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真實美九 第八章 陷沒火影的街道(2/2)
窗外響起尖銳的警報聲。
「……空間震警報……?」
摺紙用雙手拎著美紀惠的裙子微微皺眉。
「嗯……唔唔……什麼聲音呀……?」
遲鈍的美紀惠似乎也醒了。她打了一個大大的哈欠,揉揉眼睛,一臉呆滯地盯著摺紙。
「啊……摺紙前輩,您早──噫嗚!」
當她問候到一半,應該是發現了自己的模樣,只見她顫抖著身體跳起來,滿臉通紅、拉起棉被遮住自己裸露的胸部。
「折……折折折摺紙前輩!我想問你你到底在做什麼呀?」
「脫你的衣服。」
既然被發現也無可奈何,於是摺紙老實招出。美紀惠原本已經紅得像番茄的臉蛋又更紅了。
「咦咦咦嗅咦咦咦咦咦咦!你……你脫我的衣服打算做什麼呀?」
「脫掉你的衣服之後……?我當然也打算脫掉我自己的衣服啊。」
「啊……啊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
美紀惠發出像珍禽異獸的尖叫聲,用雙手捂著臉頰。
她這麼討厭別人穿她的衣服嗎?那這樣或許滿對不起她的。摺紙立刻低下頭道歉,將拿在手裡的裙子還給美紀惠。美紀惠不知為何抖了一下肩膀。
就在此時,剛才還給美紀惠的裙子開始微微顫動。看來是她的終端機有聯絡進來了。
「啊!好……好,我馬上接!」
美紀惠著急地摸索裙子的口袋,拿出通訊終端機。
「是,我是岡峰……啊,是……好的……呃,什……什麼!」
美紀惠驚訝地睜大雙眼,接著說了兩三句話後結束通話。
「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是、是的……那個,據說DEM日本分公司被精靈……還有她的幫手襲擊了。AST隊員要馬上出動去支援DEM。」
「襲擊……?那個精靈的識別名是?」
「夢……〈夢魔〉……」
「……!時崎狂三……?」
摺紙的眼神因美紀惠口中說出的名字而變得銳利。那個名字,是曾經轉學到摺紙班上的精靈之名。
「那麼,她的幫手指的是?」
「那……那是……」
美紀惠欲言又止,移開視線。摺紙用雙手用力抓住她的臉,逼她看著自己。
「回答我。」
「是、是的……他是……五……五河士道……」
「士……道……?」
摺紙啞然反覆思考那個名字──
「……!」
下一瞬間,她迅速轉過身面向病房的門。
「折……摺紙前輩!」
不過,她沒辦法衝出門外,因為美紀惠抓住了她的左手。
「不……不可以!你知道自己現在是什麼狀態嗎?」
「沒關係。雖然不知道士道是基於什麼理由,不過既然他在戰場上,我就必須去救他。」
「到……到底要怎麼救他!」
「……只要去AST的飛機庫,應該會留下什麼裝備才對。」
美紀惠聽了便用力搖了搖頭。
「不可能的!摺紙前輩的認證ID現在已經被凍結!無法使用裝備!」
摺紙皺眉,停下腳步看向美紀惠。
「這是怎麼回事?」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現在摺紙前輩別說是CR─Unit了,連使用接線套裝都不被允許!」
「…………」
摺紙緊咬牙根。美紀惠說的確實有道理。摺紙一再非法使用裝備,過度驅使超過活動極限的腦部。能想到的理由多如山。
不過即使如此,摺紙仍然沒辦法默默躺在病床上。
「……那麼,普通裝備也沒關係。如果是槍枝這種小型武器,應該可以帶出去。」
「你是認真的嗎!沒有隨意領域就踏入巫師和精靈的戰場,簡直跟赴死沒兩樣呀!請你冷靜一點!」
「……我重要的人就在那樣的戰場上,所以……我非去不可。」
「唔──」
美紀惠更加使勁地拉了摺紙的手。
「那個人……有這麼重要嗎?」
「很重要。」
