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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妹妹五河 第七章 琴里會議(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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呈現在眼前的,是會讓人誤認為是地獄的光景。

熟悉的住宅街道陷入一片鮮紅火海。沿道排列的住家、每天都會經過的通學步道旁的行道樹、公園的樹木等,所有可燃物品都毫無例外地被火舌吞噬,漸漸化為焦炭與灰燼。

周圍傳來大火以猛烈火勢熊熊燃燒的轟隆巨響,其中夾雜著四處逃竄的人們的慘叫聲以及腳步聲,而且有時候還會聽見像是某種東西爆炸般的駭人聲響。

(這是……什麼……)

親眼目睹這幅過於不切實際的景色,摺紙呆呆地說出這句話。

毫無意義的舉動。利用說出這句話的時間趕緊逃跑才是明智之舉。但是,應該沒有人會認為她是愚蠢的吧?畢竟要一個十二歲的小孩子在短時間內理解所有狀況,這個要求未免也太過分了。

買完東西而要返家的摺紙,看見了與出門前完全不同的景色。摺紙沒有癱坐在原地,或許這正代表了她還保有一絲絲的冷靜。

然後——就在這個時候,摺紙突然睜大眼睛。

(爸爸、媽媽……)

沒錯。父親與母親應該遺留在家裡。

想起這件事情的瞬間,摺紙立刻將原本提在手中的包包丟棄在原地,然後開始奔跑。

摺紙只是一名小孩子,即使趕到現場也幫不了什麼忙。而且她的雙親或許已經去避難了也說不定。但是,處於混亂狀態中的摺紙根本無法判斷。只能不斷奔跑在模樣變得與數小時前完全不同的道路上。

然後,過了幾分鐘之後,總算抵達自家住宅的摺紙,臉上浮現出絕望的表情。摺紙家也像其他房屋一樣被鮮紅的火焰覆蓋,因此摺紙只能透過火焰看見黑色的影子。

(怎麼會……這樣……)

其實摺紙早就已經有心理準備。不過,即使如此,直到親眼目睹之前,摺紙還是懷抱著一絲希望。但事已至此——

(——!)

然後,摺紙的肩膀突然顫抖了一下。因為自家大門突然被人從內側踢破了。

接下來,滿頭大汗的父親一邊摟著母親的肩膀一邊從大門之中走出來。

(爸爸!媽媽!)

摺紙用盡全力,放聲大喊。

(你回來了呀,摺紙!)

(沒受傷吧?這裡很危險。快逃吧!)

父親一邊說話,一邊對摺紙伸出手並且朝著她所在的方向前進。

發現雙親還活著的摺紙感到非常高興,眼眶泛著淚水,同時不斷地點頭。接下來,摺紙伸出手,打算握住父親的手——

(——————咦?)

一瞬間,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摺紙突然發出了這種聲音。

原來是摺紙伸出手的瞬間,眼前出現一道從天際射向地面的光束。

然後,隔沒多久便發生一陣強烈的衝擊波,輕而易舉地就將摺紙的身體吹飛了。

(呀……!)

摺紙撞擊在數公尺遠的水泥牆上,不斷咳嗽。可能是肋骨裂開的緣故,側腹部非常疼痛。

摺紙痛到幾乎快要哭了出來。不過,現在最重要的是確認雙親平安與否。於是摺紙努力忍耐劇痛,將視線移向原本的所在位置。

——但是,那裡已經,看不見任何人影了。摺紙雙親的所在位置已經連同地面一起被挖空,形成如同隕石坑般的凹洞。

她趴在地上,慢慢往那個方向爬過去。

然後……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被挖掉的地面上發現父親與母親的遺體,摺紙的牙齒喀搭喀搭地打顫。

強烈的暈眩感。仿佛世界正在扭曲般的感覺。如同原本鮮紅的視野被塗抹成灰黑色調般,這樣的絕望感持續不斷地侵蝕著摺紙的意識。

為什麼?怎麼會這樣?這些無濟於事的疑問浮現在腦海中,以沒有解答的形式不斷在她的腦中打轉。

(——!)

