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卷 第三幕(2/2)
「我知道你為什麼不去找那些排著長隊的換錢商,你是想一一確認換到手的錢幣的純度吧。」
商人挑明了羅倫斯的心思。
羅倫斯確實有這個意圖。或許前往排著隊的換錢攤,時價會更合算,但因為人多他不可能一一檢查,而那些商人也是有心想利用這一點。
所以,真正被人看出來的都是些明顯短斤少兩的劣質錢幣。
在遇到一些不常換錢的客人或是小氣鬼的時候,那些商人還常會把一些圖案相似卻沒什麼價值的貨幣若無其事地換出去。
不過,羅倫斯之所以會選擇這裡,還有另一個原因。
「說的也沒錯。你的老主顧,都是本鎮的居民吧。」
見羅倫斯這樣問,商人得意地笑了起來。這位靠用天平來衡量曖昧的貨幣與貨幣的真正價值來賺取利益的換錢商人身上,居然有著一層賭徒的氣息。
「本鎮的商人們最信任的貨幣是哪種?」
貨幣就像血液,正因為它能持續循環才擁有價值。
如果旅行者使用某種貨幣購買了東西,那麼商人就不得不拿著這種貨幣去進貨。要是客人持有的是敵國的貨幣,那麼即便商人想收,可他進貨的店鋪也有可能不肯收取。這樣一來,商人也只能拒收了。
所以,只要得知這個城鎮的商人最信任哪種貨幣,就能摸清這個城鎮大概和什麼地方有生意往來。如果迪巴商會真的打算打仗,那也能通過這個得知他們打算攻打哪裡。
要是迪巴商會把這個城鎮當作盆景小心保護,那麼憑藉換錢的時價應該能看出一些內幕。另外,既然想開店,那麼自己必須知道這個城鎮在世間處於什麼位置,這很重要。所以哪怕只是出於這個因素,羅倫斯認為自己也必須確認清楚。
如果在複雜的貨幣世界中站在了邊緣位置,那就意味著自己將會拿著沒人願意收的貨幣、在狹隘的世界裡玩過家家遊戲。
「托雷尼銀幣。」
換錢商人滿不在乎地回答。
托雷尼銀幣是比這裡更南方的貨幣。難道這意味著,迪巴商會真的打算攻打北方嗎?
「哈哈,看你吃驚的樣子,就知道你一定不清楚琉米奧尼金幣的時價。」
「……啊?琉米奧尼金幣?」
這是無論在何時何地都能兌換成任何貨幣的世間最強的金幣,沒有人會拒收它。要說原因的話,即便有人不知道琉米奧尼這個國家的名字和它的榮耀,只要目睹它的光芒和天枰的傾斜角度之後,連小孩都能明白這種金幣純度非常之高。
貨幣的時價就是它的強勢所在。
它的用途越多,人們就越想要得到它;人們越想要得到它,它的價值就越高。
在這片十多種貨幣混雜、權力機構細分的土地上,絕對不會失去價值的琉米奧尼金幣就如同神明的威光。
而且,如果迪巴商會真的策劃掀起戰爭,那麼物價必定會因為囤積糧食物而上漲。物價一旦上漲,貨幣的價值就會下跌。
但像琉米奧尼金幣這樣含金量高的東西由於只要融了重鑄就能當金子使用,價格幾乎不會受到影響。
羅倫斯故意回答了個比較極端的數字。
「四十枚托雷尼銀幣。」
「二十七枚。」
「哈哈。」
羅倫斯笑了笑,接著「啊?」地一聲表示反問。
「二十七枚,不過沒法在這裡換,你可以去迪巴商會管理的錢幣兌換所。只要拿出二十七枚托雷尼銀幣,他們就會給你一枚琉米奧尼金幣。」
商人面帶微笑地看著愣住了的羅倫斯。
「你以為這裡是哪兒?這裡可是管理著世間著名大礦山地帶的迪巴商會的腳邊。可惜的是,山里不出金子,不過銀銅錫倒是能挖出不少來。南邊的傢伙付來的可都是亮閃閃的琉米奧尼金幣,所以這裡的金幣才會那麼便宜。」
金幣很便宜。
羅倫斯有生以來第一次聽到這種說法。
這時候,他才察覺到這完全有可能是商人在撒謊。
羅倫斯看了看身邊的赫蘿,卻見赫蘿也是茫然地歪下了腦袋。
「這個,二十七枚也太……」
「你沒去市場看過嗎?只要在這個鎮上買過東西,應該就能察覺到這裡和其他地方有什麼不同了。」
話雖這麼說,但羅倫斯也只在廣場的小攤和賣炸麵包的地方買過東西而已。