「比自己的性命……還重要?」
「對。」
摺紙沒有一絲猶豫,點頭稱是。
「他是留給失去一切的我最後的心靈寄託。如果他死了,我一定也會失去自我──所以,放開我。」
美紀惠聽了視線變得銳利。
「……就算我說,如果你去我就咬舌自盡,你也要去?」
摺紙回看美紀惠的眼睛,張開雙唇說:
「你不會那麼做。」
「……!請不要小看我,我對摺紙前輩也是這麼地──」
「因為你知道這麼做,我會傷心。」
「……!」
美紀惠瞪大雙眼──低下頭,然後像在擦眼淚一樣用手捂著臉。
「……真不甘心……好羨慕那個人呀,能讓摺紙前輩說到這種地步。」
美紀惠唉聲嘆氣,抬起頭來。
「……就算阻止你也沒用吧?」
「沒用。」
「就算沒有武器你也要去對吧?」
「對。」
摺紙這麼回答,美紀惠看似悲傷地笑著──迅速穿好衣服,從病床上下來。
「……我了解了。既然你如此覺悟,我也無法阻止你──可是,我不能讓你白白去送死……雖然不知道能不能用,但我想到一個好點子,請跟我來。」
「好點子……?」
插圖011
摺紙疑惑地歪著頭。
◇
DEM的巫師和〈幻獸‧邦德思基〉射出的魔力炮和微型飛彈,將群聚在附近的狂三分身連同鋪設過的地面和建築物炸得老遠。每炸一次,悽厲的尖叫和笑聲便會響徹周圍,狂三的影子就像破布在空中飛舞。
然而,有好幾發漆黑的子彈像混入爆炸的風壓一般在空中飛舞,射穿了巫師們穿的Unit和〈幻獸‧邦德思基〉的頭部。
一場完全不像存在於這個世上,雜亂無章的混戰;一發不下數百萬的彈頭猶如雨水毫不吝惜地落下。散播壓倒性破壞的巫師們,與無止盡從漆黑影子爬出、能將駭人惡夢具體化的精靈,雙方互不饒恕也毫不遲疑地廝殺。若是士道踏進這個戰場,恐怕會遭碎屍萬段,舉行葬禮時遺體都難以拼湊完整吧。
「…………」
想像了不好的事。在真那的隨意領域掩護下低空飛行的士道,內心嘟噥抱怨著自己豐富的想像力,並戳了一下額頭。
『──就是那裡,士道。』
耳麥傳來琴里的聲音,士道抬起頭來。真那也像配合士道一樣,往同一個方向看去。
矗立在那裡的,是比周圍建築物更大的高樓,樓層少說也有二十層以上吧。應該是正面入口的大門,或許是察覺到了緊急狀態,早已降下看似十分堅固的鐵卷門。
「請稍微給我等一下。」
真那說完朝地面準備著地。同時,整個人被隨意領域包覆的士道,身體也像憶起地心引力一般緩緩朝下方移動。
真那將手掌放在鐵卷門上,伴隨著輕聲細語用力握緊。
結果同時間,厚度約有三十公厘的厚重鐵卷門便扭曲變形,開了一個能讓一人通過的洞。
「好了,我們走吧。」
「你還是一樣亂來耶……」
士道苦笑,跟在準備穿過鐵卷門的真那身後。
「不過,這裡實在太大了。要是至少能知道十香在幾樓就好了……」
士道面露難色說道,結果耳麥傳來一陣愛睏的聲音──是令音。
『……如果對方囚禁十香,應該會有精靈的隔離設施。你還記得〈佛拉克西納斯〉的隔離區嗎?去找找看跟那個類似的設備。』
「原來如此……」
就在這時,士道再次感受到身體被奇妙的飄浮感包覆。不會錯,這是真那的隨意領域。
「真那?為什麼要展開隨意──」
士道沒辦法把話說完。因為他就像被看不見的手推了一把,身體突然被撞飛出去。
剎那間,第一辦公大樓正面入口猛然扭曲歪斜,視野充滿刺眼光芒—捲起了一陣大爆炸。
「什……!」
士道遭到爆風吹襲,滾啊滾的在地上打轉,受強烈撞擊的後腦杓微微發疼。
然而,現在不是為這種事分心的時候。士道倏地抬起頭。
「真那!真那!」
「……在、在,我沒事啦。」
士道呼喚真那的名字,她便從濃密煙霧中衝出來。視線所及之處似乎沒有受傷,看來她是用隨意領域減低了爆炸的衝擊。
不過,真那臉上浮現的不是放心和釋懷,而是緊張與輕微的憤怒之色。
「……你該不會是……」
