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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卷 十香good end 下 第十章 夜刀神十香(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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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她平舉右手。

「。」

十香於手中顯現出金色的大劍,在虛空中劃出一道新月形的痕跡。

分隔世界之間的不可見的牆壁。其上微微打開了縫隙。和士道來到這邊世界時是一樣的。

見此,士道不由分說理解了。結束的時間已然到來。

十香緩緩轉身面向士道。

「是你的話,肯定能見到。我明白的。——畢竟,我也是十香啊。」

「————,嗯,那肯定不會錯了啊。」

士道因她這句可靠的話語而破顏一笑,接著站起身來,轉身面向十香。

於是,十香一邊露出溫柔的微笑一邊說道。

「別了,吾友。吾之摯友。我這一生,都不會忘記你的。」

「啊啊,我也是啊。——再見了,十香。」

這告別太過乾脆。要說沒有戀戀不捨肯

定是騙人的。

但是,想必這樣就好。

士道隨便至極地向十香揮了揮手,接著便打算投身於空間的裂隙——

「——等等。」

卻被十香忽然伸出的手,止住了腳步。

「誒——?」

他不禁因這突如其來的事情而目瞪口呆。

這也難怪。因為十香抓住士道的衣領,直接朝自己的方向用力拉去,

然後在臉上無限接近嘴唇的地方,親了他一下。

「————」

過了幾秒鐘。十香從士道的臉上移開嘴唇,忽地露出微笑。

「接下來的,讓你那邊的十香來做。」

士道正發愣時,十香笑意轉濃,將士道的身體推進了空間的裂隙。

「……哈……」

下一瞬間,出現在士道視野中的,既不是荒涼的死之大地也不是行將垮塌的教學樓,而是非常有近未來風格的天花板。

在隔了一拍襲來的強烈暈眩當中,他好不容易掌握了自己的狀況。

他沒有站著。保持著被十香推著的姿勢,仰面倒下了。但不可思議地,後背沒有疼痛感。儘管有落下的感覺,但背後有著被某種柔軟的墊子接住似的觸感。

「…………?」

認識到這些後,士道總算注意到了周圍的人影,以及後背下傳來的呻吟。

「……歡迎回來。一上來就說這個不好意思,不過你能不能起來?」

他聽從這個聲音,以翻身的要領躺到一旁。接著,貌似直到剛才都墊在士道身下的琴里捂著額頭站起身來。她身上現在已經沒穿著靈裝,而是披著深紅色的夾克外套。

不只如此。在周圍,摺紙、二亞、狂三、四糸乃、六喰、七罪、耶俱矢、夕弦、美九,原本是精靈的少女們齊聚於此。在稍遠一點的地方,還能看到鞠亞和神無月,還有其他的機組成員們的身影。大家原本都忙於某種作業,但似乎是被突然出現的士道嚇到,紛紛露出目瞪口呆的表情。

沒錯。看來被推進空間裂隙的士道穿過世界間的牆壁,落在了的艦橋。

偶然……恐怕不會是這樣罷。至於那是平行世界的十香的體貼,還是士道自身被自動地吸引到關係深刻的地方就不得而知了。

「……士道!」

「官人——」

「士道先生!」

空了幾秒鐘後,少女們似乎也理解了狀況,紛紛顫著雙肩跑了過來。士道一邊捂著頭抑制暈眩,一邊對她們笑臉相迎。

「……讓你們擔心了呢,各位。我回來了。」

士道說完,少女們露出安心的神情,紛紛道出「歡迎回來」。

待其結束後,琴里向他發問道。

「——然後。怎麼樣,士道?」

「……啊啊——」

士道低垂著目光,輕輕點了點頭。

必須要說明的事情有很多。大家也都想聽聽她的事情吧。

但是他覺得,現在必須要說的,並不是這些話。他輕輕微笑著,喃喃說道。

「雖然很短……但約了個好會哦。」

於是——

又是一年四月時。

明媚的春日,在誘人不覺曉這方面有著十分出色的威力。至少,它害得今早險些睡了懶覺的士道,受到了琴里和六喰的聯合軍發起的襲擊。……明明叫士道起床才是目的,可兩人卻一路壓著腳步聲走到床邊,因而又很讓人為難。

