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第五幕(2/2)
赫蘿一邊做出像哭鬧小孩般的舉止,一邊又打心底里高興地露出壞心眼的表情答道。
「一邊吐著舌頭嗎?」
在一句話中包含複數的含義是赫蘿的得意技。
羅倫斯知道不小心判斷回答的話會陷入泥沼,因此報復性地狠狠摸了一把她的尾巴,將她趕開。
雖說知道秘密的人是越少越好,但主人在晚上親自來密會的話情況就又不同了。
那與奇曼和艾普派人來聯絡羅倫斯形成鮮明的對比。
「抱歉這麼晚來打攪。」
雖然是寒夜,但客人仍因為大肚子的緣故累得氣喘吁吁滿頭大汗。
不過,其中也許還有幾分緊張的因素。
他會壓低聲音,看來並不是因為赫蘿和柯爾正蜷縮在床上的緣故。
「在外面談嗎?」
羅倫斯問道。雷諾爾茲朝後看了看,很快轉過頭左右搖了搖。
「在外面密談更危險」這種認識的確很像城鎮商人的作風。
對於行走在一覽無餘的草原和大道上的行商者來說,在不知是否隔牆有耳的屋裡密談反而更可怕。
「喝酒嗎?」
羅倫斯請他就座後問道。雷諾爾茲先是搖了搖頭,然後改口說「給我來一點」。
「看到羅倫斯先生沒有喝醉,說明我這趟並沒有白來……。」
在旅人住宿的房間裡,再沒有比熱情款待不速之客顯得更大方的了。
羅倫斯把葡萄酒倒進柯爾用過的酒杯遞過去,雷諾爾茲則露出卑屈的笑容說道。
「是伊卡庫的……事情對吧?」
既然特意挑這種時間過來,就應該事先知道羅倫斯是此事的知情人。
羅倫斯帶著艾普給的親筆信,曾去過擁有狼之骨傳說線索的雷諾爾茲的商會。擁有在坎爾貝拿到艾普親筆信立場的人,不可能沒有察覺到城裡發生的騷動。大概就是這麼回事吧。
詢問他為何會知道自己住在這個旅館應該是沒什麼意義的。因為就連待在河對岸的奇曼都知道這件事了。
對城鎮商人來說,自己居住的城市應該類似於布滿蛛絲的蜘蛛網。
羅倫斯這樣想著也坐了下來。雷諾爾茲點點頭。
不過,雷諾爾茲卻始終表現得很謙卑。
「我完全搞不清發生了什麼。我想要是羅倫斯先生的話,應該知道些什麼吧。」
羅倫斯曾聽醉酒的商人說過「女人在陽光和燭光下看起來判若兩人」這聽起來仿佛是很有道理的話,同樣商人似乎也能用這話來形容。
雖然他看起來完全是個走投無路的小店店主,不過即使他再怎麼走投無路,也不至於會這麼晚避人耳目地跑到行商者羅倫斯住宿的旅館來。
雷諾爾茲的話里應該有很多省略的單詞。
「很遺憾,我也不清楚詳情……」
「你去過林東的旅館了吧?」
他會單刀直入,是因為時間寶貴。
或者說,這就是雷諾爾茲與行商者談判的方式。
羅倫斯慢慢地從雷諾爾茲身上移開視線。
然後再慢慢地將視線移回雷諾爾茲身上。
「林東的旅館?」
這也許是自己和在算計別人方面超一流的赫蘿同行的功勞。
雷諾爾茲的表情會僵住,大概是驚訝於羅倫斯臉皮意外的厚吧。
「隱瞞對彼此沒有好處。我很清楚羅倫斯先生曾去過那裡。」
他放下酒杯,朝這邊露出雙手手掌。那個動作大概代表著「讓我們開誠布公」之類的意思,不過此舉在商人之間毫無意義。
羅倫斯思考著。
雖然被叫去林東旅館一事基本可以確定暴露了,不過還是繼續隱瞞與艾普的交易比較好。
「……即使我說只是被叫去聊天,雷諾爾茲先生應該也不會相信吧?」
羅倫斯輕輕嘆了口氣,死了心似的說道。
即使是能看穿人類謊言的赫蘿,也絕對分不清那話的真偽。
在世界上,亦真亦假的奇妙說法應有盡有。
羅倫斯繼續說道。
「我從艾普女士那裡聽說了城裡正發生的事情。當然,我是這樣說的:『在城裡發生這種騷動的時候,居然用可能被誤會的方式,把我叫到可能被誤會的地方來呢』。」