真那靜靜呢喃。接著瀰漫四周的濃煙像是分成了兩半,巨大的金屬塊從開了個大洞的研究所內部現身。
猶如巨木的兩門炮身、會誤認為戰車的笨重外形,以及中央背負著上述裝備的一名女子。士道瞪大雙眼。他曾看過那個裝備。
「那是……〈White Lycoris〉……!」
沒錯。此刻現身於辦公大樓內的,是過去摺紙為了殺死琴里而穿上的巨大討伐兵裝。
唯獨一點不同──摺紙使用的討伐兵裝是純白如雪的顏色;相對的,現在聳立在士道眼前的機體則染上血一般的鮮紅色彩。
「……你知道得還真清楚呢。不過,有些不同。那是DW─029R〈Scarlet Lycoris〉,是實驗用製造機〈White Lycoris〉的姊妹機。」
真那不吐不快地說完,忿忿不平地皺著一張臉。
「是改變造型嗎?跟白天看到時的印象差滿多的嘛。毀了你那張可恨的臉囉──潔西卡。」
她說完看向〈Scarlet Lycoris〉的搭乘者。
那是年約二十五歲的紅髮女人,有些像狐狸的雙眸是她的特徵。
不過想要一窺她的全貌十分困難。理由很簡單,因為現在她的手腳、胸部,甚至額頭和臉,全身各處都纏著繃帶。
「啊哈哈!真那、真那。崇宮真那?怎麼樣?怎麼樣呀?我的〈Scarlet Lycoris〉!這樣我就不會輸了!不會輸給你!輸給你這種人……!」
然而滿身瘡痍的女人──潔西卡卻如此說完後放聲大笑。
「你認識她……?」
「她是我以前的同事……竟然做出這種蠢事。」
真那這麼說完,向前踏出一步。
「──潔西卡!現在請快給我停止〈Scarlet Lycoris〉!你很清楚吧!那不是你能駕駛的東西!」
「啊哈哈哈哈哈哈!你在說什麼鬼話呀?我現在樂得很,因為──」
潔西卡視線變得鋒利,將炮口朝向真那。
「我終於……能夠殺掉你了呀!」
「唔──!」
或許是察覺潔西卡的舉動,真那不動聲色地靠近她,右手的雷射光刃開始蠢動朝目標揮下。不過,潔西卡似乎也預料到真那這個舉動,以左手裝備的高輸出功率雷射光劍擋下,同時開啟背後的武器貨櫃,射出大量微型飛彈。
幾十枚微型飛彈在平常無法想像的超極近距離下爆炸。強烈爆風朝周遭展開,視野中瀰漫一片煙霧。
「嗚……嗚哇!」
士道怎麼也無法維持姿勢,被吹飛到後方。接著有一個藍色輪廓和緊追在其身後的巨大紅色機影通過士道的視野之中。
兩名巫師將戰場移往空中,再次展開戰鬥。炮火、彈藥四射,或是刀劍交鋒,陰暗的天空每隔幾秒就會閃耀星星般的魔力亮光。
「唔……」
潔西卡只能交給真那對付了,就算士道強出頭也只會礙手礙腳。
士道如此理解之後便立刻行動。他當場快速起身,朝大樓跑去。
『士道!危險呀!不要單獨行動!等真那打完!』
琴里朝士道怒吼想阻止他。然而,這並未減緩士道的速度。
「要是等真那打完,對方就會鞏固警備!只能現在行動!而且,一個人待在外頭不是反而比較危險嗎!不只有流彈,還有可能被那個叫潔西卡的巫帥抓去當人質!我不能扯真那的後腿!」
『或……或許……是這樣沒錯!等等啊……士道!』
士道不顧琴里反對,一腳踏進從內部被破壞得體無完膚的大樓入口。一瞬間,耳麥響起的琴里聲音被沙沙的噪音掩沒,完全聽不見任何聲音。
寬廣的玄關沒有一個人影,取而代之的是裡面散亂的瓦礫阻擋士道前進。崩塌的天花板垂掛著配線外露的照明,偶爾會啪嘰作響迸出火花,詭異地閃爍著。
據令音所說,隔離精靈的設施應該就存在於這棟建築物的某處。士道一口氣爬上樓梯。
「呼……呼……呼……!」
他二樓、三樓、四樓、五樓依序跑上樓梯,雙腳漸漸累積疲勞,呼吸困難得連肺部都疼痛,但他完全不理會這些,繼續往上跑。
──十香,十香就在前方。
讓士道逃走,代替他被捉起來的少女,單獨一人被囚禁在仇視精靈的組織里。
士道一想到這裡,就沒時間哭訴身體極限如此程度的小事……!