順帶一提,由於當時使用的膠帶和逗貓棒是觸犯五河家安眠保護條約的非人道兵器,故而採取了嚴格追究的方針。此外主犯表示「是不是你睡迷糊看錯了?」而否認使用。

嘛,儘管如此,按時叫醒自己這件事還是必須要感謝一下的。

這一天,早上的五河家比平常更加匆忙。

「——好嘍。培根和流心蛋做好了。那邊有生菜、西紅柿和奶酪,儘管夾自己喜歡的放開吃吧。啊,黃油和果醬擺在那邊,要烤麵包的話就輪流用烤箱和麵包機哦。」

說著,士道把盛著培根和雞蛋的盤子放到桌上。於是下一瞬間,左右兩邊伸過來的勺子和筷子,轉眼間便將盤子裡的食材掃蕩一空。

「呶哇——!小二亞的松鬆脆脆的培根啊——!」

「呼哈哈!太傻白甜了,比士道自製的草莓醬還甜啊二亞!就這種速度還想吃到松鬆脆脆的培根嗎!」(Knaxord:傻白甜(甘い)與甜(甘い)一語雙關,日文翻譯固有難題)

「臨戰。早餐可是戰場。直到放進嘴裡之前都不知道結果。」

「喂,能不能別從我的麵包上搶培根!?」

如此這般,激烈的戰鬥就此展開。

這也是當然的。此刻在五河家,摺紙、二亞、狂三、耶俱矢、夕弦,還有鞠亞的交互機體齊聚一堂。

這是平時一到晚飯時間便會自然聚集在五河家的成員。但是,由於早上大家都要上學或工作,多數時候是各自在自家過早,因而這個時間起就聚在五河家事很稀奇的事。

必然地,早餐也比平常需要做更大量,因此採取了往麵包里夾自己喜歡的料,做成自創三明治的方式。

但不料,這似乎在大家(主要是八舞姐妹和二亞)的心裡點燃了火種。

「好啦好啦,冷靜下來好好吃吧。要添菜還有的是呢。」

士道苦笑著說完,穿著圍裙的鞠亞便附和著他,咚咚點起頭來。

「就是說呀。耶俱矢和夕弦都已經是大學生了,請表現得有點大人樣。太缺乏穩重的話,會變成二亞那樣的哦。」

「什麼意思啊你個機器娘——!」

聽到鞠亞的話,二亞簡明易懂地表達憤慨。

隨即耶俱矢和夕弦都重重點了點頭,然後端正姿勢在椅子上坐好。

「對不起夕弦。培根分你一半。」

「謝罪。夕弦才是缺乏大人氣度。雞蛋也對半分吧。」

「誒,為什麼這會兒變成漂亮的耶俱矢夕弦了!?」

二亞發出狀似悲鳴的叫聲。耶俱矢和夕弦「啊哈哈」地相視一笑,把做好的三明治碰到了嘴邊。

順便一提耶俱矢似乎是因為夾菜太貪心,在咬上三明治的瞬間,大半的菜都從麵包下端「啪嗒」地掉到了盤子裡。看到這副樣子,夕弦忍俊不禁。

這時,和鞠亞一樣穿著圍裙、給士道打下手的摺紙和狂三端著托盤,朝桌邊走來。

「你們蔬菜吃得不夠。沙拉也要吃。」

「還有湯哦。這可是人家特製的喲。」

說著,她們把沙拉和湯擺到桌子上。二亞她們「噢噢」地發出興奮的聲音,就著兩人的料理大快朵頤。

「嗯,謝謝你們幫忙啊,摺紙、狂三。幫大忙了。」

「沒關係。這點事是當然的。」

「欸欸,欸欸。果然要想站在士道先生身邊,這點程度做不到可不行。」

摺紙靜靜地、狂三愉快地說道。兩人不約而同地視線交錯,就這樣對視了幾秒種。不知為何,明明兩人表情都沒變,士道卻感到背脊一涼。

