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卷 第三幕(1/2)
酒勁還沒有完全消去,羅倫斯使勁轉轉頭。
若宿醉的話,他就不配做一個行商了。他輕輕拍打著自己的臉,將責任推到了倦意上。
無論如何,沒有比早晨起床後等待炭火燒旺的這段時間,更讓人感覺無所事事的了。
不僅如此,這裡既不是熙熙攘攘的市場一角,也不是空無人煙的山間小屋,門外雞犬微鳴,像搖籃曲一樣襯托出室內的安靜。
萬物俱寂,只有木炭被火燒得噼里啪啦作響。
羅倫斯使勁伸了個懶腰,睡眼惺忪地向上看去。乾乾的臘肉顏色焦黃,圓蔥和大蒜吊在梁間,還能看見保存用的酵母。
就算沒有錢也能過活。
這個房間正體現了這句話。
羅倫斯撥撥火爐,又伸了個懶腰。
「早上好!」
柯爾精神抖擻地問候到。
破破爛爛的衣服和亂蓬蓬的頭髮說明了他的經濟狀況,從纖細的手腕、腳踝中甚至可以看出他經常食不果腹。
但是,那機靈的眼神把這個流浪學生和乞丐區分了開來。
那充滿意志力的雙眸,是區分他和乞丐的唯一特徵。
「今天好冷啊。」
「若真冷起來的話,早晨想起床可就難了。」
「這麼說來,現在還沒有冷到那個程度啊。」
共同享受赫蘿尾巴溫暖的兩人之間,生出了微妙的同伴意識。
兩人每天早晨來到火邊,第一件事就是抖掉赫蘿尾巴上的毛。若每天都做同樣的事情,萌生同伴意識也是很自然的。
「赫蘿還在睡嗎?」
「她蜷成一團睡得正香,恐怕要過一會兒才能醒來。」
羅倫斯只是笑了笑,把麵包和臘肉分給柯爾,自己也吃了起來。
「早晨的禮拜鐘聲敲響後,我們就去同盟的旅館吧。」
「那個……要我去叫醒赫蘿嗎?」
羅倫斯若有所思地注視著窗戶的一側,像是在從日期和光的角度推測時間。
「不,不用了。沒醒來也好。」
「……她不會生氣嗎?」
雖然柯爾發音很清晰,語氣中也透出了良好的教養,但吃麵包的樣子卻像小狗小貓一樣。
他把麵包丁點不剩地全部填進嘴裡,一眨眼就吃完了。
「她沒生氣。因為如果那傢伙認真起來,到底有沒有骨頭一下子就能弄明白了。」
「哎?那個,你是說……」
柯爾當然知道赫蘿真身的威力所在,並且也早就發現了這一可能性。但她之所以沒說,是因為以他的身份不便挑明。
不過,柯爾先是擺出一副吃驚的樣子,又把視線投向了赫蘿的臥室,說出了出乎羅倫斯意料的話。
「她很信任我們呢,要加油了。」
這次,輪到羅倫斯吃驚了。
「哎……什麼?」
因為對方的表情過於誇張,以至於柯爾也懷疑自己說錯話了。
羅倫斯擺了擺手,用力揉著自己的臉。
簡直像是在捏粘土一般。
這個年輕人真是了不得。
「我在你這個年紀的時候,可沒有這麼聰明。」
「不……不,你過獎了……」
「還是說,是我太笨了嗎?」
羅倫斯不得不承認這個事實——有人天生聰明。
但是關鍵的不是去嫉妒,而是努力趕超他們。
「反正在你面前出醜也不是一次兩次了,也罷。」
羅倫斯拭去粘在手上的麵包屑,站起身。
一切都很自然。
自己應該考慮的不是如何去改變什麼,而是怎樣利用現有情況。
「羅倫斯先生。」
「嗯?」
柯爾也站起身,拿著外套有些不忿地說道:
「我也沒有自信能做到羅倫斯先生這樣呢。」
在他的這個年齡,說出這句話實在令人欣喜。
但是,對方還太年輕,不必當真。
「你若當自己是我的弟子就不太可能。」
羅倫斯胡亂揉了揉柯爾的腦袋,繼續說道:
「結伴旅行中不需要兩個相同的角色,只有相互彌補對方的不足,才能算是旅伴。」
