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真實美九 第九章 魔王(2/2)
真那瞪大雙眼──隨即發現它的真面目。那是〈Lycoris〉產生的限定隨意領域。〈Lycoris〉型號在術者以外的空間也能產生隨意領域。
「你太天真囉,這樣就結束了呢,真那──!」
潔西卡帶著激動誇張的表情高聲大笑。
「竟然……做出這種小看我的舉動!」
真那對腦部下達命令,驅除潔西卡的隨意領域。
不過,艾蓮不可能放過這個空檔。她瞬時擺出一副決鬥被干擾的不滿表情,但又隨即重振精神搖了搖頭,高舉雷射光劍〈王者之劍(Caledfwich)〉。
「唔──!」
這距離無法閃避。真那將隨意領域切換成防禦性,繃緊身體準備承受或許會襲來的衝擊。
然而──就在此時……
「什……!」
艾蓮才一臉疑惑似的皺著眉頭,右方便隨即朝她發射一擊雷射加農炮。
艾蓮用早已高舉的雷射光劍擊落那道魔力光。真那利用那一瞬間的空檔消除潔西卡的隨意領域後,朝後方逃離。
「剛才的是──」
剎那間還以為是來自〈佛拉克西納斯〉的掩護──然而並非如此。
真那朝釋放攻擊的方向看去,那裡飄浮著一名將及肩頭髮往後紮起,如娃娃般的少女。
「鳶──鳶一上士。」
真那不禁喊了出來。
沒錯。像是突然從旁狠狠揍向艾蓮,由外面衝進來的,正是真那的前同事──鳶一摺紙。
「沒事吧?」
然而,真那對摺紙的樣子感到些微的不對勁。摺紙身上穿著接線套裝和CR─Unit,但那套裝的設計跟平常裝備的AST標準裝備不同。
大膽地從胸口開衩到腹部的海軍色接線套裝,加上莫名沒有一致感的各種武器。甚至有種匆匆忙忙硬是到處收集裝備的感覺。
「鳶一摺紙……?你不是應該正在療傷嗎?而且那身裝備不是AST的東西──」
艾蓮困惑似的眉頭深鎖,低聲細語。不過摺紙並沒有回答她的問題,而是看向真那問:
「──士道呢?」
「咦?哥哥……嗎?他沒事喲。」
聽到真那的話,摺紙稍微放鬆嘴角。
「他現在在哪裡?」
「呃,在第一辦公大樓那裡。」
「是嗎?」
摺紙輕輕點頭,驅動推進器飛往第一辦公大樓的方向。
然而,艾蓮卻以驚人的速度翱翔天空,追在摺紙身後。
「你以為我會讓你去嗎?」
「……強行突破。」
摺紙和艾蓮眼神交會,衝撞彼此的隨意領域。魔力的餘波在周圍四散開來。
「鳶一上士!」
真那高聲吶喊,對腦部下達指令企圖掩護摺紙。
本來實力差距就一目瞭然,再加上摺紙理當還留有昨天戰鬥的傷勢。這樣簡直就像要看著她白白送死。
然而當真那想飛往摺紙身邊的那一刻,有人發射高輸出功率的魔力炮堵住了她的去路。想都不用想,是潔西卡。
「你要去哪裡呀?你的對手可是我喲──!」
「這混帳……!」
真那苦著一張臉,右手的雷射光刃蠢蠢欲動。
摺紙在空中變換姿勢。或許是穿上了用不慣的Unit驅動尚未穩定下來,但也無可奈何。摺紙將手伸向背後,從左腋下把背負的雷射加農炮拿到前方。
摺紙現在身上穿著的接線套裝並不屬於AST所有。
而是SSS(Special Sorceery Service)──英國對抗精靈部隊的正式採用裝備。
上頭裝備著大口徑雷射加農炮和使用對精靈彈的突擊步槍、格林機槍,以及其他各種近身裝備等隨手可得的武器。
這就是美紀惠說過的「好點子」。
隱藏在無人公寓地下,沒有以ID管理的CR─Unit。
那是幾個月前襲擊AST,由前SSS隊員們組成的恐怖分子集團所隱藏的東西。
照理說主要的物品應該都已全數回收──不過看來在美紀惠發現後就一直放置不管的隱密場所,似乎還藏著備用的裝備。