隨即像是要安撫兩人一般,鞠亞「嘛嘛」地擺著手。

「請冷靜一下兩位。處在被說『謝謝你們幫忙』這個階段,在理所當然共同作業的我面前只能甘拜下風,希望兩位能有所自覺呢。」

「…………」

「…………」

完全沒有在安撫。倒不如說是煽動。士道一邊近距離觀望著變成三方混戰的視線應酬,一邊無力地露出苦笑。

——就在這時。

突然,客廳的門被「哐哐」地敲了敲,大家的視線都朝那邊匯集。

看起來,「準備「已經就緒了。

沒錯。此刻她們在這裡,並非只是為了在五河家吃早飯而來的,也不是為了展開激戰而來。——是為了目睹今日在此亮相的「某樣事物「,才聚集於此的。

「可以咯。進來吧。」

士道說完,門便隨之打開,五名少女從門後走了進來。

「鏘——,登場!」

「呵呵……總覺得,稍微有點害羞呢。」

……嗯,像這樣受人矚目超羞恥的。」

「呣呼。有何不好。看著大家穿著這身,一直都在憧憬是也。」

「就是呢。說到兄長大人和摺紙小姐,也都是這身打扮呢。」

琴里,四糸乃,六喰,七罪,以及士道的親妹妹,真那。

全員都身穿來禪高中的校服,自豪地,或是有些羞澀地,在面前排成一列。

沒錯。今天四月十日,是眼前的五人成為高中生的、開學典禮的日子。

因此,在前往新的校園之前,大家計劃開一個亮相會,才一大早地聚集在五河家。

「噢噢——,不錯嘛不錯嘛。非常合適哦各位!」

「嗯呵呵,這不是非常可愛嗎。——尤其是真那小姐,儼然女高中生的樣子呢。」

「呼……來禪嗎……全都好懷念啊……」

「指摘。耶俱矢也好夕弦也好直到兩周前都還很平常地穿著在就是了。」

客廳中的眾人一邊啪啪拍著手,一邊各自說道。身穿校服的少女們害羞地染紅了臉頰。——嘛還有一部分,像是聽到狂三的話青筋暴起的真那這樣的就是了。

「然後,怎麼樣?哥哥?」

這時,琴里一邊擺出可愛的姿勢一邊問道。士道重重點了點頭,坦率地說出感想。

「啊啊,非常合適哦。都讓我覺得沒法和大家一起去上高中好遺憾了。明明這樣一來,就可以和同學們炫耀說『我有一個可愛的妹妹』了。」

「呵呵……現在起也不遲哦。要不要當作出席天數不足?」

琴里儘管臉頰微紅,依然露出惡作劇的微笑說道。她這副模樣,既像是天真無邪的妹妹,又像是精明強幹的司令官。

「喂喂……饒了我吧。」

士道無奈地露出苦笑。雖然自己並沒有說假話,但還要從頭開始考一次試就敬謝不敏了。

「————」

忽然——摺紙猛地皺了皺眉,然後看向窗戶的方向。士道感到不可思議而朝她看去。

「嗯?怎麼了,摺紙。」

「有什麼來了。」

「誒?」

士道瞪大了眼睛。下一瞬間,客廳的窗戶「刷」地一聲打開,什麼人闖了進來。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難道說這裡就是傳說中的天國(Paradise)嗎!?有穿校服的天使迎接人家!總之大家來圍著我擠饅頭可以嗎啊啊啊啊啊啊!?」