「……!」
就在不知爬到幾樓的時候,士道發現可疑的聲音,皺了皺眉。
走廊前方有兩名男女的身影,而且不是一般職員或研究員。兩人身上穿的接線套裝都是沒見過的設計款式。
或許因為在室內,他們手裡只拿著看似手槍的輕武器,以及小型雷射光刃──無庸置疑,他們是巫師。
「入侵者!」
「喂,你這傢伙是誰!到底是從哪裡──」
「唔……」
士道屏住呼吸,在走廊上奔跑想逃開兩人。兩名巫師立刻展開隨意領域,以驚人的腳力追著士道,同時響起槍聲,包覆魔力光的子彈盛大地在牆上留下彈痕。
「給我停下來!不停的話我就開槍囉!」
「早就已經開了啦!」
士道尖聲大叫,一邊躲避射向地板、牆壁、天花板的子彈,一邊在走廊上奔跑。
不過,速度的差距一目了然。幾秒後,想必士道進入他們的隨意領域了,只見他的身體彷佛被看不見的手束縛住,被壓制在牆上。
「咕嘎……!」
「受不了……費了一番工夫。這個少年就是襲擊者?」
「怎麼可能。不過,也不能就這樣放過他。」
女人為了壓制士道舉起單手,男人則是將槍口朝向士道。
「唔……」
士道緊咬牙根,扭動身體想擺脫束縛。
「別亂動……沒辦法了,先暫時讓他昏迷一下吧。」
男人說著舉起手靠近士道。
「……!可惡……!我怎麼可以在這種地方停下腳步啊……!」
士道大吼,握著拳頭死命敲打牆壁。
──有沒有……有沒有什麼辦法?
士道在腦中思索。要是他在這裡被抓,就沒辦法去救十香了。
「十香……!」
清晰刻印在記憶里的十香臉龐,在士道的腦海中一閃而過。
十香。除了五年前的事件之外,那是士道第一次見到的精靈。
在士道開心時跟著一起歡笑;沮喪時默默陪在身旁;迷失方向時出聲激勵。
那天真無邪的笑臉不知帶給士道多少勇氣。而事實上,在狂三和八舞姊妹出現時,曾經搞不清自己該做什麼的士道身旁也總有十香陪件。
也許會失去十香的……那張笑容。
士道意識到這一點的瞬間,腦海深處感受到一股強烈的疼痛。
「不會讓你們……稱心如意啊啊啊啊啊!」
他發出幾乎要毀了喉嚨的吶喊聲──這一瞬間……
「什……!」
士道聽見巫師們驚慌失惜的聲音,視野突然充滿了刺眼的光芒──同時感受到壓制身體的隱形力量逐漸減弱。
瞬間過後,他發現有個異樣的東西像是要擋在他與兩名巫師之間,飄浮在虛空中。
──劍。是一把閃耀著金色光芒的巨大的劍。
「什……這是──〈鏖殺公(Sandalphon)〉……?」
沒錯。十香的天使以極強大威力自豪的劍〈鏖殺公〉。
它現在就飄浮在士道眼前。
「什……什什麼……!」
「天……天使……?」
與巫師們充滿驚愕的聲音相反,士道的內心意外冷靜。
當然也是因為他過去曾經歷過一次〈鏖殺公〉的顯現吧。
不過……重點是為什麼〈鏖殺公〉現在會顯現在士道身邊。理由或許隱隱約約能夠理解。
「是啊──沒錯,去救你的主人吧。」
士道自言自語般說著,伸手向前握住〈鏖殺公〉的劍柄。
因此巫師們晃動肩膀,發射出包覆著魔力的炮彈。
然而面對〈鏖殺公〉,這些舉動根本毫無意義。因為在觸碰到劍的前一刻,炮彈就滋的一聲融化消失在虛空中。
「怎麼會!」
士道不理會對方,高舉〈鏖殺公〉。
當然別說是劍術,他連稱得上是作戰的方法都幾乎一無所知。
實際上就算把槍拿給他,要他「用這個擊倒敵人」,他也很有可能不知道怎麼開槍,把槍當成鈍器使用,導致槍枝走火而自作自受意外死亡。
──不過,世界上……在這世界上有唯一一把……
士道曾接受過最厲害的高手指導的劍。
(──我說過了吧?現在的〈鏖殺公〉是應士道的願望而被召喚出來的。既然如此,那麼能夠實現這個願望的,除了士道以外沒有其他人選。)
過去手持〈鏖殺公〉時,十香對自己說過的話鮮明地在腦海復甦。