「……!」
摺紙優雅地在空中調整好姿勢,看向敵人。
於是少女優雅地撥動她美麗的金髮。
「──鳶一摺紙,沒想到竟會殺出你這個程咬金。」
摺紙記得說話少女的臉。應該是教育旅行的隨行攝影師。
說到這裡,那次教育旅行有好幾個疑點。出發前臨時變更的地點──在摺紙面前現身的DEM機械人偶。
怪不得在目睹艾蓮‧梅瑟斯攻擊真那時,恍然大悟的感覺遠比訝異來得強。
「我聽說你在和貝里的戰鬥中使用〈Lycoris〉,超越活動極限而陷入無法戰鬥的情況。照理說你現在的狀態即使施予醫療用顯現裝置治療,也必須暫時靜養。我就好心奉勸你一句,要是太過逞強可是會死的喲。」
「無所謂。」
「這樣嗎?」
與用順手的型號不同的接線套裝,加上應該是軍方隱匿,沒有好好維護的年代久遠的現有武器。這些就是現在摺紙手中所有的牌了。
但是──可以戰鬥。就算戰力差距再怎麼令人絕望,依然可以對敵人刀刃相向。
對手是穿著最新技術裝備的巫師,摺紙搞不好會葬身此地。就算運氣好活了下來,或許有可能再也不能戰鬥。
即使如此,還是必須去救士道。為此就算要指望什麼樣的怪招、什麼樣的奸計、
什麼樣的偶然都無所謂……!
摺紙看見投影在視網膜的數值有變化後,與艾蓮拉開距離。
艾蓮原本就夠堅韌的隨意領域魔力數值正在上升。應該是處於備戰狀態吧。
話雖如此,根本不需要看數值。從剛才觸碰到她的隨意領域時的感覺,便可以大略推測出艾蓮的實力。
比在模擬戰中以壓倒性實力戰勝摺紙等AST隊員的真那還要高竿。摺紙至今從未觸碰過由如此濃密的魔力所構成的隨意領域。光是不小心靠太近,摺紙的行動無庸置疑將會遭到限制。
「……!」
腦部下了判斷後的行動便非常迅速。摺紙右手持對精靈突擊步槍、左手持格林機槍,然後用隨意領域扣下雷射加農炮的扳機,瞄準艾蓮一齊釋放炮擊。
彈藥並不充足。就連左手持的格林機槍也不是一開始就裝備好,而是來這裡的途中從百孔千瘡的〈幻獸‧邦德思基〉身旁撿來的。
不過既然近身戰毫無勝算,除了從遠距離持續攻擊之外別無他法。以隨意領域抑制住反作用力,同時將帶有魔力的彈藥集中在一點上。
不久,彈雨停止了。當然那並非摺紙主動停下,只是子彈用盡罷了。
然而在膜一般的煙霧被風吹散後,毫髮無傷、身穿CR─Unit的艾蓮就悠悠飄浮在那裡。
「你真的認為這種東西對我有用嗎?若是這樣,我還真是被小看了呢。」
艾蓮無奈地嘆了口氣,將手裡握著的雷射光劍指向摺紙。
然而那一瞬間,艾蓮顫了一下眉毛。
因摺紙的炮擊滿目瘡痍的大樓牆面崩落,朝著艾蓮的頭部落下。
沒錯,摺紙本來就不認為那樣的炮擊傷得了艾蓮一分一毫。她讓艾蓮的注意力集中在自己身上,同時剜挖著聳立在艾蓮身後的牆面。
「哦──」
但艾蓮一動也不動,在巨大的瓦礫從上方直逼而下砸到自己的頭之前便制止了它。
話雖如此,這也在摺紙預想的範圍內。她解除手上突擊步槍的連結,將魔力灌注槍身,用盡全力朝艾蓮丟去。
當然那也在碰到艾蓮身體的前一刻就被隨意領意給擋了下來。不過,此時突擊步槍的槍身下部猛烈噴發出類似瓦斯的東西。
「什──這是……!」
艾蓮皺起臉孔,用手掩住嘴巴。
摺紙事先在步槍槍身裝置手榴彈,將它設定為解除摺紙的隨意領域同時也會拔除插栓。
話雖如此,瓦斯本身的毒性並不強。那是鎮壓暴動用的臭氣瓦斯,症狀頂多是眼鼻感到強烈搔癢吧。
不過,艾蓮不可能知道這個事實。既然被噴灑可能含有毒性的瓦斯,艾蓮只有兩個方法,除了用隨意領域中和其成分外,就是在自己周圍重新展開隨意領域隔離瓦斯吧。
「就是現在──!」
摺紙從腰間拿出閃光彈投向艾蓮,劇烈的閃光和聲音在周圍散開來。