買炸麵包的時候因為羅倫斯基本上從頭到尾都在發呆,所以他只是和平時一樣,隨手把手邊的錢幣遞了出去。不對,那個時候他就應該察覺到了——在這個鎮上,羅倫斯最熟悉的貨幣被理所當然地使用著。
「剛從其他地方來到這兒的商人們都會露出和你一樣的表情。好啦,不相信的話可以去市場試著買些東西。是不是有人對你說過,普拉茲銅幣最好用?不過,那種粗糙的無處可用的銅幣誰也不想收,人家會賣你高價的。」
沒錯,在廣場的小攤買東西的時候就是,當羅倫斯遞出銅幣時店主一臉厭惡。心算之後他發現,店主似乎把時價算高了。
「誰都想儘可能地收些好貨幣,即便是南方的貨幣也一樣。就因為這個,這裡還被人稱作南方地域的飛地呢,只是知道的人不多罷了。」
羅倫斯感到一陣眩暈。
之所以會這樣,是因為打草沒驚起蛇來反倒找出了金塊。
「小姑娘,要是你想讓他給你買金飾品,我勸你還是在這個鎮上定做的好。」
沒有理會滿臉詫異的羅倫斯,商人對赫蘿這樣說道。聞言,赫蘿「哦」了一聲挽起了羅倫斯的胳膊。
「行啦,價值五琉特的情報已經給你了。多謝惠顧。」
商人帶著燦爛的笑容將硬幣塞進懷裡。
羅倫斯甚至沒來得及應對赫蘿,就蹣跚地邁開了步子。
二十七托雷尼銀幣換一琉米奧尼金幣。
羅倫斯滿腦子都是這個念頭,連腳下都跌跌撞撞的。就在這時。
「汝啊。」
赫蘿對他開了口。
羅倫斯瞥了她一
眼,只見她難得的露出了溫柔的笑容。
「汝是不是還想和咱吵一架?」
是捉弄、嘲諷、玩笑,還是說真的?
可能全都有吧。
通過和赫蘿的旅行羅倫斯明白了一個道理。做生意很單純,但人心很複雜。
正因為他一心覺得單純,才被赫蘿抓住了這裡的把柄。
「……不想。」
「那麼,汝在自己和自己鬧彆扭之前,還有些事該去做吧?」
赫蘿笑眯眯地問道。
羅倫斯點點頭,但立刻,他又刻意地加了個「啊」。
「不過,最近我覺得吵吵架倒也不錯。」
斗蓬下赫蘿的耳朵啪嗒啪嗒地動了動。
「汝越來越懂事了。」
如果這時候一把抱住她,她肯定會發出可愛的「嗯」的聲音。
即便能隱瞞想要掀起戰火的事實,但在為戰爭做準備購買物資時所造成的影響是無法隱瞞的。
並且,如果現在使用的貨幣將在戰後變得一文不值,那麼鎮上必然大亂。
所以,既然這裡使用的是托雷尼銀幣還有琉米奧尼金幣這類貨幣,那麼完全可以認為迪巴商會對北方充滿了敵意。貨幣展示了掌權者的基礎,之所以貨幣要刻上國王和掌權者的臉,是因為在流通著此種貨幣的地方多少都會受到王的支配。所以,按理來說一旦與北邊產生爭執,那裡的貨幣也就無法在這裡使用了。然而,從貨幣的時價來看,羅倫斯卻絲毫感覺不到迪巴商會像是在為戰爭籌集物資的樣子。
「啊,如果汝的解釋是這樣,那咱可不明白了。對了,汝怎麼那麼激動?是在之前那個商會發現什麼了嗎?」
「不、不是的。」
赫蘿愣了愣。
此時此刻,除這個理由以外她實在想不出還有什麼能讓羅倫斯如此慌張。
「聽我說。」
羅倫斯開口道。
「同種貨幣的價值未必在所有地方都一樣,也未必所有人都肯收。重鑄次數少價值穩定的貨幣非常罕見,而其中最強的貨幣就是琉米奧尼金幣了。如果這種金幣在這裡的交易價格如此之低的現狀被世人知曉。外面肯定會炸開鍋。」
「可咱看誰都不緊不慢的嘛。」
赫蘿用天真無邪的少女的表情這樣說道。
之前認真的解說卻換回了赫蘿這樣的反應,羅倫斯覺得有些受傷。
「因、因為也不是世上所有人都是商人。」
他粗聲回答道,赫蘿聞言露出了哄孩子似的笑容。
「汝啊,別生氣。然後呢,咱還想多知道些。」
雖然明知這只是敷衍,但見赫蘿說想更多了解自己從事的職業,羅倫斯倒也沒覺得心裡不舒服。這下他再次體會到了,在赫蘿面前的自己究竟有多單純。
「……總之,察覺到這裡時價很低的商人們知道,把這事宣揚出去對自己沒好處。大家都明白,在這裡只管閉上嘴獲取利益就行了。」
貨幣的時價是天下人盡皆知的、算不上秘密的秘密。