(靜下心來,然後努力回想。現在士道想做的是什麼?現在士道所期望的是什麼?屏除其他不重要的瑣事,只要記得一件事,在心裡描繪出願望後揮劍。如此一來,天使一定會回應你。)
心中只要非常強烈地描繪想拯救十香這唯一的願望。
於是〈鏖殺公〉的光芒增強,遵從士道的意志展現力量。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
帶著裂帛般的氣勢將〈鏖殺公〉一揮而下。結果,光芒在揮劍的同時呈放射狀延展開來,將前方陣地巫師的隨意領域連同大樓牆壁整個吹飛。
「唔……唔啊……!」
一個巫師伴隨著這般痛苦被拋到大樓外。
不過,敵人還剩一人。那名巫師才剛逼近士道,馬上就從腰間拔出雷射光刃砍向他。
「唔……!」
雖然士道在千鈞一髮之際舉起〈鏖殺公〉擋下那一擊,但速度上明顯是巫師略勝一籌。巫師猛然壓低身體,用大刀子朝士道的側腹部刺出,剜挖般施加扭轉力道。
「嗚啊……!」
士道的腹部產生激烈的疼痛,腦袋被視野中火花四散的感覺支配。
不過,士道沒有倒下。
「不要──妨礙我啊啊啊啊!」
他在顫抖的指尖上施力,就這樣用〈鏖殺公〉的劍柄狠狠敲打鑽進他懷裡的巫師頭部。雖然不是刀刃,但天使本身就是靈力的聚合物,〈鏖殺公〉與隨意領域互相碰撞,產生激烈的火光。
「什麼!」
看來這個反擊出乎對方意料。巫師留下驚愕聲,當場倒地。
「嘎啊……!嗚啊──」
士道皺著臉緊咬牙根,用沒有握〈鏖殺公〉的那隻手拔出肚子上的刀子,大量出血染紅了周圍的地板。讓人不禁想大叫的激烈痛楚朝全身侵襲而來,令他差點就要昏倒。
「嗄……哈……!」
即使士道整張臉汗水淋漓,他依舊撐著身子。魔力消失的刀子被丟在地上,發出喀啷聲響。同時,小小的火焰舔拭著士道側腹部的刺傷。這是火焰精靈琴里的保護──會自動治療士道傷口的治癒火焰。
可是沒辦法等傷口復原。士道帶著火焰燃燒的腹部,再次邁步向前。
◇
「這……到……到底是發生什麼情況啊!」
AST隊長日下部燎子苦著一張臉,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的情景。
因為鏡山市商業區充斥著的巫師與機械人偶,還有好幾個
長得一模一樣的精靈〈夢魘〉,宛如戰爭的攻防戰一幕接著一幕展開。
這情景讓人瞬問快要忘記這裡是日本,而且還是商業區正中央。炮彈飛舞、魔力光閃耀,井然有序的街道逐漸變成瓦礫堆。
──原本被命令在原地待命的AST,剛才終於下達了出動命令。
不過那道命令並非討伐操控天宮廣場人們的精靈,而是由於新出現的精靈襲擊DEM日本分公司,所以要AST去支援DEM。
史無前例地放著天宮廣場的暴動不管,迅速對應大客戶那邊的情況。雖然對這道命令並不是完全沒有異議或怨言,但既然出現精靈,也不能放著那邊不管。燎子與原本待命的AST隊員一同緊急趕到位於鏡山市商業區的DEM日本分公司大樓。
她做了一個深吸呼讓情緒冷靜下來,然後對隊員下達指示:
「全體隊員聽令,掩護DEM Industry的巫師,徹底消滅地上的〈夢魘〉……雖然是個令人提不起勁的作戰,但這也是命令,振作起精神!」
「是!」
遵從燎子的指示,身著CR─Unit的AST隊員一一在空中散開。
要說燎子本身對DEM沒有不信任感是假的。畢竟對方強硬追加多達十名的要員到AST,而且過去還企圖在一般市民沒有避難的狀態下進行戰鬥。
雖說如此,既然這是高層下的命令,也不能忽視不去執行。如果在這裡感情用事違反命令,就會讓對方有藉口對高層、AST進行處分。最糟糕的情況──不可否認會有DEM的巫師取代AST的可能性。