接著間不容髮地對腦內發布指示,將背負的微型飛彈艙設定為可變動式後,朝艾蓮射擊所有彈藥。
維持隨意領域的是搭載在接線套裝上的基礎顯現裝置。而控制它的不是其他東西,正是人類的腦。
如今艾蓮的腦應該正同時進行防禦瓦礫、中和瓦斯、防禦閃光、聲音等複數的處理。再加上遭受到施予魔力處理的微型飛彈炮火攻擊,如果是普通的巫師勢必會引起腦部過熱,因而疏於處理其中一項,或是在瞬間解除隨意領域。
然而……
「──你倒是有用腦子嘛。」
「……!」
背後傳來這樣的聲音,摺紙驚訝地屏住呼吸。
不過──太遲了。待她驚慌地回過頭時,脖子也同時被一把抓住。讓身體飄浮的隨意領域作用減弱,身體一下子加重了重力。
「唔……」
「不是攻擊隨意領域本身,而是讓產生隨意領域的腦混亂……嗎?原來如此,雖然做法並不漂亮,但還挺管用的。」
不知何時出現在摺紙背後的艾蓮說著,加強了抓住摺紙脖子的力道。
「真可惜呀。如果對手不是我,你已經獲勝了吧。但是──很遺憾,這不是面對世界最強巫師該使用的手段。」
艾蓮如此說完,嘴角浮現一抹輕笑。
DEM日本分公司上空一萬五千公尺。〈佛拉克西納斯〉艦橋的主螢幕上,現在正播放著陷入混戰高峰的商業區影像。
「巫師正從後方接近真那!一點鐘方向!」
「──啟用〈世界樹之葉〉三號、四號。」
「了解。〈世界樹之葉〉三號、四號,水雷模式設定完畢。」
船員聲音響起的同時,主螢幕播放的大樓街道天空中引發了小小的爆炸。
「──確認迎擊。消除目標、隨意領域。」
恐怕是混雜了戰鬥的爆風和噪音,誰也沒有發現,從剛才開始琴里等人就將自律型〈世界樹之葉〉全部派往地面援護真那。
既然大樓內無法連上通訊,琴里等人能做的只有這樣了。琴里勉強抑制住焦躁的心情,淡然處理工作。
「司……司令,你看那個!」
其中一名船員大聲吆喝。琴里看向螢幕,螢幕正播放著戰場上的模樣。
飄浮在天空的兩名少女身影。不──若真要說,是身穿白金色鎧甲的金髮少女手裡抓著身穿海軍色套裝的少女脖子,使她吊在空中──這種說法或許比較正確。
「那是……」
琴里疑惑似的皺著眉頭。
「艾蓮‧梅瑟斯和鳶一摺紙……對吧。」
結果站在身旁的神無月手抵著下巴這麼說道。
沒錯。雖然身穿不熟悉的裝備,但現在被掐著脖子的正是士道的同班同學,同時也是AST的巫師──鳶一摺紙。
DEM和AST應該是合作組織才對。實際上,從剛才開始AST也加入了戰線,與DEM的巫師們共同對抗狂三群,展開一場又一場的戰鬥。
不過──琴里立刻轉換念頭。
她想起了昨天,可能是為了精靈們而來的陌生AST集團現身於天宮廣場上空時,摺紙使用討伐兵裝〈White Lycoris〉企圖阻止她們的事。
話雖如此,實在很難認為如此憎恨精靈的摺紙當時打算守護十香她們。那行動恐怕是……為了守護身在天宮廣場的士道吧。
「難不成……」
琴里一邊看著螢幕,一邊翹起嘴裡銜著的加倍佳棒棒糖的棒子。
如今摺紙正與DEM巫師戰鬥的理由,只能想到一個。
「──準備收束魔力炮〈銀槲之劍(Mistilteinn)〉。我要掩護鳶一摺紙。」
「這樣好嗎?」
川越從艦橋下方如此問道。琴里瞥了他一眼,輕輕嘆了一口氣。
「……心境是很複雜啦,但見死不救也過意不去吧。而且──不管理由如何,要我放下打算救士道的人不管,我做不到。」
琴里說完拿出口中的棒棒糖,挺直身子面向螢幕中的少女。
「並聯啟動AR─008五號機、六號機。開始填充魔力,同時將三號炮門移往下方。將操作模式一部分切換成手動──目標艾蓮‧梅瑟斯。」
琴里這麼說完,艦橋下方的箕輪大聲發出有些為難的聲音:
「可是,司令,目標緊鄰著鳶一摺紙。即使節制輸出功率,恐怕還是會波及到她。」
會有此顧慮也無可厚非吧。不過琴里「哼」的一聲從鼻子吐出氣息。
「所以我不是說了嗎?將操作模式一部分切換成手動──神無月。」
「是!」
神無月點頭回應琴里的話。
「準備頭戴式耳麥。就交給你瞄準了,做得到吧?」
「如果是您的命令,就算是頭上頂著的蘋果我也會射下來給您。」
神無月沒有一絲猶豫,垂下頭如此回答。船員們「咕嚕」一聲吞了口水,遵照琴里的命令開始操作控制台。
「──好了,其實我也很想陪你玩玩,但很不巧,我也在趕時間。」
艾蓮使勁掐著摺紙的脖子平靜地說道,然後緩緩舉起右手握著的巨大雷射光劍,抵住摺紙的臉頰。
「唔……咕──」
「艾克很中意你,我是不太想殺你啦……但你看來很會動歪腦筋,我可不希望放過你啊。」
艾蓮說完刺進劍刃。發出「滋」的一聲,摺紙的臉頰產生劇烈疼痛。
「唔啊……!」
不過,這一瞬間!
「────!」
被塗成一片漆黑的天空有
個像星星的東西一閃,隨即從那裡降下猛烈的光之洪流。
「什……」
那道光筆直地逐漸被艾蓮的頭頂吸收──碰觸到艾蓮的隨意領域的瞬間,激起了火花般的魔力光。
那是個人兵裝不可能達到的超高能量魔力炮,恐怕甚至凌駕於〈White Lycoris〉的〈Blaster〉之上,簡直就是一道光柱。
「這……這……是……?」
即使是艾蓮似乎也沒有料到這個情況,她的臉上第一次染上苦惱之色。或許是事發突然來不及反應,感覺阻礙摺紙隨意領域的力量突然鬆懈下來。
「……!」
摺紙抓住這一瞬間的破綻,一個轉身逃出艾蓮的束縛。
然後在右腳腳尖使力,用力把腳一伸。結果從那裡露出了刀長十公分左右的利刃。
她將生成魔力灌入那把刀刃,朝艾蓮踢腳攻擊。
「啊……唔……!」
腳部感受到確實的觸感,響起了艾蓮痛苦的聲音。
不過下一瞬間,有一雙看不見的手抓住了摺紙的腳,將她拋向大樓牆面上。
「……!」
摺紙來不及減速,硬生生撞上牆面。雖然抵銷了幾分衝擊,但仍免不了劇烈咳嗽。
「咳、咳!」
「……有一套嘛。」
挨過神秘魔力炮的艾蓮忿忿地皺起眉頭看向摺紙。
接線套裝從胸口破到腹部,令人不忍卒睹的傷痕刻劃在她白皙的肌膚上。應該是用隨意領域止血完畢了,但看似負傷時飛濺出的血跡將她的白金色鎧甲染成紅色。
插圖013
艾蓮將劍尖指向摺紙。
「雖說是半路殺出的程咬金,但這輩子讓我身體受傷的,你是第二個……鳶一摺紙。你是個很優秀的巫師,可以拿出自信來誇耀無妨──不過,是在黃泉!」
「唔……」
摺紙一邊以隨意領域支撐著疼痛的身體一邊飄浮在空中。雖然勉強報了一箭之仇,但原本絕望性的戰力差距又拉得更遠了。
然而,艾蓮的眉毛抖了一下,似乎將意識集中在耳朵一般視線飄移。
「──艾克。」
接著再次狠瞪摺紙,將臉轉向第一辦公大樓的方向。
「……!你要去哪裡──!」
「看來是超過時間了,算你好狗運。」
「……不讓你去……!」
第一辦公大樓里有士道在。摺紙對腦部下達指令,打算追上艾蓮。
然而……
「──摺紙!」
突然響起呼喚摺紙的聲音,她的身體同時被某人的隨意領域包覆,以高速度滑翔在空中。
下一瞬間,一道冷氣洪流穿過摺紙原本待的地方。若是依然留在原地,恐怕會連隨意領域都被凍結吧。
「唔……!」
「你……為什麼會在這種地方呀!不是應該要絕對靜養嗎!」
語畢,救助摺紙的隨意領域的主人將視線落在她身上。那是一名全身包覆著熟悉的接線套線的女性身影──AST隊長日下部燎子。
「隊長……?」
「就是我。話說你那是什麼裝備呀?SSS的……?」
