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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卷 澪true end 第一章 生還者的責任(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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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有時吐露情緒未嘗不是一件好事。像個符合她年紀的少女一樣,訴訴苦也好。

不過,那肯定不是現在。

因為現在還──什麼事都沒有解決。

「…………」

士道決定等一切結束後再竭盡全力緊緊擁抱琴里,讓她盡情哭泣。他接著說:

「總之,我已經成功邀請令音約會了。但接下來才是重點。」

「是啊。必須在天亮前想好大致的約會行程。當然,前提是也要確保最起碼的睡眠時間。」

「另外──」琴里豎起一根手指接著說:

「還必須同時準備對抗DEM之戰。就算成功封印令音──澪,之後被DEM打敗的話,就慘不忍睹了。對敵方而言,根本是坐收漁翁之利。」

「哈哈……就是說呀。」

士道臉上浮現乾笑,聳了聳肩。

他的確藉由時間天使〈刻刻帝〉的力量,從絕望的下場重返過去,獲得機會,得以重新翻轉理應已成定局的歷史。

不過,這同時代表著未來已達成的事也會歸零。

士道等人的〈拉塔托斯克〉在即

將到來的二月二十日,與DEM──Deus Ex Machina Industry進行全面戰爭。

而經過一番激戰後,他們成功討伐了敵方首領艾薩克‧威斯考特,不過──這次未必能一樣順利。

況且正是因為澪出現在戰場上,才導致威斯考特親臨最前線這種異常事態發生。假如士道在戰鬥前封印了澪的力量,對方的戰略也會大幅更改吧。眼下最優先的事項依然是澪,但DEM也絕不容小覷。

琴里「唔」了一聲將手抵在下巴,推動話題。

「──將這個消息分享給船員的時機令人苦惱呢。既然要獲得他們的協助,就必須告訴他們,但若是在令音待在艦上時告訴船員,有可能會被令音發現……」

『你說得沒錯,但我認為沒必要那麼擔心。令音已經移動到單間房,她應該不希望明天早上突然接到緊急業務,勢必會避免與船員接觸吧。』

「原來如此……話說,早上通常會接到緊急業務嗎?」

『因為令音十分優秀,有船員工作做不完,哭著跑來求她幫忙,早已是司空見慣的事。就這一點而言,還真得感謝平常不顧分內工作,致力於外務的中津川和干本呢。什麼能派上用場還真是難以預料呢。』

「哈哈哈……」

士道擺出複雜的表情搔了搔臉頰,不曉得是否能老實地評價。

虜獲澪芳心的準備,加上對付DEM的戰略,如今有再多人手都不足。當務之急是避免讓令音發現,儘可能增加掌握事態的夥伴才是……但士道作夢也沒想到,中津川製作人偶模型和干本打私人電話的行為,竟然會在這時帶來益處。

就在這時──士道抽動了一下眉尾。

因為有一群人和船員一樣,必須知道令音的事。

大概是從士道的表情變化猜測出士道的想法,琴裡面有難色地盤起胳膊,吐了一口氣。

「──你在考慮其他精靈的事嗎?」

「……沒錯。這件事必須告訴她們吧──但我的心情還是有點沉重。」

雖說精靈們與令音的交情不如琴里那樣長久,但總歸還是受到令音不少照顧。除了士道和琴里以外,與她們接觸最多的機構人員,恐怕就是令音了。

縱然是萬不得已,必須告知大家如此值得信賴的大姊姊會殺死她們,士道心裡的壓力還是十分沉重。

「是啊……不過,必須跨過這一關才行。」

「……是啊。」

士道回憶起令音在未來世界現出真面目時的事,並且頷首。

精靈們當時儘管不知所措,還是冷靜地接受事態。當然因為在戰鬥中,無法驚慌失措也是原因之一,但她們──比士道想像的還要堅強。

〈拉塔托斯克〉的確是庇護精靈的組織,但低估她們內心的堅強,隱瞞情報,才是對她們的侮辱吧。

她們肯定能戰勝這個事實。士道如此深信不移,再次點了點頭。琴里也像是予以回應般頷首並說道:

