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第四幕(2/2)
或者,選擇被人利用。
但現在少女嘴角的笑容已經成為了直面困境最好的動力。
真的嗎?
面對這種複雜的爭鬥,真的不逃嗎?
這句話在羅倫斯心中反覆迴響著。
羅倫斯一行所住的地方本來是艾普介紹的,不過現在既然已經被奇曼發現了,而且他們又決定暫時不逃離這裡,那就只能等待對方主動上門接觸了。
如果自己先行搜集情報的話,無疑會給監視著他們的艾普或奇曼等人不好的印象。
而且對手無論足權力還是情報都具有壓倒性優勢,羅倫斯只能靜待對方先有動作,自己再後發制人了。
不過雖然理智告訴他應該這樣做,但實在沒有什麼事比坐在椅子上千等更乏味了。當然他也知道,像赫蘿那樣趴在床上舒服地搖著尾巴睡覺是此刻最好的選擇。
但羅倫斯仍堅持坐在靠窗的椅子上,焦躁不安地眺望著窗外。
這個季節灰色的天空給人的心也蒙上了一層陰影。
那是比憂鬱更顯低沉的心情。
羅倫斯很清楚自己在艾普和奇曼的計劃及他們的欲望里是多麼弱小的存在,所以他只能嘆息。、雖然在赫蘿的斥責之下決定留在這個城市,但這並沒有抹去他的不安。
這可不是一對一的商談,而是要面對擅長多對多商戰的優秀商人啊。
不要對不了解的商品出手——這是他師傅教給他的鐵則。而現在他做的事卻完全違背了這個原則。
羅倫斯又嘆了一口氣,將視線轉回屋內。
原本在床上與睡魔玩耍的赫蘿,現在已經徹底投降,陷入昏睡之中了。
而柯爾坐在床邊的地板上,正解下腰帶做著什麼。
他之前向旅店主人借了針,羅倫斯本以為他打算修補腰帶,但仔細一看卻似乎正好相反。
少年正在用手指解開腰帶一端的線頭,將絲線一根根地拉出來。
然後他把從腰帶上扯下來的線每兩到三根搓成一條,再穿過針頭。
直到最後他摸出自己破舊的外套,羅倫斯才算明白了柯爾究竟想做什麼。.於是男人站了起來,向少年走去。
「你這麼做的話,腰帶不就沒有了嗎?」
已經開始用自己製造的東西縫補外套的柯爾很熟練地將針穿過布料,發出輕微的噝噝聲。
聽到羅倫斯的話後,他抬了下頭,露出一個害羞的笑容,但卻沒有停下手裡的動作。
線逐漸變短,而外套也終於補好了。
對於只會根據區別商品的好壞而獲得利益的商人來說,這種拆東牆補西牆的修補和向神祈禱一樣是完全沒有意義的行為。
「線什麼的去買不就行了嗎?」
「誒?不……沒關係的,你看。」
用牙齒咬斷線頭,少年略帶點自豪地將衣服展示給羅倫斯看。
如果赫蘿看到的話一定會搖著尾巴輕輕地用手敲他的頭吧。
但羅倫斯不是赫蘿,所以只是苦笑著撫摸少年的腦袋,道:
「剛才你告訴我銅幣之謎,我還沒有給你授課費呢。就算是聽教會法學的講義也是要授課費的吧。」
柯爾下意識地想要說些什麼,但同伴的好意和自己的謙遜在天平兩端搖擺,最終偏向了同伴的好意。
於是他有些困擾地笑了起來,說:「這樣真的可以嗎?」
「那要到裁縫店裡去買點線嗎?以後也要用的呢。」
雖然羅倫斯清楚,現在買線的錢或許都比他那件外套貴了,但他並沒有說出口。
柯爾是個帶著堅定目標離開村子的少年……
在開始旅程時,或許只有少得可憐的路費吧。
如果少年知道他從村子裡帶出來的充滿回憶的東西現在連一根線的價值都不如的話,會很傷心的吧。
「那就拜託您了!」
柯爾高興地說著,又將那件破舊的外套披到了身上。
本想問赫蘿要不要一起去,但已經睡得發出巨大鼾聲的少女完全沒有醒來的跡象,於是羅倫斯兩人便留下她出門了。
而且房間裡有人的話,奇曼或艾普前來聯繫時就不至於撲空了。
「要買怎麼樣的線呢?」
向旅店老闆詢問了裁縫店的方位後,很快兩人便找到了地方。
雖然伊卡庫的話題已經鬧得坎爾貝滿城風雨,但顯然對另一些人並不造成什麼影響。
權力之所以稱之為權力,就因為它只掌握在小部分人手裡。而對於大部分人來說,什麼土地所有權和城市的名聲高低都與他們無關。因為就算在意,對他們來說那些也只像天上的月亮一樣是可望而不可及的東西。