而且,還有關於摺紙的事。縱然摺紙的行動分明是違反命令──但第三戰鬥分隊當時想進行的作戰,危險性也顯然非常高。燎子想以此為武器,設法積極爭取減輕摺紙的處分。現在不能落下把柄。
燎子驅動推進器跟隨隊員身後,投身混亂至極的戰場之中。
她利用以隨意領域強化的視力,正確捕捉在狂暴肆虐的爆炎與硝煙中四處飛翔的好幾個黑影,扣下雷射加農炮的扳機。
「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
不過〈夢魘〉一個轉身避開了攻擊,也沒反擊,做著小丑般的可笑舉動朝其他地方飛走。那調調簡直像在嬉戲一般。
「這些傢伙是怎樣啊?他們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就在此時,傳來有些奇怪的聲音,燎子挑動了一下眉毛。
「咦……?」
若要比喻,就像是站在強烈颱風中心點那樣的轟隆聲響。還以為是不是有什麼飛機在空中飛,但上空並沒看到類似的東西。倒不如說,基本上響起空間震警報的地方,應該除了自衛隊所屬的飛行機以外,禁止其他飛行機飛行。
不過在一瞬間之後,有某種只能形容為保有自我意識的颱風之類的東西,彷佛要直線橫向穿越燎子的視野,捲起強烈風勢通過。
「什……!」
她下意識提高隨意領域的密度。受到那風團的風勢影響,好幾名巫師、人偶和〈夢魘〉失去平衡,被吹到旁邊。
「剛才的是……什……什麼?」
由於事發突然,燎子沒看清楚它的真面目,只是不停眨著雙眼。
然而,下方有漆黑子彈近逼而來,燎子將注意力轉回戰場上。她用提高密度的隨意領域彈開子彈,架著雷射加農炮狠狠瞪著地上。
雖然好奇風團的真面目,但現在必須先想辦法解決〈夢魘〉。燎子驅動推進器,再次投入巫師與精靈的混戰之中。
◇
「咕啊……!」
握著〈鏖殺公〉的手感受到像是肌肉纖維被扯斷的疼痛。接著,手臂順勢被火焰灼燒般的熱度侵襲──手上的劍快失手掉落、岌岌可危的時刻,治好了手部的肌腱。
好不容易打倒巫師們,在大樓中前進的士道以琴里的保護能力一邊讓因操作〈鏖殺公〉所產生的身體損傷復原,一邊繼續戰鬥。
使用超越人類智慧力量的代價,就以超越人類智慧的力量奉還。
不過,人類的身體不可能一再忍受如此殘酷的循環。在接連現身的巫師們面前,回復能力漸漸無法追上戰鬥──士道終於被逼到牆邊。
「唔……」
既使想揮舞〈鏖殺公〉,手臂也使不上力。縱然費盡力氣總算沒有讓劍掉落,但士道全身的骨頭和肌肉都發出悲痛的慘叫。
士道緊咬牙根看向周遭。
手持槍枝的巫師有三名,隨後趕上他們的五名同樣也是巫師。總計八名人類包圍著士道。
「真是難纏啊,不過結束了。」
巫師手托著槍說道。同時,士道突然感到呼吸困難。
「啊……嘎……!」
恐怕是對方用隨意領域塞住士道的口鼻,或是降低他周圍的氧氣濃度所致吧。即使不使用槍枝等武器,只要是極近距離的人類,他們似乎可以輕易捕捉到。
就算士道試圖反抗,這次卻連手腳也變沉重,跪倒在地上。
「咕……嗚嘎……啊……啊……!」
視線模糊,意識逐漸蒙上一層煙靄。
「十……香……」
──然而,就在士道的意識即將被黑暗吞沒時……
倒臥在地上的士道背後傳來「啪嘰」一聲東西龜裂般的聲音。下一瞬間,並排在走廊上的玻璃窗一口氣碎裂,碎片如雨傾瀉而下。
「嗚哇!」
手托著槍的巫師發出慌亂的聲音。
但異常並沒有就此結束。強烈的風壓從碎裂的窗戶襲來,輕易吹飛士道眼前的三名巫師。
「什……!怎……怎麼會有這種蠢事,隨意領域被──」
士道感覺周圍的氣溫一口氣下降。
沒錯,甚至讓人有種周圍是不是瞬間變成冷凍庫的錯覺。