「……放開我,我必須去追她──」
像是要打斷摺紙的話語,驚人的風壓和冰之飛礫襲來。燎子微微皺眉,操作擁著摺紙的隨意領域,逃離那些攻擊。
「姊……姊姊大人的命令是絕對的……!」
「呵呵,被躲開了呀。不過這樣才有攻擊的意義!汝可別讓吾玩膩了呀,人類!」
「驚嘆。摺紙大師在這裡──這裡是戰場,請快點逃。如果不聽從我的指示……就算是摺紙大師,我也照樣除掉。」
虛空中有一名緊貼著巨大兔子的少女和兩名背上長出單翼的少女在舞動。摺紙屏住氣息。那是精靈〈隱居者〉以及──摺紙隔壁班的現任學生八舞姊妹。
「耶俱矢、夕弦──竟然是精靈……?」
摺紙驚愕地顫抖喉嚨。但對對方而言,摺紙的動搖似乎無關緊要。八舞姊妹將手持的長矛與靈擺卷上一陣風後,朝摺紙她們釋放風團。
「唔──」
摺紙脫離燎子的隨意領域,驅動推進器避開那個攻擊。
「呵呵,挺有一手的嘛。」
「肯定。不過,若是與姊姊大人作對,我絕不饒恕。」
八舞姊妹狠狠瞪向摺紙。
摺紙咽下一口唾液濕潤因焦躁而乾渴的喉嚨,與燎子並肩面向精靈們。
◇
──使用ID打開門扉。
士道帶著美九,集中注意力踏進了房間。
隔離牆的內部構造與〈佛拉克西納斯〉的隔離區十分相似。寬廣幽暗的研究區域內設置了用強化玻璃圍住的空間。
「……!」
士道瞪大雙眼。那裡頭有十香的身影。
是在睡覺嗎?她的手腳被束縛在椅子上,低著頭。
「十香!」
即使如此吶喊,她似乎也聽不見從這裡傳過去的聲音。應該是跟〈佛拉克西納斯〉的那個構造相同吧。
那麼理應也有從這裡操作,進入那個區域的方法才是。士道的視線搜索著房間。
──然後──
此時,士道停下身體的動作。
原本以為空無一人的研究區域中,有一名男子背向士道他們坐在椅子上。
「唔──」
士道提高警覺、集中視線,將〈鏖殺公〉朝向他。美九似乎也發現了那個男人的存在,戒備地持好〈破軍歌姬〉的銀筒。
「──嗨,我等你好久了。〈公主〉的朋友……這麼叫可以吧?」
男人發出冷靜的聲音,從椅子上站起身來。然後,動作緩慢地朝士道他們的方向轉過來。
「初次見面啊。我是DEM Industry的艾薩克‧威斯考特。」
他說完眯起銳利的雙眸。
顏色黯淡的灰金色頭髮、高䠷的身材,以及讓人不禁聯想到猛禽之類的銳利雙眸為其男人的特徵。
士道看了他的臉、聽了他的名字,微微皺起眉頭。
「艾薩克……威斯考特。」
沒錯。DEM的執行董事艾薩克‧威斯考特。若是和平常人一樣有看電視、報紙、網路新聞等,應該都聽過這個名字吧。
威斯考特誇張地點了點頭。
「真虧你們能來到這裡呢。〈歌姬〉還有──」
威斯考特看向美九,接著將視線移到士道的瞬間停下話語。
他一時間露出呆滯表情後,困惑地皺了眉頭。
「你……是誰?難不成……不對,不可能……」
威斯考特像是在思考什麼般將手抵在嘴邊。士道不明白他的行動有何意義,皺著眉頭回答:
「我是──五河士道,來這裡救十香!馬上放了十香!」
他吶喊著將〈鏖殺公〉的劍尖指向威斯考特。
霎時間,威斯考特的雙眼瞪得老大。
不過似乎不是因為被天使的尖端指著而感到戰慄。他一臉呆滯地盯著士道的臉看了一會──
「五河──士道,就是你。」
接著喉嚨開始發出悶笑。
「……呵呵,能操縱精靈能力的少年……聽到這件事時我還懷疑過。原來如此,是這麼回事啊。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對於他突然態度大變,士道提高警戒,重新握緊〈鏖殺公〉的劍柄。
不過威斯考特一點也不在意,扭著身體放聲大笑。
「這不是太可笑了嗎!結果到頭來──全都落在那個女人的手掌心啊。」