注意到這個謎之身影是美九,是在她撲向校服組之後。

但論結果,她並沒能到達穿校服的少女們身邊。美九被八舞姐妹從兩旁伸出的腳絆倒,直接「卟」地一聲一頭栽到了沙發上。之後,琴里的手刀落在她的頭頂。

「咕誒。」

「每次都是這樣你搞什麼呀,真是的。……話說,美九你今天不是在對岸有工作麼?」

琴里交疊著雙臂說道。說起來,美九的服裝是只在華麗的衣服上披了一件大衣的模樣。

沒錯。美九最後決定向海外發展,從這個月起就要把活動據點移到美國了。

「——是的!但是離下次出場還有些時間,所以就以音速飛回來啦!畢竟不能錯過各位的校服亮相會呢——!」

美九滿臉堆笑地豎起大拇指。……沒錯。最讓人吃驚的是,雖然完成了在美發展,但她來五河家玩的頻率和迄今為止相比幾乎沒有變化。

鞠亞嘆著氣聳了聳肩。

「希望你能停止把搭載顯現裝置(Realizer)的小型艇當計程車用呢。這東西,姑且可是最高機密。」

「啊啊嗯,鞠亞小姐!每次都謝謝你啦!使用費一個吻可以嗎!?」

美九毫無愧色地扭著身子。鞠亞再一次嘆氣。

「哈哈……但是這樣一來,不就沒必要為海外發展那麼苦惱了嗎……」

「數喔什麼呢達令!」(Knaxord:美九把第一個字字拖成了輔音和元音,相當於把「說」的聲母韻母分開)

士道話音未落,美九便刷地轉過身,朝他湊了過來。

「就算讓我使用了Ratatoskr的小型艇,但移動時間可是比至今為止多花了足足十五分鐘呀!?一年下來你說損失會有多大呀!?這個先不提了達令!在近處一看果然肌膚好漂亮呀!可以蹭一蹭嗎!?」

「……是、是嗎……抱歉。」

被不明迫力所壓倒,士道莫名道了歉。總感覺最後階段話有些跑題了,不過大概是錯覺吧。

看著這副樣子,琴里無奈地苦笑道。

「嘛,百忙之中能為我們跑過來還是很讓人高興的。好啦,乖乖。」

說著,琴里摸了摸美九的頭。於是,美九「哇」地感激涕零。

「!琴、琴里小姐!這樣的,人家擔待不起啦!」

美九一邊感動地抽噎著,一邊緊緊抱住琴里。但她手上的動作太過下流,於是馬上又挨了一記手刀。

「真是的……」

琴里大大地嘆了口氣,然後打起精神面向大家。

「——好了,那麼我們也吃早飯吧。雖說時間還很充裕,但一直玩下去的話可就遲到嘍。」

「好——「

遵從琴里的話,新高一學生們也在桌邊就坐。由於這個人數餐廳實在容不下,客廳的桌子也被端過來並用。順便美九似乎還有時間,於是強行擠進七罪和六喰之間的位置,露出滿臉幸福神色。

