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暴風者八舞 第四章 Cross-counterHeart(2/2)
「那……那麼,你為什麼要提出能讓我喜歡上的人就能獲得勝利——」
「啊啊,那個呀?那當然是因為夕弦比較可愛的緣故呀。如果以此決勝,毫無疑問的,一定是夕弦能獲得勝利吧?」
「但是,這麼一來……」
正當士道正打算繼續說下去的時候,耶俱矢在一瞬間移動到士道面前,像是要堵住士道的嘴巴般豎起手指。
「我不是在徵求士道的意見。『夕弦比較可愛唷揪揪!Lovely、Lovely夕弦!哈啊哈啊~』你只要在明天說出這句話就可以了……否則,我就將這座島嶼還有你的朋友們全部吹走!」
說話途中,耶俱矢眯起眼睛,壓低聲音如此說道。
士道咽了一口口水。耶俱矢只靠幾句話與視線,就讓他一口氣回想起之前所遺忘的精靈的威脅性。
士道緊張到待在原地不敢隨意亂動。然後,耶俱矢的表情突然變得和緩起來,接著往後退了一步。
接下來,她轉了一圈,擺出一個帥氣的姿勢。
「呵呵……那麼告辭了,人類啊。此刻與你訂下血之盟約。若敢違背,其身將會被煉獄之焰給燃燒殆盡!」
說完後,耶俱矢便逕自離去。
士道只能呆呆站在原地。
「……小士。」
過了一會兒,右耳聽見令音的聲音才回過神來,士道的肩膀搖晃了一下。
「令音,剛剛——」
「……啊啊,我聽見了。情況……變得相當棘手。如果剛剛那些話不是她的計謀而是真心話的話……那麼明天,不管我方如何煽動,耶俱矢可能都不會主動親你——為了讓夕弦獲勝。」
「……唔……」
士道緊握拳頭。
那確實是個大問題。而且事態相當嚴重。
不過,比起那件事……
為了讓夕弦活下去而打算自我了結的耶俱矢的決心——重重地,壓在士道心頭。
不過,無論如何也不能一直站在這裡發呆。士道拖著沉重的步伐開始走動。如果消失太久的話,十香、摺紙還有更重要的是夕弦,她們會起疑心——
「制止。士道,請留步。」
「……!」
突然被背後的聲音叫住,士道的肩膀顫抖了一下。
那個聲音毫無疑問是夕弦的聲音。一瞬間,士道還以為是自己幻聽……但是,猜錯了。不知何時出現的夕弦,就站在眼前。
「夕……夕弦……?」
「回答。是的。」
沒有抑揚頓挫的聲音。穩重的舉止。極其冷靜的語氣,夕弦點點頭。
「怎……怎麼了?」
士道額頭冒出汗水,如此問道。然後,夕弦突然看向耶俱矢消失的方向,靜靜開口:
「提問——耶俱矢跟你說了些什麼?」
「……!」
士道屏住呼吸。原本平息的心跳再次劇烈跳動。
「說了什麼……那個……」
就在士道低頭沉思之際,夕弦輕輕聳肩並且嘆了一口氣。
「撤回。不,當夕弦沒問吧。夕弦大概猜得到。」
「是……是嗎……?」
「肯定。大概是——要你明天在做決定的時候選擇她吧。」
「不……那個……」
正當士道打算說話的時候,夕弦舉手制止。
「提問。那個問題不重要,重要的是當時耶俱矢做了什麼?」
「做了什麼……你的意思是……?」
「舉例。夕弦的意思是耶俱矢有沒有做出抱緊士道用舌頭舔拭後頸、用胸部夾住士道的臉、把手伸進士道的泳褲里玩弄股間之類的事情呢?」
「才……才沒有」
聽見預料之外的發言,士道下意識地大叫出聲。夕弦搖了搖頭。
「失望。耶俱矢這樣是不行的。真是太輕忽大意了。如果耶俱矢努力誘惑的話,士道就會變成發情期中的猴子,輕而易舉就能勾引到手。」
「……」
雖然把話說得很難聽,但是士道卻從夕弦的口氣中察覺到一絲異樣。
因為,夕弦的話聽起來簡直就像是——
「請求。夕弦想拜託士道一件事。」
夕弦出聲打斷士道的思考。
「拜託……?」
聽見這個單字,士道的背脊竄起一股寒意。不自覺地咽下唾液。喉嚨隱隱作痛,心臟加速跳動。噗通、噗通。血管急速擴張,血液快速流往全身。
不過,相反的,士道的頭腦卻猶如處於酩酊大醉的狀態般模糊一片。不過,在混亂之中,士道還是清晰回想起某件事情——數分鐘前才聽過的那句話。
「肯定。沒錯。」
夕弦用力點頭,臉上浮現些許落寞的神情並且繼續說道:
「請求。士道,這場比賽,請務必選擇耶俱矢。」
「——」
說不出話來。
或許當夕弦現身的時候,士道就已經預料到了。