羅倫斯在與赫蘿相遇之前本來也是用這種只能眺望月亮的身份生存著的。但在赫蘿的鞭策下,雖然也有怨言,可他習慣的生活仍然被改變了。
羅倫斯和柯爾來到店門大開,只用繩子拉了個l臨時的櫃檯,上面掛著衣服、線以及布料的裁縫店。
店裡似乎很清靜,坐店的少年手托著下巴發著呆。那隻手因為長期接觸染料的原因有一半已經變成了黑色。
注意到羅倫斯二人後,少年立刻挺直背露出了笑容。見狀,羅倫斯他們也回以微笑。
這是男人所熟悉的世界的味道。
「根據顏色的不同價格也有差別,您需要什麼?」
「這個……如果是這種顏色的話……」
說著,柯爾將目光落向自己穿著的外套上。
「這個嘛,用淡黃色比較不會顯眼。」
聽到少年的話,柯爾一下子瞪大了眼睛。
用黃色染的東西是高級品的證明,而究竟是怎樣的高級貨,從店主那笑得無比甜蜜的臉就可以得知一二了。
看店的少年看起來比柯爾要小一到兩歲,不過論圓滑世故,柯爾遠遠趕不上他。工匠學徒本來就是一個被師傅踢來踹去的工作。他們的生活方式有著本質的不同。
「那個……但是黃色……」
柯爾似乎也知道根據顏色不同價格也不等,他不知該如何應付看店少年,慌忙將目光投向羅倫斯。
「哎呀哎呀,您就是這個店的主人啊?」
羅倫斯接過了柯爾的話頭大步走進店裡。
很明顯,根據少年賣出的東西的錢的多少,他所得到的提成也不一樣。
「哦哦一既然都到貴店來了,不買點漂亮東西可不行呢。」
羅倫斯露出商人習性與少年攀談起來。
而柯爾理了理衣襟挺起胸膛,雖然還是有點不知所措。
「啊啊這是當然的,我明白您的意思。請您看看這邊的商品。」
說著,看店少年拿出了線的樣本。
雖然是短不及手掌長度的東西,但倘若被風吹走了的話,恐怕這個少年今後三天都沒飯吃沒工資拿了吧。
能將衣服染成黃色的染料來自於某個名為薩佛朗的地方。到那裡需要度過七條海峽,通過一條傳說能通向世外桃源的河流。
黃色被認為是金子般的高貴顏色。
既然有了高貴的染料,那麼用它染出的漂亮衣服當然是讓人很有面子的東西,於是隨著有錢人狂熱的購買,價格也隨之日益上漲。
柯爾意識到羅倫斯話題的走向,慌忙抓住他的袖子。
「羅、羅倫斯先生!」
「嗯?」
就在羅倫斯笑著回頭來的時候,看店少年似乎生怕到手的客人飛走,連忙大聲道:
「客人客人,您再好好看看,您看看這鮮艷的成色,這顏色就算是放在金子旁邊也毫不遜色不是嗎?這是我們師傅的最高傑作呢!您覺得怎麼樣?」
拼命兜售的少年的話讓羅倫斯連連點頭。
而在少年身後,店鋪深處正在裁布的看起來像師傅模樣的男人停下了手裡的工作偷偷看向這邊。
不過與其說他在看線賣沒賣出去,倒不如說他在觀察徒弟的舉動。
羅倫斯朝那個師傅模樣的人看去,兩人的視線相遇了。
對方無聲地笑了,將手微微一揚。
羅倫斯也點頭回禮,隨即將視線轉回少年身上。
「的確是很漂亮的黃色。光彩簡直不輸給黃金。」
「是吧是吧?!那麼這個——」
,「不過,你覺得用這麼鮮艷的線縫在這件外套上會怎麼樣唣?這黃金一般的線會把縫補痕跡凸顯出來的吧?」
少年商業用的笑臉瞬間凝固了。
店後的師傅模樣的男人嘆了口氣。
「所以為了不讓縫補痕跡太過明顯,請拿最便宜的灰線給我。」
不知道是不是在推銷黃線的時候被提成沖昏了頭,看店的少年半天沒有回話,倒是後面的男人代為回答道:
「您要多長的?」
說著,男人用與手藝人相稱的粗糙的大手敲了一下少年的頭。
在與狡猾的商人打交道時,如果自己不夠精明,即使是好作品也是賣不到好價錢的。
師傅模樣的男人似乎在教導少年這個道理。
「三枚琉特銀幣能買多少?」
「這樣啊……解開的話大概能繞這個五圈左右。或者您看這個怎麼樣?不久前大青染料堆積如山地人港,所以青線的價格大跌了。」
「那你現在不應該賣出而應該購進才是,等到價格回漲後再賣啊。」
似乎早就知道自己的推薦無效似的,男人笑了笑,說:「那給您三琉特銀幣的灰線。」然後拿出了卷著灰線的小筒。