羅倫斯聽到床上傳來衣服摩擦的聲音,赫蘿似乎翻了個身。
她大概沒忍住笑意吧。
羅倫斯繼續說道:
「因為艾普女士在城裡應該算是處於特殊的立場,她冷靜的表情下似乎涌動著各種考慮的樣子。不過,她沒有告訴我那些事。」
「真的嗎?」
雷諾爾茲立即瞪大眼睛問遁。
那是比起露出卑屈的笑容、舉止謙卑要顯得更加精神的表情。
「真的。」
稍微坦白一點反而能增加說服力。
雷諾爾茲瞪著這邊看了一會兒,然後放鬆身體大大地嘆了口氣。
「……失禮了。」
·t不,看你如此慌張,難道有什麼直接利害關係嗎?」
「攻守替換是最初的陷阱」這種事也是時有發生的。
即使雷諾爾茲似乎鬆懈下來,也絲毫不能大意。
「正好相反。正因為完全被排除在外,所以才慌張的。」
他嘆著氣,很遲鈍地在椅子上扭動著身子。
羅倫斯回想起因為利潤被權利者地主們拿走,使得店面冷清的吉恩商會。
雖然生意在順利時會錦上添花,但在困難時卻正好相反。
而在危機發生時,平日的交情會突然改變是世間的常態。
在性命攸關的困難並不鮮見的行商者之旅中,那種事情時而會發生。
而且自他在景氣不佳的城市北側經營獲利豐厚的生意時起,大概就開始招來反感了吧。可是雷諾爾茲卻連收買人心的資金都沒有。
一旦出現突發事件時,他會被孤立也是必然的。
「而且你也聽說了吧?我和城裡的大人物很有交情的。」
那話如果是在狐假虎威的話,也許還不算太糟。
不過,雷諾爾茲的那發言非常重要。
雷諾爾茲認為羅倫斯從艾普那裡聽說了很多有關這個城市的事情。
而且他還為了討論伊卡庫的事,特地在這麼晚避人耳目地登門拜訪。羅倫斯稍微能想像雷諾爾茲腦袋中的想法。
也就是說,他認為艾普在關於伊卡庫的騷動中處於重要位置,或者至少處於能夠收集到情報的位置。
艾普白天把羅倫斯叫去單方面所說的近似胡說八道的諸多事情,因此被添上了真實的色彩。
「因為你似乎經營著銅的輸入輸出,所以關於那方面……」
「呼。」
聽到羅倫斯拐彎抹角的說法,雷諾爾茲忍俊不禁般撓了撓鼻子。
他此刻是在盤算什麼嗎,又或者是在驚愕於自己的狀況嗎?
羅倫斯無話可說,只得喝了點葡萄酒。過了一會兒,雷諾爾茲抬起臉繼續說道。』
「和你們打聽的神之骨一樣,我覺得能靠這件事逆轉。」
說著,他摸了摸自己光滑的臉頰。
雷諾爾茲臉上掛著的雖然不是商人慣有的顯得毫不可信的和藹笑容,但還是會讓看到人感到心中隱隱發毛。
因為吉恩商會仍然處在艱難的立場上,而且毫無疑問正在想方設法擺脫北方的枷鎖。
「我是帶著『要是你與羅姆河之狼有聯繫的話』的一絲希望過來的。哎呀,哈哈。真是給你添麻煩了。」
雷諾爾茲無力地笑了笑,鬆弛臉頰說道。
羅倫斯無言對應,只能一個勁地陪笑。
之後出現了短暫的沉默,而打破它的則是赫蘿小聲的夢話。
「啊啊……這麼說來時間也不早了。真抱歉。」
雷諾爾茲道歉後站了起來。
其實也可以這樣考慮:這個時間還到羅倫斯他們的旅館來,是因為這是束手無策時剩下的最後選擇。
會避人耳目前來,與其說是害怕被人發現密會,不如說只是單純不願被人發現這只能求助於外鄉人的現況。
這樣考慮的話,雷諾爾茲光滑的臉頰突然讓人感到悲哀。
「不,很抱歉沒能幫上你。」
「我才是的。抱歉對羅倫斯先生的事也沒能出什麼力。」
彼此露出客氣的笑容,隔著桌子相互應酬著。
接著,兩人對說話間隔中降臨的沉默報以苦笑,握了握手。
「下次再遇到那隻狼的話,希望你能傳達說雷諾爾茲在抱怨她。」
「哎哎……不,我明白了。」
微笑、然後進行更正,羅倫斯回答道。
「那麼,這麼晚打擾真的很抱歉。」
羅倫斯送雷諾爾茲來到房間門口,他又一次這樣說道,然後帶著與來時形成鮮明對照的沉重步伐離開了。