看見士道的反應,夕弦驚訝地歪著頭。
「提問。士道的反應看起來有點奇怪。」
「不,沒什麼……」
「要求。現在最重要的是,夕弦的請求。明天,絕對要選擇耶俱矢。這是約定。」
「為為為什麼……要這麼做……」
「說明。因為耶俱矢比夕弦優越許多。根本無須煩惱。士道應該也很清楚耶俱矢的可愛之處。雖然有點愛逞強,但是個性直爽、很會照顧他人,而且抱住她那幾乎一碰就會斷的纖細身體時,其快感只能用天國來形容呀。如果選擇耶俱矢,她一定會好好服侍你。請你一定要選擇耶
俱矢。」
「但是,如果耶俱矢獲勝的話,夕弦就會——」
士道說完後,夕弦垂下雙眼點點頭。臉上表情似乎在說著士道考慮的事情,自己已經深思熟慮過許多次了。
「耶俱矢才是真正有資格成為八舞的精靈。經過一天的相處,士道你應該也有發現吧?耶俱矢非常有魅力。沒有道理不選擇耶俱矢。」
「但……但是,你們兩人,競爭得如此激烈……」
「解說。別被耶俱矢的外表騙了,她其實很容易害羞。如果不跟在旁邊掮風點火的話,耶俱矢根本不敢表現自己。」
「……」
士道陷入沉默。然後,夕弦走向士道,在耳邊低聲呢喃:
「確認。明天,請你一定要說『我要選擇耶俱矢』。否則,士道的友人們將會遭遇不幸。」
就連威脅的話都與耶俱矢所說的一模一樣。夕弦留下這句話之後,便離開現場。
◊
「……」
一直到集合時間才終於從沙子中被挖掘出來,艾蓮滿身泥沙,以雙腿抱膝的姿勢坐在岸邊遠眺大海。
目標已經返回這邊的海岸,並前往更衣室換衣服。剛剛還被埋在沙子裡的艾蓮(用沙子堆砌而成的身體被改良成健美小姐)親眼目睹目標從自己面前經過時捧腹大笑,所以一定不會有錯。
順帶一提,因為早先一步被挖出來的殿町少年彬彬有禮伸出手的舉動觸怒到艾蓮,所以艾蓮將殿町推回到原本掩埋自己的洞穴里,再次覆蓋上沙子。
「……執行部長大人,那個……」
耳麥傳來接線生的尷尬聲音。
「……沒事的。我不在意。這沒什麼。晚上才是執行任務的最佳時機,也沒發生任何問題,只要在旅行中成功逮住她就好了……」
「說……說得也是……」
不知為何,溫柔接線生的聲音,變得更加難受了。
◊
當天的晚餐,吃起來淡而無味。
並不是旅館的廚師過於注重旅客的健康,也不是士道的味覺出問題。理由相當單純,因為士道滿腦子都在思考其他事情。
他沒有與其他人交談,獨自吃完晚飯之後,在陷入沉思的同時,慢慢行走於旅館的走廊上。白天,耶俱矢與夕弦在海邊所說的話,仍然在腦中打轉。
——為了讓另一個自己活下去,就必須選擇自我毀滅。
聽見這件事的瞬間,士道完全無法理解她們的想法。
但是,假如……
士道要犧牲性命,自己的妹妹琴里才能活下去的話……
自己一定會——毫不猶豫地點頭答應吧。
不是出自奉獻犧牲那種自我陶醉的動機。
只是單純的,無須多加思考的,篤定的。
判定這個問題沒有其他答案可以選擇。
「——道。」
所以,想讓夕弦存活下來的耶俱矢的心意,以及想讓耶俱矢存活下來的夕弦的心意,士道都相當了解並且深感痛心。
「士道。」
不,不僅如此。應該說——得知耶俱矢與夕弦是如此為對方著想之後,士道其實感到很高興。不過……
「喂,士道!」
「!」
聽見有人在耳邊大聲說話的聲音,士道倏地睜大眼。
「真是的,你終於回過神來了呀,士道。」
說完後,不知何時更換上浴衣的十香「噗!」地鼓起臉頰。
「十……十香……你什麼時候出現的?」
「我已經走在你身邊很久一段時間了唷。」
士道說完話後,十香目不轉睛地盯著士道的臉。
「嗯……什麼事?」
「沒事。」
十香迅速移開視線,輕輕揚起嘴角,緊握住士道的手。
「士道,可以的話,要不要去外頭逛逛?」
「咦……?」
「好想去看看——夜晚的大海呀。」
說完後,她將士道的手往前拉。
「啊,等……等一下……」
士道慌慌張張地站穩腳步,阻止十香前進。
「不,這樣不好吧。不能隨便跑出去呀。而且老師就快要過來巡視了……」
於是,十香嘟著嘴,嘆了一口氣:
「……抱歉,士道。我稍微說了點謊。」
「咦?」
「就……那個呀。難得的教育旅行,總覺得……幾乎沒有跟你好好說話的機會。所以——我很想要跟士道單獨說說話。」
「……!」
「不行……嗎?」