若赫蘿睡醒的話,恐怕會裹著毛毯笑吧。但柯爾卻像是聽到了玉旨綸音一般,使勁點點頭。
「我會加油的。」
「嗯,拜託了。」
羅倫斯說完,窗外正好響起了鐘聲。
兩人一起轉向鐘聲傳來的方向,側耳聽罷,開始行動。
羅倫斯終於知道赫蘿為什麼中意柯爾了。
而且,也知道自己為什麼能這樣沉著。
窗外,是令人炫目的艷陽天。
「先確認聖遺物的一覽表。若真的寫在裡面的話,就能省去不少功夫。」
「那麼,我就扮作前來朝聖和見學的學生?」
「如果被問到的話,就說對教會的運營有興趣。你在學校學過這方面的知識嗎?」
羅倫斯坐在冷冷清清的牧羊人宿舍門口,嚮往腳上纏布的柯爾問到。柯爾之所以要纏布,是為了避免穿草鞋時腳被凍傷。
「我在學校沒怎麼學過有關金錢的知識。」
「是嗎,那正好。」
柯爾使勁把布打了個結,先是一愣,然後微微地笑了。
「因為在學校沒能學到,所以還請多多指教。」
「好的。」
羅倫斯摸摸柯爾的腦袋,離開了。
今天萬里無雲,地上反射的雪光很刺眼。
就算在冬天,翻山越嶺折路迂迴的商人們也被太陽曬得黝黑。
聽說其中有些人甚至被灼傷了眼睛,柯爾現在終於能夠明白個中緣由。
較晚出門的他不禁眯起了眼睛。
「希望能在一覽表里找到頭緒。」
「這是你的工作。」
聽到羅倫斯的話後,柯爾不禁一驚。「哎!」的一聲叫了出來。
「你對聖人的知識想必比我豐富,特別是有關牧羊人的守護聖人,原來是邪神的聖人,和有關羊或狼的古怪迷信,這些都要靠你分辨。」
柯爾之所以受到赫蘿的青睞,並不只是因為他那彬彬有禮的舉止,還有他內心的堅強。
「……知道了。」
柯爾雖然有些措手不及,但還是一口答應了下來。
羅倫斯也拿出師父的架子,說道:
「交給你了。」
隨後,只見他昂首挺胸,把手伸向了盧威克同盟所在旅館的大門。
「嗯……喲——昨晚鬧得真不輕啊。」
開門一看,裡面已經坐了幾個商人,正在邊吃邊聊天。
其中一人手持水壺向這邊搭話。
因為積雪而無法出門,這種一大早就在旅館喝酒的光景並不少見。
「早上好。我們是來找皮亞斯基先生的,打算就昨晚宴會的事謝謝他。」
「拉古去聖堂參加交涉了。別看他年紀輕輕的,真是不得了啊。」
估計對方指的是幹部們參加的交涉活動。
聽男子的口氣,皮亞斯基似乎不是普通的聯絡員。
在盧威克同盟購得修道院土地之後,可能打算移民其間,在那裡開闢新市場。
若說從事移民事業的人會擔任區區一介聯絡員,這其中肯定有古怪。
「是聖堂吧。多謝了。」
「嗯。今後再來喝酒吧。下次叫上那個少爺。」
對方所指的,多半是他為了收集情報而虛構的有錢人吧。
雖然有些露骨,但既然對方知道自己的意圖,遮遮掩掩惹人疑心往往會招來更壞的結果。因為疑心和想像往往會脫離真實情況,無邊的膨脹。
「聖堂不是正在做禮拜嗎?」
離開旅館前往聖堂的途中,柯爾這樣問道。
「修道院想必是怒不敢言吧。看來他們的地位比想像中還要弱。」
聖堂在雪光和日光的交相輝映下,比任何精心打磨過的寶石還要光焰奪目。
但是,前來禱告的虔誠信徒嗎卻不得進入聖堂,只能在外面禱告。
由此可知,修道院的權威已經蕩然無存了。
在緊閉的大門外面,幾個虔誠的商人正站在當地祈禱。
就在羅倫斯思考對策的時候,聖堂的大門同時開啟了。
熙熙攘攘的人群中,走在前面的是帶著侍從、衣著華麗的商人,緊接其後的是抱著羊皮紙或紙卷、看起來很老練的商人集團。
而皮亞斯基就站在老練商人集團的最前面。
他發現站在路邊的羅倫斯,離開了大部隊。