羅倫斯對在昏暗的走廊一LiI~iI!16F套的雷諾爾茲說道。他則回以「啊啊,晚安。」
雷諾爾茲就那樣走下樓梯,消失在黑暗中。
即使他在城裡擁有IIII,被全權委託乍一看可以說是一生安泰的銅礦交易,但那背影卻散發著喪家之犬的意味,顯得非常寂寞。
羅倫斯回到房中,微微嘆息著坐到椅子上。
他一邊撐著手肘喝酒,一邊回味和雷諾爾茲的交談。他再次強烈地感覺到自己捲入事件的重大性。
因為作為商人擁有相應力量的雷諾爾茲,在那樣努力地追尋伊卡庫的事情。
不,應該這樣說才對。
在那樣拼命地追尋著。
「那麼……差不多該睡了吧。」
羅倫斯嘀咕著,吹滅蠟燭朝床邊走去。
他穿過前方赫蘿與柯爾睡著的床,摸到自己的床邊。
躺下身子鑽進毛毯中,「哎呀哎呀」地嘆了口氣。
雖然因為眼睛還未適應黑暗所以只能隱約看到,但赫蘿總算在旁邊的床上從假寐中睜11=71~睛。
「好像已經走了吶。」
自己會感覺赫蘿一瞬消失在黑暗中,大概是因為赫蘿在黑暗中顯眼的眼睛朝反方向望去的緣故。
羅倫斯閉上眼睛,說道「辛苦你了」。
「不過話說回來,還好你沒有馬上和我搭話。」
赫蘿坐在床上很高興地說道。
不出所料,雷諾爾茲從樓梯悄悄返回,似乎躲在門外偷聽羅倫斯是否會對赫蘿他們說出真心話。
「應該說果然不可小瞧吧。」
羅倫斯笑著說道。
「因為我也幹得不錯。」
「呃哼哼。不過,他居然帶著連咱都差點被騙過的哀愁吶。真看不出他會。Cp懷鬼胎。」
「能同時把冷熱之物裝進錢包的才是商人。雖然他背上滲出的感覺不像是假的,不過這樣他就更不該灰心喪氣。」
「商人真是頑強的生物吶。」
「一點也沒錯。」
羅倫斯笑著回答,又加上「可是」。
「你覺得雷諾爾茲的目的是什麼?」
他之所以會這樣問赫蘿,是因為自己的答案已經出來了。
赫蘿也是張口就答。
「想和那隻狐狸取得聯繫,對此想盡辦法吧。」
「果然是這樣嗎……」
「汝在想什麼?」
赫蘿把手按在床上,探出身子壞心眼地笑著。
她雖然這樣問,不過卻是一副早已知道答案的表情。
「沒什麼。我只是覺得這事還真有趣。」
赫蘿會搖著耳朵一臉壞笑,大概是因為她能夠分辨出其中的一半謊言和另一半真實吧。
商人能夠將冷熱之物一起放進錢包里。
羅倫斯「哎呀哎呀」地說著,把雙手繞到腦後。
這樣一來即使心存恐懼,也拿出「因為恐懼激發的好奇心而插手事件之中」的藉口。
就算再怎麼被赫蘿看穿本意,自己好歹是個男人,多少也想要點面子。不過,這種想法本身也許已經讓赫蘿樂不可支了。
赫蘿坐在旁邊的床上,笑眯眯地露出滿面笑容。
現在如果搭理赫蘿的話,賢狼大人一定會非常高興。
可是,那畢竟只是在羅倫斯裝出恐懼激發好奇心的樣子期間。
要是赫蘿嬉鬧著輕輕用爪子一划,明顯是敷衍的表層體裁就會輕易被剝掉。那時的慘狀實在難以想像。
而最重要的是如果變成那樣,就會破壞這微妙平衡上的快樂氣氛。
「我要睡了。」
所以,羅倫斯這麼說著背對赫蘿躺了下來。
如果
是無聊的氣氛,羅倫斯也能通過後背看出來。
不過赫蘿只是使勁搖了一次尾巴,輕聲說了句「晚安」。
緩慢鑽進毛毯的聲音意外地大聲。
赫蘿不會做出破壞玩具的事情。
既然如此,羅倫斯要做的事情就確定了。
因為他喜歡討赫蘿開心,所以只能努力成為結實的玩具。
翌日早晨。
雖然赫蘿沒說,不過自己對此也算早有預感。
那是在赫蘿找到「處理掉為去下游時準備的殘餘食物」的藉口,切開最大的奶酪就著黑麥麵包大塊朵頤的時候。
儘管之前嚼著麵包的赫蘿那高興勁就連柯爾看了都會苦笑,但她卻突然收起笑容變得一臉嚴肅。
羅倫斯還以為她咬到了舌頭,不過幸運的是他在開口之前就明白了原因。