「不過,現在大家都睡了吧?其實我本來想詢問她們對製作約會計畫有什麼意見,但也不能讓那些主要和DEM戰鬥的精靈狀態不佳──」

琴里說到這裡時,士道的智慧型手機突然震動了起來。

「嗯……?」

士道一時之間還以為是瑪莉亞──但立刻在腦海里否定。如果是瑪莉亞,只要透過終端裝置說話就好;若是想傳達什麼給士道一個人知道,只要像剛才一樣傳送訊息就好,沒有必要特地通話吧。

士道納悶地望向手機螢幕,上頭顯示著「鳶一摺紙」的名字。

「摺紙……?」

他歪了歪頭,按下通話鍵。於是,話筒傳來輕柔的嗓音。

『──事情我聽說了。』

「咦……?」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話語,士道發出錯愕聲。不過摺紙絲毫不在意,以淡淡的口吻繼續說:

『我們也來幫你製作約會計畫。請允許我們使用簡報室。』

「等……等一下,你怎麼會知道──」

「手機借我一下可以嗎?」

當士道正感到困惑時,琴里伸出手搶走士道手上的智慧型手機。

然後將手機放到桌上,輕觸螢幕上顯示的「擴音」圖示。

「哈囉,摺紙,你在哪裡?」

『第二寢室。』

面對琴里的質問,摺紙簡潔地回答。

不,不只如此。摺紙回答後,她的背後緊接著傳來好幾道聲音。

『──我們也在喲!』

『呵呵,黑暗的帷幕是本宮之搖籃!』

『請求。也請讓夕弦等人出一份心力。』

『哎喲~~竟然在不知不覺間演變成熱烈的發展~~二亞我倒是不討厭這樣就是了~~』

精靈們七嘴八舌地高聲說道,而且大家似乎都清楚地知道令音的真面目──應該說是知道士道與琴里談話的內容。士道不明白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困惑地皺起眉頭。

不過,相對於士道的反應,琴里倒是好像察覺到什麼似的,眯起眼睛,開啟雙唇:

「……所以,你到底是從『哪裡』知道的?」

『第二顆鈕扣。』

摺紙回答後,琴里便目不轉睛地盯著士道──正確來說,是士道所穿的襯衫的鈕扣。

「!該不會──」

聽見兩人的對話,士道這才驚覺。

他猛然低下頭,檢查自己身上的襯衫鈕扣,於是發現只有第二顆鈕扣與其他鈕扣有著微妙的不同。具體而言,就是比其他鈕扣稍重,背面有小孔。

簡單來說──就像竊聽器一樣。

「真是……敗給你了,摺紙。」

『沒想到竟然會因為這種老套的手段而走漏消息。虧我還煞費苦心,精巧地偽裝艦內的影像和對話紀錄。』

琴里無奈地搖搖頭嘆息,而終端機的擴音器則是響起瑪莉亞有些懊悔的聲音。

於是,摺紙接著淡淡地回應兩人:

『簡單的方法,總是能在最後的關鍵時刻發揮效用。如果村雨老師採取同樣的手段,此時此刻早就完蛋了。小心點。』

「不,令音才不會在鈕扣裝竊聽器啦!」

『先入為主或主觀臆斷是非常危險的事。照你這樣說,根本沒有人猜想得到她就是初始精靈不是嗎?應該隨時假設最壞的狀態才對。』

「唔……」

聽摺紙這樣一說,士道無言以對……摺紙說的確實沒錯。

不過,琴里卻猛力搖搖頭予以否定。

「士道,別被她唬得一愣一愣的。先入為主的觀念確實危險,但那跟摺紙裝竊聽器完全是兩碼子事。」

『別誤會,我只是為了告誡你們要小心而已。』

「……那麼,其他衣服當然沒有裝吧?」

『沒有全部裝。』

「那就是有嘛!」

琴里拍桌大喊後,搔了搔頭說:「真是受不了你耶……」並且重新坐回椅子上。

「……所以,大家都了解事情的來龍去脈了吧?」

『沒錯。』

『是的……!』

『嗯。』

話筒另一端傳來精靈們各自的肯定。琴里無奈但有些欣喜地嘆了一口氣,望向士道。

士道點點頭後,對智慧型手機的收音孔說:

「我知道了。請大家助我一臂之力,開始──我們的戰爭【DATE】吧。」

『──喔喔!』

精靈們異口同聲回答。士道與琴里對看,不約而同地露出苦笑。

「……好了,那就立刻行動吧。到簡報室集合。令音正在工作,應該不太可能在走廊上碰到。但還是一個一個移動比較保險,這樣萬一在走廊上碰到,說的藉口比較能讓人信服。」

『了解。那麼,待會見。』

摺紙簡短回覆琴里的指示後便切斷通話。士道確認電話掛斷後,將智慧型手機收進口袋。

「好了……那我們也分別過去吧。你先去,我不在的話,你從我辦公室離開會很奇怪。」

「好,我了解了。不過──」

士道從椅子上站起來後立刻止住話語。琴里一臉疑惑地望向他。

「怎麼了,有什麼問題嗎?」

「──要花一些時間才能聚齊所有人吧。我有一件事想先去辦……可以嗎?」

士道表情透露出緊張的情緒如此說道。或許是感受到他的心情,琴里微微皺起眉頭。

「有事想先去辦……?」

「沒錯……不知道能不能成功,也不知道這麼做到底對不對。可是──我想這件事情非做不可。」

士道緊握拳頭,如此回答琴里的提問。

像是要把人吸進去的星空──這種形容方式雖然是在表達對星空壯觀之美的感動與憧憬,但基本上還是存有一絲恐懼吧。

士道在天宮市郊外一處高地的公園裡仰望著天空,沒來由地想著這種事。

明明幾乎每晚都仰望著星空,卻完全不清楚那裡面有什麼。如此切身無比的未知,龐然大物的腹部之下。若是踏進一步,恐怕再也無法歸來了吧──隱約有這樣的恐懼。不過,或許正是因為懼怕,人類才覺得星空美麗。

萬里無雲的冬季夜空,滿天星斗閃爍,形成如夢似幻的光景。大概是因為自己周圍也一片漆黑,難以掌握距離感,就這麼目不轉睛地凝視,彷佛真的就要掉進天空。

「──」

──自己並非特地配合或刻意策劃,但此時此地不正與「她」十分相稱嗎?士道有些自嘲地聳了聳肩。

沒錯。士道不惜撥出寶貴的時間,先從〈佛拉克西納斯〉降落到地面的理由正是「如此」。

除了艦內的船員和精靈,士道還必須將事實傳達給另一名對象。

他垂下原本仰望天空的臉,掃視公園。

那裡並沒有人。時刻已接近深夜一點。若是車站前倒也就罷了,這種郊外的公園怎麼可能會有人在──所以,士道才選擇這裡作為〈佛拉克西納斯〉傳送的場所。

實際上他並不拘泥於場所。什麼地方都無所謂,只要是杳無人跡,能產生影子的地上就好。

──因為「她」肯定隨時都在看著士道。

「我有話想跟你說──你在吧,狂三。」

士道對著黑夜如此說道。他並沒有要大聲說話的意思,但在萬籟俱寂的公園裡,這肯定是不小的噪音吧。這句呼喚聲宛如慢慢滲透,在公園裡迴蕩。

數秒後,士道的目光捕捉到奇妙的光景。

公園外圍設置了星星點點的路燈。其中一盞路燈下昏暗的燈光中心出現了一個小黑點。

那個小黑點慢慢擴大面積後,變成水窪大的影子──沒多久,從中出現了一名少女。

她擁有一頭如黑暗般烏黑亮麗的頭髮,以及與之呈現對比的白皙面容。身上穿著的洋裝也以黑白兩色構成,髮飾與胸前都搭配薔薇設計,而她彎成新月形狀的妖魅右眼則是在路燈光線照射下,閃耀著紅色光芒。