「早上好,羅倫斯先生。昨晚不要緊吧?」
「我的同伴是個酒鬼,沒少挨她的抱怨。」
「哈哈。那下次就叫上您的同伴一起來吧。」
在寒暄的同時,羅倫斯上下打量著皮亞斯基的打扮。
看起來,他在修道院裡的地位並不低。
「皮亞斯基先生,您有時間嗎?」
聽到羅倫斯這樣一問,皮亞斯基轉頭看了看夥伴們,答道:
「時間不長的話。」
羅倫斯微微一驚。這並不是因為皮亞斯基答允了自己的要求。
看他的口氣和舉動,像是在向自己賣人情。
若是賣人情,就說明對方有求於自己。
羅倫斯露出商業性的笑容答禮到:
「多謝了。您看去那邊方便嗎?」
「我還有工作在身,就去資料室吧。」
「資料室?」
「啊,不好意思。是那棟建築。一樓有個像神學著的招待,告訴他我的名字就行了。」
皮亞斯基指的是路邊建築陰影間的石造建築。
其窗戶是木製的,看起來沒有什麼人氣。
「我還要報告和整理資料,請稍候。」
「好的,請自便。」
兩人告別後,皮亞斯基就回旅館去了。
羅倫斯消磨了一段時間,忽見一個熟悉的人影緩緩走過來,是赫蘿。
「我也要去。」
從風帽下面傳來一個弱弱的聲音。
她臉上還有睡痕,恐怕在夢鄉里關於去和不去的問題作了一番激烈的思想鬥爭。
兩個男人當然沒有說什麼,只是點了點頭。
又過了半小時,一行人來到皮亞斯基指示的建築物,果然有個長得像神學著的大鬍子男人負責接待。報上皮亞斯基的名號後,一行人進了資料室。
那裡確實很有資料室的樣子,裡面滿是各種形形色色的事物。
但是有點古怪的是,那裡的東西和商人沒有什麼關係。
地圖,城市概略圖,工匠組合一覽表,甚至還有貴族的通婚表。
皮亞斯基似乎在這裡有一間屋子,他帶著羅倫斯一行人穿過沒什麼人氣的資料室,來到了一道門前。
打開門一看,裡面果然和別處一個樣。
「百忙之中打擾您了。」
「不不,昨晚同伴們失禮了。這就算是我的賠罪好了。」
剛才向自己賣的人情原來是因為這個。
「沒有的事。托您的福聽到很多真知灼見,真的很感謝。」
接著,羅倫斯打趣道:
「這樣一說,我就更難開這個口了。」
帳面上總要保持收支平衡。
但吃了虧就要討回來,這也是真理。
「哈哈哈。如果是什麼難事,我當然要收取相應的報酬。但若力所能及的話,還請隨便吩咐。」
「實際上,就像昨晚說的那樣,我想向您拜借布隆德爾修道院聖遺物一覽表。」
「啊,這樣啊。還以為您會出什麼難題呢。沒有欺騙你哦,請看。」
皮亞斯基拿起堆在桌子最上面的羊皮紙束,遞給羅倫斯。
上面密密麻麻地寫滿了聖遺物的名字。
「機會難得,我正想拿給您過目呢。」
羅倫斯翻了一兩枚,抬頭答謝道:
「多謝了。我這種人若貿然去敲修道院本館的大門,只會被趕出來的。」
「不不。想必您也從我的態度中看出端倪了,這份表實在派不上什麼用場。上面寫的東西多半沒什麼價值,您看了想必會失望的。請過目吧。」
皮亞斯基的口氣像在勸酒一般。
羅倫斯掃了一眼羊皮紙就知道他所言非虛。雖然不知道具體價格,但上面記載的每件聖遺物的購入價格都很不菲。
但是,所謂有名的聖遺物往往不是因為靈驗而出名的。
正因為它們隨處可見,所以才有名。
「恐怕都是為了以買賣之名而行賄賂之實吧。顯然明知道東西是假的,但還是要給足王公貴族這個面子。聖女艾麥拉在異教之地上吊殉教時用的繩子就是最好的例子。若把各地的繩段接起來的話,恐怕就算用世上最高的樹上吊,艾麥拉的腳也能觸到地了吧。」
其中還有慧眼識未來的大賢者的右眼,但羅倫斯知道四個教會都藏有這一聖遺物。