「……哦呀?」

突然,就在這時。

鞠亞神情微微一變,抬起臉來。

「怎麼了,鞠亞?」

「——,的觀測機,好像又感測到了狀似靈波的反應。因為很微弱所以感覺不成問題……要姑且確認一下嗎?」

「你說什麼?」

聽到鞠亞的話,琴里眉頭一皺。與之相應地,大家的表情也微微透出緊張。

「靈波反應……這說的,應該不會又是那個吧……」

七罪臉頰冒著汗詢問道。隨即鞠亞答道」當然不會」。

「平行世界的精靈這種異常中的異常,我不覺得會那麼頻繁出現。而且——她已經找回自我了,對吧?」

鞠亞一邊朝士道投去視線,一邊說道。士道深深向前低頭。

「啊啊。那傢伙她——十香她,已經不會再隨便胡作非為了。」

聽到士道的話,少女們露出複雜的神情。

和——平行世界的十香發生的事情始末,士道回到這邊世界後,馬上就和大家講了。

在彼方的世界,士道似乎已經死去的事。

目睹此情此景的十香被絕望所禁錮,將世界破壞殆盡的事。

而她在恢復神智後——仍決定留在彼方世界的事。

聽到這些時大家的反應各不相同,但有一點全員共通的,就是緬懷十香的心情——以及希望和恢復神智的她、哪怕能稍微說句話也好,這一想法。

「…………」

直到剛才為止還熱熱鬧鬧的氣氛,不經意間沉寂下來。

似乎是想要打破這種氛圍,琴里有些用力地清了清嗓子。

「了解了。反正也還有時間,保險起見順道去一趟吧。大家就先走吧。」

「知道了。但是……」

「沒問題麼?如果有必要的話,真那我們也一起去。」

聽到大家的話,琴里輕飄飄地擺了擺手回應。

「沒問題的。畢竟,我也不想弄出開學典禮就遲到這種傳說呀。」

琴里以開玩笑的口吻說完,聳了聳肩。她的樣子讓大家再度放鬆下來。

見此,士道呼地吐出一口氣振作精神,環顧著大家的臉開口說道。

「嘛,總之先要吃飯。——十香也總是說吧?不管要做什麼,餓著肚子可是使不出勁的。」

「呵呵……的確正如所言呢。」

「嘛,十香的情況可有些極端便是了。」

大家都倏地放鬆了臉頰。士道重重地點了點頭,雙手合十發出清脆的聲音。

「——我開動了!」

「我開動了

!」

精神滿滿的聲音響徹五河家。

一望無垠的平坦大地上,裹挾著濕氣的風吹拂而過。

「……呣。」

獨自一人站在能望見海的地方、凝視著地平線的十香,忽地輕輕晃了晃眉梢。微小的變化。吹拂著臉頰的風的感觸,感覺比幾天前微微變暖和了一些。

雖然沒辦法確認準確的日期,但想必如今,季節是春天罷。嘛,這都是因為前些天那如同奇蹟的邂逅,讓十香的心找回了些許溫暖——這種美妙的理由,或許也有幾分罷。

——距離與平行世界的士道相會,大約過去了兩周。自那之後,十香便獨自一人,在荒蕪的大地上巡遊。

僅僅兩星期。但是,新發現卻多得像山一樣。在失去自我的時期沒能注意到的事,充滿了這個世界。

最為重大的發現則是——人類的存在。

在精靈的力量濫逞淫威的世界當中,多數的人類卻依舊存活了下來。遠離日本的國度自不必多言,就連直接遭受十香造成災害的地域,也確認到有躲入地下生存下來的人們的存在。

細細想來,失去自我的十香並非因為打算毀滅世界、亦或是想要滅絕人類而胡作非為。就算有人從這隨便而粗糙的破壞之下逃過一劫,說起來也是理所當然的。

世界,比十香所想的更加廣大。

人類,比十香所想的更加堅強。

十香因這理所當然的事實而莫名感到欣喜,在發現活著的人類時,不禁流出了淚水。

儘管如此,和精靈的存在被隱藏的那個時候不同,如今十香的存在恐怕已經在全世界成為恐怖的象徵了罷。這樣的十香自然不可能大手一揮去接近人。

「好了,那麼,該做什麼呢。」

十香喃喃低語著,用力伸了個懶腰。

找回自我的時候。自覺到自己所做的事的時候。自己也想過或許只有默默而終才是唯一的贖罪。

可選擇那樣的結局的話,就太對不起那時朝自己伸出手的平行世界的士道了。肯定應該有什麼,自己能做到的事。時間要多少有多少。先思考一下這些——

「啊啦,啊啦。

一段時間不見,您表情變得明朗多了呢。」

突然。

「————唔。」

這個瞬間,突然聽到這樣一個聲音,十香轉身面向後方。

映入眼帘的,是仿佛一切都被碾碎的瓦礫的大地。沒有任何可以藏身的地方。要想接近到可以聽到這個聲音的距離而不被十香發覺,根本不可能做到。

沒錯——只要,對方不是突然從影子中出現。

「什……唔。」

十香驚訝地睜大眼睛,瞪著面前女性的容顏。

那是名身穿正可謂將影子具象化一般的喪服的、不祥的女性。從袖口伸出的手和從衣領露出來的肌膚白得通透,更突出了衣服的黑。由於她撐著搭配衣服的漆黑陽傘而無法看清全貌,卻唯獨能看出她那薄薄的嘴唇,正勾勒出妖艷的笑容。