十香說完後,眼睛由下往上地看向士道。
「……不,沒有……那回事……」
如果世上有遇到這種情形還能說出「不行」的男人,士道倒還真想親眼見識見識。於是,下一瞬間,士道就被笑容滿面的十香拉著走了。
「好!接下來是眾所期待的撲克牌時間 ……咦,奇怪?」
亞衣一邊大叫一邊飛奔進房間內,在環顧房間一圈之後,歪了歪頭。
因為房間裡面,只有麻衣與美衣兩個人的身影。
「咦,十香呢?耶俱矢也不見人影。」
亞衣如此問道。然後,隨意躺臥在地上捲起旅行手冊的麻衣,以及把電燈垂吊下來的繩子當成練習拳擊對象的美衣,同時回過頭來:
「嗯……十香的話,她跟五河在一起唷。進展得很順利嘛!」
「我也看見耶俱矢了唷!她躲在牆壁後頭偷看那兩個人。」
聽見兩人的話,「哦哦……」亞衣輕撫下巴。
「騙人,難道是三角戀情?呀——簡直就像肥皂劇一樣吶!」
亞衣竊笑過後,視線落在手中的撲克牌上。
「不過呀,如此一來人數就不夠了。我本來還想跟大家一起玩大富豪的……」
亞衣縮著肩膀如此說道。於是,兩人哈哈大笑。
「哎呀,那得湊齊五個人吶!」
「要不要去約夕弦她們呢?」
「不,我剛剛就去過她們房間了。夕弦也不在唷。雖然我有看見艾蓮的身影,但是她中途就消失不見了。大家都跑到哪裡去了呀?」
亞衣嘆了一口氣說:「那麼,我們先玩排七吧?」然後開始洗牌。
「……哈啊!哈啊!」
艾蓮緊貼在旅館外面的牆壁上,一邊調整紊亂的氣息一邊深呼吸。
然後偷偷往旅館內部看過去,在確認空無一人之後,才終於鬆了一口氣。
「……剛剛真是危險。」
她低聲自言自語,用手擦去額頭的汗珠。在看見目標——夜刀神十香跟男學生一起走出去之後,艾蓮在心裡暗想「好機會!」並打算追出去的那一瞬間,「艾蓮 一起玩吧……」突然從背後傳來天敵的聲音。
即使慌慌張張地逃離現場,但是老實說,心臟直到現在還在噗通噗通跳著。
「哎,總之,無論如何,這是個好機會。」
為了小心起見,艾蓮再次窺探旅館的情形之後,伸手按住耳麥。
「〈阿爾巴爾德〉,你看見了嗎?目標已經離開旅館。開始布局吧。」
「——是。」
「還有……請派出一台〈幻獸•邦德思基〉在這附近待命。」
「可以是可以,但是為什麼?」
「——AST的鳶一上士還在旅館裡。或許是我杞人憂天……不過,萬一發現她有不尋常的舉動,就請你們隨機應變吧。」
「是。」
確認過接線生的回答之後,艾蓮踏進暗夜之中。
◊
夜晚的海邊幾乎沒有任何人影,白天的喧囂如同夢一場,四周鴉雀無聲。
哎,不過士道他們所在的私人海灘,倒是從白天開始就如此安靜了。
士道與十香踏著緩慢的步伐沿著海岸邊的防波堤散步,同時天南地北地聊著天。
「——因為這樣呀,所以昨天晚上一直跟亞衣、麻衣、美衣她們玩枕頭大戰。」
「哈哈……你們在玩那個啊。」
「嗯。原本是在跟鳶一摺紙比賽,獲勝的人才能去照顧士道。不過越玩越興奮,最後兩人都累到睡著了。」
「……這……這樣啊。」
士道露出一個無奈的苦笑。萬一很快就分出勝負,或是其中一方沒有累倒的話,昨天晚上會發生更慘烈的事情也說不定。
話雖如此……該怎麼說呢?明明只是聊著沒有任何意義的話題,士道卻覺得心情輕鬆許多。稍微
前進幾步之後,十香突然回過頭來。
「所以——士道,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聽見這句話,士道的心臟劇烈跳動了一下。
「……什……什麼發生什麼……?」
「不,雖然無法具體解釋……但是,應該發生什麼事情了吧?」
「為……為什麼你會這麼想……?」
聽見士道的問題,「嗯……」十香用食指抵住下巴。
「總覺得,士道正在煩惱著什麼吶。對了——呃,就是和那個時候,遇見狂三時的反應相當類似。」
十香邊輕輕點頭一邊如此說道。士道睜大眼睛。
時崎狂三。依據自我意識而殺害人類的邪惡精靈。
上個月,知道那名少女本性的士道,深深遭受現實的打擊——然後,是十香的一番話拯救了自己。
「不,如果沒事的話那就再好不過了。可能是我想太多了吧?」
「……」
聽見十香的話,士道大大嘆了一口氣。
「十香,難道你是因為這個緣故,所以才帶我來這裡的嗎?」
「姆……哎,那個……該怎麼說呢……不對,我是真的想跟士道說說話唷。」