為了確認剛剛燒死摺紙雙親的那道光線的來源,摺紙抬起頭來。

然後……身體再次凍結在原地。

(天——使……)

她目瞪口呆地喃喃自語。那個地方——出現了一名天使。

當然,摺紙明白這個世界是沒有天使存在的。但是她卻想不出更貼切的字詞,來形容這個現身在眼前的存在,這也是個不爭的事實。

疼痛讓視線變得模糊,摺紙雖然無法看清細節,但可以確定的是——佇立在天空的那個東西擁有人類般的形體。

像是在睥睨熊熊燃燒的街道般,飛翔在天空中的纖細影子——應該是一名年輕的少女。

那個影子舉起手來輕觸頭部,身體微微顫動著。

那副模樣看起來像是在哀嘆——也像是在鄙笑。

(是……你……)

——殺死父親與母親……

這句話的後半段,哽在喉嚨中。摺紙只能握住幾乎要滲出血來的拳頭,緊咬牙齒,瞪視著飛舞在火海之中的天使,然後發出充滿詛咒與怨恨的叫聲:

(不能原諒……!我要……殺了你……!我——一定會……!)

此時,鳶一摺紙恢復意識,迅速地睜開眼睛。

「……!……!」

明明直到剛剛為止都在沉睡,但是呼吸卻異常倉促。

摺紙撐起身子,然後做了一個深呼吸來壓抑內心的悸動。隱約混雜著消毒水臭味的空氣,在氣管與肺部之間循環。

調整好呼吸的摺紙,慢慢地轉過頭確認四周狀況。

白色天花板、白色牆壁。視野盡頭所能見的,是已經吊掛上點滴的點滴架。

摺紙立刻明白自己正躺在已經來過許多次的自衛隊醫院的病房內。而且還是特別準備的個人病房。

「…………」

她沉默不語地,用手擦拭額頭。頭部雖然被人細心地用繃帶包紮起來,卻因為盜汗的緣故而變得濕漉漉。理所當然的,包紮在額頭以外的繃帶與病人服的背部也變濕了。摺紙抓起緊黏在身上的病人服,啪答啪答地揮動衣服扇風。

自己並不是會在睡眠中盜汗的人……恐怕是剛剛作了那場夢的緣故吧。

五年前,摺紙的雙親意外身亡的景象。

不久之後,摺紙便得知了當時自己誤認為是天使的那個存在的名字。

特殊災害指定生命體——精靈。那場大火正是那個超乎常人的存在所引起的。

但是——已經很久沒有作這個惡夢了,為什麼今天會再次……

「——!」

思索至此,摺紙突然屏住呼吸。

因為摺紙終於回想起自己會來到這裡的原因了。

「士道……!」

出聲呼喚自己心愛的戀人的名字。沒錯,摺紙原本在來禪高中的屋頂上與精靈時崎狂三交戰——接著被壓倒在地之後就昏厥過去了。

摺紙相當介意士道與真那的安危,還有狂三的動向(屋頂似乎還有另一種看似人群般的生命體,不過應該無須在意她們吧)。既然摺紙還活著,代表其他人平安無事的可能性應該相當高。但是……那畢竟只是推測而已。總而言之,必須掌握更多的情報才行。