旅館的店主本應忙於招呼動身出門和吃早飯的旅人,卻來拜訪了房間。
不過如果只是這樣,赫蘿只需披上外套就解決了。
,羅倫斯會接到赫蘿使的眼色,是因為在柯爾打開的房門另一側有旅館店主和另一個人的身影。
「早上好,羅倫斯先生。」
清晰有力的聲音和那總是自信滿滿的氛圍非常相襯。
那人就是像貴族般身穿嶄新華麗服裝的魯特·奇曼。
「……早上好。」』
在羅倫斯這樣回禮時,旅館店主從奇曼那裡接過銀幣後迅速消失了。
在這麼忙的時間裡被強迫出來大概很傷腦筋吧,奇曼這是颳得什麼風。
那舉止既像是故意做給羅倫斯看的,又像是自然而然的。
「正在吃早飯嗎,這還真是失禮了。」
只不過,從那話中能感覺到「明明是行商者卻要模仿貴族吃早飯嗎?」之類欲蓋彌彰的氣氛,大概只是被害妄想吧。
聽說在沒有吃早飯習慣的城鎮居民看來,剛起來就吃東西才是有不協調感的事情。
「不,我們可以提前結束……有什麼事嗎?」
奇曼寄送來那種信後特地前來拜訪,那麼有可能的事情就很少了。
從羅倫斯沒有逃跑時起就可以將他看作合作者,這裡對奇曼來說又是充滿背叛誘惑的敵陣。那麼十有八九,他應該是為了把羅倫斯他們帶往南邊而來的。
奇曼毫不客氣地掃視了房間一圈,像小孩子做出賢明的回答時一般高興地笑著答道。
「可以拜託你出來一下嗎?」
「因為這裡好像會有老鼠跑出來。」
羅倫斯猜不出他苦笑著說出的話究竟是什麼意思。
雖然老鼠在旅途中是寂寞進餐時的同伴,但對港口城市肩負保管貨物義務的人們來說,它們卻是惡魔般的存在。
奇曼應該是在指可能會有人在偷聽,不過另一半大概是真的出自對老鼠的厭惡吧。
「可以的話我希望你們能搬出旅館,行李……好像不要緊呢。」
羅倫斯明白「可以的話」那句話完全不能指望。
雖然因為早已料到所以無所謂,不過羅倫斯還是有些在意放在房間一角的行李是不是收拾得太整齊了。
在旁人看來,也許能嗅到夜逃未遂的味道。
「那麼,我會在下面等候。」
也不知道奇曼是否察覺了這一點,他快步轉身走了出去。
貴族的登場很誇張,退場很乾脆。
完全就像是那範本一樣的演出。
「哼,難怪汝有不好的感覺吶。」
「沒錯吧?」
也不知什麼惹怒了赫蘿,她把麵包塞進嘴裡低聲說道。
不過,只有柯爾聽到後有點驚訝地說。
「哎……我倒是覺得有些帥氣……」
羅倫斯與赫蘿對望了一下,兩人一起逼近柯爾說道。
「不可以變成那樣。」
柯爾眨眨眼,曖昧地點點頭。
下到一樓後,和店主談著什麼的奇曼以令人不快的態度說道。
「那麼,我們就大方地從大門搭乘馬車吧。」
他多半知道羅倫斯從艾普那收到信,從後門進來的事情。
不過從羅倫斯說出是艾普知己時起,自己也許是艾普密探的可能性應該就已經被考慮在內了。
即使如此,奇曼還是認為自己有利用價值。
「很遺憾沒能準備有車篷的馬車。啊,請抬手。」
停在旅館前的是漂亮的六人座馬車。
車夫是留著大鬍子的獨眼老人,他只瞥了羅倫斯他們一眼便沉默地轉向前方。
經常有從事類似海盜勾當的船員在受傷或因年齡增長引退後,因為忘不了大海而在港口城市工作。
他握住韁繩的左手沒有小指和無名指,手背上滿是傷痕。
他的口風大概相當嚴吧。
因為是前後向的馬車,所以羅倫斯他們朝著前進方向、奇曼則坐在其反方向上。
「那麼,到港口。」
奇曼說完,車夫便默默點點頭開始移動馬車。
「那麼,我這麼早便出現在這裡的理由呢。」
「在敵陣做有利的交涉,是這麼回事吧?」
羅倫斯回答道。奇曼保持著笑容的臉愣了一下,然後很佩服地點點頭。
雖然完全是把自己當傻瓜的態度,但驚訝應該是真的。
他大概在想「自己明明早已把羅倫斯嚇破了膽的」。
當然,如果沒有赫蘿的話羅倫斯現在一定很沮喪。