十香臉頰微微泛紅,如此說道。這個反應真是可愛到令人受不了——值得慶幸的,士道的表情不自覺地漸漸放鬆。
「……吶,十香。我能跟你說件事情嗎?」
「姆?嗯,不管你說什麼我都聽唷。」
十香點點頭。士道也在點頭之後,開始慢慢敘述:
「耶俱矢與夕弦不是出現在這裡嗎?雖然令人難以置信,但是事實上,她們是——」
在儘量把藉由魅力分勝負之類的事情說得含糊不清的情況下,士道開始說明她們兩人的精靈身分、彼此會互相爭鬥,以及……敗者將會失去性命的事情。
原本頻頻點頭的十香,立即露出目瞪口呆的表情。
「居然……有這種事?」
「沒錯。因此——現在才要講到重點。事實上……今天早上,耶俱矢對我說了『請你選擇夕弦』這種話。」
「什麼……?怎麼可能?這麼做的話,耶俱矢會——」
話說到一半,十香輕輕搖頭。
「不對……原來如此。要是有人告訴我,我如果不死的話,士道就會喪失性命……我或許也會做出一樣的事。」
「十香……」
聽見士道的聲音,十香突然回過神來,肩膀顫抖了一下。
「姆,沒……沒事!繼續說吧!」
「啊,好……」
士道搔了搔臉頰,繼續說道:
「然後……啊,其實在那之後,夕弦立即對我說了同樣的話——『請你選擇耶俱矢吧』。」
十香瞪大了雙眼。
「什麼……所以,耶俱矢與夕弦她們……」
「是啊……她們彼此都希望對方能夠存活下來。即使自己會消失不見,耶俱矢還是希望夕弦能活下來,而夕弦則希望耶俱矢能存活下來。因此——該怎麼說?我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士道說完後,十香「嗯」地低聲沉吟,陷入沉默。
接下來的時間,十香皺起眉頭,一臉為難地沉思苦想。
經過數秒之後,十香露出一個奇妙的表情開口說道:
「吶……士道。我在想呀——」
於是——就在這一瞬間。前方傳來腳踏在地面上的聲音,士道因此抬起頭來。
接下來,在看見身穿浴衣的少女身影時,他的身影僵硬在原地。
——沒錯。站在眼前的人,正是八舞耶俱矢。
「耶……耶俱矢……!你為什麼會在這裡……」
「你剛剛……說什麼?」
耶俱矢沒有回答問題,發出平靜——卻帶著憤怒的聲音。
「夕弦希望……我活下來?啊……?這是什麼意思?你在說什麼?」
喃喃自語的同時,耶俱矢咬緊牙齒,握起拳頭。接下來,像是在配合耶俱矢的舉動,周圍颳起冰冷強風。
「耶俱矢,冷靜——」
被焦躁緊緊勒住心臟的士道如此說道。不過,耶俱矢卻置若罔聞。將力道注入拳頭,全身不斷微微顫抖。
然後——緊接著……
「……!夕弦……!」
聽見背後傳來腳步聲的士道回過頭,看見與耶俱矢一樣低著頭的夕弦的身影。
「要求——複述。耶俱矢……要你選擇夕弦?」
「夕弦,聽我解——」
「開什麼玩笑……!」
瞬間,兩人喊出近似怒吼的聲音,同時從身邊散發出強烈風壓。
「嗚啊……!」
「嗚…………」
待在兩人身邊的士道與十香,以背部著地的姿勢,被這陣突然颳起的大風吹倒在地。兩人努力抓住附近的防波堤站起身,將視線投到兩人身上。
驚人的風之洪流圍繞在耶俱矢與夕弦身上,她們穿在身上的衣服也漸漸變化成光之粒子。
取而代之的是緊縛全身的拘束衣,脖子與手腳被銬上枷鎖。
——靈裝。守護精靈的絕對盔甲。
而且,不僅如此……
耶俱矢的右手以及夕弦的左手,各自向前舉起。
然後,耶俱矢的右肩出現無機質感的羽翼。接著以肩膀為起點,在右手臂上建構出擁有金屬光澤的手部護甲——最後她的手上,出現一把超越其身高的巨大長矛。
「〈颶風騎士〉——【穿刺者】!」
幾乎在同一時間,夕弦的左肩也出現無機羽翼。接下來,左手臂被盔甲覆蓋,她的手中握住一把前端呈現菱形刀刃的繩狀物。外型看起來很像是探測用的靈擺。
「呼應。〈颶風騎士〉——【束縛者】!」
耶俱矢手裡握住長矛;夕弦則讓靈擺前端的刀刃部分飄浮在空中。
士道刷白了臉。
兩人剛剛顯現出來的,毫無疑問的,就是她們的「天使」。精靈引以自豪的最強武器。
一瞬間,各式各樣的想法在腦海中奔馳。
「開什麼玩笑」。兩人所說的這句話的意思,是衝著不該泄漏兩人秘密的士道而來——抑或是衝著不該與士道獨處說話的十香而來?