摺紙垂下雙眼,探索昏厥過去之前的記憶——回想起某件事情的摺紙,吞了一口口水。

就在摺紙被狂三的分身壓倒在地,狂三朝著士道靠近的時候……

天空中,出現了令人難以置信的東西。

「火焰……精靈……!」

摺紙回想起當時照映在視網膜上的身影,然後以帶有詛咒語氣的聲音如此說道。

火焰精靈。識別名〈炎魔〉。五年前,召喚大火襲擊南甲町住宅區的精靈。

——在摺紙面前,殺死雙親的精靈。

「我終於……找到了……」

五年之間,不斷尋找、不斷尋找,持續不斷尋找的仇人。讓自己下定決心即使賭上性命也要殺死對方的復仇標的。雖然是個偶然,但是摺紙總算能實現那個目標了。

心臟激烈地跳動著,好不容易調整好的呼吸再次變得紊亂。仿佛是指尖終於觸碰到長久以來的悲願般,接近於歡喜的感情在腦中洶湧翻騰。

但是……不知為何,摺紙卻感受到一股不可思議的異樣感。在屋頂現身的精靈——除了五年前的那個時候,摺紙覺得自己似乎在其他地方看過〈炎魔〉的容貌。

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即使努力思索,摺紙還是想不起來。

沉思了幾分鐘之後,摺紙抬起頭來走下病床。穿上放置在一旁的拖鞋,然後站起身來。

如果想不起來的話,那也沒辦法了。既然摺紙被送來這裡,那就代表真那應該也在醫院裡。也許她會知道事情的詳情。

摺紙無視起身時所帶來的輕微暈眩感,打算向前邁出步伐——但是卻因為手臂被點滴所拉扯而跌坐在地。

「是……這裡吧?」

士道將拿在手上的地圖與聳立在眼前的偌大建築物做比對,低聲呢喃。

門上寫著「自衛隊天宮醫院」。看來應該是這裡沒錯。

「那個傢伙……希望她平安無事……」

前天,真那飛快趕到獨自面對狂三的士道身邊,接著被狂三的【七之彈】停止時間。那個時候她應該承受了相當嚴重的攻擊。

據說她被送到附近的自衛隊醫院,於是士道專程來探病。

穿過大門,然後走到接待櫃檯的窗口。

「那個……」

「您好,請問是初診嗎?如果是普通病患的話,需要出示介紹函才可以……」

聽見士道的聲音,櫃檯內的女性如此說道。

「啊,不是。我想探病。請問崇宮真那小姐的病房在哪裡呢?」

「崇宮真那小姐嗎?請問您是她的家屬嗎?」

「呃……是……是的。」

士道含糊不清地如此說道,同時點了點頭。

沒錯。崇宮真那是士道的親妹妹……應該是吧?

事實上,士道完全不記得與她相關的事情。但是,真那本人卻堅持士道一定是自己的哥哥……況且,如果在這個時候否認而被迫問兩人關係的話,那可就傷腦筋了。於是士道乖乖地點了點頭。

「請你稍等一下。」

這位女性辦公員開始以熟練的手勢操作手邊的電腦。

經過數十秒之後,女性辦公員驚訝地瞪大眼睛,然後轉過頭來面向士道。

「那個…不好意思,由於崇宮真那小姐現在正在特殊治療室中接受治療,所以禁止會客。」

「咦……?」

士道不由自主地叫出聲來。

「她……她的傷勢很嚴重嗎?」

「不清楚……目前我無法得知詳情……」

「不過,你們至少應該對家人解釋一下她的狀況——」

「非常抱歉……由於崇宮真那小姐的療程中有使用到特殊的醫療器材,所以院方規定不能向外人進行說明……」

「怎麼會這樣……不能通融一下嗎?至少讓我看她一眼……」

「就……就算你這麼說……」

辦公員露出為難的表情。然後——就在這個時候……

「——士道?」

從士道的背後傳來熟悉的聲音:心裡感到驚訝的士道轉頭看往那個方向。然後,他看見一名身穿病人服,手中握著點滴架的少女佇立在那裡。

「摺紙?」

沒錯。同班同學——鳶一摺紙正站在那個地方。

以幾乎快要觸及肩膀的頭髮,以及猶如洋娃娃般的容貌為其特徵的少女。額頭纏繞著繃帶,纖細的四肢也到處貼滿了藥布。

摺紙一看見士道的臉,立即輕輕地嘆了一口氣。儘管臉上的表情完全沒有改變,但是總覺得她似乎鬆了一口氣。

「太好了,你平安無事。」

「……是……是呀。」

該怎麼說呢?像這樣面對面地直接關心自己的安危,不知為何讓人感到有些難為情呀。士道搔了搔後腦杓,刻意挪開了視線。

不過,摺紙依舊筆直地凝視著士道的臉,然後繼續說道:

「夜刀神十香呢?」

「——!」

士道被摺紙的話嚇了一跳,原本刻意挪開的視線重新回到摺紙身上。

這也難怪。因為十香與摺紙每次只要一見面就會吵得不可開交。所以士道根本沒預料到摺紙居然還會關心十香的情況。

或許是摺紙以同班同學身分與對方相處之後,因此開始接納十香了也說不定。不知為何感到非常高興的士道,用力地點了點頭。

「啊啊,十香也平安無事唷。」

「嘖!」

「咦?」

「沒事。」

總覺得剛剛那一瞬間,士道似乎看見了不像是冷靜沉著的鳶一摺紙大小姐會露出的表情?一定是自己的錯覺吧?暗自推斷出這個結論之後,士道的臉上浮現一個尷尬的笑容。

「不……不過,你怎麼了嗎?為什麼會在這裡?病房應該不在這層樓吧?」

摺紙繼續凝視著士道,同時出聲回答他的問題:

「我來詢問真那的病房在哪裡。士道呢?」

「啊啊……是這樣啊,我也是來探望真那的情況。」

「是嗎,來探病嗎?」

「對……對呀,就是這樣。」

「只有真那?」

「……呃……還……還有探望摺紙的情況。」

「是嗎。」

摺紙依舊面不改色地如此說道。但是不知為何,她似乎散發出一股難以形容的喜悅之情……總覺得有些良心不安。

「那麼,真那的病房在哪?」

「啊,啊啊……關於那個問題……她現在似乎還在接受治療,所以禁止會面。所以我正在拜託院方能不能通融一下……」

「……既然如此,那麼不管你等多久,應該都不會有結果。」

「咦?」

「雖然不能告訴你詳情,但我想院方現在應該正在使用高機密性的器材進行治療。直到移往一般病房大樓之前,任何人都禁止與真那會面。如果打算強行闖入的話,就會被抓起來關。」

「……!」

士道的眉毛抽動了一下。所謂「高機密性的器材」,指的恐怕是醫療專用的顯現裝置吧?士道記得令音確實說過這間醫院擁有這種設備。

能將幻想轉換成現實的奇蹟技術——顯現裝置,是國家的最高機密。所以院方採取這樣的應對方式也是理所當然。

「……我知道了,我下次再來。」

摺紙點了點頭,然後就沒再說任何話了……只是一直凝視著士道的眼睛。

然後,兩人沉默了一段時間。

雖然明白呆站在醫院通道的正中間會造成他人很大的困擾,但是該怎麼說呢?士道就是找不到離開的好時機。

他額頭布滿汗水,努力從喉嚨間擠出聲音:

「那……那個……摺紙,你不用回病房嗎?」

「要回去。」

「是……是嗎?那麼,我就先告辭……」

然後,就在士道打算轉身走向出口的時候……碰搭!摺紙突然直挺挺地倒伏在地上。

「折……摺紙!你沒事吧?」

士道慌慌張張地跪下來,抱住摺紙的肩膀,將她的身體翻轉過來。或許是倒下時碰撞到地板的緣故,摺紙的鼻子與額頭變得紅通通的。

由於跌倒的動作太過顯眼,周圍的職員與患者皆露出目瞪口呆的表情。但是,摺紙表現出完全不在意周圍吵雜聲響的樣子,轉頭看向士道。

「我似乎無法一個人回到病房。」

「…………」

「送我回去。」

「……那個……」

「送我回去。」

「……我……我知道了啦。」

士道認命地點了點頭。

「那麼……你有辦法獨自一個人行走嗎,摺紙?」

「有困難。」

「……是嗎。那麼,你稍等一下。我去借輪椅。」

然後,就在士道打算站起身的時候,摺紙抓住了士道的衣服下擺。

「嗯?怎麼了?」

「我不喜歡輪椅。」

「咦?為什麼?」

「我很容易暈車。」

「…………」

坐在行走於醫院內部走廊這種平坦道路的輪椅上,怎麼可能會讓人暈車呢?這位平時都會裝備CR-Unit在天空中飛來飛去的AST隊員究竟在說什麼?雖然有諸多疑問想要提問,但是士道最後決定保持緘默。

「那麼,現在該怎麼辦?」

「背我。」

「啊?」

摺紙的嘴裡突然冒出一句令人出乎意料的話,所以士道不自覺地提出反問。

不,這確實是最為適當的方法。但是……該怎麼說呢?士道完全沒想到那位鳶一摺紙居然會說出這種話呀。

「背我。」

「那……那個……」

「背我。」

「…………是。」

明白即使拒絕也是白費工夫,士道轉過身背對摺紙。瞬間,摺紙輕快地站起來,然後將身子靠到士道的背上。動作迅速到幾乎讓人忘記摺紙剛剛曾經昏倒過。老實說,與其說是「背」,士

道覺得「被人強行抱住背部」這種說法似乎更為恰當。

「姆……」

把不小心睡在客廳的琴里背回房間是家常便飯之事,所以士道原本以為自己已經習慣背女孩子了……不過,感覺果然有點不一樣呀。比琴里稍重的體重,清清楚楚地傳來女孩子特有的柔軟觸感。正確來說,士道覺得兩人之間的緊密貼合度似乎超過了正常範圍。

「……摺紙,你……你會不會抱得太緊了?」

「不會。」

說話的同時,摺紙又抱得更緊了。隔著薄薄一層病人服的乳房,用力壓向了士道的背部。

「嗚……咕……!」

以客觀的眼光來看,摺紙並不算發育良好……不過一旦短兵相接,其破壞力也是相當駭人的呀,為了保持意識清醒,感覺到臉部慢慢發燙的士道用力搖了搖頭,然後用單手握住連接到摺紙手臂的點滴架。