這副不吉利的樣貌,讓她不禁繃緊了身體。似乎是看出了十香的神情,女性笑意變得更濃。

「嗯呵呵,居然能被最強的精靈小姐警戒,實在不勝榮幸呢。」

「……你究竟,是何人。是死神嗎……不然就是來自地獄的使者嗎?」

十香皺緊眉頭,厭惡地說道。——包含著「若真是這樣,神可還真是關照人」的自嘲。

然而,女性樂呵呵地笑了笑,緩緩將陽傘抬起。

「死神什麼的,可真讓人遺憾。既然這樣的話——還是請您,叫我天使吧。」

「……!你是——」

看到她的臉,十香倒吸一口涼氣。

梳成一束鬆散地搭在肩頭、光澤艷麗的黑髮。如同人造一般端正的面容。

——再加上,印有時鐘錶盤的左眼。

儘管比十香記憶中的模樣稍增年歲,帶著燦然生輝的女人色香——但沒有錯。不可能有錯。

「狂三——?」

沒錯。是時崎狂三。曾被稱作最惡的精靈的少女。

但是,不可能會這樣。十香的表情透出困惑之色。

「不可能,你應該已經死了。不是別人,正是我……把你殺掉了,才對。」

聽到十香的話,狂三頗感有趣地露出笑容。

「您到底是在說誰呢?人家恰巧,和很多人物面容相似。您莫不是將我錯認成了別人?」

「……唔!但是,確實變成了我的『劍』——」

說到一半,十香中斷了話語。

失去自我的那時沒能注意到的違和感。化作『劍』的眾天使當中,唯有的靈力莫名地弱。

真真切切——就仿佛,只具備一半力量似的。

「——咿嘻嘻,嘻嘻。」

狂三愉快地望著惶惑的十香,笑出了聲。

「我一直、一直在等呀,十香小姐。等著您找回神智。——嘛,伸出援手的,是平行世界的士道先生……這一點實在是出乎意料就是了。——好了,十香小姐。我並不是來和您嘮家常的。對於您,我有一個提議。」

「什麼……?」

十香皺起眉反問後。

「吶,十香小姐。——您有沒有想過,要把這個世界重來?」

狂三一邊將時鐘之眼擠成微笑的形狀,一邊說道。

「——什麼!?這是怎麼了司令,這副模樣!哈,難道說您是來發高中入學紀念獎金的嗎!?啊啊,虧得您願意比起高中的椅子先坐我!不才神無月恭平,真是幸福至極!來,請您來試一下穿新校服坐起來的感覺——」