想從中獲取利益,只能靠敏銳的觀察力,或是運氣。
「那該怎麼獲利呢?」
赫蘿一邊瞟著街邊的小攤一邊和羅倫斯搭話。這看上去很像她不過是為了讓羅倫斯高興才這樣做的,但羅倫斯覺得可以想得更積極些,反正沒什麼壞處。
「有兩個方法。」
「哦?」
「第一是,在這裡購入貨品。」
「……購入貨品?」
在赫蘿反問的同時,二人正好到達了市場。
這裡的店鋪造型樸素,不過是用厚麻布和木樁搭建的。這個城鎮本身就還沒建設完成,因此店鋪也還沒來得及建造。又或者,商人們出於對這個城鎮現狀的考量,才故意把自己的店鋪弄成一遇到什麼事就能立刻關門的狀態。只有頂棚的店鋪可以想開就開想撤就撤,就算著火也不怕。
「果然……看,便宜到讓人難以想像。」
羅倫斯覺得盜賊們發現隱藏在洞窟深處的財寶時,一定和自己現在的心情一模一樣。
在他眼中,每一件陳列在貨架上的商品都與金豆無異。
「這些商品應該都是從這裡的作坊里生產出來的。看,這把刀那麼精緻開價才一枚半托雷尼銀幣,刀柄的裝飾也很精美。礦山邊的話鐵應該很便宜,而且按那樣的時價燃料也貴不到哪兒去……看那邊,那個桶那麼大而且木片合得天衣無縫,估計就算踢一腳它也是紋絲不動吧。那麼好的木桶,三個才賣三分之一托雷尼銀幣,要放在其他鎮上,只怕商業公會的臉都要青了。喂,來看這裡,豬皮墊子這麼多張才……難以置信……等等,哪怕只是把這些運到雷諾斯,那也……」
羅倫斯用手抵著下巴思忖起來。赫蘿見狀,無奈地用胳膊捅了捅他。
回過神來的羅倫斯清了清嗓子,為自己找藉口敷衍道:「我是說沒想到那麼便宜。」
「在這裡低價購入商品,再高價賣到其他鎮上,這很簡單吧?」
「嗯,咱明白,這事都簡單到能讓汝失神了。」
「……不、不過,還有更簡單的方法。我覺得,還是這種方法能賺到更多的錢。」
赫蘿疑惑地看向他。
羅倫斯曾在所謂的賺錢的買賣上栽過不少跟頭。
他明白赫蘿對此深表懷疑,但煮熟的鴨子就在嘴邊,他又怎肯放棄。
「不賣商品,直接買貨幣。」
赫蘿臉上的疑色更深了。
可能「買貨幣」這一概念赫蘿不管聽多少次都不會習慣。
「這裡一枚金幣只要二十七枚銀幣就能兌換到,對吧?那麼我們可以在這裡把銀幣換成金幣,再順流而下去到雷諾斯或者坎爾貝之類的鎮上。那裡一枚金幣能換到三十五枚左右的銀幣,那裡的時價就是這樣的。我們在那裡換成銀幣再回到這裡把銀幣換成金幣。
這樣一末,最初的二十七枚銀幣在經歷一個來回之後就會變成一枚金幣加八枚銀幣。我們只要重複這樣的作業就行了。」
赫蘿用機敏的琥珀色雙眸盯著羅倫斯。
接著,她閉上眼思考了片刻後又睜開了眼睛。赫蘿別過臉,僅將充滿懷疑的目光投到了羅倫斯臉上。
「如果汝說的是真的,那大家應該都在這麼幹吧?」
羅倫斯點頭。
他立刻這樣回答道。
「應該是的。」
赫蘿挑眉。轉了轉眼珠後,她冷不丁地開口道:「如果咱的判斷沒錯的話。」
「既然大家都在做這樣的事,那麼這個鎮上的金幣就會越來越少,銀幣越來越多,對吧?這不就會導致那種情況嗎——金幣變少價值上漲,銀幣變多價值下跌,用不了多久這裡的時價就會變得和其他城鎮一樣。」
只要給予前提,賢狼赫蘿就能憑藉自己的頭腦推進思路。
見羅倫斯點頭,赫蘿得意地哼了一聲。
「說得沒錯,所以我才慌了。」
「汝是打算趁時價還沒變化先賺上一票?」
羅倫斯不知是該點頭還是搖頭,但最後還是選擇了點頭。
赫蘿顯得很無奈。或許,看到時至今日在面對賺錢機會時仍會雙眼放光的羅倫斯時,感到無奈也很正常吧。
只是,恐怕在萊斯科和坎爾貝,托雷尼銀幣的價值存在近三成的差異。如果真的只靠運輸貨幣就能賺錢,眨眼之間就能腰纏萬貫。
而且,此事事關能否在這裡開店。一旦貨幣的時價變得和其他城鎮一樣了,原本只要一千二百枚托雷尼銀幣就能買下的店鋪可能就要漲到一千五百枚以上。在這個世界上,越是大件的商品,它的價格基準和金幣的關係就越是密切。
