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卷 鳶一Devil 第七章 幻影（Phantom）（2/2）

士道把身體低下屏住呼吸，總算是挺過了襲向自己的熱浪。

幾秒鐘後，士道戰戰兢兢地睜開眼睛，接著便看到了身穿類似於和服靈裝的琴里。

沒錯——琴里，變為了火的精靈。

「抱歉……琴里」

士道痛苦地低聲嘟噥後，發出銳利的目光。

「…………！」

在做好覺悟後，士道跳向站在琴裡面前的馬賽克——的身後。

「——喂！」

士道大聲喊道。

【……嗯——？】

接著發出無法分辨出性別的聲音。與此同時，模模糊糊展現在眼前的馬賽克狀的身影貌似微微動了一下。看來是把頭轉了過來，將視線投向了士道這邊。

士道在輕輕吐了口氣後，朝著頭部所在的方位瞪了過去。

「嗨、我一直都想見到你呢。——」

然後用輕巧的聲音，喊出眼前這個馬賽克生物的名字。

他的這句話並非是嘲諷。

在再封印琴里靈力的時候，自從自己想起五年前的記憶後，在士道心裡就一直期盼著和這個身份不明的存在再次相見的這一刻。

『將人類變為精靈』。旁若無人地使用著這超出常理之權能的怪物。

把琴里、美九、以及摺紙變為精靈，給世界帶來混亂與破壞的元兇。

對於這徹底改變了士道人生的『某種物體』，士道不禁感到了宿命般的感覺。

然而對於士道的話語，卻發出了意料之外的話語。

【————誒？】

發出微弱的聲音並輕輕顫了一下身體。

不用說，的身體依然還被馬賽克所覆蓋著。只是在士道眼中看到馬賽克狀的空間扭曲發生了微小的變化而已。

但是——不知為何。士道卻不禁從它的動作中感受到了動搖以及狼狽的感覺。

當然冷不丁地被人從背後叫喊自己從而做出這樣的反應也並不奇怪。但是……並不是這樣。的反應明顯不屬於這種情況而是因為其他原因才感到大吃一驚。

【……騙人——、你……你為什麼會在這裡……】

「……哈？」

看到意料之外的反應，士道不禁露出差異的表情。

「你……知道我……嗎？」

【————】

對於士道的詢問，陷入了沉默。然而這並不是在無視士道的詢問或是不想給予自己多餘的情報才不開口——只是單純因為它自己變得無法說出任何的話語了。

士道不禁變得更加疑惑並皺起眉頭。

存在於記憶中超脫世俗的、和現在站在眼前的『某種物體』之間反差太大了。不禁讓人以為站在馬賽克對面是完全不同的兩個人。

【……、……】

微微動了一下被馬賽克所覆蓋住的身體，然後就像是在地面上滑行般逃離了現場。

「士道先生」

「我知道的！」

被狂三的聲音提醒後，士道追在身後奔跑起來。

在那一瞬間，士道將視線瞥向了癱坐在公園中的琴里。得到不明力量的幼小少女，一直大哭著重複不停地大喊著「歐尼醬、歐尼醬」。

「……、庫——」

看到這幅景象士道心如刀割，但是還是決定朝向了前方。士道的記憶如果準確的話，很快五年前的自己就會趕到這裡。自己和他是不能夠相遇的。

最重要的是——現在、絕不能夠讓逃掉。一邊死死盯住只要稍微疏忽大意就會跟丟的，一邊加快自己奔跑的速度。

雖然成功讓遠離了公園，但這還不夠。士道和狂三的目的是不要讓來到這個時代的摺紙發現。要想確實辦到這點，就只有讓逃向絕對不會被摺紙找到的地方——也就是說消失到臨界之中。