「煩人。」

琴里將一進入艦橋便發出怪叫的神無月一擊擊沉,然後踏著沉重的步子走到艦長席邊坐下。順便一提神無月正痛苦地、卻又欣喜地發出「非常感謝」的呻吟聲。

「然後,讓人在意的反應說的是?」

琴里說完,向在艦橋邊待命的鞠亞遞去視線。雖然與先前在五河家的鞠亞是不同的機體,但操縱她們行動的是同一個AI。

「好的,請看這個。」

鞠亞抬起右手,隨即配合著她的動作,監視器上顯示出地圖和用數字詳細標識的圖表。

「這是……」

見此,琴里蹙起了眉。其本身與在出現之前觀測到的相似——但上個月還遍布世界各地的反應,如今卻集中到了局部。

琴里額頭冒著汗看向鞠亞。

「……什麼微弱的反應呀。這樣子,簡直就像——」

「——精靈術式本身?」

這時,聽到後方傳來的聲音,琴里肩膀一震。

轉頭一看,發現二亞還有摺紙站在那裡。

「你們兩個,究竟為什麼在這……?」

意料之外的成員讓她瞪圓了眼。記得在那之後,二亞回自家、摺紙去了大學才對。

尤其是摺紙,她可是強壓下教師們的反對,決定要升入和士道同一所大學的猛者。無法想像她居然會放過難得的和士道一起上學的機會。

「嗯——,嘛,稍微來嘮嘮嗑?」

「——我聽二亞講了事情。……然後覺得,今天姑且就。」

「……?」

琴里為摺紙的話感到不解,但隨即便切換思路、眼神銳利起來。

沒錯。現在比起這個,有更加不能置若罔聞的話被說了出來。

精靈術式。那是過去,魔術師艾扎克——維斯考特曾經做過的禁斷之舉。

收集充滿全世界的魔力,孕育出究極的生命體——精靈的,理應已經失傳的技術。

正如二亞所說,觀測機的反應顯示出與其進行之際非常接近的波長。

但是,指出這一點的二亞本人,卻毫無緊張感地繼續說道。

「嘛我覺得可以放心哦。雖說波長確實相近,但估計多半是自然現象啦。」

「你說自然現象?難道說這個魔力的流向,是沒有任何人的意志偶然發生的?」

時,琴里忽然注意到了。明明是如此異常的事態,把自己帶來這裡的鞠亞卻一臉雲淡風輕。

「鞠亞。你也聽二亞說了什麼麼?」

「說得真難聽呢。摺紙姑且不論,和二亞被當成共犯我可受不了。」

「那麼不是麼?」

「無可奉告。」

「你果然知道不是嘛!」

琴里惱火地撓了撓頭髮,然後朝二亞投去銳利的視線。

「……你會好好說明的吧?到底,發生了什麼?」

琴里一臉險峻地發問後,二亞」呣—」地托起下巴沉吟道。

「嗯——,表達起來有點難喵。既不是完全的偶然,要說意志的話應該……算是意志吧?但是要說是誰的話又不太對……」

「硬要說的話,是應當被稱作『世界的意志』的東西。」

聽到摺紙發言,二亞說著「噢,就這感覺就這感覺」並打了個響指。

「……跟我開玩笑呢?」

琴里視線銳利起來,而二亞則用力搖了搖頭。

「才沒有開玩笑好吧。但是你瞧,確實什麼都會告訴我,但用來理解的可是我這邊的大腦啊。說來丟人,但我也並不能完美理解全部內容呢。」

聽到二亞的話,琴里蹙起了眉。

「……二亞。你,到底知道些什麼?那時用調查的,不是的事情麼?」

「嗯?是啊?小B的事情。只不過,有件事搞不明白啊。小B說到底,為什麼會出現在這個世界上呢。」

「誒……?」

聽她這麼一說,琴里的腦袋浮現出問號。

確實這是個重要的問題。平行世界的精靈這種異常出現在這個世界的原因——若其明確存在的話,只要不將其除掉,威脅就有可能再次到訪這個世界。

但是,如今能夠得知的,就只有士道從平行世界的十香那裡聽來的,「被叫過去了似的感覺」這一模糊的事物。

琴里正動腦筋思考時,二亞像是在整理腦海中的印象一樣,用手指在空中不停描畫著什麼。

「因為想不到其他好的表達方式,所以我就假設有『世界的意志』了……它啊,在這一整年間,一直在做著某項工作哦。」

「工作?」

「對。把一度支離破碎的東西,以絲毫不差的相同構成恢復原樣——這件事喲。」

「……!這就是說——」

「只是簡單的構造物的話還好,可完成形卻是錯綜複雜的東西,所以好生辛苦。哪怕是可以被稱作世界的意志的存在,也不是一般地辛苦。那可是要花上幾百年……搞不好的話幾千年,或者幾萬年也有可能的大工作。

——因此,「世界的意志」想出一計。

向平行世界的,與目標物無限接近的存在,發出熱情的愛意呼喚。

當然,既然加上了「平行世界的」這個形容詞,當然和目標物就不是完全一樣的存在了。但是這個瞬間,在這個世界,就存在了「無限接近於目標物的、活著的設計圖」了。——你不覺得這樣一來,作業工程就大大縮短了嗎?」