「──哎呀、哎呀。」

少女──狂三宛如名門千金或像個滑稽的小丑,畢恭畢敬地行了一個禮。

沒錯。她就是最邪惡的精靈,時崎狂三。

既是擁有時間天使〈刻刻帝〉的精靈,也是讓士道回到過去的最大功臣。與她見面,就是士道的目的。

「真是稀奇呢,士道竟然會呼喚我──難不成,是想把靈力給我了嗎?」

狂三打趣地說道。士道微微聳了聳肩,回答:

「很遺憾,我們約好了,如果你能讓我迷戀上你,我才會把靈力給你。」

「呵呵呵,說的也是。」

狂三也打從一開始就不認為士道是為了要給她靈力才呼喚她出來的吧,只見她一派輕鬆地笑道。

士道再次移動視線觀察她。長發披垂,最具特徵的左眼用醫療用眼罩遮蓋起來。

──不會錯。她「既是時崎狂三,也非時崎狂三」。

而是以狂三的天使〈刻刻帝〉射出的【八之彈【Het】】重現的分身──狂三過去姿態其中之一。

而且,她極具特色的服裝正是士道曾經見過的五年前的狂三。

雖然士道早已預料到本尊不可能在監視自己,但萬萬沒想到會是她出現。士道懷抱著莫名的感慨,接著說:

「……保險起見,我先問一下,現在只有你一個人在這裡嗎?」

「呵呵呵,你說呢?」

對於士道的提問,狂三並未正面回答。從她的立場來看,想必不會刻意對士道說真話吧。

「拜託你,回答我──狂三本尊有在聽我們的對話嗎?若是她沒在聽,我接下來要說的話,她要怎麼知道?」

「……你問的問題還真是奇妙呢。」

不知是對士道奇怪的提問感到疑惑還是察覺到氣氛非比尋常,狂三微微眯起雙眼。

然後凝視士道的眼睛片刻後,才像認輸般吐了一口氣。

「──真正的『我』,目前不在這裡。另外,如果我要將資訊傳達給真正的『我』,會用口頭或是共享腦內的資訊──還有就是使用【十之彈【Yud】】吧。通常因為要消耗時間,所以不會選擇這個方法就是了。」

「嗯……話說,既然能共享腦內資訊,這麼方便,還有必要特地口頭傳達嗎?」

士道詢問後,狂三便誇張地聳了聳肩。

「當然有必要呀。雖說是分身,我們也是有個人隱私的。就算對方是未來的自己,也不想將一切赤裸裸地攤開給人看。」

「原、原來是這樣啊……」

「況且──」狂三接著說道:

「用口頭傳達的話,可以取捨資訊。畢竟我們的數量十分龐大,若是共享所有資訊,即使是真正的『我』,腦袋也承受不住。」

「原來如此啊……」

聽她這麼一說,確實有道理。說什麼隱私之類的只是狂三在耍幽默,這才是原本的理由吧。

「共享腦內資訊啊……這樣的話,搞不好……不,到底要說到什麼程度──」

當士道將手抵著下巴思考時,狂三一臉不滿地嘟起嘴。

「你在喃喃自語些什麼?你要說的話該不會就只有這樣吧?」

「啊,不是,抱歉。」

士道輕輕低頭道歉後,看著狂三的雙眼,接著說:

「我不知道接下來談話的內容能不能告訴真正的狂三。所以──拜託你,可以請你聽完後做判斷嗎?」

「你還真是愛賣關子呢。到底是什麼事呀?」

狂三盤起胳膊,一臉納悶地皺著眉頭,催促士道繼續說下去。士道吐了一口氣,調整呼吸後說道:

「二月二十日……狂三本體──將會喪命。」

「…………哎呀、哎呀。」

聽完士道說的話,狂三瞬間瞪大雙眼,但立刻眉頭深鎖,像是察覺到這句話代表的含意。

「你說得一副──『好像親眼看過似的』。」

「……是啊,你說的沒錯。」

士道說完,狂三想必是理解一切了,只見她微微聳了聳肩。

「是【十二之彈【Yud Bet】】……不對,是【六之彈】嗎?不過,『我』究竟是被誰殺死的?就算對手是艾蓮‧梅瑟斯,『我』也不會那麼輕易戰死。」

狂三伸出一根手指觸碰下巴問道。

士道感到有些緊張,將那個人的名字告訴她:

「──崇宮……澪。」

「──」

狂三的表情頓時像愣住般放鬆──然後立刻轉成憎惡與戰慄混雜在一起的模樣。

「士道,你剛才說什麼?」

「是──澪。初始精靈殺了狂三。不……正確來說,是澪早已位於狂三的體內。在戰場上,澪突然從狂三的體內出現。」

「…………」

士道說完,狂三大概是有頭緒了,只見她表情嚴肅地流下一道汗水。

「……原來如此,是那個時候嗎──我還想說怎麼那麼容易就解決了,竟然來這一招嗎?」

狂三沉思般沉默了一陣子後,吐出一口長氣。

「……感謝你提供的消息。倘若那個澪真的存活於『我』體內,的確有可能透過『我』的感官獲得外部的資訊。你的判斷是對的。」

「怎麼樣……?有辦法不讓澪發現,將這個消息傳達給狂三嗎?」

「應該可以──不過,就算知道這件事

,能不能從體內懷抱著敵人的狀態下生還,那又另當別論了。」

狂三突然露出苦笑般的笑容說道。士道屏住呼吸,緊握拳頭。

「你說的……沒錯。」

「呵呵呵,別露出那種陰沉的表情嘛。狀況的確非常絕望──但多虧了你,『我』還有選擇的餘地。」

狂三如此說完轉過身,裙襬隨之飄揚。

「──那麼,我會將來自未來的忠告確確實實地轉告給『我』。」

「嗯,謝謝你,狂三──真的很感謝。」

士道朝她的背後深深低下頭。狂三瞥了士道一眼,愉悅地笑道:

「呵呵呵,你這樣未免太誇張了。沒必要──」

說到這裡,狂三大概是察覺到士道話中的含意了,她微微抽動了眉毛,撇過頭。

「──士道,未來的我,有盡到自己的義務了嗎?」

「…………有。帥斃了。」

「這樣啊。」

士道說完,狂三微微一笑,就這麼消失在影子之中。

「…………」

令音在〈佛拉克西納斯〉內的單間房中敲著終端機的鍵盤,結束大致的作業後,靠在椅背上,椅背因此嘎吱作響。

她瞥了一眼螢幕邊緣顯示的時刻──凌晨一點半。算是比較早處理完了。

令音將終端機設為睡眠狀態後,從椅子上站起來,伸了一下懶腰。

「……約會啊……」

然後像在反覆思量這個詞彙似的吐出這句話。

她萬萬沒想到士道竟會在這個時間點邀自己和他約會。

他應該不可能知道自己是精靈。如此一來──

「…………」

令音輕輕搖了搖頭甩開思緒。

不管士道有怎樣的意圖都無所謂。

──因為令音絕不可能拒絕他的邀約。

「……好了。」

令音「呼」地吐了一口氣,帶著裝了內衣褲和居家服的袋子,以及裝有化妝水和乳液的化妝包,走出房間。目的地是〈佛拉克西納斯〉修繕時新建的大浴場。

今天已經很晚了,明天還要約會,簡單沖個澡,然後上床睡覺比較好吧。

當然,嚴格來說,身為精靈的令音未必非得這麼做。就算會藉由淋浴衝掉身上的污垢,入浴後不必塗抹化妝水和乳液讓皮膚吸收,也能適度地維持身體狀況。對令音來說,那不過是浪費時間和金錢罷了。這麼說一點也不為過。