『——不過、還真是意料之外的反應呢』

追趕正中，大腦中響起狂三的聲音。

『士道先生、難道你們兩人認識嗎？』

「……、我可沒有全身都被馬賽克覆蓋的熟人啊……！」

『哼……這樣啊』

士道在烈火燃燒的街道中奔跑大喊後，狂三給出了有些冷漠的回應。

士道也並沒有撒謊。自己就只有在五年前那一次和相見過。……嘛、準確的說現在就是『五年前』呢。

但是，卻明顯知道士道的事情。

然而、士道在這之前也遇到過在看到士道的面孔後作出類似反應的人。

沒錯。DEM社業務執行董事、艾扎克•維斯考特。

就在士道為了拯救被抓走的十香而侵入到DEM日本分社的時候才第一次相見的男人，對方在看到士道後卻開始大笑起來。

在他離開之際，如此稱呼士道。

——崇宮。

「……」

並不是因為劇烈運動所導致的心臟收縮發出猛烈的心跳聲。

崇宮。那正是和自稱是士道實妹的崇宮真那相同的姓氏。

此外——作為五河家養子的士道，沒有在被收養之前的記憶。

「你……究

竟知道我的什麼啊、……！」

士道一邊追趕著在火海中逃竄的一邊大喊著。

說起來，士道有好幾件不清楚的事情。

在被五河家收養之前，自己都做過什麼。

為什麼維斯考特會知道自己的事情。

最重要的是、士道所具有的能力——能夠封印精靈靈力的力量究竟是怎麼回事。

即使自己已經封印了七名精靈的力量並且與她們共同生活，但是士道對這些事情依舊還是一無所知。

「庫……」

士道懊惱地緊緊咬住牙齒並用力踩踏著地面。

——就在這個瞬間，原本在前方移動的突然停止了動作。士道也配合著它的動作緊急停了下來。

「……、！」

【…………】

士道叫出它的名字後，緩緩地活動起被馬賽克所覆蓋住的身體。看來是把身體轉向了士道這邊。

【…………嗎。原來給我起了這樣一個名字啊】

在低聲重複一遍那個名字後，它輕輕吐了口氣。

【……剛才突然間就從你面前逃走了呢。對不起。——我只是覺得最好不要在她面前比較好呢】

繼續說道。所說的『她』恐怕是指琴里吧。

雖然不清楚的意圖是什麼，但是這樣做對士道自己來說也比較好。要是繼續停留在那裡的話，之後五年前的士道——以及精靈化的摺紙都會到達那裡。

【………………】

保持沉默站在那裡。看來是在仔細端詳士道的樣子。

【……這樣啊、你、果然是】

就像是了解清楚情況般微微點了點頭。

接著配合著它的動作，覆蓋在身上的馬賽克膜便煙消雲散了。

「什……」

士道不禁瞪大眼睛。

從馬賽克中出現的是，一名少女。

編織起來的頭髮、如同慈母般溫柔的表情。士道感覺自己的大腦如同漩渦一樣攪動起來。對於她的面孔自己貌似曾經在哪裡見到過、但又好像從來都沒有見過——不禁產生這樣一種不可思議的感覺。（註：此人為約會大作戰PS3遊戲《凜袮Utopia》中的原創人物）

「你的這個外表是……」

「現在還不能夠讓你看到『我』，所以我只能是使用虛假的外表——畢竟難得有機會和你交談，隔著屏障說話也有點無趣呢」

士道說完後，和至今為止不同用清晰明亮的少女聲音回答道。

虛假的外表。也就是說這個少女並不是嗎。如果真是這樣的話，為什麼要做這麼拐彎抹角的事情——

士道不禁陷入思考中。貌似是看透了士道的心思，露出溫柔的微笑並張開了自己櫻色的嘴唇。

「……你究竟是、從『什麼時候』來到這裡的呢？看你的樣子，大概是五、六年後吧？」

「！什……」

她說完後，士道不禁露出驚愕的表情。這是當然。不僅清楚士道的事情，沒想到就連穿越時間的事情也都知道。

『…………』

然而和士道的大吃一驚相反，狂三卻依舊保持著平靜。就好像她早就猜到會這麼問一樣。

輕輕地開口說道。

「……那麼……找我有什麼事情呢？特意使用了時間回溯的子彈來到了這個時代，肯定不是單純來觀光的吧？」

「…………」

士道瞥了一眼後方——剛才為止所在的公園那邊。在其上空還沒有看到光輝照耀的精靈身影。

在確認這一點後，士道輕輕張開了嘴。

「你……認識我嗎？」

「……嗯，認識哦。我很了解你」

如此回答道。士道感覺到自己因為過度緊張手指都在顫抖著。

「告訴我。我究竟……是什麼人？我的這個力量是怎麼回事？」

「…………」

對於士道的問題，不禁陷入沉默之中。

然後在幾秒鐘後，搖著頭回答道。

「……雖然我很想告訴你，但是在不清楚來自未來的你目前處在什麼樣的狀況下，我不能夠告訴你。——何況現在還有偷聽我們對話的人在呢」

「誒……？」

士道不禁把眼睛瞪圓，接著就像是看穿了一切般繼續說道。

「我說……時崎狂三。你能夠聽得到吧？」

『……哎呀、哎呀』

就像是在回應般，狂三在士道大腦中輕輕說道。

「……你的事情就只有這些嗎？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還真是個隨意且奢侈的『時間』用法呢」