購物結束後兩人準備就這樣回旅館,於是從沿河的市場一路眺望著城裡,慢悠悠地走著。
柯爾跟在羅倫斯兩步左右的身後。
他抱著裝有線筒的小麻袋,似乎有些疲憊的樣子。
「怎麼了?」
羅倫斯一問,柯爾立刻露出宛如被欺負的小狗一般的神情看著他。
聰明的柯爾似乎注意到剛才自己被捉弄了。
不過效果比羅倫斯預想的更加明顯。
「有這麼吃驚嗎?」
「……誒……不……」
柯爾的目光躲閃著。
羅倫斯覺得他或許已經習慣和那個壞心眼的狼一起旅行了。
「赫蘿的捉弄更厲害吧?」
羅倫斯的解釋比不解釋更糟。
而柯爾好像想起了什麼似的,害羞地點了點頭,說了聲:「是」。
「而且她還經常對我提一些厚顏無恥的要求,我不是神只是個商人而已,也不知道大發慈悲放過我。」
雖然柯爾沒有付給羅倫斯軟膏的費用,但他揭開了銅幣箱的謎題,這是值得獲取報酬的情報。
不過,在收取商品的時候如果對方忘記了索要貨款,十個有六個商人會保持沉默,剩下的四個則會賣個人情告訴對方。
羅倫斯不知道自己屬於哪種人,不過最後他還是決定用這種方式付給柯爾報酬。·「當然,就算聽到這樣的評價也不會停止她無恥行為的傢伙是絕不可能放棄跟我們一起旅行的。」
柯爾直率地露出了苦笑。
羅倫斯很清楚赫蘿喜歡柯爾的理由。
「不過,我雖然不是神,但被人有所求也並不是那麼討厭的事。」
「誒?」
「如果我從心底里討厭她這也想要那也想要的行為,覺得她太貪婪的話,那我是絕不可能和她一起旅行的。」
聽到羅倫斯的話,柯爾抱緊袋子輕輕地笑了起來。
「你可是聖職者的預備人哦,如果你不對我提什麼要求的話,那就讓我在你面前告解吧。」
「……那個……」
「因為我必須告訴你,之前買東西時,我的表現多少並不值得誇獎。」
羅倫斯的視線滑過柯爾,轉向了其他地方。
他有一瞬間的恍惚。
聞言立刻開始認真地回想之前對話內容的柯爾,以完全不輸給真正的聖職者的真摯表情反問道:
「這是什麼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我剛才多少有些遷怒。」
「……遷怒?」
柯爾的缺點是想到什麼就會毫不猶豫的說出來。
就在他抬頭看著羅倫斯的時候,卻一不留神跌倒在地。
「在旅館你也看到我驚慌的樣子了吧?」
羅倫斯並沒有嘲笑柯爾的疏忽,因為他正認真地吐露著自己的真心話。
他將手伸給正要爬起來的柯爾,說道。
看一個人跌倒後的表現便能知道這個人的身份。
要斥退眾人的是王族,以咳嗽來掩飾尷尬的是貴族,自己撐著膝蓋爬起來的是平民。
但柯爾都不是。
他以後一定能成為一個優秀的聖職者吧。
「是的。」
不過聽到少年乾脆的回答還是讓羅倫斯忍不住苦笑。
柯爾慌忙想要改一下措辭,但卻被羅倫斯笑著制止了。
「不,這樣也好。雖然你是我的弟子,但我也不能為了保持威嚴而打你一耳光吧。」
柯爾有些困擾地笑了,隨後輕輕地撫摩著自己的臉。
「在暴露了那種醜態後,我忍不住找個人小小地報復了一下。」
「……您的意思是說您是故意讓我看師傅您的表現嗎?」
果然不愧是柯爾,心思細膩。
「沒錯。我故意在你面前顯擺交易技巧,玩弄對手,讓你以為我要買高級貨而焦躁不安。而我則沉浸在這優越感中……真是的……一點也不像個大人……」
羅倫斯撓了撓腦袋,將視線轉向河面。
河邊正在裝卸貨物的船邊聚集了一群商人。
根據風中傳來的隻言片語和他們的動作來看,似乎是在與船主交涉能否坐他們的船到南邊去。
這個城市的規則就是一旦發生了什麼問題便禁止渡河。
而且渡河是關係著河流所有權甚至領主權的重要行為。
羅倫斯並不認為習慣明哲保身的船主會冒打破規則的風險載他們渡河,但商人們明知如此還試圖交涉,恐怕也是因為不明白這城市所發生事情的嚴重程度吧。
從這情形來看,雖然不知道奇曼是用了什麼方法把信送到他手上,但看到此景的羅倫斯無疑又更深層地了解到奇曼組織力量的強大。
「您的告解我已經收到,仁慈的神一定會原諒你的。」