於是,站在士道身旁的美九一副心情惡劣的樣子發出聲音。
「……這個人是怎樣呀~~是不是哪裡有病?唉唉,所以我才討厭男人呀~~」
「我覺得這跟是不是男人沒關係……」
士道怯怯地回答後,重新面向威斯考特。
「我管你愛不愛笑,總之──快點放了十香!」
士道粗暴地將〈鏖殺公〉朝向他眼前吼叫。只見威斯考特看似愉快地顫抖著肩膀。
「如果我不聽從你說的話,會如何?」
「……抱歉,我就算來硬的也要逼你聽從。」
威斯考特對於士道的威脅,只是嗤嗤悶笑。
「你做得到嗎?」
「……當然做得到。只要是為了救十香,我什麼都做得到。」
威斯考特聽了聳聳肩
。
「開玩笑的啦──我又不像艾蓮那麼厲害。要我同時對付一個精靈和操縱天使的少年,我害怕得做不到啊。」
威斯考特說著操作手邊的控制台。
於是響遍房裡有如輕微驅動聲的聲音變小,周圍突然明亮起來。接著,束縛住十香手腳的伽鎖喀嚓一聲解開了。
「十香!」
看來聲音也能傳到玻璃內側了。只見士道一呼喊,坐在椅子上的十香倏地抬起頭來。
「士……道……?」
十香撐起身子,像是要趕走睡意般揉揉雙眼後看向士道。
「士道!」
此時她似乎才終於發覺士道的呼喚聲不是夢。她猛然站起身,一邊撕掉貼在身體各處的電極片一邊朝士道的方向跑過去。
然後將兩手手掌和額頭緊貼著強化玻璃,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
「士道……士道、士道!」
「喔……抱歉啊,十香。讓你久等了。」
聽到士道的話,十香用力搖搖頭。對於十香的這個舉動,士道不禁放鬆嘴角。
看來她似乎平安無事。話雖如此,目的還沒有完全達成。雖然聽見彼此的聲音、看見彼此的身影,但兩人之間還隔著一道厚厚的玻璃牆。
「喂,你把這個打開。」
「你擁有那麼棒的武器,不如試著自己斬開如何?」
威斯考特聳聳肩說道。士道一臉不耐地皺著眉頭。
「……美九,可以拜託你嗎?」
「哼,雖然我很不滿被你命令,但那個男人是這裡的負責人吧?我就特別聽你一次,反正我也打算遲早讓他聽聽我的『聲音』~~」
美九說著踏出一步。不管對方再怎麼擺出固執的態度,只要聽了美九的「聲音」,任何人都會對她言聽計從。要破除這道牆想必是輕而易舉。
不過,不知道威斯考特是否知道美九的能力,他只是悠悠露出笑容。
「啊啊──對了對了,我忘了跟你說一件事,五河士道。」
他就這麼輕啟雙唇。
「──你站在那裡會很危險喔。」
「什麼……?」
士道不明白威斯考特這番話的用意,回以疑惑的聲音。
「士……士道,小心後面!」
十香透過玻璃放聲尖叫的同時──
伴隨著「咻噗」的奇特聲響,士道的胸口產生灼熱觸感。
「咦──?」
士道一瞬間不知道發生什麼事,驚愕地發出聲音。他緩緩將視線移向下方──才終於發現從自己的胸口長出了一把雷射光劍的刀刃。
「什──這……是……」
他發出微弱聲音的同時,從口中吐出大量鮮血。
士道勉強將暈眩搖晃的視線轉向後方,背後有一名身穿白金色CR-Unit的巫師身影。
「艾……蓮……!」
「──朝向艾克的劍,全都由我來折斷。」
艾蓮以一副不像剛才身負致命傷的淡淡語氣說完,拔出士道胸口的光刃。
「啊……嘎……」
同時,士道無法維持站姿,將身體靠上玻璃牆。接著就這樣留下血跡慢慢倒向地板。
「士道!士道──!」
這時響起「咚、咚」的震動聲。看來十香正不斷敲打著玻璃牆。然而要回應她十分困難。劇烈疼痛支配著士道的意識,使他無法正常移動身體。
「哎呀……你會受傷還真是稀奇呢。」
「我大意了──〈拉塔托斯克〉的空中艦艇應該在上空。」