「………………、沒有」

士道合上雙眼搖了搖頭。

「剛才的只是我個人的詢問。我找你還有其他的事情」

「……是什麼呢？」

「我要你現在、馬上從這裡消失」

還有堆積成山的問題想要詢問。好不容易才找到的、了解士道過去的人。自己很想知道。說實話，只要能夠從『某種物體』打聽出自己的情報，士道什麼事情都願意去做。

但是、必須現在說出口的話是這一句。最應該優先處理的事情，就是阻止摺紙的反轉。

「……你那是『我要殺死你』的委婉說法嗎？」

然而卻無精打采地吐了口氣。

「嘛……我也不是完全沒有料想過。數年後的你要是被難以取悅的時之精靈所愛的話，就有可能會想到這個可能呢。——雖然我自己並不願意這樣去想」

「…………」

看樣子以為士道穿越時間是為了殺掉自己。士道默默握起拳頭。

要說自己對沒有任何敵意，那毫無疑問是謊言。給予幼小的琴里無比的痛苦，士道至今都無法原諒她。

但是現在並沒有要報復的想法。在深呼吸鎮定自己的內心之後搖了搖頭。

「……我並沒有說要殺死你。我只是希望你能夠儘快隱藏起來。你不是能夠去叫做臨界的地方嗎？」

「……嗯？」

興趣濃濃地開口說道。

「我能問一下原因嗎？」

「那個……」

被詢問後，士道變得支支吾吾起來。

理由很簡單。因為自己對於眼前這名少女的想法以及目的知之甚少。

摺紙——在五年後的未來、被變成精靈的少女會來到這裡討伐，只是單純傳達這個消息的話很簡單。作為它的結果，傳達士道他們想要阻止摺紙反轉的要求也十分容易。

然而，如果說的目的和DEM的艾扎克•維斯考特一樣，想要讓精靈發生反轉的話，那麼把這個情報交給她就完全是反效果了。

「…………」

究竟應該如何回答呢。就在士道猶豫不決的時候，焦躁地吐了口氣。

「……嘛、無法回答我的話也沒關係。——不過很抱歉，我的回答是No。我還有一點需要做的事情」

「什……！」

聽到的回答後，士道一下陷入慌張之中。

「等一下！馬上就會有人來到這個時代——」

士道為了把摺紙的時期告訴她正要開口的瞬間，士道的身體就像是被看不見的手按住了一樣變得無法動彈。

和被AST或是DEM的魔術師所展開的隨意領域束縛住身體時的感覺一樣。就連活動手指都變得困難起來，並且無法發出聲音。

『士道先生、你怎麼了？』

狂三疑惑地向自己詢問道，然而自己卻無法回答她。

接著慢慢靠近過來。

然後舉起一隻手觸碰士道的臉頰。

——這個、瞬間。

「……………………！？」

有一種不可言狀的感覺流過士道全身。

「啊——」

自己並不清楚是為什麼，但是瞬間就確信了。

士道、知道這個觸感。

——士道了解、這個、化作少女身影的『某種物體』。

「……今天看樣子得感謝一下時之精靈呢」

手摸著士道的臉頰，發出微弱的聲音。

「等時機成熟了，我們再見面吧。那個時候——」

將這一句、

「——絕對不會再分開了。絕對不會再做錯了。」

朝著士道的耳朵說道。

「————！？」

士道不禁屏住了呼吸。

雖然自己並不清楚是何時何地聽到的。但士道確信自己之前也曾聽過這句話。

「……、……」

你、究竟是、士道雖然想要質

問她但卻無法發出聲音。

把手從士道臉頰上移開後，再次纏起馬賽克踢了一腳地面飛向了空中。

然後過了幾秒鐘，當的身影飛到士道無論如何都無法觸及的位置後，束縛士道的不可視力量終於消失了。

「庫、哈……咳咳、咳咳……」

身體倒向前方直接跪在地面上開始咳嗽起來。然而現在可不是做這種事的時候。士道馬上把頭朝向上方。

「那傢伙——究竟、是……」

然而、就在此時。

朝著飄蕩在空中的，從東邊的天空發射出一道光線。

「……！那是——！」

士道顫了一下肩膀，把頭轉向發射出光線的方向、接著身體便凍住了。

出現在那裡的是一名少女。光輝照耀的純白靈裝。顯露出殺意指向仇敵的多個『飛翼』。帶來破滅的光之精靈，就在那裡。

不用說。——那正是鳶一摺紙。

「摺紙……！」

士道用悲鳴般的聲音喊出摺紙的名字。