不過,這兩者似乎都不是正確答案。
以刺人的銳利視線,耶俱矢瞪著夕弦,夕弦瞪著耶俱矢。兩人氣憤地開口說道:
「……別玩開笑了,夕弦。你居然要士道選擇我?」
「反駁。我才想問耶俱矢想做什麼呢?夕弦不記得有拜託耶俱矢做這種事。」
伴隨著這些話,在身邊打轉的風勢變得更強了。
「——不行吶。果然不行。本來以為這個決鬥方法能和平分出勝負,但是我卻忘了將你的愚蠢計算在內。」
「同意。夕弦已經對耶俱矢的愚蠢失去耐性——結果,最後事情還是演變至此。想要依賴他人之手終結起源於兩人的爭鬥,這種行為真是太自私自利了!」
說完後,兩人分別握緊長矛以及靈擺。
「是呀。果然,最後還是得靠我們自己分出勝負吶。剛好,因為我現在正處於一生中最憤怒的狀態之中呀!」
「應戰。夕弦也是對於耶俱矢的思慮不周感到相當生氣。」
「——決鬥方法是……」
「當然。夕弦相當清楚。」
耶俱矢與夕弦再次同時開口說道:
「——先倒下的那一方,獲勝。」
這代表著……
這將會是一場直到其中一方倒下才會結束的——決鬥。
「住手!」
不再理會士道的制止聲,兩人伴隨著驚人風壓展開激戰。
◊
突然,蟲轟轟——聽起來像是地鳴聲般的風聲響徹戶外,緊接著旅館的外牆開始發出吱嘎聲響。
待在旅館內的學生們反應不盡相同。有人打開電視收看氣象報告、有人害怕暴風雨所以迅速蓋上棉被、有人慶幸還好暴風雨不是發生在白天,因此開心大笑。
不過,理所當然的,沒有人會想要特地走到颳起強風的旅館外頭。
——除了一個人之外,那就是鳶一摺紙。
「……」
她不發一語地穿上鞋子,將手搭在旅館大門的手把上。
理由很簡單。因為剛剛在尋找士道身影的時候,摺紙從與十香同寢室的亞衣那裡得知一個情報——那就是亞衣看見十香帶著士道離開旅館了。
摺紙的動作非常快速。將邀約自己一起玩撲克牌的亞衣的手撥開,一
路奔跑到旅館出入口。半途中,還被珠惠出聲提醒:「不可以在走廊上奔跑唷!」不過,這種程度的暴風雨根本無法嚇阻摺紙的腳步。
雖然不喜歡士道與十香兩人單獨外出,但是更重要的是,在這種暴風雨中,待在臨海的旅館戶外是一件相當危險的事。所以摺紙必須儘快將士道帶回來才行。
風勢確實很強勁,但是還不到無法走動的地步。正當摺紙走向戶外的時候——
「……!」
她察覺到背後的動靜,猛然往後退一大步。
瞬間,摺紙剛剛所在的地方,「喀鏘!」響起一陣金屬聲響。
「什……」
摺紙看見出現在那裡的東西之後,微微皺起眉頭。
外表是人形的東西,以拳頭捶進地面的姿勢站立在原地。
一瞬間,摺紙還以為對方是AST成員。實際上,對方身上裝備著與AST正式採用裝備相當類似的CR-Unit,而且也能感受到在近距離展開隨意領域所引發的輕微頭痛。所以摺紙判斷對方應該有發動顯現裝置。
不過——摺紙猜錯了。很明顯的,眼前穿著CR-Unit的東西並不是人類。
看不出來具有生命跡象的無機外殼。只著重效率而設計出來的扭曲手腳。
與其形容它是一般的機器人或是人偶之類的東西,不如說那是擁有人類外型的機器。
「這到底是……?」
摺紙從喉嚨硬擠出聲音。只有人類腦波才能操控顯現裝置才對。但是人型機器人居然能展開隨意領域——
「嗚……」
思緒在途中被打斷。因為機械人正朝著摺紙的方向跳過來。
她在千鈞一髮之際躲開對方,儘可能拉開彼此的距離。