「那……那麼……摺紙,你的病房在哪裡?」

「西棟三樓。三〇五號房。」

「OK……我知道了。」

士道點點頭,一邊用單手移動點滴架一邊舉步往前走。

依循看板的指示,往中央棟與西棟的連接道路方向走過去。然後——

「哇呀!」

就在快要走上連接道路的時候,士道突然發出女孩子般的叫聲。

原來是因為摺紙不安分地移動著手指,用近似於舔拭般的動作撫摸士道的身體。

「折……摺紙。好癢啊……」

「是嗎。」

說完之後,摺紙的手指終於不再動作。士道嘆了一口氣,再次邁開步伐。

抵達西棟之後,搭乘電梯上三樓,接著在摺紙的指示之下繼續前進。

過了一會兒,這次換成後腦杓感受到被人胡亂玩弄的異樣感。

不過,摺紙的雙臂依舊緊緊抱著士道的脖子。因為感到驚訝而皺起眉頭——不過,士道馬上就明白箇中原因了。伴隨著「嘶!嘶!」的呼吸聲,後頸感受到摺紙的鼻息。

「折……摺紙……?」

嘶~哈~嘶~哈~

「等等……」

嗅嗅、嗅嗅。

「餵……」

就在士道露出困擾表情,正打算轉頭的時候……

「咿!」

那一瞬間,預料之外的觸感傳遞全身,士道不自覺地跳了起來。

摺紙明明無法使用雙手,但是不知為何,卻傳來一種像是在撫摸士道延髓,令人發癢的觸感。

「什麼?我剛剛被做了什麼事?」

士道極力壓制住混亂的腦袋,飛快地跑進指定的三〇五號房,然後將摺紙扔到擺放在那裡的病床上。

「…………」

摺紙以漂亮的姿勢在病床上安全落地。不知什麼緣故,她舔了一下嘴唇四周。

「哈啊……!哈啊……!」

雖然行走的距離並不遠,摺紙的體重也不會特別重,但是不知為何,士道卻覺得異常疲倦。士道暫時靠在牆壁,慢慢調整呼吸。

大約經過一分鐘後,內心的悸動漸漸趨於平穩,這時士道才終於有餘裕觀察房間的模樣。

這是間以白色為基本色調的個人病房。大約三坪大小的空間裡,擺放著病床、柜子、電視與椅子等家具。或許是之前有人來探病的緣故,柜子上擺放著插在花瓶里的鮮花,以及裝在籃子裡的蘋果。

「呃……那麼,摺紙,我差不多應該……」

此時,士道的話還沒說完,摺紙的肚子突然發出咕嚕嚕的聲響。

「你還沒吃飯嗎?」

摺紙點了點頭。

「是嗎……按按看呼叫鈴吧?」

「…………」

不過,摺紙卻突然抬起頭,伸手拿起放置在柜子上的蘋果。

然後,連同放置在籃子裡的水果刀一起遞到士道面前。

「幫我削。」

「咦?啊啊……可以是可以……」

沒有刻意拒絕的理由。他坐到附近的圓椅子上,從摺紙手上接過蘋果與水果刀,將籃子放到膝蓋上,開始削起蘋果皮。

對於經常站在料理台前面拿著菜刀做菜的士道而言,這是相當簡單的工作。所以他花費不到一分鐘的時間就將蘋果切成八等分,排放在手邊的小盤子上。

「你看,這樣就可以了吧?」

說完後,士道將放有蘋果的盤子遞給摺紙。不過,摺紙卻一臉不滿地搖了搖頭,完全不打算伸手接盤子。

「怎麼了,摺紙?」

「餵我。」

「什……!」

士道維持伸手遞出盤子的姿勢,肩膀微微顫抖了一下。不過,不能再為了一些小事而驚慌失措了。於是士道咳了一聲,開口說道:

「不……這點小事你應該有辦法自己做吧?」

「醫生囑咐過我不能做劇烈運動。」

「不,你剛剛不是才全力以赴地一邊推著點滴架一邊走路嗎?」

無視士道的話,「啊~」摺紙張開了嘴巴。

「………真是的……真拿你沒辦法。」

士道在嘆息聲中拿起一塊蘋果之後,往摺紙嘴巴的方向移動。就在這個時候,他看見摺紙的眉頭突然抽動了一下。

「可以的話,我希望你不是用手而是用嘴——」

「……!嗚啊!」

不知為何,士道就是覺得不能讓摺紙說完這句話。於是他將蘋果塞進摺紙的嘴巴里,強行打斷她的發言。

在凝視士道眼睛的同時,摺紙咬下一半的蘋果,放進嘴裡咀嚼之後吞下肚。接下來,像是在要求士道手中剩下的另一半蘋果般,再次張開嘴巴。

「嗯,吃吧。」

於是,士道再次將蘋果遞給摺紙。然後——摺紙張開她的嘴巴,將蘋果連同士道的手指一口吞下。

「嗚呀!」

出乎意料的事態,讓士道不自覺地發出驚訝的叫聲。

「哈……哈哈……你真是個小迷糊吶。」

臉上浮現尷尬笑容的士道,決定將蘋果留在摺紙的嘴裡,然後把手抽出來。就在這個瞬間,摺紙突然用力抓住士道的手腕,並且以驚人的力道緊緊地握住不放。

「咦……?咦咦!」

「…………」

不理會發出驚訝叫聲的士道,摺紙維持按住手腕的姿勢,用舌頭在士道的手指上游移舔拭。舔。舔舔。舔舔舔。吸吸。噗啾噗啾。啜啜。

「餵……喂喂,摺紙……!不,停,我說真的——折……摺紙小姐!」

士道以變調的假音大叫出聲,手忙腳亂地揮了揮手之後,才終於從摺紙的嘴巴將手抽離。兩人之間延伸出一道仿佛連結士道指尖與摺紙嘴唇般,閃閃發光的唾液線條……由於這副景色看起來相當淫靡,士道不自覺地漲紅了臉。

