

不出所料,這位人過中年的商人依然撐著腦袋,抬起惺忪的睡眼看了看羅倫斯和赫蘿。接著他又看了看四周,可能是想找找有沒有其他閒著的換錢商,然後把客人推去別人的攤上。

「哈……唔唔……」

商人厭倦地伸了個懶腰,渾身骨頭格格作響。

比起當換錢商,可能戰場更適合他這樣的人。

「呃,混帳。啊抱歉,說慣了。」

他一邊撓著頭一邊吐出這種台詞來,一點也不像個生意人。

「你們要換錢?」

是的。」

羅倫斯笑著回答。

商人大喇喇地看了看羅倫斯和赫蘿的臉,接著挑起一邊眉毛道。

「你這人真怪。」

之所以他日無遮攔地說出了這話,恐怕是因為他根本沒把羅倫斯當成客人。

「呃……你的意思是?」

「咳,我這嘴又胡說八道……你看,邊上有那麼多換錢的,可你卻找到了我這個一個客人都沒有的小攤。你沒事吧,你是商人吧?」

羅倫斯笑了。

儘管這商人的言談不敢恭維,但羅倫斯知道自己找對人了。

「門前排著長隊的商人不一定就是個好商人。」

換錢商把嘴縮成一個圈,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說的也是。」

「像那些排著隊的,也都是些旅行者吧。」

他們都是來這裡購買或出售什麼的人。比起專業的商人,他們更多的是農夫、打工者之類的人。

「嗯……眼光好像不錯。真是的,麻煩死了。」

商人再次大大地伸了個懶腰,接著把盤子擺到了天平兩端。

一邊的赫蘿顯得很愉快,她似乎非常中意這個換錢商。或許她看中的正是他漫不經心的態庋。

「那你要把什麼換成什麼?」

「把托雷尼銀幣換成這裡能用的貨幣。」

聞言,正在為兌換做準備的商人停住了手頭的工作。

「嗯……嗯……」

商人的手停在原處,上下打量起了羅倫斯。接著他手心向上,把手放在了換錢台上。

「五琉特就行了。」

差不多只是一頓晚飯的價格。

赫蘿的腦袋上冒出了問號,羅倫斯乖乖支付了這筆費用。

不過,在對方要求羅倫斯支付琉特銀幣的時候,羅倫斯就已經把自己想知道的事大致摸清了。

「你是從哪兒來的?」

「雷諾斯。」

聽到這個答案,商人擺弄著手中的琉特銀幣壞笑道。

「在那裡換錢,他們一定會給你一大堆小錢幣吧。」

赫蘿又看了看羅倫斯,像是想問「不會又被騙了吧」。

「是啊,一出手就是十四種錢幣。」

「哈哈哈。總之,我不知道那人到底是不是故意的,不過很可惜,托雷尼銀幣你不該換掉。」

羅倫斯行商的足跡甚至踏到過被稱為無風大地的人類所居住的最北邊的地方,對於貨幣的流通還是有著一定程度的把握。托雷尼銀幣甚至能在那裡通用,這讓羅倫斯感到相當意外。

「我知道你為什麼不去找那些排著長隊的換錢商,你是想一一確認換到手的錢幣的純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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