「是嗎……」
在模糊的意識當中,士道聽見了威斯考特與艾蓮的對話。
「因為他顯現出天使,所以我攻擊了他,這麼做可以嗎?」
「嗯──無妨。這麼做似乎反而更有效果。」
威斯考特說完看向敲打玻璃的十香。
琴里能力的保護──治療身體傷口的治癒火焰,現在應該依然存在於士道的身體裡。事實上就像舔著胸口的傷一般,士道的身體正冒出小小的火苗。
但不知是否因為處於艾蓮的隨意領域,還是因為心臟被貫穿,或是一連好幾次過度使用的關係,復原的速度比平常還要緩慢。就現在的狀態,若是頭部或胸口吃上一擊雷射光劍,士道恐怕就會超越回復極限,就這樣步上黃泉吧。
「十……香──」
士道勉強朝十香伸出手──卻被玻璃牆阻擋,手留下血跡朝地板垂下。
「啊────」
十香啞然望著眼前發生的情景。
前來救自己的士道被刺穿胸口,倒臥在地。
在玻璃牆上留下大量血跡,一動也不動。
「啊……啊……啊……」
彷佛視野被塗得一片漆黑的感覺朝十香襲來。
這種感覺,十香過去也曾經歷過一次。
距今約五個月前,十香和士道第一次約會的日子。那一天士道為了保護十香,被摺紙射出的炮彈擊中倒地時,感情逐漸失色的那種感覺。
「士道……士道……士道……!」
十香一邊用力拍打玻璃一邊不斷呼喊士道的名字。
她保持堅強的意識叫喊以避免迷失自我。她記得士道具有琴里的回覆能力,所以那時才能得救。這次一定也沒問題,火焰一定馬上就會舔拭他的傷口,然後他又能再次對十香回以微笑。然而就像要踐踏十香的希望一般,威斯考特看向十香。
「好了,精靈、〈公主〉、夜刀神十香。演員終於到齊了──我待會打算殺了你最重視的五河士道。」
「什──!」
「你要是能阻止就請便吧。我不會妨礙你。用盡你所有的力量,試著阻止艾蓮的刀刃吧。顯現靈裝、天使──要是這樣還不夠,就將手伸向更前方。」
「你在……說什麼……」
「你馬上就會了解的──艾蓮。」
威斯考特一舉起手,艾蓮‧梅瑟斯便緩緩站到士道旁邊。
「──真的要這麼做嗎?艾克?」
「對。雖然我的確也對五河士道感興趣──但應該以〈公主〉為優先。最糟的狀況,就算他真的死了,靈魂結晶(Sefira)應該也不會破碎吧。既然這樣,殺了他也無所謂。」
「這樣啊。」
艾蓮說著高舉手裡的雷射光劍。
「────────!」
瞬間,站在房間深處的美九發出優美的聲音,但艾蓮只是微微皺了眉頭。被艾蓮的隨意領域保護的威斯考特,也是一臉若無其事的樣子。
「沒用的,〈歌姬〉。這點程度無法迷惑我。」
「什……!」
美九的表情染上慌亂之色。
艾蓮從美九身上移開視線,俯看士道,在握著雷射光劍的手施加力量。
「你……你在做什麼……?」
十香一瞬間無法理解艾蓮現在想做什麼,喉嚨顫抖著。
不對,其實她十分清楚。即使心裡清楚,但頭腦拒絕理解這個事實。
因為如果那把劍揮下,士道就真的會死。
士道……
給予十香快樂日常生活的士道……
讓過去差點墜落絕望深淵的十香了解世界之美的士道……
一動也不動。
將不再對自己說話。
將不再對自己微笑。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體認到這一點的瞬間,十香在無意識間用力踏著地面。
「〈鏖殺公〉──〈鏖殺公〉……!」
她如此大喊,一邊敲打玻璃敲得幾乎要流血一邊狠狠踹著地板。
她的身體發出淡淡光芒──制服的周圍顯現出光之禮服。
靈裝。讓精靈能成為精靈的要素之一,也是最強的鎧甲。
接著,十香的右手顯現出天使〈鏖殺公〉。
然而──不知為何,散發出的光芒很明顯比平常還要黯淡。而實際上不管砍了多少次,也無法斬開與士道之間那道看不見的牆壁。