多賺三百枚銀幣,這對羅倫斯來說並不輕鬆。
「不過,咱並不討厭汝這種直率勁兒。」
「如果可以的話,我真想立刻抱著貨幣南下。」
聽了羅倫斯的話,赫蘿無奈地笑了。
但在那之後她又嘆了口氣。這聲嘆息讓羅倫斯立刻清醒了過來,他明白自己興奮過頭了。
目前最重要的是調查迪巴商會的目的,而不是自己怎麼賺錢。
羅倫斯清清嗓子打算把話題拉回迪巴商會身上,而這時的赫蘿像是沒注意到羅倫斯似的,邊望著遠方邊問道。
「汝就沒發現有什麼地方不對勁嗎?」
赫蘿在生意方面完全是個門外漢,但她的頭腦比羅倫斯更聰明,而且局外人有時反而能把問題看得更清楚。
羅倫斯問她是不是察覺到了什麼,赫蘿卻語塞了。
「嗯……咱就是覺得有些不對勁。」
「不對勁?你是指?」
「嗯……唔……就是不對勁嘛……要說是哪兒不對勁的話……」
赫蘿咬著下唇哼哼起來。
可能在旁人看來赫蘿像是有些不舒服,周圍的人們紛紛投來了好奇的目光。
這裡自然沒人認識羅倫斯,但身邊站著赫蘿這樣引人注目的女孩,只怕羅倫斯的臉也會被大家記住。
就在羅倫斯打算對赫蘿耳語幾句然後離開市場的時候。
「明白了!」
赫蘿就像雌鳥噗地下了個蛋似的沒頭沒腦地來了這麼一句。
羅倫斯急忙捂住了赫蘿的嘴。
「你饒了我吧。」
市場的中心是片廣場似的空曠區域。
這裡擺著用粗木頭簡單鋸成的凳子,那不是小攤,而是給人們休息用的。此刻有不少人正坐在那裡相談正歡。
羅倫斯牽著赫蘿的手,在正巧空著的兩個凳子上落了座。
「然後呢?」羅倫斯問道,於是赫蘿得意地哼了一聲。
「虧汝還是個商人,居然沒發現。」
「……對不起。」
「哎,誰叫咱是賢狼赫蘿呢,那種做法一看就知道不對勁嘛。」
她好像還挺自信的。羅倫斯被她那句「一看就知道不對勁」勾起了興趣。
究竟有什麼內情?
羅倫斯把臉湊了過去,只見赫蘿滿面笑容地回答道。
「如果這事是真的,那個什麼商舍怎麼不自己干?」
「……啊?」
「根據那個挺有魄力的換錢商的說法,金幣那麼便宜是因為那家商會是將從山裡挖來的東西大量出售、然後收金幣作貨款的緣故吧?」
「嗯。」
「如果是,那問題還不簡單,為什麼他們自己不那麼干?很奇怪吧。」
聞言,羅倫斯回答道:「那是因為……」但之後他就不知該說什麼了。
「那家商會收的是金幣。那麼,只要他們把金幣原封不動地運去其他城鎮不就行了?那樣一來,不就能把這裡所有的金幣都換成銀幣了嗎?可他們為什麼沒這樣做,這才是最賺錢的方法啊。」
被她這樣一說,確實如此。
不過,羅倫斯覺得這種思路似乎也有些怪異。
到底是哪兒不對勁?托雷尼銀幣的時價的確不對勁,但時價這種東西本身就是會忽高忽低的。
那種異樣並非源自於單純的時價問題。
而是一種讓人覺得心裡懸著什麼似的感覺。
「不對,還是很奇怪。」
「哪裡?」
「不對,真的很奇怪,到底是哪兒不對勁呢?」
羅倫斯抱著腦袋再次思索起來。
這個鎮上有琉米奧尼金幣,而這些金幣是迪巴商會掙得的。
而手上光拿著金幣的話,購買小件物品就會顯得不方便,於是當然的,他們會將金幣兌換成其他貨幣,比如銀幣銅幣這種小額貨幣。但是,越是少的東西價值就越大,金幣一定會升值。所以,二十七枚銀幣換一枚金幣實在是令人難以置信的時價。
到這裡為止都沒問題。
接下來,思考一下利用貨幣時價來賺錢的方案。只要在這裡換到金幣,再去別的鎮上換回銀幣,然後再一次到這裡來換成金幣,利潤就出來了。
這也沒錯。作為四處旅行的商人,只要有機會大家理所當然都
會這樣干。
於是問題就出現了。
如果是這樣,那麼為什麼迪巴商會沒有親自做這樣的買賣?只要商會把擁有的所有金幣都換成銀幣,那他們就能賺得盆滿缽滿。
是的,因為流通在這個鎮上的所有金幣都等於是迪巴商會賺來的,所以,所謂的利用貨幣時價掙到的錢,也就相當於商會讓羅倫斯這樣的市井民眾把銀幣帶到這裡之後付給的手續費。
為什麼商會不親自去做?