「你到底是誰?」
摺紙抱著最後的希望出聲詢問,但機器人果然沒有回答她的問題。沒有做出任何反應,只是不斷發動攻擊。
「……!」
在摺紙以一線之隔距離避開那些攻擊的同時,感受到一股奇妙的感覺。
單從外表來看,機器人裝備有雷射光劍與槍等基本武器。但不知什麼緣故,機器人似乎不打算拔出武器攻擊摺紙,只是不斷地用赤手空拳毆打她。
簡直就像是,打算毫髮無傷地逮捕摺紙似的——更像是不想讓摺紙繼續前進,而出手阻礙一般。
「……嘖,別擋路……」
摺紙退往後方,氣憤地如此說道。在這段時間內,危機正步步逼近士道呀!
然後——就在這個時候……
「……鳶一摺紙,你在做什麼?外頭很危險,快點回到旅館裡。」
可能是有人通報摺紙離開旅館的事情,從摺紙來時的道路上,傳來村雨令音老師充滿困意的聲音。
「——!老師,快回去——」
不過,摺紙的話還沒說完,原本與摺紙對峙的機器人就已經轉過頭,往令音的方向看去。
「……嗯?你是誰?抱歉,我的學生……」
原本朝著機器人說話的令音,突然停止說話。直到此時,令音才察覺到自己出聲搭話的對象並不是人類。
不過,為時已晚。機器人狙擊的目標從摺紙轉變成令音,挾帶著驚人氣勢,揮舞如同W木般的右手,朝令音直衝而來。
「嗚——」
摺紙呼出一口氣,用腳猛地踏向地面,把令音撞到旁邊去。
然後,下一瞬間……
「咕——啊……」
腹部承受機器人的重擊,摺紙輕而易舉地被擊向後方。
側腹部產生劇烈疼痛,呼吸困難。意識變得朦朧,視線漸漸模糊。
「老師……快……逃……」
在看見映照在視線內的令音後方有人影漸漸逼近的同時,摺紙的意識也墜入了黑暗之中。
◊
「——!副司令,或美島北部的海岸一帶,發生強烈暴風!」
飄浮在或美島上空的〈佛拉克西納斯〉艦橋里,警鈴聲大響。與此同時,〈保護觀察處分〉箕輪大叫出聲。
「發生……暴風?」
站立在艦長席隔壁的神無月驚訝地撫摸下巴。所謂的風,其實就是空氣的流動。正常來說,通常不會以某個地方為起點而突然發生。
「有來自村雨分析官的聯絡嗎?」
「沒有!」
神無月低聲呢喃。如果發生問題,她應該會主動聯絡〈佛拉克西納斯〉才對。
「嘗試從這裡主動開啟回線。如果沒有異狀的話,就不用理會那場暴風。」
「是!」
不過,開始操控中央控制台的船員,立即發出驚訝的聲音:
「無法……聯繫。恐怕是有人在干擾通訊!」
「嗯?」
神無月的眉毛抽動了一下。居然有辦法讓我方在嘗試主動聯繫之前,完全沒察覺到干擾訊號的存在。這到底是——
不過,神無月迅速地做出判斷。幾秒之後,便向船員下達指令。
「沒辦法了。雖然有點危險,不過直接派遣聯絡人員到現場吧。高度降到一千公尺之後,將人員傳送到或美島北區,藉由展開〈世界樹之葉〉進行通訊。屆時請確認村雨分析官、士道,以及十香的安危。」
「——了解!」
對神無月的指令做出回應後,船員們開始操作控制台。
接下來,低沉的馬達聲響遍艦橋,身體感受到像是乘坐電梯般的輕微飄浮感。
數分鐘之內,〈佛拉克西納斯〉便從或美島上空一萬五千公尺高度降到一千公尺處。
「抵達目標座標。沒有偵測到恆性隨意領域的反應。」
〈佛拉克西納斯〉搭載了八台控制型顯現裝置、十台大型基礎顯現裝置,船艦本體周圍隨時都有隨意領域常駐。