其實,就算能造出貫穿一切的槍和擋住一切的盾的工房在隔壁,也沒什麼稀奇的。
世事往往如此。
「但是,裡面恐怕沒有羅倫斯先生要找的東西。因為黃金羊只出現在傳說中,並沒有留下什麼遺蹟。世上只有企圖拔羊毛的傭兵的故事……」
「不,不是您說的那樣。我們在追尋的是天上的流雲,雖然雲也像霧一樣無從捉摸,但它畢竟浮在天上。」
「你是說有跡可尋嗎?」
「沒錯。若有牧羊人所崇拜的守護聖人,或是和他們有關係的事物……就能成為這邊修道院意識到黃金羊的證據。這樣一來,就能證明黃金羊確實存在了。」
雖然在推理上有些站不住腳但有時為了,滿足顧客,這種花言巧語也是必需的。
皮亞斯基以把人帶到名為新天地,實為荒野的地方為業,此刻也有些觸景生情。
只見他深有感觸地點了點頭,苦笑道:
「但是,您剛才也說了,恐怕沒有……」
羅倫斯大致瀏覽了一遍,遞給柯爾和赫蘿。兩人之所以一直在安靜等待,就是為了這一刻履行自己的責任。
皮亞斯基只是瞥了兩人一眼,又向羅倫斯說道:
「抱歉,沒能幫上什麼忙……雖然我這樣說可能不太適合。」
聽到皮亞斯基的玩笑,羅倫斯終於笑了出來。
「我們也仔細揣度過了。其中記載的確實都是些司空見慣的東西,雖說裡面也不乏轉手就能賣出的人氣高價貨……實際上,我之所以拿它給您過目,是有原因的。」
「原因?」
羅倫斯反問道,皮亞斯基遺憾地笑了。
「嗯。我懷疑裡面有包含某種意志的商品。」
聽了皮亞斯基的話,羅倫斯把視線投向了正仔細端詳著羊皮紙的兩人。
上面記載的是些有錢修道院或教會都有的廢品。
裡面完全沒有什麼有來歷的、和本地有關的東西,感覺簡直是活脫脫的有錢人亂花錢的一覽表。
皮亞斯基的話不無道理。
若裡面除了為誇耀權勢所購入的東西之外,還混有懷有特定目的購入的東西呢?
同盟要找這種東西的動機不難理解。對於斷然拒絕己方要求的修道院,同盟想必打算以此作為要挾。
交涉的基本原則,就在於把握住對方想要的。
「剛才還在聖堂舉行了例行交涉,修道院方還真是團結。一口一個沒錢,連春之神感謝祭的費用都要哭著向贊助商要。」
「財政有這麼糟糕嗎?」
羅倫斯如此問道。只見皮亞斯基點點頭,輕輕嘆了一口氣。
「日常生活費,建築修繕費,祈禱蠟燭費,謄寫羊皮紙、紙、書本購入費,給牧羊人的工資,冬天的飼料費……這些都是基本費用。再加上這裡是有地位的修道院,幾年一度的私教會議都要花費大量旅費,貴人來訪修道院時需要接待費,姐妹院的維持費,獻給南方教皇的大量費用。加上王也把這裡看成方便金庫,經常以默許這裡的地位和勢力為代價要錢。這樣下去不久就要破產了。」
雖說是修道院,但也不可能斷絕和外界的一切聯繫。既然有聯繫,也就只能活在世俗的規則中。
而且,這裡的窘態比預想中的還要嚴峻。
「這裡是靠賣羊毛髮家的,會打小算盤的也大有人在。雖然有人贊成向現實妥協,但參事會卻團結一致,堅決抵制同盟的要求……」「肯定有什麼意志促使他們這樣做,是嗎?」
若沒有什麼支柱,人不可能一致固執下去。
更不要提充滿各式想法的集團了。
若對方是為了守護神的威光而團結一致的話,皮亞斯基就不會這樣抱怨了。
既有喜歡存錢的傢伙,也有一味向神祈禱的聖人。
雖然如此,他們卻能一致對外。這實在讓人摸不著頭腦。
「比如對聖遺物的投資就符合這個條件。虔誠的信徒自不必說,若能掙到錢的話,正是忍受現狀的最好支柱。而只要知道他們的精神支柱在哪裡,把它破
壞掉,這群人馬上就會樹倒猢猻散。」