赫蘿說得對。
一枚金幣等於二十七枚銀幣,這和其他城鎮的時價相比差了將近八枚銀幣。
換言之,也就是說商會懶得去其他城鎮換錢,所以「只要有人願意去換錢的話我就給你按照一枚金幣加八枚銀幣的高時價算」。
運送一枚金幣居然要花費八枚銀幣,這怎麼可能。
不對勁。
絕對有問題。
「他們一定有什麼目的。」
但是,到底是什麼目的呢?羅倫斯覺得即使他們打算宣戰,也沒必要這樣做吧。或者說是和遇到赫蘿時一樣又傳出了錢幣要重鑄的消息,為此他們才想出了這個主意?
可如果確實如此那這小鎮也太不自然了。既然牽涉到托雷尼銀幣,那南邊應該早就傳得沸沸揚揚了才對。
然而這裡卻無比和平,充滿了活力。
而且,儘管時價異常,但人們做生意卻沒受到任何影響。
如果迪巴商會直接管轄的兌換所能夠保證一枚金幣兌換二十七枚銀幣的話,那確實沒必要急匆匆地跑去兌換。金幣在日常生活和平時的交易中非常不好用。既然如此,不如先多做幾筆生意,等收集了一定量的銀幣之後再去兌換比較好。
而且,雖然理論上能夠通過來往於各鎮來轉去差價,但能辦到這一點的只有輕裝簡行的行商人,以及在多個城鎮經營大宗生意的商會。鎮上的商人們不可能空關著店鋪去傲這生意,工匠們的話應該也還沒察覺吧。至於那些對各個城鎮的時價一無所知的農民,估計他們關心的只有商品賣得好不好。
讓羅倫斯仍無法理解的,眼下的情況看起來就是迪巴商會不惜虧掉血本也要維持這樣的時價。
他們這麼做的目的是什麼呢,真搞不懂。
對了,包括繆里傭兵團在內的所有傭兵的滯留費也都是迪巴商會出的,聽說一天要花二十枚琉米奧尼金幣,這筆金額可不小。
如此大手筆的背後到底隱藏著什麼呢?出於什麼目的?難道只是因為賺錢太多了不在乎這點費用嗎?
迪巴商會身上的可疑之處算是找到了,但這些疑點著實讓人覺得莫名。
拋棄自己的利潤只為維持這個時價,又有什麼意義呢?
羅倫斯詢問赫蘿道:「你怎麼看?」
剛一問完,他才恍然大悟。
「什麼叫咱怎麼看?」
剛才都是自己一個人在思考,別人怎麼知道自己在想什麼。
一想到這兒,羅倫斯抬起了頭,見身邊站著面帶微笑的赫蘿。她開心地縮著脖子說道。
「看樣子,在汝心裡還是漸漸有了咱的位置啊。」
羅倫斯一時沒能反應過來她究竟是什麼意思,過了幾秒,他明白了。
你怎麼看?
曾經只要一陷入思考,那麼整個世界和時間裡就只剩自己。
「嗯,還有,汝啊,不知道自己一直在自言自語嗎?」
「啊。」
羅倫斯不禁立刻閉上嘴四下看了看,但說出的話是收不回去了。
看著他的傻樣赫蘿嘿嘿地笑了起來,然後又補充了一句「咱開玩笑的」。
「嗯,具體情況咱不明白,不過至少通過咱了解到的內容構築起來的理論有漏洞。這世上有許多道理,無論咱活多少年,這些道理都是不會變的。」
赫蘿狂妄的笑容非常美,或者說成「艷麗」更合適吧。
透過得意的嘴唇,羅倫斯能看到她的尖牙。她的雙眼也眯成了刀刃砍痕似的細長形狀。
萊斯科,或者應該說迪巴商會的動向里有太多讓人驚異的地方。
其中至少有一個,是被扭曲了的。
「那個商會裡的,看來果真不是什麼好人。」
羅倫斯坐在木凳上環視小鎮。
這是個活力四射的鄉野小鎮。
無論對商人還是工匠,這裡都是如天堂一般的所在。
可是,連聖典上都說,像羅倫斯這樣的人想去天國簡直比讓駱駝穿過針眼還困難。
「如果魔術師能讓雞生出藍色的蛋,那麼讓這顆蛋出生的絕不是雞,而是魔術師做的手腳。」」更何況那是顆金蛋。」
即便羅倫斯這等行商人無力阻止戰爭的發生,但其中的商機卻是另一回事。況且裡面的構成還是扭曲的,千里之堤毀於蟻穴也並非不可能。
剛與赫蘿結識後便發生的騷動和現狀很相似。
當時就是因為某個環節出了問題,而使雙方陷入了危難。
「咱總覺得吧……」
「嗯?」