「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
十香一而再、再而三地不斷用劍用力攻擊牆壁。然而──沒有用。
艾蓮將左手放上右手中高高舉起的雷射光劍劍柄。
「住手!住手!快住手……!只有這件事──只有士道……!你們要對我怎麼樣都無所謂!我什麼都願意做!你們說什麼我都會聽!所以……所以,不要把士道從我身邊奪走……!」
但艾蓮完全聽不進十香的話,使勁對手臂的肌肉施加
力量。
十香高舉〈鏖殺公〉,用幾乎要折斷手臂的氣勢砍向牆壁。然而──一點動靜也沒有,力量顯然不足。
──只靠天使──不夠。
「住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什麼都無所謂。淚水將十香的臉蛋弄得髒兮兮皺巴巴的,她發出野獸般的慘叫。就算不是天使也無所謂。陷入這般絕境,只要能救士道,什麼樣的東西都無所謂。如果能劈開這道牆、打倒艾蓮,就算這身軀變得如何都無所謂……!
──閃閃發光的刀刃就要朝士道的脖子揮下。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一瞬間。
十香突然失去意識的同時,感覺到右手握著某種天使以外的東西。
不對。那或許是──
被某種東西「握住」的感覺。
◇
〈佛拉克西納斯〉的艦橋里響起尖銳的警報聲。
聽到那個聲音,琴里動了一下眉毛。
那是──平常不會用到的最嚴重等級的緊急狀態通知。
「什麼事!」
琴里說著看向螢幕畫面。
不過,真那依然與巨大的Unit交戰中,也看不到其他畫面有任何異常。至少看不出有發生什麼事態需要嗚響最嚴重警戒的警鈴聲。
琴里困惑地皺眉,接著聽見操作控制台的椎崎發出「噫!」的驚叫聲。
「怎麼了?」
「那……那個是……」
椎崎微微顫抖指尖,將視線投向琴里。
「司……司令……〈佛拉克西納斯〉的觀測器應該沒有壞掉……之類的吧?」
「啥?你在說什麼呀?有問題的主要是與通訊相關的機器吧。快點回答──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呀?」
琴里一問,椎崎咽了一口口水後張開唇瓣說:
「類……類型E的……靈力值顯示為負數……!」
「什──」
琴里聽見這番話,睜大雙眼。
然後像是要配合這個情形似的,副螢幕顯示的外部畫面開始出現異常。
士道他們所在的大樓上方閃耀黑色光芒──那道光芒呈放射狀朝天空擴展開來。
「……難不成……」
發生了最糟糕的事態。
過去害怕的事情終於成真。
「靈魂結晶的……反轉……!」
琴里低吟般說道,並將加倍佳咬碎。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在艾蓮正想朝五河士道的脖子揮劍的瞬間,眼前發生的情景令威斯考特放聲大笑。
〈公主〉夜刀神十香的身體突然閃耀著有如被黑暗塗滿的黑色光芒,下一瞬間,從她身上射出分不出是黑暗還是光芒的的粒子洪流,將強化玻璃如同泥巴一般溶化,穿過隔離牆和大樓窗戶朝所有方位四散而去。
「艾克,這是──」
因過於驚訝而停下手邊動作的艾蓮,一愣一愣地對威斯考特提問。威斯考特將填滿心中的萬般感觸化為言語,喃喃說道:
「〈王國〉反轉了。
來,等著吧,人類。」
他張開雙手。
「──魔王凱旋歸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