然而他的聲音是不可能傳到她耳中的。摺紙直視著，然後從飛翼狀的天使前端發射出多條光線。

用難以置信的輕巧動作躲過了所有攻擊，然後在空中滑翔著。然而摺紙卻並沒有因此放棄。追趕著想要逃走的，連續不停地在空中劃下光線。

展現在眼前的正是幾分鐘前——士道在被五年前的狂三再度進行時間回溯之前所看到景象相同。

在士道大腦中閃現出剛才狂三所說的話。

——如果世界想要變回原來的世界的話——

「可惡……！」

為了把一瞬間浮現在頭腦中的消極想法驅散出去用力搖起了頭，接著士道開始追趕起她們兩人。

「我才不會讓一切——再重來一遍的……！」

剛才目擊到的景象閃過腦際。

降落下來的光柱。四處散落的人的殘骸。

以及被怨念和復仇所充斥的、幼小少女的雙瞳。

摺紙只是想要守護自己的雙親。只是想要把註定的命運推翻。

這樣一個純粹的感情，不應該產生這樣的悲劇。

這樣的結局——

「……由我來改變！」

士道大喊後加速奔跑著。

要想準確無誤地追趕以驚人的速度展開空中戰的摺紙和是不可能的。

但是——士道的目的並不是要緊緊跟在她們兩人身後。士道沒有絲毫的迷茫在被火焰覆蓋的街道中奔跑著。

然後抵達了目的地。

『前一個世界』中，摺紙的雙親死亡的地點。

沒錯。士道必須要阻止的並不是摺紙與的戰鬥，而是摺紙誤殺自己雙親的事實。

「……！找到了……！」

奔跑在被烈火燃燒的街道中，士道突然瞪大了眼睛。

出現在視野之中的正是五年前的摺紙——以及站在稍微離開點位置的摺紙雙親的背影。

已經沒工夫管那麼多了。既然阻止摺紙與接觸的方案失敗了，那麼就只有把摺紙的雙親帶到安全的地方這一個辦法來改變歷史了。

應該說是不幸中的萬幸，現在街道被大火所包圍正處於緊急狀況。在這種情況下即使突然出現一個男子催促自己趕緊去避難也並不奇怪。因此他們很有可能會聽從士道的指示逃向避難所。

然而——

「………………！什——」

士道不禁瞪大眼睛並繃緊全身。

理由很簡單。不知不覺間在空中——摺紙雙親的正上方，出現了精靈•摺紙與的身影。看來是在展開亂戰的時候移動到這裡來了。

「庫……！」

士道痛苦地咬緊牙齒，就在這時摺紙發射出多條光線想要封住退路。

與此同時，摺紙將飛翼狀的天使集結成一個並把炮口朝向地上。

和『剛才』完全相同的景象。士道的面色瞬間就變得鐵青。

「不可以、摺紙！」

即使大喊也無法傳達得到。

現在已經沒有時間催促摺紙的雙親進行避難了。馬上就會有毀滅性的一擊降落下來，還沒等他們兩人感到痛苦就會離開人世。

「可惡……！！」

士道的雙腿用力踢著地面。

『士道先生！？』

貌似這個行為也在狂三意料之外，在大腦中傳來感到意外的聲音。

然而，陷入這個狀況之中自己也想不出其他更好的辦法。

——從集結起來的天使中，朝著地面發射出猛烈一擊。

「嗚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與此同時士道從喉嚨中發出嘶聲裂肺的喊聲、朝著摺紙的雙親跳過去——並用力推了一下他們的後背。

「什……！？」

「呀——」

冷不丁地被人從背後推了一把，摺紙的父母分別發出喊聲。

因為是使出全身之力把人推開，說不定膝蓋摔在地上會有所擦傷。

——不過、這點小問題就原諒我吧。

我還真是選擇了一個笨辦法呢。士道的視野漸漸被照亮成純白色，有些自嘲地挑起嘴角。

「————！」

就在這時某個人的聲音傳到士道的耳中。

最初還以為是狂三的聲音，然而並不是這樣。這明顯是來自外界的聲音。

然後就在視野被白光充斥之前，士道終於注意到了。那是來自眼前的五年前摺紙的聲音。

一瞬間、和摺紙四目相對。

她的雙瞳之中還沒有燃起復仇之火。並沒有淤積起怨恨的污濁。

「啊啊——太好了」

士道輕輕嘟噥一句後，整個身體被白光所包住並失去了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