這是堂堂正正的正面進攻。
但是,羅倫斯看了看赫蘿和柯爾,兩人雖然沒有從羊皮紙上找到任何線索,但眼神深處好像若有所思的樣子。
狼之骨的傳說。
若這不只是酒場上的玩笑話,則十分符合皮亞斯基的想法。
「我以為這個想法很有道理……周圍人肯定不會把希望寄託於滿是贗品的聖遺物上,而這正好成了絕妙的偽裝。」
「原來如此……確實有道理。」
羅倫斯之所以沒有告訴對方狼之骨的事情,是因為那樣做百害而無一利。
對方可是盧威克這個強大的權力機構,其能力不是一介海港坎爾貝所能比擬的。
若把風聲泄露給他們,只會多一個競爭對手。
柯爾和赫蘿好像也發覺到了這一點。
他們再次把視線投向了羊皮紙。
「說實話,昨天羅倫斯先生拜訪後,我興奮得一夜都沒有合眼。」
皮亞斯基坐在椅子上自嘲的笑著,臉上隱隱顯出倦意。
我們的人已經不知道把聖遺物一覽表揣度了多少遍。皮亞斯基剛才的話里似乎另有深意。
他在深夜裡秉燭苦讀,企圖找到其中奧秘的樣子仿佛就在眼前。
「打破現狀的關鍵肯定比聖典里記載的任何神之福音都要美妙。把羊皮紙讀了一遍又一遍的徒勞感絕不是嘴上說說這麼簡單。但我還是把希望寄托在羅倫斯先生身上……所以才請各位過目的。」
「沒能幫上什麼忙,真是不好意思。」
聽了這話,皮亞斯基不禁笑了出來。
若是一輩子站在前台賣麵包的麵包師也就罷了,對於他這種見縫插針的商人來說,期待落空簡直是家常便飯。
商人們決不為此而氣餒,只會追著希望勇往直前。
但是,羅倫斯有些在意,這樣問道:
「我有個失禮的問題。」
「嗯?」
「若能購得這片土地,同盟真能得到如此巨大的利益嗎?」
盧威克同盟不是由城鎮中的小商會為了自己微小的利益而結成的。
就算有城市坐擁大量軍艦商船,打算設定關稅保護自家商人,盧威克同盟也會用強硬手段迫使對方敞開城門。
關於他們的種種交易傳聞,會讓聽者懷疑世上居然有如此多的金幣。
隸屬這樣一個同盟的大量商會成員居然會不約而同地聚攏到這裡,肯定是因為有相應的賺頭。
儘管如此,像羅倫斯這種行商還是想像不出具體利益究竟是什麼。
到底能掙多少呢?
皮亞斯基困擾地笑了笑,撓著鼻頭回答道:
「我也想像不出能掙多少金幣。但唯一可以確定的是,這會是一筆造福眾人的大買賣。」
「造福眾人?」
羅倫斯有點摸不著頭腦,反問道。
因為同盟的關係者眾多,這樣說也有一定道理。但總感覺對方的話中另有深意。
「嗯。我們在這裡要做什麼,您大概早有耳聞吧。」
「修道院財政緊張之際買斷它的土地,以這裡為籌碼拉攏貴族,以圖參與國政。」
「沒錯。但是,若把買入的土地直接送給貴族的話,恐怕他們很快就會轉送他人。為了維持日常的奢華生活,或是為了虛榮、信仰而把土地捐贈給教會或修道院。從長遠角度看來,在遺產繼承時土地會越分越細,最後只會走向沒落,而我這種人之所以出場,就是為了避免這種情況。」
只見他面帶笑容,聲音平和。
這不是因為他已經熟悉了對方,習慣和對方說明什麼,或是性格使然。
而是自信。
這是對自己的工作懷有自豪感之人所特有的氣質。
赫蘿率先注意到這一點,抬起了頭。
羅倫斯很清楚自己為什麼如此在意皮亞斯基。
他就像身懷絕活的工匠一樣,一步一個腳印,鞏固著自己的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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