不過看來這並不是差點失去意識的士道感受到的幻覺。前方傳來巫師們的慘叫聲。
「這……這是……」
「連隨意領域都一起逐漸被凍結了……!先暫時解除隨意領域吧!」
「了……了解!」
才剛聽到這種聲音,士道便感受到加諸自己全身的重壓及呼吸困難的感覺,如同虛幻一般消失了。
「咦……?」
士道直眨著眼睛,環顧數秒間樣貌全然改變的景色。
窗戶被吹走、寒流來襲,直至剛才還以壓迫性的視線看著士道的巫師們一副不知道發生什麼事的樣子,陣腳大亂。
不過下一瞬間,士道全部理解了。
「哼,真是沒用呢~~」
穿著華美閃亮靈裝的美九從碎裂的窗戶現身,降落在走廊上。
同時輕快地踏著「噠噠」的步伐。
「〈破軍歌姬〉──【獨奏(Solo)】!」
接著從那裡出現一根銀色的細長圓筒。看來似乎是那台巨大管風琴的一部分。
銀筒的最前端朝著美九的方向彎曲。
那副模樣簡直就像演唱會時會使用的直立式麥克風架。
「────────────────!」
美九朝著那裡發出會讓人不禁聽得入迷的美聲。
那聲音通過圓筒的內側,經過好幾次的迴響傳遍四周。
下一瞬間,聽到美九歌聲的巫師們一齊解除武裝,整齊列隊排在牆邊。
「美九!」
士道一叫喚她的名字,她便看似很不高興地「哼」了一聲,撇開視線。
「可以請你不要那麼隨便地叫我的名字嗎?用從你的喉嚨發出的聲音、舌頭髮出的音調叫我,光是這樣就會在我可愛的名字上累積擦也擦不掉的污穢~~」
還是一點也沒變。她用不適合她那張可愛臉龐的毒辣謾罵,刺痛士道的心。
往窗外看去,可以看見顯現天使的四糸乃與八舞姊妹的身影。或許是她們將美九運送到這層樓了吧。
「姊姊大人……我們該做什麼?」
四糸乃緊抓著巨大兔子布偶的背如此說道,美九原本朝士道露出的苛刻表情瞬間化為微笑,面向四糸乃說:
「嗯嗯,讓我想想~~四糸乃和耶俱矢、夕弦你們的天使在大樓裡面應該滿擠的……這樣好,你們去擊退外面的巫師,讓他們不要來妨礙我們。」
美九豎起一根手指,同時眨了眼睛。結果,這次換八舞姊妹出聲了。
「呵呵,原來如此呀。那麼吾等就先去將姊姊大人的歸途清掃清掃。」
「擔心。不過,夕弦等人不在真的沒關係嗎?」
「啊哈哈,就算對方再怎麼強終究也只是人類吧?怎麼贏得了我這個精靈嘛~~」
美九爽朗地笑了。三人剎時你看
我我看你,然後輕輕點點頭。
「既然姊姊大人都這麼說了……」
「呵,遵命!請放心交給吾等,吾保證會從這棟建築物筆直鋪上天鵝絨地毯!」
「了解。全部都遵照姊姊大人的願望。」
「餵、喂,四糸乃!耶俱矢!夕弦!」
就算士道叫喚三人的名字,她們也聽不進去,急驅著天使往各自想去的方向飛去。片刻之後,可以看見冷氣的洪流和風團在巫師和狂三們的戰場上狂暴肆虐。
美九一臉滿足地確認了這個情景之後,再次將臉轉向士道。
「美九……你到底為什麼會──」
士道說到這裡,恍然大悟般瞪大雙眼。
「難不成美九……你……是來履行那個約定……?」
「……!」
美九聽了一臉不悅地皺著臉。
「請你不要誤會好嗎?某個討厭的想自殺的人自顧自地喋喋不休,撂下連胡言亂語都談不上的令人不悅的詭異聲音,我一點~~~~都不在意好嗎~~我會來這裡,是因為想將另一個精靈納入我的收藏品行列~~」
「美九……」
士道輕輕呢喃這個名字,就這樣低下頭。
「抱歉,感激不盡……!」
「哼!我就說你沒必要向我道謝啦~~我是照自己的意思要來帶十香走……你要不知羞恥地跟上來是你家的事,不過請你儘可能不要進入我的視野~~」
美九瞥了士道一眼後,在走廊上大步前進。士道見狀連忙跟在她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