「嗯嗯,就是那樣。一旦城裡發生騷動,為了防止騷動擴大,我們這樣的人就被暫時禁止渡河。雖然其後的聯繫通常靠箭文來進行,不過畢竟這次彼此都很著急呢。所以就決定在三角洲上商討解決爭端。我們年輕人是其側衛。現在其他人應該正在交涉與地主方商談的日程和形式吧。」
充滿自我顯示欲和出世欲、有著奇曼那樣立場的人們大概全都到北側來了。
而且,他們都在為了利用這場騷動提升自己和所屬公會或商會的名氣而做著盤算。
奇曼不在那裡,是因為只有他一人領先周圍、擁有與艾普聯繫手段的自負吧。
「成為騷動之源的是伊卡庫沒錯吧?」
羅倫斯問道。奇曼並未因此驚訝。
他反而因為事情變得簡單而高興地點點頭。
「嗯,沒錯。據說伊卡庫的角比鳥的心臟之血還要對痛風有效。
你想像得到僅此就有多少貴族想要得到它吧。」
「因為對教會所定的七宗罪之一、暴食之罪的懲罰就是痛風。」
他甚於從容的抽空與赫蘿說話。
雖然羅倫斯仍因為不能大意的原因警惕奇曼的話,但現在他已不再過多地害怕。
「常駐城裡的貴族家御用商人們,應該都派快馬去通知各自的主人了吧。不過,我們可以將各地想要它的人全部列舉出來。」
「你是說戰鬥準備萬全嗎?」
奇曼眯起眼睛微笑道。
「嗯嗯。」『馬車穿過小道,來到沿河的大路上。
不需要多久,就會出現大量因為禁止渡河而傷腦筋的人。
也許是渡河的規制被解除了。從視野良好的沿河道路上,可以看到好幾艘滿載人員的渡船正在渡河。
「話說回來。」
奇曼一邊任帶著海潮氣味的風輕輕吹動他柔軟的金髮,一邊問道。
「你和艾普女士談到什麼程度了?」
這裡似乎是分水嶺。
羅倫斯這時以滿面笑容裝傻道。
「什麼,艾普女士?」
在那個瞬間,羅倫斯沒有看漏奇曼的太陽穴輕輕抽動了一下。
「不,失禮了。」
奇曼說完,沉默地將清秀的臉龐轉向河流。
從羅倫斯被帶去地區的情況,應該很清楚他和誰見了面。
奇曼的計劃本應在這裡從羅倫斯那問出真相,照慣例好好在他脖子上拴上繩子。
他會突然沉默,是因為事情出乎意料。
或者說,他在考慮如果羅倫斯不是提線木偶的話,是不是該相應地改變對應方式。
不過羅倫斯會緊接著自己開口說話,並不是出於在這裡壓倒奇曼的考慮。
「說到艾普女士,之前在金之泉時曾稍微談了一會兒。」
「……說了些什麼?」
奇曼微微看了這邊一眼。
那是為了自己的利益管理商人們的人所特有的,不把人看作人的冰冷眼神。
「她說,再沒有比推銷用錢買不到的東西更傷腦筋的了。,,
那時,奇曼第一次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然後,他笑著說「說的也是啊」。
羅倫斯毫無和奇曼敵對的念頭。
他暗示從艾普那聽說她在被地主的兒子求婚一事,是在表示自己雖然隱瞞了與艾普談話的核心,但不會隱瞞見面的事實。
也就是說,「全都要看奇曼的態度」這點已確實傳達出去了。
雖然奇曼之後一直保持沉默,不過應該已經足夠了。
因為如果誤判了羅倫斯這顆棋子的重要性,就有改變配置圖的必要。
羅倫斯他們接著乘上渡船,渡河前往南側。
在等奇曼一併付錢的時候,赫蘿很高興地為了提醒羅倫斯「不要得意忘形」而踩了他一腳。
想干就能幹好大概就是指這種情況,不過羅倫斯並沒有驕傲。
因為他雖然覺得自己做出了盡其所能的最好表現,但手掌卻在冒汗。
這裡和北側完全不同,建築整齊排列,道路由整潔的石階砌成。
司空見慣的城市景象讓他第一次有了已到敵陣的想法。
「那麼,我們走吧。」
在奇曼的引導下,羅倫斯他們進入了敵陣的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