那她為什麼還要做這種事呢?理由很單純,就只是因為那是二十幾歲的女性會做出的標準行為。

為避免被別人發現自己是精靈,令音一直小心翼翼地過生活。若是自己一個人時,省略這些行為當然沒有問題,但習慣這種事情,總是會在鬆懈時露出馬腳。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因此令音儘可能將「表現出人類的行為」這件事放在心上──不過若是貫徹過頭,反而會不像人類,因此令音有時會配合身體的疲勞程度,刻意省略這些習慣。

就這層意義而言,就寢也是其中之一。令音大約有三十年都不曾入眠,但每晚上床後,都會闔上眼睛直到天亮。

不──說是不曾,算是有語病吧。正確來說,她曾有幾次嘗試過睡眠。雖說不睡覺也能採取行動,但令音也明白每晚入睡會使能量恢復得較快。況且在意識清醒下,無所事事躺在床上好幾個小時只會無聊得發慌。

然而,每次入睡──令音總會作同樣的夢。

至今仍難以忘懷的三十年前的光景。

小士──崇宮真士死在自己眼前,那絕望的光景。

令音每次都會流淚驚叫,面容憔悴,身心疲憊不已地從床上跳起來。

對她來說,夜晚並非休息的時間,睡眠也並非能讓她安歇。

然後──

「唔……!」

「……嗯?」

當令音思考著這種事情並前往大浴場,拐過走廊的轉角時,突然與某人撞個正著。

看過去發現是理應在寢室睡覺的精靈十香。她在睡衣外面披了一件針織衫,腳上穿著拖鞋。

「令、令音……!」

「……喔喔,十香。這麼晚了,你在這裡做什麼?」

令音詢問後,十香明顯慌張不已地雙眼游移。

「沒、沒有啦,就是啊……」

「…………?喔喔……」

看見十香驚慌失措的模樣,令音眉毛抽動了一下。

「……要吃宵夜的話,去餐廳或休息區就可以了。不過時間很晚了,不要吃太多喔。還有,睡前別忘了要刷牙。」

「……!嗯,好……我會注意的。」

令音說完,十香肩膀抖了一下,點了點頭。不過是被發現在深夜飲食,未免表現得有些過於緊張了吧……不過,對這種事情感到羞恥或許也算是她學習到的其中一項社會性。令音如此判斷後,再次邁開步伐。

「……令音!」

就在她走了幾步時,背後傳來十香的呼喚聲。

「……嗯?有什麼事嗎,十香?」

「…………」

令音當場回頭詢問後,十香沉默了片刻,目不轉睛地盯著令音的雙眼,開口說:

「你……喜歡士道嗎?」

「……?」

突然聽到這個問題,令音微微歪過頭。

「……你是指什麼意──」

「別問了……!拜託你回答我。」

「…………」

令音沉默了好一會兒。這不像十香會問的問題……又是被二亞或美九灌輸了什麼想法嗎?

雖然不太清楚個中緣由,但十香的眼神十分認真。

既然如此──答案不言而喻。令音輕啟雙唇:

「……嗯,我喜歡士道。」

「──這樣啊。嗯……」

令音回答後,十香維持真摰的表情頷首。

「……我也是!」

然後精神奕奕地如此說道,就這麼在走廊上邁開腳步。

「…………」

在令音還沒來得及補上一句「當然我也喜歡大家」前,十香便逕自離去……反正她似乎也認同這個答案,就算了吧。令音如此判斷,正想移動停下的腳步。

然而這時,她腦海里突然掠過一種可能性。十香該不會知道士道邀她去約會?

──若是如此,剛才十香所說的話就像下戰帖一樣吧?

「……不,是我想太多了吧。」

令音目送十香的背影離去,自己也朝目的地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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