「謝謝招待。」

摺紙擦拭嘴巴之後,雙手合十,鞠了一個躬。士道在擦手的同時,臉頰留下一滴汗水。

「已……已經沒事了吧?」

聽見士道的話,摺紙指向柜子上方。

「那個。」

「嗯?」

沿著摺紙所指的方向看過去。那裡放著基本款式的電子溫度計。

「必須測量體溫了。」

「啊啊,原來是這樣啊。」

士道拿起溫度計遞給摺紙。不過,摺紙卻沒有伸出手。

「嗯?怎麼了?不是要量體溫嗎?」

「我沒辦法自己量。幫我量。」

「啊?」

士道皺著眉頭反問。

「不,不對不對不對。只要用腋下夾住就可以量體溫了啊。」

「我不能做劇烈運動……」

「……好、好,我知道了啦。」

總覺得一直被牽著鼻子走呀,真是傷腦筋。士道嘆了一口氣,並且從盒子裡取出溫度計。

「話說回來……我要怎麼幫你量體溫?這件事情幾乎不需要我的幫忙吧?」

「坐到這裡來。」

聽見士道以困惑的語氣提出來的疑問,摺紙拍了拍病床。

「啊?好的……」

感到疑惑不解的士道在摺紙指定的地方坐了下來。然後,摺紙站起身,蜷起身子坐在士道前面。於是兩人現在呈現出來的姿勢,剛好與先前士道背摺紙的姿勢相反。

「折……摺紙……?」

可以從髮絲間窺見的白皙脖子近在眼前。士道趕緊挪開視線。

不過,摺紙卻若無莫事地直接解開病人服的鈕扣,然後毫不忸怩地敞開前胸。

「……!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在做什

麼呀,摺紙!」

「——時崎狂三轉學過來的時候,士道常常因為她的舉動而感到臉紅心跳。」

「咦……咦?」

「……所以我判斷採取主動出擊的姿態,才能獲得最大效果。」

摺紙喃喃自語地低聲說道。然後,抓住握著溫度計的士道的右手。緊接著,慢慢把他的手引領到自己的左腋下。

「——放進來,士道。」

「…………………?」

「將溫度計……」

明明是一句很正常的話,但是不知為何卻讓士道感到非常難為情。

「不,這種事情也太……」

「如果不願意的話,我就要請你幫我擦拭身體和換衣服——」

「我願意做!我選擇幫你量體溫!」

「是嗎。」

摺紙表現出有點失望的模樣點了點頭,把臉朝向正前方。士道咽了一口口水,將拿在顫抖手中的溫度計慢慢地靠近摺紙的腋下。

「……!」

然後,在溫度計前端接觸到肌膚的瞬間,摺紙全身顫抖了一下。

「你……你沒事吧,摺紙?」

「沒事。只是因為……有點冷。」

「是……是哪……」

士道重新振作起精神,再次移動溫度計。

「……啊——……嗯——!」

摺紙不斷發出只有在這種距離之下才能聽見的微弱的,既像呻吟又像喘息,令人難以形容的聲音。

平時的摺紙是絕對不會發出類似這種虛弱而虛幻的喘氣聲。所以每當這種聲音震動鼓膜時,士道就會被殺死一千個腦細胞。

「嗯……士道,再——深一點。」

「……那……那個……」

「如果,插得……不夠深的話……就無法……量到……正確的……體溫。」

「好……好的……」

明明只是在量體溫而已,但是不知什麼緣故,士道卻覺得自己好像正在做某種下流齷齪的事情。不過,這只是錯覺。一定只是錯覺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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