羅倫斯這樣思考的當口,赫蘿雙手撐住膝蓋作出起立的樣子,說道。
「好久沒回憶過咱們剛認識那時的事情了。」
羅倫斯注視
著露出愉快笑容的赫蘿,下意識地向她伸出了手。
赫蘿微微歪著腦袋,拉住了他的手。
羅倫斯費了好大勁,才克制住了自己順勢將她拉入自己懷中緊緊擁抱的衝動。
雖說羅倫斯已經發現了應該能夠解釋迪巴商會企圖的疑點,但這也有可能是其他異常所導致的。於是,二人再度前往市場做調查。
當兩個距離較遠的城鎮進行貿易的時候,貨品的支付金額會以琉米奧尼金幣為基準來計算。雖然每個城鎮的貨幣時價不同,但為了不讓計算變得複雜大家都會這樣做。
所以,既然這個城鎮的金幣如此低價,那麼會來這裡進貨的應該就是慣用琉米奧尼金幣進行計算的坎爾貝和更南邊的一些城市吧。因為如果是這樣,進貨價格就能相對便宜不少。
不過,當二人將一些情報收集起來一看時卻發現,事實並非如此。
「來這裡做生意的人?從哪裡來的都有啊。當然了,這裡是管礦山的人掌管的地方,也有人不願意來。北到多蘭平原、東到維塞爾,都會來這裡。光憋在當地做生意,生意只會越做越難,可如果穿過危險的山路到了這兒,東西就肯定能全都賣光。」
一位雜貨商這樣說道。他的店裡陳列著各種各樣的商品,這在雷諾斯以南很少見。
樹果乾、醋醃的蔬菜新芽、雞肉、兔肉、狐狸和狼的皮毛,甚至還有鐵屑。
無論是去市場的小店裡推銷的,還是自己在沒有制約的市場開了店的,基本都是些來自於被統稱為「北方」地區的人們。這位雜貨商自己的家鄉也是一個深山的荒村。
他們沒有因為萊斯科流通的是南方貨幣就持有偏見。比起貨幣是哪個地方的國王發行的,他們似乎更注重哪種貨幣更好用。
所以,之所以流入萊斯科鎮的商品那麼多,是因為都是從北邊帶來的。
「嗯……」
問了一圈,太陽開始西沉。羅倫斯再次坐回到木凳上思忖起來。
在萊斯科鎮,除了迪巴商會以外幾乎沒有其他人和南邊有牽扯,大部分貿易都是以北方為中心進行的。來自南方的貨品最多也就是麥子之類的穀物,其他基本全都來自北方。從在鎮上生活所必須的用品到奢侈品,絕大部分都是出自當地工匠之手。
同時,沒有人相信將會打仗。
鎮上的商業構造基本如下:
由於貨幣時價對商品的購買者有力,所以商品銷售得很好。貨幣時價利於購買者也就意味著不利於出售者,但那些商品原本就是因為缺少購買者才會被運來這裡。另外,手藝精湛的工匠們和充滿幹勁的新移民坐船來到了這片陸地,他們會製作精良的商品。商品被買走,然後工匠們再去購買原料。一切都運作得非常流暢。
就像莫伊吉所說的那樣,這個城鎮以自由為動力,正蓬勃地發展著。
這真讓人毛骨悚然。
從小鎮的諸多現狀,似乎看不出迪巴商會有什麼不良的企圖。但羅倫斯認為,那些詭異的疑點和小鎮流暢到令人戰慄的發展,正說明其中隱藏著「某種東西」。
就算沒有一個人相信馬上就要打仗了,可事實上傭兵們卻集結在這裡。這種莫名其妙的狀況是羅倫斯從未遇到過的。
「汝就不打算先回一趟旅店嗎?」
羅倫斯聞言抬起了頭,只見赫蘿正坐在木凳上揉著小腿。
看著她斗篷衣擺上沾滿的塵土,羅倫斯才發現二人已經走了不少路。
「啊啊,是啊……要是只知道一個勁地到處走,那就和狗沒什麼區別了。」
他向來是個用腳收集情報、用腳思考的人,可不巧的是,現在他不是孤身一人。
「嗯,咱可是賢狼赫蘿,比起走路還是慢慢地思考來得更適合咱。」
「同時手邊還得有酒?」
赫蘿有些氣呼呼地跟著羅倫斯站了起來。
「雖然沒汝那麼厲害,不過咱對做生意還是有些興趣的。」
這是剛才關心的後續嗎?羅倫斯想。赫蘿卻沒有理會他,而是又接了一句:「比如……」
「咱不喜歡像汝那樣先一一收集完情報再綜合起來思考。咱適合集中思考一件事,而且也習慣這麼做。」
「沒錯,你總是揪著一件事不放。」