一旁靜靜聽完羅倫斯自白的柯爾以媲美真的聖職者的口吻說道:
「謝謝。」——羅倫斯這句話里的確含有感激之意。
「不過羅倫斯先生……」
「嗯?」
正遠目眺望的羅倫斯聞聲回過頭來。
「您之所以那樣做,應該還有別的理由吧?」
柯爾定定地凝視著羅倫斯。
他的眼睛純粹而清澈,猶如一支利箭直刺進羅倫斯心裡。
「羅倫斯先生也是想證明自己的能力,以回應赫蘿小姐的期待吧?」
少年的眼裡閃耀著光輝,就像一個聽著英雄故事的孩子。
這樣充滿期待的柯爾太過純真,讓人無法直視。
羅倫斯有些慚愧,下意識地移開了視線,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雖然……也有點這種原因……」
雖然在確認了自己的交涉力後反而增加了不安。
「我現在都還不能完全了解羅倫斯先生的能力呢,所以我要更加努力才行!」
「啊啊……」
柯爾挺直了瘦小的身體,似乎打從心底崇拜著羅倫斯一樣。
比少年大整整一輪的男人的醜態似乎並沒有降低他在柯爾心中的地位。
其實,無論是帶柯爾去買線,還是戲弄看店的少年,或者力圖挽回自己的威嚴等等,簡單說來多少都是因為男人的虛榮。
但柯爾並沒有輕視他,反而仍然如此信賴著羅倫斯。
雖然清楚少年的性格就是如此,但能做到這種地步還是有些讓人不可思議。
而商人的好奇心比貓更強烈。·「對露出如此醜態,而且遷怒他人的無恥商人還存有幻想,你實在是個神奇的傢伙呢。」
聞言,柯爾果然吃了一驚。
因為他並非是在奉承,而是出於真心。
「誒……?但是……那個,不是羅倫斯先生帶赫蘿小姐一起旅行的麼?我聽說您是為了幫赫蘿小姐尋找故鄉呢。」
「是啊。」
「所以……既然您連這種事都可以一力負擔,那其他還有什麼事能讓羅倫斯先生無法應付呢。」
男人一時弄不清柯爾話里的意思。
的確,現在羅倫斯所遇到的事都能憑藉他行商者的手腕解決,就算是帶著赫蘿拖一點後腿也沒關係。
不過柯爾的話里似乎還有別的含義。
少年的意思是說,既然他已經敢和赫蘿一起旅行,那麼世界上已經不會有比這更危險的事了嗎?
還是有其他的含義呢?
羅倫斯陷入了沉思。
柯爾又繼續說道:
「這次旅行是關於赫蘿小姐的傳說的繼續呢,所以當然要克服相應的困難和問題。我實在很感激您能讓我加入你們的旅行。」
柯爾天真地微笑著。
不知道他從哪裡聽到了街頭巷尾流傳的傳說和冒險故事。
其實在十幾年前,羅倫斯也曾像他一樣希望能參加一次轟轟烈烈的冒險。
而現在這個頭腦聰明且擁有商人一般的理智思維的少年也一樣嗎?
或許,再也不會有比這個少年更純真的人了。
「我是不能斷言有那傢伙在的旅行會不會成為傳說啦,所以你也不用太認真了。」
近似玩笑的話讓柯爾嗤嗤地笑了起來。
「但是我不想成為你們兩人負擔呀。」
這是絕對不能在赫蘿面前開的玩笑。
羅倫斯搖了搖頭,輕嘆一口氣,仰頭看著天空。
「不過不管怎麼說我們有一個必須遵守的大前提,那就是絕對不能惹那傢伙不高興呢。」
柯爾似乎還不能完全領會這一鐵則。
少年有些雀躍地等著羅倫斯接下來的話。
「我有時也會像之前那樣露出醜態,所以偶爾也需要別人提醒我一下。」
「是。」
柯爾答道:
「如果我幫得上您的忙的話。」
羅倫斯接下來要面對的是擅長多對多商戰的敵人。
所以自己的同伴也是越多越好。
赫蘿曾對羅倫斯說過什麼?
她曾指責羅倫斯習慣於利用他人,後來又教導他要信賴別人。
而後一點在多對多戰鬥中尤為重要。
羅倫斯與柯爾互擊了一下手掌,心情頓時平靜了下來。
而這,比他為了確認自己的交涉力去裁縫店裡戲弄別人的徒弟要有效百倍。
或許赫蘿現在已經在旅館裡微笑了吧。
「那我們回去吧。」
說著,羅倫斯加快了腳步。
「是。」
柯爾緊跟在男人的斜後方。
陰雲密布的天空,似乎也沒那麼讓人抑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