「…………」

琴里把手貼在胸口,輕輕吸了口氣。

不知是出於緊張,還是出於興奮,感覺心臟的跳動變快了一些。

琴里從艦長席上起身,朝設在左邊的乘員席走去。

無人坐著的、解析官的席位。如今這裡,只有這個座位的主人遺留下的打滿補丁的小熊玩偶擺在這裡。

——世界的,意志。

被二亞和摺紙模糊又繞彎的措辭表達出來的,那個存在。

但是,為什麼呢。聽到那番話的瞬間,琴里的腦海中,想起了某個人物的身影。

既是優秀的機關員,又是琴里的部下。

再加上,還是陪在琴里身邊的獨一無二的摯友。

——並且,化作魔力消融在世上的,某位女性的身影。

「……真是個,讓人沒有辦法的人。」

抱著玩偶如此呢喃的同時,琴里感覺到臉頰上傳來了某物的熱度。

發出「沙」地一聲,櫻花吹雪在空中飛舞。

看到意想不到的美麗景象,士道小聲發出感嘆。

「——好厲害啊,都開滿了。」

他輕輕撣掉沾到包上的櫻花花瓣,再次邁開腳步。從樹木枝葉間灑下的柔和日光,自然而然地讓士道的心情高揚,加快了他的步伐。

這周是大學的入學周,主要是為了選擇接下來一年要上的課程的說明以及體驗期間。必須要把自己感興趣的科目和必修科目,按照升學、畢業需要的學分把握好平衡性選擇才行。本來的話,他也想和升上同一所大學的摺紙商量一下,但她今天好像有重要的事要辦,所以跟自己說讓自己先去了。

此刻,士道正走在沿河的櫻花夾道上。左右兩邊櫻樹井然有序地排列,盛開的花朵形成了天然的拱門。

儘管如此,這道風景也無法持續太久。今天是四月十日。雖然聽說今年開花比往年晚,但到了下周花也就謝得差不多了罷。

雖然感覺有些寂寥,但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花謝之後就會長出綠葉。而枝頭綠葉凋零後,枝條又會再次結出花蕾。這恐怕是迄今為止連綿持續的輪迴。到了明年,就又會開出美麗的花了吧。

「四月,十日……嗎。」

在薄紅的帷幕中,士道喃喃自語道。

沒錯。四月十日。

今天的日期,對於士道而言有著特別的意義。

兩年前的今天,士道與一名少女相遇了。

一位美麗到令人敬畏,卻又天真爛漫,有些地方缺根筋——比任何人都高尚的少女。

而她,給士道留下了許許多多——

連一年都不到,就消失掉了。

「…………哈哈。」

想到這裡,士道不禁笑了出來。

重新回想起來,士道和她一起度過的時間,甚至還不滿一年

啊啊,可是這一年啊。

即便與至今為止度過的人生相比,也讓人絲毫不覺得短暫,充滿了驚異、苦難,以及最重要的,充滿了光輝。

說是與她相遇之前與之後士道的人生發生了改變也不為過。

因為有她,才有如今的士道。

因為有她,才會有大家。

她對於士道、對於大家,就是如此特別的存在。

「…………」

士道忽地發出笑聲,再次環顧周圍的景色。

這麼說來,自己曾經帶她來過這裡一次。

記得那正是她消失的那天。自己和她、還有如同她姐姐一般的存在,三個人一起來看了櫻花。

回想起來,那時也像現在一樣櫻花盛開——

「————唔。」

瞬間。比剛才更強烈的風掠過周圍,將樹上盛開的櫻花和落到地上的花瓣華麗地揚起。

淺色的帷幕覆蓋了視野。面對突如其來的事態,士道不由得閉上眼睛。

「……哎呀,好強的風——」

這時。

微微睜開眼睛後,士道的話語中止了。

漫漫、漫漫延伸的櫻花路。

在前方。就在士道正對面,站著一個方才還沒有的人影。

「————」

看到她的模樣,士道不禁目瞪口呆。

被淺紅的背景襯托的,夜色的長髮。

映出幻想般色澤的,宛若水晶的雙眸。

那美得有如暴力的面容,卻裝點著柔和的表情。

「——你,是……」

幾乎是下意識地,士道說出了這句話。

為什麼呢。見到她的話,非這麼問不可——仿佛在腦海中的某處,是如此認為一般的感覺。

「……名字,嗎。」

而少女,也是一副仿佛早就知道,

自己會被問這句話的樣子,

她露出滿面笑靨回答道。

「——我的名字是夜刀神十香。

是從珍貴的人那裡得來的、珍貴的名字。——很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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