然後,周圍的隨意領域可以操作可視光線,讓巨大的〈佛拉克西納斯〉變成隱形狀態。再者,當飛機或小鳥接觸到隨意領域的瞬間,為了避免直接衝撞,船艦也會自動迴避。
不過,當位於船艦本體下方的傳送裝置在傳送人員與器材到地上時,或是展開裝備於船艦本體後方的獨立Unit——〈世界樹之葉〉之際,這個隱形迷彩的功能就會消失幾秒鐘的時間。
因此,如果在低空處將〈世界樹之葉〉當成中繼點進行通訊,就必須仔細檢查附近是否有其他飛機、〈佛拉克西納斯〉是否會被其他飛機的雷達察覺。
「很好。那麼,展開〈世界樹之葉〉。」
「是。」
在神無月下達指令的同時,包覆在〈佛拉克西納斯〉周圍的隱形牆壁漸漸消失。
同或美島上空一千公尺處。
船員的叫聲,響徹DEM五百公尺等級空中艦艇〈阿爾巴爾德〉艦橋。
「——!艦長,雷達出現反應!」
「飛機嗎?」
「不……這是,空中艦艇!」
「……什麼?」
坐在艦長席上的派汀頓驚訝地皺起眉頭。與此同時,主熒幕上播放出天空中的畫面。
那不是飛機,而是貨真價實的空中艦艇。呈現銳利外型的船艦本體後方伸出幾塊宛如放熱板的物件,看起來簡直就像是一棵巨大樹木。
「到底從哪裡出現?」
「那個反應是突然出現的。恐怕是——使用了隱形迷彩。」
「什麼?識別信號呢?」
「不詳。搜尋不到符合由DEM公司製造的船艦機種。」
派汀頓露出不悅的神情,輕撫鬍子。
「搭配有隱形迷彩的空中艦艇……?怎麼可能?直到最近,DEMIndustry公司才成功開發出使用隨意領域創造出隱形迷彩的技術啊。」
沒錯。隱形迷彩應該是運用DEM公司開發出來的新型顯現裝置〈阿休克羅夫特〉的β系列,所初次實現的最新技術。搭載這項新技術的艦艇,包含這艘〈阿爾巴爾德〉在內,總共只有三艘而已。
就在此時,播放在熒幕上的艦艇卸下看似放熱板的物件,獨立飄浮在天空中。
下一瞬間,那艘完成任務的艦艇再次在天空中消失蹤影。
「反應……消失了!」
一直監視雷達的船員大叫出聲。
毫無疑問的,那艘來路不明的艦艇上搭載有隱形迷彩機能。親眼目睹這番景象的派汀頓,確認那艘艦艇確實擁有那項機能。
不過,怎麼會有這種艦艇的存在呢——
「……難道……!」
派汀頓倏地睜大眼睛。這麼說來,以前曾經耳聞過——除了DEM公司之外,唯一擁有顯現裝置的組織名稱。
「——〈拉塔托斯克機構〉。」
派汀頓說出這個名字的時候,待在艦橋的船員們紛紛倒吸一口氣。
只要是隸屬於DEM第二執行部——DEM公司所擁有的秘密執行部隊的成員,幾乎都聽過這個名稱。
沒錯。就連派汀頓本人,也聽說過那個組織的存在——而且是那位艾薩克•威斯考特親口告訴自己。
他說,有個組織擁有比DEM更加先進的技術。
他說,那是個主張以和平手段解決空間震問題的瘋狂集團。
他說——那個組織是DEM的敵人。
「一旦發現其蹤影,就要立即——殲滅。」
派汀頓說出這句話之後,立即笑出聲。
「原來如此,我的運氣真好。」
他當場站起來,向船員下達指令:
「準備主炮!將〈阿休克羅夫特-β〉一〇號機到二〇號機切換成魔力生成狀態!目標——已經消失的所屬不明艦艇!」
「呃,艦長……最好先請示過執行部長再——」
其中一名船員將臉皺成不安的表情,同時如此說道。派汀頓煩躁地嘖了一聲。難道他的意思是比起派汀頓,那名年幼小女生所說的話更有份量嗎?