赫蘿看向羅倫斯微笑起來,接著抬腿踹向了他的腳踝。
「然後呢,咱通過這樣的思考發現了一些東西。」
「……發現什麼了?」
羅倫斯一邊揉腳一邊問道。赫蘿的臉上沒有半點玩笑的神色,她這樣回答道。
「咱聽汝說到那些貨幣的時候,想起了那個島國。」
「島國?啊,你說的是溫菲爾王國啊。」
它是羊毛的總產地,曾因國王的政策失誤差點導致經濟崩潰。
赫蘿點點頭繼續道。
「為什麼這個城鎮沒有變得像那個國家一樣呢?」
「像那個國家一樣?」
沒能明白赫蘿意圖的羅倫斯反問。
赫蘿沒有嘲笑他,而是認真地回答道。
「剛才和汝一起在市場轉了一圈以後,咱發現那裡的人身上儘是泥土和木材的氣味——他們是住在山上和林子裡的。這也就意味著,他們並不會頻繁進出這個城鎮。那麼,咱覺得最終這裡會變得和那個島國一樣。」
越是聰明的傢伙,就越不愛在冗長的說明之後添上結論。
羅倫斯覺得自己正在被試探,但他還是努力順著赫蘿的思路思考起來。
「也、也就是說……啊,大家賣完自己的貨物之後,會把收到的貨幣帶回去。」
「嗯,那些貨幣可能是金幣也可能是銀幣。這麼想來,應該是銀幣吧。」
琉米奧尼金幣既能保值攜帶起來又比銀幣方便。況且,就算是托雷尼銀幣也並非和銀貶值無緣,這在羅倫斯認識赫蘿時就已經經歷過了。
可是,用金幣購物實在太過不便。與其每次都要去換錢,還不如一開始就拿著銀幣來得方便。
一想到這兒,羅倫斯疑惑地「嗯」了一聲。
「也就是說,不管過多久這裡的銀幣都不會變多,搞不好還會像溫菲爾一樣陷入貨幣不足的困境。」
「對了,在那個島國能用一枚貨幣塞一肚子好肉。」
或許是走路太多肚子餓了,赫蘿微微齜起牙說道。
「這裡倒不至於……啊,倒也是啊,且不說時價,至少現在看來這裡也不像是極端貨幣不足的樣子。那也就是說……」
「有人將銀幣大量地帶入,」
「嗯,也有這種可能性。說不定雷諾斯鎮銀幣高價的背後,就是因為銀幣大量流人了這裡。」
羅艾佛河連接著雷諾斯和萊斯科。
是被哪個眼疾手快的大量買入了,還是有人與在皮草的騷亂時大量獲取了銀幣的商人做了交易。說到底,即便是認為「正因為銀幣從鎮上消失了,時價才會變得那樣異常」,也並不奇怪。
雷諾斯和溫菲爾一樣,僅僅是因為沒有貨幣而困擾。
「啊,咱問汝。」
「嗯?」
「這裡不是銀什麼來著很多嗎?他們會不會自己鑄錢幣?」
羅倫斯疑惑了瞬間,當即判斷那是不可能的。
「鑄造錢幣需要工匠和打刻的錘子。有金屬制的模具,上面刻好了錢幣的圖案,鑄造錢幣時要將錢幣的原型放在上面,從上擊打。製作錘子的工匠都在國王身邊,如果偽造貨幣的話那就等同於向托雷尼國這樣的強國宣戰。另外,最重要的是……」
羅倫斯從錢包里隨手取出一枚貨幣,這樣說道。
「貨幣歷經歲月必定會留下痕跡,比如破損或生鏽。如果看到新幣,那麼人們自然就知道這是新鑄的了,這點可沒法矇混過去。」
赫蘿盯著貨幣看了一會兒,又看向羅倫斯。
「沒錯,就算汝裝熟練也掩蓋不掉身上的幼稚。」
羅倫斯的臉抽搐了一下,但立刻他便冷靜了下來,答道。
「也是,所以說物以類聚,我才會喜歡純真的少女啊。」
羅倫斯的本意是挖苦,但赫蘿卻厚臉皮地笑了起來。
不過,管她是不是誤會了呢,只要她開心就好——羅倫斯又想。
「說到底,肯定有人偷偷將貨幣帶進來。」
羅倫斯所介意的,是流出的銀幣量太大,這樣的補給是否足夠。每天有多少枚銀幣在整個城鎮流動,又有多少枚銀幣被帶出城去,這個數量是無法想像的。
不過,既然雷諾斯的金銀幣兌換時價和其他城鎮相差如此之大,那麼每天肯定有不少人藏著銀幣來往於這裡。要搬運大量銀幣還得請護衛什麼的,太顯眼,但如果靠眾多旅行
者來一點點搬運的話或許數量就能對上了。
羅倫斯這樣想著,但總覺得遇上了瓶頸。
是什麼呢?