「不用!執行部長大人的任務,只要有〈幻獸•邦德思基〉部隊就足夠了。只要確保這件事情,其他人就不會有任何異議了吧!」
「遵……遵命……」
被派汀頓的語氣所震攝,船員開始操作控制台。
於是艦橋中響起低沉的馬達聲,〈阿爾巴爾德〉改變航向。
「主炮,魔力填充完畢!」
「目標,來路不明艦艇所消失的空域!」
「解除隱形迷彩!將隨意領域屬性變更為對抗衝擊」
確認船員們的口號之後,派汀頓用手指向熒幕,低聲呢喃:
「——發射。」
在如同地鳴般的聲音響起的同時,〈佛拉克西納斯〉的艦橋像是發生地震似地激烈搖晃。熒幕上不斷閃過雜訊,宣告緊急狀態的刺耳警鈴聲大肆作響。
雷達畫面突然產生反應,播放外部影像的熒幕也出現了一艘巨大機體。
「……!」
〈佛拉克西納斯〉船員——椎崎雛子下意識地用雙手搗住頭。因為這波從未體驗過的衝擊力,讓椎崎的腦袋在瞬間變得一片混亂。
不過,這也沒有辦法。事實上,留在艦橋上的部分船員,都做出與雛子相似的反應。
的確,為了小心起見,〈佛拉克西納斯〉裝備有戰鬥用兵器。在加入〈拉塔托斯克〉時,也被告知可能會發生這種衝突,並且接受過戰鬥訓練。
不過——至少雛子本人在這之前,都沒有過實際戰鬥的經驗。
「——左舷隨意領域,縮小百分之二十!」
「基礎顯現裝置AR-008三號機的輸出功率開始下降!」
「機體輕微損傷!但是,這到底是——」
艦橋里的船員們驚叫聲四起。
「剛……剛剛那是……」
雛子以尖銳聲音如此說道。然後站在艦長席旁邊的神無月用手輕撫下巴低聲嘟嚷。儘管搖晃得如此厲害,但是他的姿勢卻完全沒有改變。
「嗯,似乎是遭受攻擊了呀。雖然離我們很近但是卻無法偵測到敵機反應……這代表敵機也展開了隱形迷彩。真奇怪吶。以技術層面來說,應該只有〈亞斯格特〉公司能製造出這種顯現裝置才對……」
「偵測到熱源反應!第二波攻擊,來襲!」
「哎呀——解除隱形迷彩與自動迴避。將基礎顯現裝置的所有生成魔力全部用來展開防禦性隨意領域。」
「遵……遵命!」
船員大聲說話的同時,展開在〈佛拉克西納斯〉周圍的隨意領域屬性,從隱形迷彩變化成防禦性隨意領域。
瞬間,強烈震動再次侵襲艦橋。
「嗚——都展開防禦性結界了,居然還有這麼大的威力……!」
坐在艦橋下方的川越,皺著臉低聲呢喃。他說得沒錯,這樣的衝擊力幾乎讓人無法相信已經將分割給迷彩效果的魔力全數切換成防禦性結界了。
「膽敢做出如此直接的攻擊,對方似乎對於艦艇的性能相當有自信吶。嗯嗯……真好吶,真是令人陶醉吶。啊啊,再更激烈一點吧!」
不過,神無月卻以毫無緊張感的語氣說話,同時抱著肩膀扭轉身體。
「……」
……這個人果然不行。雛子半眯起眼睛,接著操作手邊的控制台。
再這樣下去,艦艇一定會墜毀。開啟秘密線路,進行緊急通話。
隔沒多久,畫面上播放出五河琴里司令的身影。
「……椎崎?怎麼了?怎麼突然使用秘密線路?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發生緊急事態了!拜託您,司令,請您重執指揮權……」
雛子以激烈語氣如此說道。然後,琴里臉色一沉。
「難道,神無月又選擇了奇怪的選項,惹得十香不高興了?」
「不是,比那更嚴重。再這樣下去……」
「所以呀,到底發生什麼事了嘛?……呃,難不成神無月直接混進教育旅行的地點,在士道
與十香面前大跳脫衣舞 」
表現出驚恐模樣的琴里如此說道。雛子搖了搖頭。
「不是的,是遭遇到敵人了……!突然出現一艘來路不明的空中艦艇,朝我們發動攻擊!再這樣下去,〈佛拉克西納斯〉會……」
雛子拚了命地訴說這一切。這也難怪。畢竟這件事情與自己的性命息息相關呀。
不過,在聽見雛子所說的話的那一瞬間,琴里像是突然失去興趣一般眯起眼睛。
「什麼嘛……原來是這種小事呀。」
說完後,嘆了一口氣。
「我還以為那個笨蛋一定又做了什麼蠢事。不要嚇我嘛!」
「您……您說那是小事——那可是攸關船艦存亡的大事情耶……」
雛子大叫出聲。於是,琴里舉起手制止雛子的發言。
「沒事的,你不用擔心。」
「為……為什麼您還能如此鎮定……」
雛子懷抱著絕望的心境如此說道。然後,琴里聳了聳肩並且開口:
「——因為,現在你們那裡……有神無月在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