他覺得答案其實就在嘴邊。
羅倫斯扭動脖子看了看四周,終於認識到了一個極為單純的事實。
「我說。」
「嗯?」
看來時間不早了,原本賣些小零食的攤販紛紛擺出了能當做晚餐的食物。赫蘿依依不捨地將目光從路邊的小攤上轉到羅倫斯臉上。
「你一開始對迪巴商會的印象是什麼樣的?」
「就是那個啊,那種……」
「啊,好像不對,我該怎麼說才好,呃……有了。你就說說,當聽到迪巴商會的時候,你想像中這個城鎮的氣氛是什麼樣的?」
羅倫斯暖昧的說法讓赫蘿只覺得一頭霧水,但在思考片刻之後她還是回答道。
「應該和汝差不多吧。在坐船順流而下的時候那個舞女不是說過嗎,這裡的人滿腦子都是錢,不是人住的地方之類。」
「嗯,沒錯。不過她說的應該是礦山真正入口處的那個城鎮吧。」
「呃,當時咱還不知道這事。也就是說,咱們當時根本無法想像這個城鎮的氣氛。在前幾個小鎮,咱們不也是沒能收集到什麼情報嗎?」
羅倫斯點頭。
接著他開口道:「果然如此。」
「怎麼了?」
「嗯。我當時想的是,那時候不是我因為發呆聽漏了消息,就是想像力匱乏誤解了這個城鎮。」
「哦?」
「但我錯了。既然你也沒聽說過,那就是真的沒聽說過了。這樣一來,事情就奇怪啦,而且在銀幣流入的問題上,前後邏輯好像也有問題……這和銀幣數量沒關係,而是更加根本的……不對,等等,銀幣的搬運?」
就在羅倫斯欲言又止的時候,二人到達了旅店。
檐頭的石柱被打穿了一小部分,裡面的蠟燭搖曳著發出光芒。
那個手腳利索的小夥計正在馬廄門口打掃。一天就要過去了,他的臉上也露出了疲態。
就像赫蘿從繆里口中獲知的口信伴隨著繆里傭兵團的漫長歷史一樣,無奈地嘆著氣的小夥計今天也一定幹了不少活。
世間就像人們在同一個器皿里織造不同織物一樣。
縱線和橫線可能交錯,也可能一輩子都遇不上。
羅倫斯覺得這非常不可思議。
然而正因為有著不可思議的線,有時才能織出不可思議的布匹。
「哎。」
「嗯?」
赫蘿看向發問的羅倫斯。
這樣的行為進行過無數次,羅倫斯想,如果今後也能繼續該多好。
當然了,自己也不是傻子,不想單單去重複這樣的動作——他不禁這樣想。
不過羅倫斯在疑惑了片刻之後,還是說出了這樣的話。
「我在發現一些明顯異常的現象之後,就開始對某件事情感到尤其好奇。」
赫蘿輕輕挑眉。
接著她勾起了唇角。
「咱不想聽汝的開場白,到底想說什麼?」
羅倫斯不查個清楚就不罷休的性格頓時展露無疑。
羅倫斯為了掩飾尷尬扭頭看了看四周,接著低頭注視著赫蘿道。
「可能會惹你不高興。」
赫蘿盯著羅倫斯。
「還有呢?」
「不過……不過,假設通過這個我們能探查到迪巴商會的企圖、並且確定他們的企圖並不會危害約伊茲和北方的話,這樣一來,或許我真的能完成長年的夢想,在這裡開店了。」
說出了一連串假設的羅倫斯看起來非常嚴肅。
或許是因為他的表情,赫蘿挑眉苦笑起來。
「嗯,還有呢?」
羅倫斯徑直凝視著赫蘿泛著紅色的琥珀色雙眸。在陽光已轉為燭光的萊斯科的傍晚,那眼中透著比什麼都深遠的色彩。
只是回答問題而已,羅倫斯卻還是老樣子,需要讓自己先做個深呼吸。
「我不想被你討厭,但也無法扼殺自己的好奇心。」
赫蘿重重吸了口氣,接著像狼一樣齜牙笑道。
「嗯,那就沒問題了,雖說咱不知道汝想到的是什麼。「
赫蘿拉起羅倫斯的手並肩走了起來。進入酒館,只見傭兵們早就占好了位置,看似被從附近店裡找來的女孩們正忙得不可開交。
在酒館的一角坐著魯瓦德和莫伊吉,他們身邊還坐著另外兩個人,其他人都在別的桌子邊安靜地吃飯。或許是感覺到了羅倫斯的視線,魯瓦德看向二人舉起啤酒杯對他們打了個招呼。
因為不能出聲,羅倫斯便像鎮民們經常做的那樣,以微微抬起帽子的動作向他回了禮。
魯瓦德指了指桌子。在看了一眼赫蘿之後,羅倫斯點了點頭。
羅倫斯用手扶著赫蘿的後背,像個紳士那樣進入了混雜的酒館。
同時,他還在赫蘿耳邊囑咐了一聲「別喝多了」。
「銀幣不可能像泉水那樣自己噴出來,那麼,不是迪巴商會隱瞞了什麼,就是某人偷偷地做了些什麼。或者,兩種皆有。」
接著他啪地拍了拍赫蘿的背。這在魯瓦德等人看來,就像羅倫斯在給緊張的赫蘿打氣一樣。
然而,這並不可能。能在迪巴商會跟前做動作的人很少,如果這些人中有誰偷偷做了什麼,那此人極有可能和迪巴商會的關係十分密切。
赫蘿傲慢地點點頭:「原來如此。」
羅倫斯和赫蘿加入到了傭兵們的餐桌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